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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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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灯内飞出一只火鸟,眨眼间就和怪物纠缠在一起,小龙吓得哇哇大叫,长清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唯恐他喊得太大声,把异兽招到这边。
当真说什么就来什么,长清还是晚了一步,那怪物早就听到了这边的喧闹声,一双金色的铜铃大眼已然看向他们。它张开血盆大口,冰块源源不断地从嘴里吐出来,风仪见状更加头昏脑涨,他猛地挥剑刺中怪物的背部,却只听见“当啷”一声响,坚硬的甲片竟然把剑锋弹开了。
怪物被风仪激怒,扭头就想把他咬成两截,晚烛见状连忙操控火鸟,于千钧一发之际挡住那张大嘴,人仙借机后撤,离开了怪物的攻击范围。然而他们没能高兴多久,火鸟仅仅拦了怪物一瞬,紧接着就被它嘴里冒出来的冰冲断,晚烛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东西可以切断火焰,不禁脱口而出:“我日他大爷!”
就在他们疲于应付这头异兽的同时,书怀在另一个地方呆着,倒是清闲许多,不过这个清闲也仅限于不用消耗体力,事实上他所面临的情况,比风仪等人遭遇到的要麻烦几百倍,甚至是几千倍。
刚刚被日了大爷的那位坐在书怀对面,与他仅仅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正慢吞吞地为他倒茶,仿佛两人真是朋友,事先约好了在此品茶闲话。
“你也真是够恶心人的。”接了存雪递过来的茶,书怀却张嘴骂了他一句,“我说你一天到晚做点儿善事行不行,非得倒腾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自个儿看了都不难受?”
他所说的自然是那条背生人手的怪鱼,万幸他并未亲眼见到那只浑身长满肉瘤的巨大蜥蜴,还没有感受到风仪所感受着的双重恶心,否则定会拔剑而起,直接将面前这家伙劈成两段。
对于他直白的言语,存雪置若罔闻,他们面对面坐着起码过了一刻钟,天神才悠悠开口:“你在人界耽误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我这次见你,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此语暧昧不明,书怀端着茶杯的手不禁抖了抖,开始庆幸存雪没有不长脑子地把墨昀一并拉进这个幻境。小妖王乱吃飞醋,他连那条幼龙都记恨,更何况是存雪?若是叫他听见对方说这种话,后果不堪设想。
“我是有家室的,你不要对我说这种话。”书怀正色道,“先前你捅我的那一刀我还记着,我以为你应当清楚我们不是同一路人。我奉劝你一句,某些心思不该动,最好就别去瞎动。”
存雪叹了口气,十分不理解他的执着:“你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与我对抗。”
“到对抗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书怀明白对方把他拉进来是想干什么了,但他觉得这种做法可笑至极,“这些乌七八糟的话,你对墨昀也曾说过?”
“说过。”存雪直言不讳,十分干脆地承认了自己做过的事,“看来你很了解我。”
“我不是了解你,我是了解他——现在我能走了吗?”书怀不想在这里和存雪浪费时间,本就是没有结果的事,再怎么谈也是一样,然而对方看出他想走,却偏偏不让他走,完全是刻意给他制造不痛快。书怀再怎样机敏,也无法在存雪眼皮底下破除阵法,只得按捺住心中的不悦,努力平心静气,坐在桌旁陪这个神通广大的疯子继续扯皮。
风仪和存雪身上也存在一些共同点,首先他们都渴望权力,其次他们曾经都是得道者,却又不约而同地迷失在路上,逐渐偏离正常的轨迹。在这两种因素的同时作用下,书怀无法简单地论定他们的本质,每个生灵其实都是复杂的,在他们身上同时有着善恶两面,风仪和存雪也不例外。当他们显露出得道者的一面时,书怀很乐意和他们说上两句,但倘若他们显露出迷失者的一面,书怀就不愿意多费口舌,因为他明白装睡的人永远叫不醒,自愿离开大道的人很难再走回来,外人的言语无法改变太多,不管人想怎么赶路,都要凭借自己的双脚。
书怀的个性,存雪多少也知道一些,不然连他本人都觉得自己白活那么多年,他看书怀铁了心要同自己作对,便放弃了威逼利诱。共治天宫这招他没法对此人使用,目前他已经没有新的一步棋可走了,但仍旧以闲聊为由,强行将书怀扣留在此地,想赶在下一回真正交手之前,和对方最后一次平静地交谈。
天神又往面前的杯子里添了些茶水,他把那只精美的茶壶轻轻放在桌面上,一边观察着书怀的表情,一边开口问道:“这些年来我始终很好奇,你所说的逆天而行,究竟是逆的哪个天?”
作者有话要说: 存雪并没有大爷。
第67章 异梦
“逆天而行”,这是早就被用烂了的词。
人界的皇帝想镇压叛乱,便拿它对付起义军,把自己放在天命所归的位置上,来名正言顺地发兵;天宫众神惩罚凡人或是妖族,也要说对方逆天而行,他们将自己确定为天意,可“天”到底是指代什么,从古到今却无人能够解释清楚。书怀八百年前闯入冥府,径直撕毁生死簿,在天宫造成了一场不小的轰动,他的豪言壮语,众神都略有耳闻,可又有谁知道他想反抗的是何物?
别人看不透彻,书怀自己却明白得很,他的佩剑是从天帝那里得到的,当年慕华将剑赐予他,为的正是让他学习如何维系天道秩序。她曾经说过天宫众神里面已经出现了迷失者,他们与人间那些帝王一样,自认为代表着天命,公然干扰天道的正常运行,她想要书怀将这些祸患彻底根除。对于慕华所提到的那些状况,当时身为凡人的书怀并不了解多少,他不知道谁是迷失者,也不知道迷失者是何种模样,更不知道天帝为何不亲自去办这件事,而待他进入冥府,成为其中一员,和天界众神接触过之后,他方才知晓这一切的答案。不过这些事情他从未对任何人谈起,当着存雪的面更加不可能说,因此对于存雪的疑问,他只是保持沉默。
“标新立异总能吸引人的眼球,看来你所谓的逆天而行,也不过是想引人注目罢了。”存雪见书怀不说话,便故意用激将法来煽动他的情绪,书怀本不该被对方影响,但此刻横竖也出不了幻境,坐在这里稍微谈两句又有何妨?
书怀终于托起面前的茶杯,浅浅啜了一口,茶倒是好茶,与他饮茶的同伴却不怎么好。存雪注意到他的动作,不由得坐正了身子,等着听他那张嘴里能说出什么花来。
“从前的你,大约也明白天道便是无可更改的规律,不管是神是鬼,是妖是仙,不管具有多大的权力,都无法违抗天道——但换作现在的你,恐怕就不会这么认为了,你对天的定义改变了,我也就从守卫天道变成了逆天而行。”书怀将茶杯轻轻放下,杯底和桌面相击发出一声脆响,“我忽然有个问题想问你:标新立异通常是少数,那你认为我是少数吗?”
“我的想法吗?”存雪上下打量着他,突然笑了,“这个词用在你身上,确实不太恰当,与你相较,我反而更像少数。”
被人仙、冥府以及其他天生神群起而攻,存雪当然是个异端,然而他成为这样的存在,也是有原因的。书怀虽然将茶杯放在了桌上,但依然紧紧地握着它不肯松手,他感受着杯中水的温度,过了片刻再度开口:“你觉得自己是被孤立的,所以认为我只是在随大流,跟着其他人一起反对少数,可惜你想错了,我反对的是非真理,而不是少数。非真理可能是少数也有可能不是,反之亦然。”
这番话弯弯绕绕,不花些时间无法彻底理解他在说什么,饶是存雪天资聪颖,也琢磨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多少懂了他的意思。书怀口中所说的真不是纯真,而是真实,真实即正确,非真实即错误,有些时候少数人是错的,有些时候少数人是对的,非真理可能占少数也可能占多数,少数可能是非真理也可能不是,值得反对的永远都是错误,而非少数群体。
然而存雪还是觉得书怀不切实际,在这位天神眼里,权力才是一切,只要手握权柄,就能够自由掌控日月星辰运行的规律,主导人间王朝的兴衰更迭。存雪的这一观念,正是他们二者之间产生分歧的最主要的原因。他们两个谁也无法说服谁,都固执己见,不肯改变原有的观点,至于谁是谁非,他们心中也自有一套评判标准,当然那些标准也都是不同的,所有生灵都不是尺子更不是秤,谁也做不到真正的公平,总会有一方不服从另一方的判定结果。
“违抗天命必受惩罚,趁早收手还来得及。”书怀直视存雪的双眼,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想劝他终止这场闹剧,然而存雪并不回话,只是冲着他笑,笑了一会儿又突然收敛了神色,冷冰冰地说道:“那你呢?你撕毁生死簿,何尝不是在违抗天命?既然你什么也没有失去,我又怎会遭到惩罚?”
撕毁生死簿,逃脱有限寿命的制约,游离于三界之外,不为规则所缚——这的确是个把柄,书怀早就料到存雪会抓住这一点不放,他自己也知道此类做法是错误的,可是当年并无其他选择。
“代价?我早已为此付出代价。”书怀离开座位,态度有些不耐,“我的存在方式,本身就是一种惩罚。”
要这样说,倒也没错,存雪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天神就那样看着他,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是啊,你不能再死一次了。”
幻境之内,杀气骤然弥漫,杯中的茶水刚刚还是温热的,如今却结了冰。书怀按着剑柄,视线锁定了桌面另一端的存雪,他丝毫不怀疑对方会选择在此动手,前一刻品茶论道,下一瞬凶相毕露,这的确是心狠手辣的家伙能办出来的事。然而那股杀意转瞬即逝,天神挥了挥手,周围的景物纷纷扭曲变形,书怀抬头望去,但见湛蓝的天空出现裂纹,顷刻间被分割成无数碎片。存雪竟然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撤了幻境。
临走以前天神还不甘心,传声到书怀耳边,叫书怀好好考虑他说过的话,书怀压根懒得搭理他,只把他所有言论都当成放狗屁。有些人的歪理完全不能细听,因为越听就越暴躁,越暴躁就越想打人,当然,存雪就在这类人之中。
不知存雪的幻境入口设置在何处,出口又在何处,总之当书怀离开幻境,脚下踏上真正地面的那一刻,他就感到身后有一股劲风裹挟着血腥气朝自己扑过来。直觉告诉他可怕的危险正在接近,他回过头,一条浑身长满肉瘤的大蜥蜴便撞入他的眼帘,那刀锋般的牙齿上还在往下淌血。突然见得此景,书怀面色刷一下就白了,按在剑柄上的手终于有了动作,说时迟那时快,桃木铮然出鞘,只见寒芒一闪,怪物的头颅就被钉穿,它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身形渐渐消散,融入了雪亮的剑身。书怀犹自沉浸在惊恐当中,还没回过味儿来,就看到不远处那几个熟悉的身影,晚烛和长清被他的突然出现结结实实地吓住了,此时正呆若木鸡地望着他和他的剑。
书怀清醒过来,顿时猛地一抖,佩剑险些脱手而出掉在地上,他情急之下斩杀异兽,竟然没发觉有旁人在场!长清和晚烛看到什么倒是无所谓,最该害怕的就是让风仪发现桃木的玄妙之处,这家伙一直想把桃木据为己有,若是叫他知道这把剑还有如此能力,岂不是更要日夜琢磨着如何抢夺?书怀肝胆俱颤,连忙去寻风仪的身影,而当他看到那人背对着自己时,总算松了口气。
八百年间,书怀从来没有哪次像今天一样感谢风仪过分喜洁的破毛病。那头被收进死灵之境的怪物长得太过恶心,风仪早就无法忍耐,就在书怀突然出现的前一刻,他就已经背过身去,不愿再看这丑东西一眼。存雪做出来的异兽难看得要命,风仪认为自己再盯着它一会儿就得被当场恶心死,这个死法毫无尊严,作为如今的人仙之首,天宫的顶端强者,他必不可能接受,于是在追杀怪物和停下脚步之间,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
正因如此,背过身的他完美错过了桃木剑的出场,无意中与书怀的秘密擦肩而过。
墨昀在旁咳嗽起来,提醒那边的两个赶快回神,晚烛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看了人仙一眼。此刻风仪正在不停地吸气呼气,似乎在缓解自己的紧张,一见她望过来,便忙不迭问道:“烧掉了没有?!”
烧……烧什么?晚烛茫然地眨了眨眼,旋即又反应过来他是在说那怪物,连忙小鸡啄米般拼命点起了头,极其肯定地回答:“烧掉了,都烧掉了!一根毛都不剩!”
那怪物身上哪里长了毛发!书怀狠狠抹了把脸。晚烛口不择言,漏洞百出,墨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然而风仪也处在混乱当中,根本就没听出晚烛话里的破绽,只当她是随口一说,为的是让自己放心。
人仙长出一口气,僵硬地转过头来,与书怀四目相对,后者看到他脸色惨白,活像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死尸,登时连退数步,心虚地躲躲闪闪,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抱歉,我事先不知……”
“他妈的存雪这个混账王八羔子!”书怀认错的话还没说出来,那边的晚烛倒是突然爆发,又开始痛骂存雪,宣泄自己无边的怒火,“我日他大爷!怎么生养出来这么个完蛋东西!”
长清挠了挠下巴,好心提醒道:“他是天界灵气所化,生来成神,没有爹娘,也没有大爷。”
“没有爹妈也没有大爷?!”晚烛怒火更炽,“果然是个小孤儿,难怪如此讨人嫌,全无半分教养!”
灯灵是个暴脾气,骂人着实不太中听,小龙躲在老树后面,瑟瑟发抖地望向这边,不明白前不久还温婉可人的大姐姐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一个炮仗。他抽了抽鼻子,悄悄跑到书怀身边,张开双臂环住了对方的腰。
忽然被这么一搂,书怀才想起来有个孩子在听他们讲话,他刚想出言劝阻,叫晚烛不要当着小龙的面骂得这么难听,却恍然发觉对方这么说其实也没有错。存雪是天界灵气所化成的实体,身为天生神,他原本就不知亲人为何物,而在生命之初,倘若缺乏陪伴,就很容易养成冷淡无情的性格。情感这种东西,对存雪而言并不重要,他不具备同情心,因此下手残害生灵的时候,也不会生出半分犹豫。同时,为了填补感情上的空虚,他务必要追求另外一些东西,比如权力,比如财富……由此看来,情之一字着实奇妙,多情是劫,无情也是劫。
小龙突然哇哇乱叫起来,抱着书怀的两条手臂也收紧了,书怀的思绪被打断,诧异地侧头望去,却看到墨昀抓住小龙的衣领将他往一边拖拽,满脸都写着不悦。
“你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书怀抓住对方的手,轻声责备,“和谁学来的以大欺小?”
他这么一说,墨昀就不乐意了:“又不是你儿子,护这么严实作甚?你想护犊子就自己去生。”
“你脑子进水?!”书怀愤愤地甩开那只手,把眼泪汪汪的幼龙护在背后,觉得这小狼崽简直就是踏在自己的底线上翩翩起舞。墨昀脸色阴沉,步步逼近,一双眼紧盯着书怀,就在书怀以为他们又要大吵一场的时候,眼前的人影却突然消失了,左肩倒是一下子沉了下来,上面仿佛压了个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书怀伸手一摸,碰到了一颗圆溜溜的狗头。
“现在老子也小。”狗尾巴在书怀前胸啪嗒啪嗒甩了两下,肉乎乎的爪子扒住他的衣衫,墨昀本着报复心理,在书怀肩上赖着不肯走,“别以大欺小。”
看墨昀这副样子,大约是黏上自己了,也不晓得今夜他还去不去长清那里挤着。书怀给他顺了顺毛,对着晚烛使了个眼色,叫她赶快把那条幼龙领走,省得墨昀等会儿又找到理由乱发脾气。灯灵如何不懂他的意思,立马拉走小龙,离这边两个远远的,风仪有气无力地旁观他们乱折腾,半合着眼气若游丝地问道:“闹完了吗……能走了吗?”
“你还能御剑?”书怀见他憔悴得如同病弱少女,难免有些不放心,便多问了一句,风仪抹了把脸,极其轻微地说了声“可以”,便踏着剑一溜烟儿跑了,完全看不出有任何虚弱的迹象,其余几个在他身后紧赶慢赶,却还是追不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像一颗流星般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亲眼目睹风仪的表现,书怀又好气又好笑,心说这家伙到底是难受还是不难受,看来方才是白白同情他了。
风仪遭受了莫大的刺激,精神状态似乎有些反常,书怀等人返回出发地的那一刻,恰好看到他站在海岸边,望着天边正在坠落的太阳发呆。根据前情,书怀合理推断,这位人仙之首很有可能是在回溯自己千百年来的经历,而今日所见到的两头异兽,将在他的记忆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晚烛伸手在长明灯上一抹,将那座精巧的小楼从灯内取了出来,墨昀从书怀肩上跳下,变回人形接过了小楼,把它安放在原先的位置。书怀注意到站在旁边的幼龙始终观察着墨昀的一举一动,双目闪闪发亮,没过多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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