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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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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烛跟在他们身后,跑得气都喘不匀,她这段时间借着教导雪衣,躲在冥府里面偷懒,每天难得动两下,猛地跑起来还有些不适应。书怀昨夜邀她一同去寻思霖,她确实动了心,不过不是因为想见小弟一面,而是因为她闷得太久,突然想出去走走。实际上她仍未想好怎样面对她那小弟,她面皮还是薄,受不得半分尴尬。
  “长清昨夜又出去了一趟,你们听见他出门了没有?”墨昀手捧玉盘,循着金丝所指引的方向往前走,貌似不经意地问道。
  书怀昨夜睡得死沉死沉,哪里听得见别的声音,墨昀所提到的这件事他半分不知,倒是晚烛睡眠浅,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当即接过话茬:“我是听见他往外走了,大半夜的外头也没有人,他是做什么去?”
  “他和你小弟打了个赌……思霖说那太后给亲儿子下毒,长清不信,便押上了三十坛好酒。”墨昀皱起眉头,非常无奈,“他下了赌注,想了想突然不放心,半夜爬起来混进皇宫打探消息,你们猜他看到什么?”
  “看到什么?你赶快说,别卖关子。”晚烛也很好奇长清看到了什么,因为她昨天夜里清清楚楚地听到那条龙躲在屋里哭。
  墨昀歪了歪头,斟酌一下词句,这才回答:“思霖带着小皇帝逃了,按理说太后得去皇帝寝宫亲自查看,但她根本就没去,甚至一口咬定新君已死,连夜将所谓尸首送进了皇陵。”
  “哪儿有什么尸首,听她胡扯。”书怀插嘴,“那棺中装的是几名宫女,连陪葬器物都没有,刚被冥君问过话的就是她们。”
  谈话间,金丝已牵着他们三个走到了一处洞府门外,书怀抬头看了看,心说这杯子精品味不错,也不知是怎样找到的这一个地方。
  思霖早就听到他们谈话,只是懒得动弹,便坐在原地,喊燕苓溪去开门。敢于使唤皇帝的,他恐怕还是头一个,不过燕苓溪根本就没把自己当成过皇帝,听他叫自己,立刻放下手中的书跑去开门。
  书怀他们谈话的时候,并未刻意压低声音,是以燕苓溪多少听见一些。尽管心中早有准备,但发现母亲如此绝情的那一刻,他仍不免心灰意冷。皇室中人的亲情大多很淡,无论是怎样的感情,在利益面前几乎都要让步,虽说燕苓溪是太后的亲儿子,然而当他真正威胁到太后的统治,对方并不介意将他抹杀。燕苓溪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不打算再回去找那心狠手辣的亲娘,说不定他出现在太后眼前,还会被当成索命的厉鬼。
  “他没手没脚吗,怎么让你来?”门被打开的刹那,书怀看到燕苓溪,着实吃了一惊。他还当过来开门的会是思霖,甚至已经做好了同思霖对骂的准备,结果出现在眼前的却是这孩子,他的腹稿一下子被揉碎成了废纸,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你有手有脚,怎么不自己开门?”思霖的声音从洞府深处传来,夹杂着潺潺的流水声,书怀估计这里头还有个湖,连通着外面的河道或者溪流。杯子精好会享受,书怀自愧不如,若是冥府当中也有这样奇妙的去处就好了,心烦意乱的时候还可以去那里藏着。
  听见小弟的声音,晚烛的胆子大了起来,不再畏畏缩缩。这时候她倒是忘了尴尬,浑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提着灯走进了洞府,要去找小弟叙叙旧。
  燕苓溪盯着她看了很久,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么一个红衣女子,不过看她和思霖相谈甚欢的样子,想来是从前的故友,便也未多问,只跑到角落里读书。
  他倒是不像他那愚钝的爹,也不像他那狠毒的娘,他到底像谁呢?该不会是像他隔代的祖父?书怀没见过燕苓溪隔代的祖辈,只见过他爹娘,而且印象还不怎么好,作为他们两个的儿子,燕苓溪犹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小花,谁知道他是怎么长成这模样的?书怀百思不得其解,下意识地看了墨昀一眼,觉得血缘关系可真是个奇怪的玩意儿,燕苓溪每天都和爹娘见面,结果不像这个更不像那个,墨昀打出生起都没见过亲娘,性格却在往慕华那边靠拢,这中间的道理,任谁也掰扯不清。
  正这么瞎想着,墨昀突然伸手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动不动就看我?有正事就忙正事,没正事了再看。”
  “你就手欠吧,有话好好说,弹我作甚!”书怀捂住脑门,对墨昀怒目而视,“我不看你了,你自己玩儿去吧!”
  书怀骂完还嫌不痛快,便抬手要拍墨昀一下,没成想后者往旁一躲,轻轻巧巧地闪开了。竟然还敢躲?书怀气得白眼翻上了天,决定到明日的太阳升起之前,再也不搭理他。
  晚烛话很多,在小弟面前尤其话多,因为思霖对她有某种奇怪的崇拜感,不管她说什么,对方一概应承。虽然书怀说思霖只是在拍马屁,让她认清现实,但她心存侥幸,觉得自己还是有资格做大姐的。
  她的确有这个资格,从灵气的根源来看,思霖可以算作她的亲弟,即使他的原身是只杯子,而晚烛的本体是那盏长明灯。说起来很有趣,雪衣是书怀的亲妹妹,可她如今的本体跟晚烛的灯却是一对,思霖能算作晚烛的亲弟,然而他们的原身大不相同。世间关系错综复杂,绝非简简单单就能理顺查清的。
  “我们姐弟二人闲聊,你来凑什么热闹?”晚烛看到书怀过来,就想赶他快走,生怕他打扰自己吹牛。书怀如何不知道她的想法,但他现在无处可去,又不愿意跟墨昀讲话,只能在这里赖着不动了。
  经他这么一打岔,晚烛竟然忘记了自己方才说到何处,于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让书怀有屁快放,没屁也得憋出一个。
  长得挺好看一大姑娘,说话咋就这么难听呢?书怀斜她一眼,不打算跟她客气,抢过话头便对思霖说:“某些事我大概不用挑明再讲一遍了,你必须得知道,冥君将此事看得很重要,你趁早收手,越早越好。”
  思霖能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并未对此作出回应,甚至还反过来问他:“你觉得生与死,哪个更好?”
  “又要谈论这种话题?”书怀眨了眨眼,打算随便糊弄他几句,“这个因人而异的,光靠嘴上说说,没有办法讲清楚。”
  对方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讲,当即截断他的话:“不说别人,只说你自己,以下言论可能多有冒犯,还请担待着些——我一直很想问,就你自身经历而言,你是愿意活着,还是愿意死?”
  “你真的一点儿也不跟我客气,上来就问这个。”书怀揉了揉鼻子,“这个问题要让我来回答的话,其实也很简单。我所做的一切全凭天道安排,大道安排我去死,我就开开心心地去死,反正这三界当中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不过生死簿上早就没有我的名字,大道并不怎么管我。”
  听到他后面那句话,晚烛在旁骂了一声,冷笑道:“不受天道管辖,寿命没有终结之日,你好了不起哦?”
  “少生气,生气容易变老。”书怀不和她计较,却怕她突然放火烧自己,于是往思霖身旁挪了挪。
  杯子精也动了动,给他腾出一块空地,两人面对面瞪了会儿眼,思霖又问:“那我说句不好听的,如果要死的是他,你会怎么想?”
  书怀算是发现了,思霖诚实得要命,他说自己讲话不好听,那绝对是真的不好听。若是放在人界,他随随便便假设别人的生死存亡,估计早就被那些凡人骂死了无数次。
  既然他问了,书怀就只能回答,因为如果不回答,那他将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做法有问题。思霖问这种话,显然是想说服书怀认同自己,书怀要想扭转他的认知,首先要表明自身态度,其次是反过来将其说服。
  可无论怎样好回答的问题,只要扯到墨昀身上,书怀就说不出的难受。他心里还是有所偏私,之前在冥君面前所提及的大爱与私情之分,果然是半点儿也没有错。有了私心就难以做到公正,他这辈子是都做不到公正了。
  “若是天命如此,我会伤心,可能随他共死;可我自私,还想等转生后的他。我倘若死去,就再也没有来生,就再也看不见他,那是我所不愿的……”书怀脱口而出,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笑了笑,“讲得乱了,你别介意。”
  思霖应了一声,等他继续往下说,然而他心中很乱,过了好半天才能把接下来的话吐出:“如果并非命数,而是有谁暗中害他,那我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把他找回来。我还是那句话,倘若天命如此,我便顺应天道,倘若天道不要他死,那谁想害死他都不可以。”
  “我觉得你应当好好想想,是天道想要收回他的命,还是别人想要害他。”书怀指了指远处的角落,燕苓溪正坐在那里聚精会神地读书。思霖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露出一个苦笑:“是天道还是人为……我能如何分辨?”
  “天道很玄妙的,你没有必要刻意去想怎样顺应它,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把人当人来看待,本身就是在顺应天道了。”谈到这种话题,书怀就一本正经,晚烛坐在旁边听着,分辨不出他是否在胡说八道。
  晚烛听不懂他在讲什么,思霖却似有所悟。书怀及时中断了话题,因为他发现自己背后有只不该出现的小东西。
  小黑狗摇头摆尾,欢欢喜喜地蹭着书怀的腰:“我都听到了。”
  “你听错了!”书怀疾口否认,“我什么也没说!”
  作者有话要说:  北方□□月的雨天是真的冷啊……


第101章 杀机
  小姑娘们之间的相处方式煞是奇妙,书怀先前所猜测的竟是与实际情况完全相反,女孩子似乎并不需要什么志趣相投,只要两个人都足够安静,坐在一起各忙各的也行。
  白芷抬头扫了床上颓废到极点的哥哥一眼,本想说些什么,考虑了一下还是算了,瞧兄长如今的状态,怕是磨破嘴皮也不能让他开心起来,还不如放他在那里哭一哭,兴许哭够了,情绪就能好转。她在桌旁百无聊赖地画着小人,雪衣坐在她对面看书,从白芷刚来冥府的那天起,长清就告诫她少往冥河旁边走,然而少年人总是对禁忌的事物有诸多好奇,长清一个不留心,就叫妹妹跑到了晚烛那里去。
  晚烛对待女性的态度,与对待男子截然相反,书怀曾说她天生亲近同性,是同性相吸,异性相斥,经过多日观察,长清发现的确是这样。她对着谁都是凶巴巴的,但在女子面前永远都是邻家温柔大姐姐的作风,要是长清跑到她附近,指不定要被她拿火球烧,她也确实这么做过,而当白芷冒冒失失地闯入她视线范围之时,她却眉开眼笑,拉着小姑娘的手问东问西。看着她的表情,长清瑟瑟发抖,一时不敢上前,只得看着老妖婆拐走了自己的妹妹,又拐走了书怀的妹妹,带着两个姑娘去冥河另一边玩儿。
  在冥府住了几日,白芷便和她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她们三个虽然习惯不同,平日里各有各的事要办,但办正经事的时候倒是同样安静,不喜说话,凑成一堆还算不错。长清几次回屋,都能看到三个姑娘在桌边坐着,一个读书,一个擦灯,还有一个支着下巴闭着眼,仿佛在打瞌睡。
  她当然并非真的在打瞌睡,那只是表象罢了,她尽管闭着眼,可是没有睡着,她的脑筋还是活泛的,呈现在她眼前的也非黑暗,而是一幅又一幅光怪陆离的图景。她从来不让自己闲着,能力尚未觉醒之时,她就每天在母亲房中读书,待到能力终于显现之后,她找到了消磨时间的方法,随时随地都能闭上眼看一看他处情形,玩得不亦乐乎。
  白芷这回到冥府来,是为了帮助兄长办事,她先前还觉得兄长在冥府一定十分忙碌,可真正到了此处方才知晓,此龙懒惰成性,每日混吃混喝,冥府实际上是在帮北海龙君养小儿子。看到赖在床上每天不愿爬起的哥哥,白芷无话可说,只好收起玩乐的心思,向冥君打听了些事,准备一雪前耻,让北海龙族的形象在他们眼中有所改变,把哥哥丢掉的脸面都捡回来。
  所以她如今闭目坐在桌旁,其实是在观察人界的皇城,她如临云端一般向下望,找到了宫翡先前提及的丞相府。丞相府中没有异状,但皇城中的另一处小院却隐约有白气缭绕,好似有真仙降落人间。白芷皱了皱眉,不再尝试透过那层白雾去查探院落里的情况,而是将视线转移到了皇宫。
  最近常常有新死鬼来到冥府,冥君办事的时候,白芷就在大殿一角悄悄地听,她发觉这些人说来说去,其话题中心都离不开皇宫,好似她们的死因,和宫廷内部的某位大人物有关。与此同时,她还注意到雪衣这两日都不在大殿,鬼使大约有事隐瞒,不想让雪衣知道。纵观全局,唯一的差异便在于那些新死鬼,而那些新死鬼身上的特殊之处有二,一是她们都是女鬼,二是她们都死于鲜血被抽干。白芷不了解雪衣,不过她认为这些女鬼的死因可能与雪衣相近,最近鬼使又总念叨着什么旧事重演,由此看来,她应当是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倘若将这一番思考说给外人听,大家恐怕会为北海龙君松一口气。虽然小儿子略显窝囊,但北海龙族里的姑娘家个个争气得很,说出去也满长脸。
  窝窝囊囊的那条龙终于舍得离开他的床,跑到妹妹身边来捣乱,白芷正看得出神,没有注意到他过来,雪衣却放下了书冲着他笑。自己亲妹妹不理人,那逗逗别人家的小姑娘也是可以的,还好晚烛不在冥府,他就算把雪衣带出去玩儿,也不会被抓住。
  长清刚想开口问问雪衣要不要一起出门,到鬼使房中找书看,忽听得白芷在旁“咦”了一声。他诧异地扭过头去,下一瞬就看到妹妹猛地睁开了眼,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受到莫大的惊吓。不光是白芷被吓到了,她同时还把长清也吓得不轻,可她无暇顾及兄长,慌慌张张地推开门向冥府大殿跑去。
  到了大殿门前,她却又停了脚步,战战兢兢地趴在门上,偷听里面的谈话。鬼使和冥君忙于繁琐的事务,压根没注意到她过来了,他们的谈话被白芷完完全全地听了去,越听越觉得心惊肉跳。
  “此事大有蹊跷,那位天神仿佛一心想让当年旧事重新上演,这一桩桩、一件件,与那时并无不同。可听龙女传来的消息,他是站在丞相这边的,为何又跑到了太后那里去?”这是鬼使的声音,白芷不大明白以前发生过何事,但她知道有个家伙从冥府逃了,现下正跟着那叫存雪的天生神在人界晃荡,兴许她刚刚在皇城里所看到的小院,就是存雪的藏身地。
  冥君没接话,半晌叹了口气:“他这样两头跑,谁都觉得他是在帮自己,但事实却并非如此。他不过是想将人界搅得大乱,好给书怀找麻烦而已。”
  书怀当然是有能力对付存雪的,鬼使没必要多管闲事,给自己找麻烦,于是他不再提此事。但过了会儿,他又忍不住向冥君打听起了对燕苓溪的安排。冥君想了想,露出为难神色,好像不知应当处置这少年,鬼使垂下眼帘,心里正想着自己是否说错了话,令冥君徒增烦忧,却听见对方敲了敲桌子,随口道:“他已不算是人,不能在阳世久留,不如本君将他纳入冥府,替代你的位置如何?”
  这倒是和书怀的推断无二,鬼使微微一怔,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而冥君看到他的脸色,竟然抚掌大笑。鬼使旋即反应过来,冥君压根就没这样打算过,自己这是再次被戏弄了,便吐出一口气,轻声说:“您又在捉弄属下了,是最近比较清闲,所以感到无聊吗?”
  “非也,非也。”冥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八百年了,本君才发现你是如此有趣,从前那些时日不逗弄你,当真是光阴虚度。好在你我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慢慢发掘你身上的趣味之处。”
  若说白芷起初是因为皇宫中那女子浑身浴血的情景而震惊,此刻就是因撞破了冥君的另一面而震惊。她并不像她兄长那般容易想多,但冥君的话,不由得旁人不多想。她吞了口唾沫,生怕自己被冥君发现,和来时一样慌张地又跑走了。
  大殿之内一片静寂,因此门外的脚步声就显得更加清晰,冥君眨了眨眼,扮出一副无辜的表情。鬼使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料想是谁把他们的话一字不落全听了去,脸上冷冰冰的表情立刻出现了裂缝:“您、您……罢了,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属下绝不违抗您的意愿。”
  他这句话说得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但他也只能嘴上说说来撒气了。冥君想到他那本奇妙的小册子,不禁要问他是否还会阳奉阴违,在背地里将自己和谁编排到一处。
  所有的报复都是有原因的,若是无缘无故的针对,那就不叫报复了。然而鬼使以为冥君就只是在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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