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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源仙师-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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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低着头,看上去已经没了气息。可林舟分明方才才听到他的一声“小舟”!
  林舟一瞬间眼眶里塞满了眼泪,眼泪不由自主地流淌下来。
  “江,江公子……”林舟失声呜咽,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努力快步移动,当绕到江海面前时他却怯懦了。
  江海垂着头,走进了林舟这弱近视眼才发现他的两只手也毫无力气地耷拉着。头发又乱又黏糊,靠着外面点点光亮还能发现他下巴上的胡渣。一点都没有林舟当初见到时的盛世美颜。
  即便最后在蝉源山上见到江海时,林舟沉迷美色中同时也稍微感江海的些许黯淡和愁绪,却不像现在这样,令人害怕,窒息到绝望。活像一个没了生气的木偶,只剩下一幅空空的壳子,任人摆布玩弄。
  “咣——”拐杖摔在地上,发出沉重又干脆的声响,林舟几欲摔倒,扶着墙才没让自己腿软倒在地上。
  江海极缓极缓地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林舟从他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只见江海瞳孔猛地皱缩。
  “你的腿……怎么回事。”江海声音有些沙哑,音色却还是原来的,最起码林舟还能认得出来。只有声音和眼睛,林舟尚能看到江海当初的影子,其余他身上的一切都让林舟不敢相信。
  谁能相信,那样一个美艳动人的绝色佳公子,如今在他面前竟然是这个模样!
  “我不要紧。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林舟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却在下一刻摔在了地上。
  铁链互相绞动发出沉闷的摩擦的声音,林舟咬紧牙关大喊:“你别动!疼。”
  江海果然不动了。
  林舟摔倒在地时江海猛地用力想靠近他,却被层层铁链枷锁,动弹不得。随着他的动作铁链反而纽得更紧,把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皮肤勒得更加深刻。
  林舟手肘撑着地,另一只手在黑咕隆咚的地面上摸索,终于摸到了被甩到一边的拐杖,颤颤巍巍地直起身子。在起身过程中一个踉跄,往前一扑扑到了江海跟前,差点撞到江海的胸膛上。
  “呵,”江海发出一声轻笑:“还是这么马虎。”
  林舟一手扶着拐杖,一手摸着几乎有他一拳粗的铁链,嘴唇苍白。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你,为什么!你……你,你……”林舟突然爆发,喉咙底下含着哭腔,“你你你”了三声,却哑声没了下文。
  “哇——”林舟“啪”一下自己扔掉了拐杖,扑到江海怀里,也不管江海又脏又臭,身上满是血迹和铁链,感受皮包骨头的一个人。
  林舟脑袋埋进他怀里,止不住地嚎啕大哭,像是把天都要哭塌了。他难过,心疼,悲愤,说不清有多少种情绪混在一起,突然间爆发出来。
  原本和江海不过萍水相逢,勉强算得上君子之交,不过由着陆宁渊的缘故认识了罢了。他也不曾想,这么就没见了忽然见到会这么难过。大概,大概是那么一丁点和他妈的缘故。林舟一想到这货是亲妈一手带大的,好像见到了林语棠似的,委屈不满撒娇,恨不得一股脑地扔到他身上。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和他叙叙旧扯扯淡呢,这人就已经变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林舟从没见过酷刑,连鸡都没杀过。电视里那些个可怕的残酷刑法他还能吃着薯片哈哈大笑而过。乍一下看到江海这个样子,他瞬间失去一切思考能力。
  世间,还有这样残酷的刑法。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竟折磨成了这般模样。
  “哭什么,把眼泪擦擦。”江海低声浅笑,邋遢至极的人说出来的话是林舟从认识他以来第一次遇见的温柔。轻飘飘的,像是没有用力,气息直接从喉咙里吐出来似的,尽管沙哑,却比以往多了几分低沉柔和。
  林舟抱着他,伸出一只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仍旧止不住地抽噎。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我早该想到的。云王他,没把你护住啊。”江海发出一声低低浅浅的叹息。
  林舟用力地甩脑袋:“没有,王爷对我很好,我是自己不注意被带来的。我没有事情,他们……他们没有对我怎么样,他们对我还是很好的。”
  “韩自君没有为难你?”
  林舟痴痴呆呆的,傻问:“韩自君是谁,不就只有一个韩信歇……”
  他忽的止住不说话了。如诺是那个长相可怖男人的叔叔,十有八九也是姓韩的。如诺,怎么看都不像是人名,他竟然没有怀疑这点过。
  “韩自君是他的亲叔叔。”
  林舟的心陡然间沉了下来,果然如此。
  林舟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没有,他没有为难我。”
  江海沉默了一会,又道:“他本心不如他面上看起来那样,你要当心这个人。”
  林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如果到这个地步他还不明白的话他就真的蠢到家了。“江公子,你……也是他弄的吗?”
  尽管千万个不愿相信,在江海点头的那一刻林舟还是狠狠被伤到了。于他而言,如诺是救了他的恩人,而江海却是和他有着更为紧密关系的人。
  “有没有办法取下来?”林舟摸着厚重的铁链,几乎不敢问出这话。自然是取不下来的,否则江海何至于被困到现在。
  江海笑道:“你说呢。”


第60章 教我不要死就好了
  林舟撩开了江海散在额前的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仍旧保持一丝清明的眼睛,努力把自己的视线从他布满伤痕的身体上移开。
  “对了,我找到了这个。”林舟突然想起从床板下摸到的玉玦,连忙拿出来献宝似的捧到江海面前,他明显一愣,继而笑道:“这都被你找到了。”
  林舟接着取出另一块,江海的表情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你也有一块?!”
  林舟点点头,说:“听我哥说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江公子,王爷和我说了,我妈来到这里以后的事。”
  江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妈”是谁,反应过来后微微一笑:“云王都和你说了,那就好。他是你亲哥哥,怎么唤他云王?”
  林舟嘿嘿笑:“叫他云王那是给他面子,当着他面我都管他喊小弟。江公子有所不知,实际上我可比他先生出来呢,按理说我才是兄才对。”
  江海哑然失笑:“那这样说来,我也得喊你兄长了?”
  林舟大度地摆摆手:“不用不用,那也太过分了。”
  “既然如此,我也算静姨半个儿子,不如你喊我一声宁哥,如何?”
  “宁哥……这是为啥?”
  “我原先名字叫江海宁,后来因为一些缘故……宁字就没有了。怎么样,喊我一声哥你不吃亏。等我出去后一定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林舟:“哦哦哦~我明白了,你想白捡个弟弟!”
  江海定定地看着他,弄得林舟都不好意思了,过了许久,他才说道:“阿舟,你和静姨真的很像,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什么?!”他猛地想起,在景澜宫的时候他见到他亲妈的画像,和他的确有七八分相似。林舟道:“那你岂不是一眼就认出我来了?”
  “不错,因此我让王爷多加照顾你。没想到他过了那么久才发现。”
  林舟疑惑不已:“怎么你认得出来,他不认得?”
  “因为我是静姨从小带大的。再加上王爷见静姨次数不多,而且年纪又小,不记得是正常的。”
  林舟若有所思,江海看着他一脸傻样,低下头拿额头碰了碰他的,道:“我身上又脏又臭,你还不如离我远点好。”
  林舟还在走神,一听这话啥都不说了,臭不要脸地死死扒着江海——现在该叫宁哥了。“不好,现在你是我哥,哪有小弟嫌弃大哥臭的,我说什么也不走,直到你能下来为止!”
  “没有韩自君的吩咐,谁都没这本事啊。”江海开玩笑般道,事实的确如此,整个枷锁没有一道锁孔,江海根本想不到韩自君是怎么把这东西套在他身上的。
  他自然想不到了,在这座山上,韩自君是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尽管有部分能力在韩信歇身上,不过这便宜侄子对他向来言听计从,颜霞几乎就是他掌权了。
  颜霞山上一草一木,尽在他掌控之中。只要韩自君想让他下来,铁链自然会脱落,若是不想,他唯有把肉削了才能脱离这般枷锁。除非只有一种可能:韩自君,他本人不在了,颜霞山的掌管权不在他身上。
  林舟听江海说话轻轻的,带着一股子虚弱,他难过地靠在江海胸膛前。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林语棠:“阿宁哥我和你说,我还有个大哥,他叫林语棠,和师父一样也是个大夫,不过他可没我师父厉害……”
  江海吊着半口要断不断的气,听着林舟絮絮叨叨地回忆以前的那些事儿,嘴角微勾,缓缓闭上了眼睛。
  颜霞山正南面。
  岑黎手提斧头,白衣染满血色,眼中一片淡漠,仿佛在看世间最肮脏污秽的蝼蚁一般看着脚边一片的尸体。尽数被他挑断手筋脚筋,又在心口上开了道口子,血液汩汩流出,一时半刻想死也死不掉。
  岑黎抬眼,望向那坐在正中央的男子,眼底一片冰凉。
  坐在高堂上的韩自君,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仍旧淡定自若,一张脸仿佛画里走出来似的,配上那银色的长发,简直不像个人。
  韩自君目不斜视,含笑地看着岑黎,浑然不顾岑黎脚下尸遍满地,合掌拍手一步一步逼近。他与岑黎两人身量相当,都穿着白衣,面容都是一等一的绝色。然而,却是一人一脸笑意,一人一脸冷漠。
  韩自君凑近岑黎的耳边,道:“先生可别乱来,你的小徒儿在我手里。只要我动一动念头,你宝贝徒弟的小命……他自己倒没什么,倒是先生你,恐怕要伤心了。”
  岑黎身形不动,任由他靠近自己,眉头微皱:“你要如何。”
  韩自君离开他,和他面对面,笑的眉眼弯弯,甚至像个孩子:“简单,只要你把你那身本事给我,教我不要死就好了。”
  岑黎冷笑:“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先生不必谦虚,你是什么人我不用知道。我只要知道,你活得很久很久就够了。”
  岑黎一点都不讶异,直截了当道:“办不到。”
  韩自君拂袖转身走回座椅上,撑着下巴看着岑黎:“那,恕我对你徒儿不敬了。”
  岑黎一顿,猛地向前一步:“稍等!”他定定地盯着韩自君,站立良久,终究叹了口气:“此物对我无益,你认得么。”
  岑黎从衣服里拿出一件又旧又丑的薄衣,用食指勾着。那件从吴不然的店里抢来的衣服就这么明晃晃地暴露在韩自君的眼下。
  韩自君猛地站起身,睁大眼睛:“这,这是……”
  岑黎又将衣服收了进去,淡淡道:“是什么你清楚,我虽无力让你长生不老,它你总该认得,是做什么用的。”
  韩自君愣愣地坐下,直勾勾地盯着岑黎衣服里面,喃喃道:“自然,我自然知道的……你将它给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吴不然曾倾尽毕生修为,耗尽元气修制了一件破布麻衣。薄衣虽不抵风寒,却有人人倾之向之的功效——让人长生不老,能叫人看到后世之景。
  吴不然做完衣服后,那想要赠与的人也不在了,修为也只下剩一点点。于是这件衣服就与他本人一起流落在外,无人知晓身在何处。韩自君费尽心思都在寻找吴不然,却不曾想此人竟就在自己眼前开了十多年无人问津的店面。
  不是他找不到……谁能想到当年风华绝代的颜霞老祖,以一己之力移三山只为泄洪解救百姓的吴不然,十几年过去了成了现在这般模样,又老又丑,还没风度,一夕之间花了发,生了皱。从那以后,整日与院子里的孩童乐呵呵地笑闹,无人知晓那放在小店里的烂衣服便是那人人求而不得的东西。
  韩自君几乎是痴狂地冲上前,欲图将那件仙衣夺过来,不想岑黎手一缩,薄衣又入了他口袋。他道:“东西你见到了,我徒儿在何处。”
  韩自君挑眉,细长的眼睛弯成一道月钩:“你只要把它给我,我立马带你去见他。他如今安全的很,没有什么能伤到他。自然,除了我,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岑黎皱了皱眉:“我如何相信你。”
  他看着韩自君:头一眼见到尚且镇定自若,威气逼人的青庐莊莊主,在他拿出仙衣的那一刻竟变得连狗都不如,什么都可以退让,什么都可以不要。长生不老究竟有什么好,惹得天下人人趋之若鹜不说,还叫这人像是得了癫痫。
  韩自君像是忽然恢复了神志,语气温温和和地说道:“你的徒儿于我而言没有任何价值,我留着他也是白留。”
  岑黎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屋子的各个角落凭空冒出了一大波人,全数围着岑黎和韩自君。很显然,岑黎被包围了。先前他斩杀的不过一帮小厮,没有什么战斗力,现在出现的才是韩自君真正的实力。
  岑黎站立在一帮身着青灰色窄袖短袍的蒙面人当中,双手负在身后,暗暗拢了拢宽大袖袍中的斧头。那斧头可大可小,青庐莊人皆知此人有一诡异至极的斧头,此时却没见到,心下惶惶然,直盯着他的手。
  那斧头,沾染了鲜血,所到之处,见到之人,不论男女老少,是否本莊人,皆无意外一律斩杀!如□□罗场上,那面目狰狞的修罗枉顾人伦道德,肆意虐杀,怕便是老弱妇孺他也能眼睛不眨一下的砍下去。
  我留着他也是白留。白留,可以是无关紧要,满不在乎。也可以是留着不如杀了。
  岑黎忽然一笑,韩自君一愣。
  “这件破衣于我而言,也无关紧要,留着,也是白留。”他说着,把那“也”字咬得极重,手心里竟凭空冒出一团火焰来。
  韩自君心下一紧,心知被摆了一道,然而又担心岑黎对仙衣不利,他耐心道:“先生何出此言,你这衣裳……便是我拿不到,也可以给你的徒弟享用……”话未言毕,岑黎面色陡然一沉,冷声道:“我徒弟早已不在人世,要它有何用!”
  韩自君被他这话弄得一愣神。哪里不在人世了,可不是好好地和待在江海那吗。


第61章 我这不是还好好的
  未来得及等他辩解什么,岑黎伸手一抛,仙衣便飞向空中,手心的火焰直冲向半空即将点着衣裳。韩自君下意识地起身去抓,却在半路被截住了身子。他惊诧地看着岑黎,手里抓住了仙衣的衣角死死不肯放手。
  “不,林舟他没事,你……”
  岑黎冷笑,斧头正被他握在手里。韩自君瞪大眼睛,亲眼看着那锋利无比,杀了无数人却未沾染一点血迹、仍旧泛着光的斧头从的腰横截而过,霎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他扭动着脖子,环视周围一圈青衣的蒙面人,忽然变萌生出巨大的悲凉之意。
  “怎,怎么会如此……”他保持着扭头的姿势,瞪着眼睛望向空中的仙衣,瞳孔放得极大,瞳孔中倒影着在半空中飞快旋转着燃烧着的仙衣。
  岑黎看着那件满目疮痍的衣服,按了按胸口——那是假的。
  他忽的笑了,挥了挥手,那些青衣人便下去了。
  他单膝蹲在韩自君身边,如墨的长发未曾束冠,就这样柔顺地披在那,竟增添了一番别样的温柔。
  岑黎道:“我怎敢凭你污了我徒儿的衣裳。”他笑了笑,并不打算把真的拿出来,继续道:“果真是青庐莊的好叔叔,不知雌伏在自己亲侄子身下是什么滋味……”
  韩自君猛地呕出一口血出来,想说话却说不出了,只能满是怒意地瞪着岑黎,血色瞬间褪去,面色一下子变得惨白。那银色的发色像是印证了什么似的,凄美的吓人。
  韩自君为了得到青庐莊剩下的一小部分神力,与对自己有非分之想的侄子行了那苟且之事,而人前却仍旧永远骄傲。他想,他仅有的那点温柔恐怕都拿来哄林舟那个蠢货了。而林舟还深信不疑,真是愚蠢之极。
  岑黎站起身,浑然不顾满身血迹,收起了依旧没有血迹的斧头。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韩自君:“你那好侄子,多亏了他我才能上山。你可知,我是怎么诱骗他的吗。”
  岑黎从来看淡生死、平淡无波的脸上头一回出现了恶毒这个词:“我动不得你颜霞山,却能动得山下一棵不受你控制的树。那侄子啊,以为那棵树是你,竟行苟且之事。呵,你下去了记得好好陪他,他可想与你好好缠绵。”
  岑黎环胸笑着,笑着,笑着的眼底划过转瞬即逝的恨意。
  他当然不会跟韩自君说他施了些小法术,让韩信歇产生了幻觉。这没必要。不过,在韩信歇与树行龌龊之事时窃取他那小小的神力倒是真的。否则他将永远入不了这山。
  “我当感谢吴不然,当年留了这么一棵树。”岑黎斜睨着他,嘴角微勾。
  韩自君怔怔地盯着虚无,眼前的东西越来越模糊。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他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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