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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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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把我们想得太神了,哪儿能有人面面俱到,事事明察?前一位天帝本就是天生神,他对同为天神的存雪手下留情,这是可以理解的,若是换了我,也会让存雪去管天雷,否则他的能力将要平白被辱没,他不应当只在天宫挂个闲职。至于风仪,你也知道他在人界时就唤我师姐,为着这一声师姐,我就可以容忍他所做过的一部分事情。我和前任天帝都抱着看他们浪子回头的心态,谁知他们两个偏要踏着浪花走,做大出风头的弄潮儿。”慕华对书怀认真解释一番,末了悠悠一叹。
  书怀明白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她这还是个好听的说法,如果换个不好听的,那就是风仪和存雪忘恩负义,反咬一口,做了翻脸不认人的白眼狼。
  心软也不是不好,怕就怕对不该心软的家伙心软。
  由于担心天帝因此不快,书怀连忙转了话题:“话说回来,那把剑中的灵气,已经能与我完全相融了。说起此事倒也真奇怪,我抱着它睡了一百年,也没能与那些灵气融到一起,谁知去人界走了一趟以后,居然有了飞速的进展。从前存雪伤到我,我还疼得要死,以为自己马上就会没命,现在存雪伤到我,我却不觉得有多严重,这难道便是您常挂在嘴边的‘积少成多’?”
  “哪里是积少成多,若是努力的方向错了,花费再多的时间和精力亦是无用,而只要选择了正确的方式,便能事半功倍。”慕华说道,“你平日里多走动走动,心里那股气活了,这灵气也就活了,自然会为你所用——但我倒是以为,你与我儿子多相处一些时候,让他多帮帮你,同样能起到很好的效果。”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书怀心虚,脸一下子红了,像熟透的大虾。他眼神到处乱飞,手也不知该往哪里放:“我以为您会训斥我,就算放在人界,这种事也……也很……”
  “慌什么,又不吃了你。”慕华觉得他有趣,于是开始逗他玩儿,“我在说灵气交融的事,倒是你,想到哪里去了?你反应这么大,莫不是我儿子和他父亲学了些不该学的言语,拿它们去荼毒你的耳朵?”
  “没有没有,他乖得很。正是因为他太乖了,我觉得自己拱坏了一颗好瓜。”书怀吸了口气,镇定下来,“他有时会自责,我不好意思开口直说,还得托您多劝劝他。先前存雪找上他,说了些有的没的,他到现在或许还觉得是他拖累了我。其实并非这样,这本身就是我的毛病,我曾经尝试过与大道相融,可我发现我不能,究其缘由,大概就是凡心未死。我舍不下凡心。”
  慕华“嗯”了一声:“莫要太过苛求自己,世间几人不有凡心?”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书怀总认为真正的大道就是不含偏私,一碗水端平,而他现在双眼瞅着墨昀,手中那碗水都要全部泼洒出去了,哪儿谈得上端平!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大神木下的一个小黑点,一张脸马上就变黑了。
  “我不是叫你走远一些吗!”书怀每次掏心窝子说话都被墨昀偷听,登时羞到头脑发昏,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转身便走。墨昀眼看他羞愤交加,感到大事不妙,赶快变回人身,拖着拽着把他拉了回来。书怀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想到天帝可能早就知道儿子在树干旁边悄悄趴着,顿觉尴尬气息蔓延出了天界,恨不得在墨昀脚上狠狠地踩下去,给他长长记性。
  但不管怎样,当着母亲的面欺负她的儿子是不太好,书怀任由墨昀贴在身边黏糊,不断地告诫自己必须学会忍耐。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神木幻境里的天帝突然开始念这两句诗,“娘亲听着你的声音,是真的很想抱抱你。娘亲错过了你年幼的时候,再想补偿是没有办法了,只能以后多给你做两身衣裳。待这神木幻境被打开,就真正清闲了,从今往后,别人的母亲怎样,娘亲也就怎样。”
  “您别给他做新衣裳了,他成天出去闹,逮着机会就要跟人打架,您给他做新衣,不到一天就给扯破。”书怀常常替墨昀修补衣衫,时间长了难免有怨气,毕竟他本就不擅长做这种缝补工作,其间有不少次扎到过自己的手指。虽然墨昀说过那些衣裳穿坏了就扔,自有宫翡和青湄为他准备新衣,再不济就拿长清输给他的宝贝从人界换取一些钱财,也能买不少衣裳,但书怀觉得他这样未免太过败家,说什么也不同意。
  对于书怀的指责,墨昀感到不满,然而对方好心给他缝衣裳,他不能多说什么,只得不悦地哼哼两声,幼稚本性暴露无遗。书怀斜眼瞅他,似乎是觉得他在宫翡面前是一套做派,在晚烛和思霖面前又是一套做派,端的是高高在上的王者架子,结果到了自己这里,倒像是一只没断奶的小狗崽。能给他喂奶的亲娘还在大神木里头被锁着,书怀感觉自己仿佛是墨昀的奶娘,天帝方才所念的那两句诗的确不错,“慈母手中线”,他就是那领养了墨昀的慈母。
  大神木中的天帝突然惊呼起来,好像是一直在沉睡的墨晖突然有了动静。书怀正想追问墨晖的情况,长清却跑到了神木附近,喊他们一起回冥府。慕华清了清嗓子,叫他们先回去,末了又叮嘱书怀千万不要遗失佩剑,书怀想她可能是担心四处捣乱的存雪,便满口应承,保证剑在人在,剑断人亡。做完这个保证,他忽然又觉得不对劲,立马改口,说此剑一旦遗失,他必然会用尽一切方法将其追回,不让任何人有利用它兴风作浪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在学校突然发病,回家歇一天。
  为了学分,十三号下午还是要返校继续军训。
  快正式开课吧,宁可天天背法律条文,宁可为司考学到秃头……_(:з」∠)_


第112章 孝子
  多数情况下墨昀还算听话,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更不会往南或是向北,书怀躺在床上,支使他把房内收拾了一遍,总算清清爽爽的像点儿样子。对于他这种使唤别人忙活,自己躺下偷懒的行为,墨昀表示了强烈谴责,但倘若谴责有用,现在忙到晕头转向的就不再是他而是书怀了。
  “天帝真是好福气,有你这样孝顺的儿子。”书怀在床上打了个滚,再次光脚跳下地面,跑到桌旁抓了一颗果子来吃。就算是吃也堵不住他的嘴,他一边被冻得哆哆嗦嗦,一边抖来抖去地在地面上蹦跶,还不忘对墨昀收拾好的房间作出点评。他先是说墙角的箱子摞得太高,后是说水盆摆放的位置不好,墨昀听得心烦,随手撩起被子将他罩在里头,裹成了一个大蚕蛹再扔回床上。书怀大惊失色,慌忙挣扎,墨昀唯恐他动得太厉害又翻下床,伸手将他向里推了推,书怀折腾得累了,又缩回被子里不断吸着鼻子。
  人界变得越来越冷,冬天如约而至,书怀感受着那股寒气,不由得开始后悔自己方才贸然下了地。听着他嘶嘶直抽凉气,墨昀甚是无奈,早知有这般结果,当初又何必那样不听话?
  “你还好意思说你扮演了慈母,我看你就是一个卧病在床的母亲,倒是我端茶送水,对你百依百顺。”墨昀小声抱怨,“你偶尔也动一动,又不是神龟,需要冬眠。”
  “听你的意思,好像不愿意伺候我。”书怀假笑,“若是你不愿意呢,我也不强求,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他是随口那么一说,墨昀就当真了,还以为他在生气,急忙围着他团团乱转,不住说着好话。书怀想捉弄捉弄他也还不错,于是佯装发怒,将头缩进被子里不再接对方的话。墨昀一下子慌了神,刚想再赔不是,却听见一阵轻微的鼾声。
  掀开被子一看,书怀果然又睡着了。
  人的精神很怕松懈,也很怕紧张,它是一个十分脆弱的东西,一旦绷得太紧,就容易崩断,一旦放得太松,又正经不起来,最终一事无成。书怀现在就处于一个怠惰期,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关心,自打存雪逃走之后,他就一直是这副样子,墨昀拿他没办法,教训他他更不会听,只好放任自流,让他自己先休息。
  墨昀心疼书怀,不舍得让他受累,长清和晚烛却一点儿也不知道心疼他。这两个家伙天天来找书怀办事,不是请他拼那只翠玉杯,就是让他修小木人。这些事一概被墨昀拦了回去,杯子他来补,木人他来修,房间也是他来拾掇,书怀只需蒙头大睡即可。
  才将被长清搞乱的房间整理干净,这尊瘟神又不请自来,墨昀一看到他就头疼,险些当场崩溃,厉声质问道:“你又来做什么?!”
  对方突然凶狠如斯,长清不禁被吓了一跳,慌张地抱紧了他的木人皇后,一双眼珠滴溜溜地转,不住往书怀那里瞟。他成天和书怀坐在桌边摆弄这木头人,墨昀看了就烦,立马挥挥手要将他扫地出门,长清赶快扒住门框,声嘶力竭地喊起了二哥。
  书怀才睡下没多久,再度叫他的喊声吵醒,顿时没好气地骂道:“一天天闲着没事干,吵人睡觉!和你的小木人玩去,不够了我再给你买两个!”
  长清觉得他看低自己,顿时很不服气地顶嘴:“我像是会稀罕那一两个木头人的吗?”
  稍微停了停,他又小声嘀咕:“我还真是。”
  随后墨昀就看到他抱着木人皇后跑了,其速度之快,以往未曾见过。
  打发走了这条蠢龙,书怀却是睡不着了,想到昨夜雪衣说人界寒凉,夜间落雪,顿时起了兴致,披衣下床要到人间看雪。
  其实人界的雪景也就是那样,不过白茫茫的一片而已,没有什么独特之处,但这干干净净的一大片,本身就鲜少见到。书怀想人间越发暖和,兴许以后就很难见到雪了,应当趁着能看到它的时候多看两眼,省得以后追悔莫及。他抬起手臂,任由墨昀将他裹得像个大雪球,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先前墨昀给他的那块玉佩,他乖乖地挂在身上,墨昀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腰,觉得手下圆滚滚的,不由得调侃道:“今后再遇到什么危险,你躺下翻个身,就可以像个球那样一路滚到冥府了。”
  “可闭嘴吧,小混蛋。”书怀骂他,“再讲这些混账话,我就真的要打你一顿了。”
  人界在转暖,书怀却愈发畏寒,如今他只希望存雪安分守己,不再捣乱,否则裹着这么厚的冬装,再出剑与存雪打斗,可不是一件多舒服的事。
  鬼使恰好要离开冥府接引亡魂,书怀便与他结伴,一起出了大门,外面果然像雪衣所形容的那般,从天到地一片纯白,多少罪恶,多少血腥,都被覆盖在这一片纯净的白色之下了。雪后的空气很凉,同样也很清新,书怀被它激得清醒了些,深深吸了口气,猛地跳到雪地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
  瑞雪兆丰年,今年下了大雪,即将会有好收成。
  但与此同时,在雪中也有无家可归的人,一到冬季,鬼使就异常忙碌,这正是因为冻死的凡人不计其数。寻常百姓什么都怕,谁都能随随便便就伤害到他们,哪怕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白雪也是一样。
  晚烛这几日没有来烦书怀,兴许也是为这一场雪而忙碌,听说人间又出现了神秘的提灯女子,这是谁自然无需多说。
  鬼使默许了晚烛的行为,就连冥君也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书怀一直没有告诉晚烛的是,哪怕她为凡人做了这么多,她也一样要为手上的那些人命付出代价。杀好人也是杀,杀恶人也是杀,虽然后者看似可以原谅,但一样是干涉了天道的正常运行,纵然冥君想饶过晚烛,也不能罔顾天道,视规则若无物。好在晚烛对此一无所知,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总得受罚,兴许做什么也做不好了。
  无论是善是恶,都须得依法度而行,人间有法度,三界当中更有一套不可违背的规则,谁违反它,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无论是人是妖,是鬼是神。书怀弯腰抓了一把雪,三两下将它们团成一颗雪球,趁着墨昀尚在发呆,飞快地将雪球塞进了对方的脖领子。小妖王遭到突然袭击,“啊呀”叫了一声,对书怀怒目而视,龇牙咧嘴地去够后衣领,想把那颗冰凉的球掏出来,然而受他的体温影响,雪球早就化成了水,沾湿了他的衣裳。
  “若是我被你弄得生病,你也要给我端茶倒水。”墨昀伸手摸到那些冰水,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他咬牙切齿地看向书怀,瞧那模样,似乎想把此人按在雪里,也尝尝冰雪的滋味。
  书怀怎会让他得逞,早就在他探手来抓自己之前,就已经笑着跳开了。墨昀看他裹得那么厚还能行动自如,有些哭笑不得。看来此人说过的行动不便全是假的,他仅仅是懒得穿那么多罢了。
  纵使下了大雪,道旁也还是有行人,书怀望见他们,突然想起有些时候没去皇城中探望那名老者,便对墨昀勾了勾手指,神神秘秘地问:“还去不去找你那兄弟?”
  “去什么去,别乱给我认亲戚。”墨昀一把将他拽回来,不愿让他再去别处,“整日在皇城里头晃荡,难道就不觉得无趣?”
  要么说年轻人总是喜欢新鲜感,书怀觉得自己当真是老了,开始贪恋各种旧的东西,只有跟墨昀在一处的时候,才有一些接触新事物的兴趣。但墨昀老想着要新鲜,指不定什么时候感到腻烦,就把自己也丢了,书怀想到这里,不免唉声叹气:“你是感觉皇城没意思了,就想去找个新欢,回头我人老珠黄,说不定你也要找颗新珠子,捧在手里当个宝。”
  “你活八百年了,早就老了。”墨昀哼笑,“只有老人才喜欢感叹,你当然是老。”
  “是吗?那你是真想把我扔了?”他太过诚实,书怀又好气又好笑,甚至想送给他那张俊美的脸一脚。
  墨昀闻言就嘻嘻地笑:“我就是喜欢老的。”
  “胡言乱语。”书怀别过脸不再看他,“迟早扇你的嘴。”
  说不去皇城,他们真的就没再往皇城走,实话实说,那座城里现在少了思霖和燕苓溪,书怀就对之失去了大半兴趣,如今他对皇城唯一的印象,便是自己曾经生活过的故地。故地重游,会有诸多感慨,可感慨的次数太多,终归感到无聊,须得换个环境,换个心情,多到远处走一走,才能保证胸口处的那一颗心永远鲜活地跳动。
  天帝所言不假,经常到外面走一走,体内的气才能活泛,书怀刚出来转了没有多久,便感到体内灵气充盈,眼前也清明不少。他勾了勾嘴角,伸手抚上腰间的佩剑,觉得这东西实在奇妙,天知道它是怎样被打造出来的。
  因着北方太过寒冷,书怀不愿再向北走,墨昀原想带他去北海龙宫转一圈,也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回到冥府,借助那扇门南下。南北气候迥异,但非是极南或者极北,冬季里其实都一样寒冷,书怀想到长清曾对自己形容过的南方冬季,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默默地翻出那只小暖炉,将它捧在手里,这才肯踏出房门。
  起初墨昀还取笑他太过瞻前顾后,可到了南国,被那湿冷的风一吹,小狼崽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看他的样子,好似还想着要找书怀借那只小暖炉,暖暖自己可怜的手。书怀幸灾乐祸,但也不忍心看他遭罪,只得忍痛割爱,将暖炉放到了他手里,自己揣着那块玉佩,悠哉悠哉在街上溜达。
  “你活了那么久,应当来过此地才对,为何之前不提醒我,这里的气候竟是这样诡异?”墨昀冻得直打颤,不禁要认为诗词歌赋中所形容的江南风物全是假象,都是凡人被蒙蔽了双眼,这南方除了花草多一些,到底还有什么好的?空气如此潮湿,怕是连柴火都烧不起来,更遑论用火种取暖。
  多亏书怀机灵,从妹妹那里又讨了一些长明灯的火种,否则他们现在很有可能要横尸南国,成为冥府建立至今,唯二的两名被冻死的可怜虫。
  “我以为你知道,这八百个冬天,我基本都是睡过去的,就算不睡,也绝对不出冥府。”书怀低声回答,“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永远都闲不住,总想着往外面跑。”
  “难道在我来之前,你每个冬天都要冬眠?”墨昀万分惊讶,感到不可思议,他在妖族山中都没见过这么懒的家伙,哪怕是需要冬眠的,也不会真的一睡就一整个冬天。不过联想到书怀曾经抱剑一睡就是一百年的事迹,墨昀觉得他沉睡几个月,倒也在容忍限度之内。
  书怀吸了口凉气,离那不封冻的河水远了几步,又悻悻道:“所以你要珍惜我,我为你舍弃了许多许多,连补眠的大好时机都丢弃了,你要对我好一些。”
  这分明是强词夺理,墨昀可没有忘记,今日他们外出,是书怀起的提议。但看在书怀确实放弃了深爱的睡眠,选择陪他出来转,他姑且无视书怀的歪理。
  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仍有小商贩在外面游荡,不过他们的生意显然不比往常。现在行人很少,愿意稍微停步买一两样小东西的更少,道旁这些人在此处站上一天,也不一定能收回多少钱财。凡人谋生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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