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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燕与黑犬-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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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到一柄金色的杆子穿透了瑞秋的肚子,杆身把她赤裸的身体像展示蝴蝶标本一样钉在床上。连暴君都不会如此残忍地虐待法师。
  “谁干的?”杰克几乎连字都咬不清了,手不停地抖,仿佛抓住的被褥带了电。
  “别犯傻,”瑞秋警告了他一句。
  “皮特?”他一看到这个金杆就知道了,但他还是不敢相信,因为皮特是他们的伙伴。他是个丧心病狂的变态没错,但他和他们拥有共同的身份。
  “他是防卫部的,很快就会知道你来了,”瑞秋说。“你答应过我一件事,一定要遵守承诺。”
  “不。”杰克放下被子,往后退。
  十六年过去了,他仍然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当时他俩都刚被悬赏通缉,赏金标成红色的数字印在杰克笑得一脸嚣张的模糊照片下面。
  “我没答应,”杰克,“从来没有。”
  “不管你当时有多醉,法师之间的承诺就是契约。别浪费我的生命掉眼泪了,你要振作起来,让那个畜生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为我和其他人报仇。”她没往下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杰克的眼睛。
  “他也这么对比多尔了?”
  杰克可以听到外面的走廊上开门的警报声,随后,军靴沉重地踏在大理石地上的声音,也远远地传了过来。
  一群带着机关枪的人正列队而来,要他的命。这种声音早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无比熟悉,他之前已经经历过几百次这样的场景了。
  但比多尔的死是一道新鲜又深刻的伤口,血淋淋地张着,疼得不行。
  他早就知道比多尔是被人杀死的。他怪罪过其他的部长,别的什么恶贯满盈的人。但他从未想过这一切都是皮特主导的。是他把比多尔让给了皮特,回归他过去在骨刺岩的生活,因为他不想看到他俩在他面前恩爱缠绵的景象。
  瑞秋伸出手,用骨瘦如柴的手指攥住杰克的手腕。
  “他想侵吞我的灵能,艾米丽亚的灵能,和我们所有人的灵能。但是我不会放弃属于我的东西,输给谁都不能输给那种畜生。”瑞秋安静了一会儿,因突然穿透身体的疼痛而战栗。她黑色的双目变得湿润,但她直勾勾的眼神毫不动摇。她身上的痛苦和愤怒紧紧地抓着杰克。“他下一个要杀的就是你。你要答应我,去把象牙铳挖出来……”
  “都埋在地下十年了,可能早就烂了……”
  “答应我,杰克,”瑞秋咬牙说。
  他感觉她的手正在努力抓他的手臂。曾经的她一招就可以让他灰飞烟灭,现在她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可怜地拽着他。
  “我答应你。”杰克让步了。就算他到时候只能挖出一堆破石头,他也得为她走一趟,因为他一开始没能阻止这一系列悲剧。
  “你要让他付出代价,一定要。”一滴泪滑出她的眼角,落到她的脸侧。
  “对,他会的。”他不禁伸出手抹去她脸上的泪。
  “别一副可怜我的样子,杰克。”瑞秋嫌弃地对他说。“起码现在不行。”
  “我永远不会可怜你。”杰克收回手。
  “那就别磨蹭了,你说过的,如果有一天我‘收’了那暴君的一分钱,你都会负责杀了我,现在就是你下手的时候。我一直留着几个古王座的钱币,就等着今天用呢。”她张开右手,杰克看到了三枚印着暴君王冠的铜币。“动手吧,斯威夫特!”
  “不要。”
  但他拒绝也没用。她把他区区的酒后戏言,制成了契约。
  炙热的光亮与烈火听从召唤从风卷云涌的天际迸出,迫不及待地涌进杰克的身体,仿佛分外思念这位十年不见的法师。光与火穿透他的骨骼与肌肉,唤醒他全身每一根经络。啊,这一刻就像高潮一样绚烂,所有的光都从他身体里倾泻而出,电和火浇灌了整个房间,遍地的光芒点燃了墙壁。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周围只剩下化成灰的瑞秋和三枚熔化的铜币。
  一个新的红色烧痕在杰克的手背绽放,蔓延到他的手肘。警报器惊慌地尖叫起来,响彻整个疗养中心。等武装警卫开枪射门时,杰克早就跳出了破碎的窗口。
  他们还没来得赶到窗台阻止他,他就蹦了下去。
  * * *
  在最新的那部彩色电影里,饰演杰克的面瘫年轻演员在五彩缤纷的云彩背景前自由自在地飞着。这部电影也把他和瑞秋拍成了最好的朋友,结伴从少管所出逃。当然了,大部分桥段都与实情相去甚远。
  杰克本人才不会飞呢。
  飞行会暴露路线和目的地。因为飞行是一个有目的和方向的动作,就像天上的鸟也有飞行的轨迹,方向都是可以预测的。只要有杆枪,就能把飞翔的人打下来。
  杰克选择自由下落,利用乱窜的风在凛冽的云端穿梭,飞跃的轨迹就像身边冒出的闪电一样时快时慢、在不同方向岔开。混沌的天空、轰鸣的雷声和厚重的乌云都是他变幻莫测的得力武器。他一旦随风而驰,就算是受过训练的狙击手也不可能逮到他。他在天空中肆意翻滚,上跃下倾,像卷进暴风雨中的糖纸似地,来去无踪。
  最后,他砸穿一面破损的屋顶,掉进了一个废弃的游泳池里,里面尽是雨水,漂着莲花和泳圈。
  他仰躺在水面上,晕乎乎的,全身都痛,仿佛刚和旋风打了十场拳击赛。他已经十年没有跳得这么狠了。他流了鼻血,但是鼻子没断,除了耳朵里的嗡鸣声之外什么都听不到。
  池水反的光一蹦一跳地穿过高处的房顶,天花板原本被画成了万里无云的晴空,如今那穹顶开了个口子,露出了背后刚才杰克召唤的黑色暴雨云。温暖的水在他身周啪嗒啪嗒地起落。他枕着浮动的泳圈,感觉这枕头如丝绒一般柔软,却闻着一股青苔味儿。细柔的雨丝滴滴答答地落下来,杰克闭上眼任由雨落。他让雨滋润自己干裂的嘴唇,滑下自己的脸。他觉得自己应该哭出来,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现在,让雨哭一下就好。
  …TBC…


第三章 
  他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睡过去了。他刚要站起来,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漂到了泳池的浅水区。藻绿色的水刚没过他的腰,他在水里拖着腿往花岗岩台阶走,好不容易走出了水池。
  厚重的青苔布满了黑乎乎的水池边缘,池外,黄色的蒲公英填满了地砖的裂缝,一团繁茂的藤蔓在腐坏的沙滩椅上舒展枝条,向上纠缠着年久不用的阳伞。
  他肯定是掉进东坡的老阶地了。
  根据这废弃场所华丽的设计风格,杰克觉得自己应该是在汉佛德阶地。这里以前是重要人士的度假区,在暴君的执政期即将终结时,整个阶地都被疏散了,因为艾米丽亚点燃了暴君的燃料储备库,干掉了近乎一半的火卫,也搭上了自己的命。现在,汉佛德上方的阶地只留存了一片摇摇欲坠的废墟。当初的第一轮爆炸之后,连续几天,都有焦黑的残肢和燃烧的汽油从上方倾盆而下,这里的酒店和高级会所无一幸免。
  从那以后,也没人打算回汉佛德阶地居住,就算大卫在健康部的同事宣布这个阶地已经适宜居住了也没用。
  人们不愿回归也情有可原。直到今天,这片空气里仍残留着艾米丽亚的夺命法术的气息,淡淡的,却仍让人战栗,脚底下炭黑人骨的焦味也在四周弥漫。
  杰克推开一道布满杂草的门,踉踉跄跄地走到破烂不堪的阳台。外面火红的夕阳渲染了渐渐散去的暴雨云,山上到处都是内阁的金色飞机,而下方,密密麻麻的黑色防卫部直升机在各阶地的上空巡逻,探照灯来回扫过街道。哨岗一直在播放内阁总长坎布尔录的讲话,感谢人民配合这次防卫部的演习。杰克放眼望去,发现街道空空如也,只有最底层阶地上酒吧的霓虹灯光,照亮了它们破旧的飞机降落板。
  老地方还是熟悉的景象。
  可现在的他却孤身一人,也不再好战。他觉得自己老了,被过去的十年磨光了棱角。
  杰克弯下腰,藏在锈迹斑斑的铁栏杆的阴影之后。
  下面距离这里几英里的地方有一条河。他只要跳下去,就可以和共和国丢弃的垃圾一起漂到海里。他会跟着污水,带着千万张为男同和拉子声讨权益的传单,被冲到世人遗忘的角落。
  就算筋疲力尽了,杰克还是不想这么做。他把脸靠在粗糙的铁杆上,逼自己想办法,不去回忆,不去后悔,只专心思考。
  他不再是过去那个嚣张跋扈的少年了,但是他也不会放过杀死比多尔和在瑞秋身上插杆子的皮特。现在那些鼠目寸光的内阁大员们都不算什么了,他觉得皮特更加可恨。愤怒不断在杰克的胸膛里堆积,他继续保持这种愤怒,让它温暖自己僵冷的骨头。
  他会按照对瑞秋的承诺,把象牙铳挖出来,用五刑之火烧穿皮特的胸膛。但是杰克发现,自己不仅需要铲子和替换的衣服,还需要钱,很多钱。一个念头,如艾米丽亚临终前的微笑似地点醒了他——汉佛德阶地还留着许多被人遗忘的金银财宝。
  …TBC…


第四章 (上)
  梅耶崖位于汉佛德阶地以东五英里处,海拔较汉佛德高五千英尺,虽仍未达到内阁圣殿所在的天寒地冻的高地,但已经可以感受到上方刺骨的风刮来的寒气。
  暴君当年建的植物花园还留在华美的温室之中,风光依旧。棕榈树、羊齿草和高大的蓬荫植被仍散发着水雾,染得玻璃窗一片模糊。
  杰克嗅着肉桂的甜味和沃土的清香,回忆起了比多尔与他唇齿相贴时交换的呼吸,和与他肌肤相亲时汗水的气味。一时间,他又想起当时在疗养院里朝他笑的警卫,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瑞秋吸人精气时活下来。他真希望他没死。变得这么多愁善感让杰克挺不安的,现在可不是关心别人的时候,现在他自身难保,还是不要沉浸在对未来的过度展望中了。
  他不再去想那个警卫颇有深意的眼光和惑人的微笑。这时,一只鸟拖着纤长美丽的蓝尾巴蹬开栖息的枝条,飞过他的头顶,朝一群举着箱式相机拍照的女学生鸣叫起来。
  杰克低下头,压下黑色的复古帽躲开相机的快门。他快步走过穿着黄色制服的女孩子,假装自己在闲逛,仿佛一个来自中层阶地,衣着光鲜的游客,厌烦了自家草坪的景色,特意坐着缆车来到这里,为这玻璃穹顶之下所谓的野外风光惊叹不已。
  但就算被水泥砌成的花圃和花网包围,这里的景色依然生机盎然。百花绽开丰满芬芳的瓣,雄蕊滴着淫靡的汁液穿刺而出,漫布的藤萝肆意交缠,让杰克觉得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因这糜烂的香气而蠢蠢欲动。至少这些花还有自由啊,想怎么交配就怎么交配。
  身边一对打扮古板的男女正对着植物园地图皱眉,杰克想象着如果跟他们这么一通感慨的话,会引起什么反应。
  “这个花圃应该有幽灵兰才对啊。”穿着朴素的小个子女人抱怨着。
  “那种花长什么样?”男子看了看手中精简的地图,又看了看面前大片绿得眼花缭乱的叶丛和头顶果实累累的芒果树,毫无头绪。
  “我不知道啊,所以才要来看的嘛……”女子脱掉一只灰色手套,塞进口袋里。“可能是那边的白花吧……”
  “就在你身后,”杰克说。“漂在泻湖水面的白花就是了。”
  “这样呀。”女子与杰克对望一眼,脸红了,杰克也观察着她有没有认出他来。安全警示不断滚动播放着,画面上是他一身沧桑,站在金光大盛的普柏度疗养中心的样子,但看来这个女人还是没认出他来。他剃了胡子,理了头发,换了一身衣裳,脚踩一双名贵的鞋,再也不是防卫部想抓去审问的邋遢流浪汉了。现在的他看起来比面前这两位还要时髦,很吸引人的目光。
  “你一直在看我,”杰克对女子说。
  她红着脸转身跑向了泻湖展区。
  “在那边!”女子对她的男伴喊道,声音有些大。“哦,在那边啊!”男子生气地瞪了一眼杰克,跟上那女子。他俩都不着痕迹地无视杰克,这也正合他意。
  他悄悄离开小径,走入芒果树周围密密麻麻的羊齿草和叶丛。他踩在松软下陷的土壤上,毫无声息地快步朝古老展示厅阴暗的内部走去。他在芒果树垂下的枝叶间行走,时而弯腰时而低头,尽量不让自己的皮肤碰到植物。树叶和树上的汁液会出其不意地释放一些化学物质,那些物质都像毒漆树一样能侵蚀皮肤。
  杰克在认识艾米丽亚之前对花和树一无所知,她的出生地可是奢靡的高崖,那里初入社会的少女都会布置芬芳的温室,做园艺的时候都会戴着丝绸手套。在她姨妈因为看到她和一个女佣接吻而把她丢进卡尼加德少管所的时候,她已经可以认出每一种致命的水果、植根、叶子和种子了。他和瑞秋,就是在少管所与她相遇的。
  他们逃出去之前,杰克给艾米丽亚演示了如何准确咬断一个人的气管,艾米丽亚则教过他杉木叶、毛地黄和苹果籽都有哪些毒。但最后是瑞秋塑造了她的灵能,从他和艾米丽亚蠢蠢欲动的灵魂里释放出了闪电与火的能量。
  这并不是说法术是可以随意分享和传授的,大众通常都对法术抱有这样的误解,觉得法术是有规则和顺序的,可以像学语法一样轻松掌握。其实,法术一直深藏在人们黑暗又动荡的潜意识里,每一个法师都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的灵能去理解、接受和释放法术,灵能就像梦一样,通常只对做梦者本人展现意义和力量。
  但是瑞秋和艾米丽亚的梦是相连的:火与影。对于杰克来说,他的法术与高空中的云相关,于是他通过违规吸烟时腾起的烟雾找到了自己的灵能。他连续好几周因为吸烟而被打得鼻青脸肿,但他就是不愿意放弃。
  艾米丽亚觉得他这样太可怜了,所以就教他如何自己操控力量的方法,她在他眼前播下花种,用她的火焰让它们生机勃勃地开放,但依杰克的性子,可一点儿不想对着其他巫师的灵能依葫芦画瓢,就算白送他也不要。学到最后,他也就能在云里弄出几朵歪歪扭扭的花而已,虽然不才,但好歹能逗瑞秋和艾米丽亚开心。
  现在回想起那几个月,他的记忆变得既陌生又模糊。他已经记不起艾米丽亚和瑞秋当时年轻的脸庞了。
  他只能在模糊不清的记忆里隐约看到她们毫无生气的脸,她们的死相犹如木桩底下冒出的丝丝干燥而腐朽的气味,扭曲了他的回忆。
  杰克在树叶中潜行,走过兰花丛,抵达对面的围墙,在盛放的咖啡灌木后找到了那扇不起眼的门。他撬开破烂的门锁,门一下就开了。他推开门,进入一个阴冷潮湿的水泥维修通道,上面的几十条水管里不断发出的汨汨水声,和两壁除湿器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满是化肥和除菌剂的味道。杰克蹑手蹑脚地在狭窄的通道中行走,默默忍受着这个毛骨悚然的环境,这也没办法,地面上华而不实的大花园需要这些保养品,来维持大自然无拘无束生机勃勃的假象。
  他小时候经常嘲笑在这种通道里默默无闻、埋头苦干的劳力,但现在,他不禁对这些就算无人称颂,也仍日复一日干着枯燥工作、维持着外头光鲜表象的工人肃然起敬。
  他之前不屑与他们为伍,但现在他发现,他这种想法只是体现出自己的狭隘,而非他们的低微。
  他毫不费力就找到了废弃的出口,一出去便来到一个窄小又荒凉的后院。院里冰寒刺骨,到处都是一丛丛低矮的杂草,一坨坨腐化的肥料在对面墙脚堆成了一排黑色的小山堆。杰克眼前立着一个花岗石雕像断裂的底座,底座上铺着地衣和霜。一个穿着黑色厚外套的褐发男子缩着身子,坐在不远处的一张孤零零的石凳上,双臂交叉在胸口处,手夹在腋下。他抬起头看他,他的鼻子被冻得通红,眼睛也因为寒风而细细地眯着。
  所以他真没死。
  杰克松了一口气,心头涌起一丝暖意。他感觉自己实在是太蠢了,自己看到这家伙居然这么开心,杰克心里有些不安。
  年轻的警卫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来,机关枪的枪管随着他的动作划过石凳的角落。
  “杰克·斯威夫特,”年轻的警卫喊着他的名字,大步靠近,背带上的机关枪跟着他悠闲又有节奏的脚步左右晃动。他在离杰克还有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
  “是嘛?”杰克发现这院子里没有其他人,那堆肥料上铺满了霜,看来也是很久没人动过了。但是,当年也有不少皇家的刺客活了下来,这些混蛋能耐不小,任何犄角旮旯都能藏身,还是谨慎为妙。“阁下何出此言?”
  “你是来挖乔恩·比多尔为艾米丽亚·卡利造的象牙铳的。”警卫笑着说,尽管露出缺了一角的牙齿,这笑容仍堪称完美。
  …TBC…


第四章 (下)
  杰克观察着警卫那张被风刮得干巴巴的脸,他太年轻了,脸上没有任何掩盖本性的善意或冷酷,不过他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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