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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木-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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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引来了更难对付的书怀。书怀的手在他身上到处乱摸,直让他哭笑不得,不知是该凶狠一点将人赶走,还是应该服软向对方道个歉。
  见他沉默着不出声,书怀又觉得无趣:“你每天回来就躺着,难道不觉得无聊?”
  墨昀心说你没随我去旁观那些小妖的鸡毛蒜皮,怎的知道我每天很无聊?他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嘴上绝不敢这样说,只敷衍道:“我倒是从来也没想过,你竟然也会认为在床上躺着是件很无聊的事。”
  “尽瞎说。”书怀在他脸上拧了一把,又催促他赶快起床,“每天闷在屋里当真无趣,为何不去外面走一走?”
  墨昀抱着枕头蹭了蹭,忽然长叹一声,望向站在一旁的侍从。这些侍从们跟随他多年,只消他使一个眼色,便能够明白他的指示,当即心领神会,退到殿外关上了大门。
  墨昀还想给书怀最后一次机会,便翻了个身问他:“你既然想回人界,不与晚烛同行,整天缠着我作甚?”
  这话问了等于没问。书怀哼笑一声,不予作答。
  他因此失去了扭转命运的最佳时机,还未等他开口,墨昀就一把将他拉到了床上,牢牢地按在被褥之间。书怀扭头看窗外还透着亮光,顿时抬腿要将墨昀踢下去:“白日宣淫,成何体统?你父亲可没这么教过你吧?”
  “你想太多了。我累得很,不愿意动,此刻只想睡觉,谈何白日宣淫?”墨昀低头咬了书怀一口,带着他往旁边一滚,又缠在他身上将他当成抱枕,居然就这样呼呼大睡起来。
  书怀又气又急,想直接把墨昀掀下去,却又不忍心打扰他休息,只好就着这个不算舒服的姿势,僵直着背脊给墨昀当抱枕使。
  墨昀累得犯困,书怀可不困倦。他在妖王寝宫内坐了一天,不光不疲惫,而且凉风还吹得他神清气爽,哪怕是躺在柔软的床上,他也没有半分睡意。躺在床上竟睡不着,这在他人生当中,似乎还是头一遭。
  存雪和风仪都不惹麻烦了,三界十分平和,书怀却开始觉得无聊。他本想和晚烛一道去人界游历,看看那些美妙的风景,但是把墨昀独自留在妖族,他又不放心。于是他拒绝了晚烛的邀请,选择在妖族的山中呆着,这山里凉快得很,生活安逸,时不时还能逗弄变小了的风仪,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书怀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用过剑,再也没有一个能够让他拔剑出鞘的理由。同样,住在妖族的这些天,他也没看到过墨昀出刀。不光是他封了剑,墨昀一样封了刀,天下安定,无需再动刀兵。
  听晚烛说,人界那女皇将国家治理得不错,如今的皇城繁荣更胜往昔。书怀想那女皇帝也是个狠角色,先前他看这国家政治黑暗到了极点,还以为又一个王朝即将迎来它的末日,却未曾想过会有这样一个女人横空出世,大刀阔斧斩断乱麻,肃清朝野,将污秽腐败之气涤荡一空。
  尽管她的皇位,是她杀夫弃子所得来的,但一个人的能力,从来不能与其品德一概而论。书怀不认为她是一个好人,却也不否认她能建功立业,创造政绩,况且于平民百姓来说,安定的生活往往比什么都重要,而如今的女皇,恰恰能给他们一个安定的生活。
  欲成大业者,往往有所舍弃,才能有所获得。女皇舍弃了人情,成功得到了帝位,可她究竟是为何要这么做,谁也不好说。假如她只是为了权势,那她大可以不殚精竭虑,毕竟做皇帝也很辛苦,那个金光闪闪的位置,其实不是那么好坐的。
  通向帝座的道路注定浸透鲜血,有罪人的血,也有善人的血,有为大义而流的血,也有因冤屈而流的血。女皇走过了这样一条道路,最终站在了凡人权力的至高点。书怀不知道冥君将来会怎样审判她,也许她会因身上背负的血债而付出惨重的代价,也许她会因她显赫的政绩而被从轻处罚,但不管怎样,书怀认为她不会后悔。
  世人有千万种面貌,世事有千万种可能。有人一生都在后悔,都在患得患失,也有人踏上一条路就绝不回头。
  人们把后者的特质,称为“执着”。
  书怀想墨昀也是个执着的孩子,在冥府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书怀就被他的眼神吸引住了。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它们纯粹而不夹杂恨意,亮晶晶的像藏着天上的星辰。书怀有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这种眼神了。这样的一双眼睛,不同于不谙世事的天真,不同于一无所知的愚钝。书怀知道,墨昀其实什么都了解,二百余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他认识到许多,可他的心还是软的,他的血还是热的。
  书怀轻轻抬起手,抚上墨昀的背脊。他发现墨昀很喜欢这样紧紧抱着他,兴许是孤单太久了,总担心失去什么。
  墨昀这样的姿态,像极了为他抵挡天雷的那一刹。不过从今往后,刀封剑藏,再有劳碌,也都是因为其他,再也不会有雷劫打在墨昀身上了。
  久违的倦意袭来,书怀长出一口气,闭上了双眼,他在墨昀胸前蹭了蹭,好像小动物找到了温暖又安心的窝。墨昀嘴角一勾,悄悄将眼睛睁开,借着自门缝中透入的光,俯首看书怀的发顶。春雷响过,春雨落过,万物复苏,又是一年好风光。
  兴许是睡前想法太多,书怀竟又做了个梦。他在梦里时而安逸时而惊悸,却又看不清自己眼前都是些什么。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存雪逃出了冥府,又跑到妖王寝宫里头专门给他设下一个幻境,将他困在里面,然而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只有梦境,才能有这样不合常理的情节;只有梦境,才能有这样一群看不清面容的过客。
  来往行人的面貌俱是一片模糊,乍一看有些惊悚可怖,但作为常常做梦的人,书怀对此见怪不怪。他早已不在乎梦中的路人长个什么模样,就算他们丑到不堪入目,也已经无所谓了。
  所有梦境都是在反映现实,在梦里看不清脸的人,大多数都是不重要的。因为不重要,所以记不得。书怀明白这个道理,他向来懒得关注那些不重要的事情,他只是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梦境的主角到底是谁。
  尽管道旁的行人并不熟悉,但这街上的建筑,书怀倒是很熟悉的。然而每走过一条街,周围的风景就换一个,书怀一路走来,居然纵贯三界,横跨海陆。这令他有些想笑,谁知道他睡着的那一刻,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他走过皇城的石桥,突然到了天宫,又沿着天梯下到人界。这果真是个古怪的梦,书怀不免摇头,他忽地开始怀疑自己是在妖王寝宫里闷得太久了,太想看到外面的景物,所以才梦见了它们。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来是非得拉着墨昀出去转转不可。
  正这样想着,书怀脚步蓦地一顿。他发觉这梦似乎是跟随着他的想法改变,他前不久才想到妖王寝宫,此刻竟然已经站在了宫门之前。
  看着那熟悉的大门,书怀竟有些忐忑。墨昀会在里面吗?若是在的话,此刻又做着什么?
  想到墨昀回了妖族以后就整日忙碌,书怀就有些生气。梦境常常会扩大人内心极其微小的情绪,那点儿在现实中微不足道的愤怒,此时被这个怪异的梦放大了,书怀看着墨昀寝宫的门,居然不是那么想去把它推开。
  但他犹豫片刻,还是抬起了手。理智最终战胜了梦境的掌控力,好奇心压过了畏惧,书怀用力在门上一推,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大门登时开启。
  拨开重重帷帐,转过山水屏风,书怀眯起眼睛,看着躺在床上安睡的墨昀。
  果然墨昀才是这场梦中的主角,这一路走来,旁人皆是假象,唯有他是鲜活的。
  书怀探手在墨昀脸上掐了一把。
  软的,热的,活的。
  只是为什么在睡?
  书怀喊了墨昀两声,又去摇了摇,但没能将其唤醒。他隐约有些心慌,却又想到这场景似曾相识。按着额角回想半天,终于记起这是文砚之某本新书中的情节。
  当时书怀还嘲笑这一段剧情俗气又老套,万万没想到,他自己竟将这段落记得一清二楚,甚至还在梦中重现。他又尴尬又好笑,俯身往墨昀跟前凑了凑,心说这故事走向实在诡异,他宁可以一敌二,跟存雪和风仪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愿亲身体验文砚之的俗套剧情。
  正当他迟疑之间,床上的墨昀突然动了动,随后缓缓睁开了眼。
  “你做梦还在叫我,怎么,又做噩梦了吗?”书怀被墨昀晃醒,神色还有些恍惚。他发现原来自己才是躺在床上的那一个,墨昀早就已经醒了。
  “没,没做噩梦。”书怀从床上弹起来,拍了拍身下的软垫,又掐了大腿一把,方能确信自己已经醒来。他双手捂住脸,悲伤地倒回床上,决定从今日起再也不读文砚之写出来的一个字。
  墨昀仍是担忧,还想再问,却听见殿外吵吵嚷嚷。回头一看,是风仪提着一把长剑跑了进来,要与墨昀切磋。
  就算是变成了十岁的小孩子,他也是一样讨人嫌。墨昀后退一步,坐上床沿,坦然道:“切磋还是找别人吧,我已封刀。”
  见他不允,风仪又将目光转向书怀。书怀才醒来不久,浑身软绵绵的,好似没有骨头,当然不肯答应他的请求,于是推三阻四,最后又将墨昀这个好使的盾牌搬出来挡箭。
  墨昀叹了口气,走到殿外的空地上,右手中现出灰雾缭绕的长刀。
  风仪挑眉诘问:“你不是封刀了吗?原则和底线都被你丢掉了不成?”
  “在他面前,何来原则,何来底线?我封刀是为他,挥刀亦是为他。我不为天下苍生,只为他一人。”墨昀扬刀直指风仪,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你尚且年幼,灵力不足,我面对你,不能使出全力。你且说说,我是让你三招,还是十招?”
  “不必了!”风仪提剑站在山巅,他微微躬身,背后白云被清气卷动,“对着师叔,放尊重点!”
  “你这小叔叔,可真讨厌。”墨昀嗤笑,“不让就不让,输了可别哭鼻子!尽管来吧!”
  刹那间刀剑齐鸣,云团卷起一个又一个漩涡,好似许多双观战的眼睛。侍从们避入殿内,而书怀抱剑倚在门边,看好戏即将开场。
  尖利的鸟鸣声响彻层云,宫翡挥舞着双刀从天而降,竟是迎上了墨昀的锋芒。墨昀先是一惊,继而大笑:“看来你也闲得太久了,迫不及待要活动活动筋骨。”
  宫翡尚未回答,一把剑又突然出现,这下墨昀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慌忙收刀回撤。
  “夫君在外为你出头,你反倒来制造麻烦。”墨昀悠然叹息,“你们三打一,不太好吧?”
  “就当是带着孩子跟你玩玩儿。”书怀道,“你这几日总是睡觉,也不陪我,如今我也为你重新出剑,你给我个面子又何妨?”
  墨昀无奈避过他的剑锋,在三方合围之下连连退却。眼看他就要退到崖边,书怀连忙停手,却突然望见对方狡诈一笑,竟是借机反守为攻,一掌朝自己这边拍来。
  书怀惊呼一声,避过狂风,踉跄一步勉强站稳。而风仪和宫翡远远不似他这般好运,小孩子体态轻盈,在大风里最容易飘,也不知墨昀是有意还是无意,那阵风一样的灵气涌过去,竟把他们两个挂在了树上。
  “下棋不行,动手也不行了?”墨昀从背后扑过来,一下将书怀扑倒在地,扬起刀钉在他身边,又开始毛手毛脚。
  “成天尽会耍些小聪明。”书怀被他闹得面红耳赤,挣又挣不开,逃又逃不掉,只能嘴上逞强。
  输了就是输了,耍诈也是合理的获胜手段。墨昀嘻嘻一笑,附在书怀耳边轻声问:“你仅知我用刀用得巧妙,但从今往后我的刀多半要封存。既然如此,那你来教我用枪如何?”
  “不如把你的枪和刀一起封了。”书怀低声道,“枉我心疼你,还对你留手,刚刚就该一脚踢你下去,摔你个枪弯刀折。”
  墨昀哈哈大笑,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拍掉他身上残余的水珠。这山顶空气湿润,常年笼着一层水雾,地上的草叶都挂着露水,此刻已浸透书怀的衣襟。
  风仪挂在树上,冷不防被叶上的水淋了满头满脸,立刻提着剑叫起来,要和墨昀再打一场。
  小妖王摆了摆手,叫他在上面安静呆着。树上风景独好,墨昀大发慈悲,将挂树的喜悦分给风仪一份。
  长刀骤然消散,融入四方云雾。书怀收了剑,在墨昀脑门上屈指一弹。
  “再不和你打了。”书怀哼笑,“这天下太平无事,你那刀,就让它封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了,后面是写给姐姐看的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结尾改了很多遍,因为每次写完之后重新回顾都觉得不满意,或许再过上几年,自己再回来看全文,也就觉得不满意了23333。
  今年10。12就成年了,从10。5到10。11的七篇,都是写给姐姐看的番外,然后十八岁生日当天开第二个摸鱼。《桃木》完结之后,所有小甜饼也就到此结束了,后面的其他计划应该都是玻璃渣?虽然我自己觉得还好。


第135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慕幽
  距她回到北海,已经有二十余年了。在这二十多年之间,人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天宫亦然。
  上一次离开北海龙宫,也是几年前的事了。她觉得她又恢复成了很久以前的状态,对人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甚至于对所有外物都不感兴趣。
  她把自己关在房内,日复一日地读着她的藏书。生活是这样简单而又充实,但她心里总觉得少了一块,好像本该有的东西突然缺失掉似的。
  当她看到女儿的时候,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她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和滥情的人不一样,她这一辈子很难动心一次,可一旦动心,就是一辈子的事。
  她开始疯狂地想念人界风物,她想念南海不一样的景色,她想摆脱北海的一片荒芜。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找到那个人,只是有那样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欢快地跳跃着,召唤她去往未知的前方。
  二十年已过,尽管沧海未化桑田,但朱颜老去,矮树参天,倒也演变出另一种沧桑。人间的确在变,单看她终于长大成人的女儿,就知道当年的孩子们,如今是何种面貌。
  女儿是真的长大了,能够独当一面,再也无需她牵挂,再也无需她来保护。她想凡人父母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时,应当也是这样的心情。在这世上走过一辈子,到头来,所有生命都是孤独的,他们孤独地生,孤独地死,纵然过程喧嚣,也不过喧闹一时。
  南海仍是从前的模样,这世间,恐怕只有广袤的海不会发生变化。可大海它真的不会变吗?她认为不是这样。无论是有生命的,还是无生命的,它们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变化,只是海面太宽阔了,海水又太深了,于它身上所发生的变化,常人难以轻易看到罢了。
  就连这海岸线,也在慢慢改变。她依稀记得,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这海水并没有距岸边这样近,兴许是人界转暖,北方亘古不化的坚冰也消融了,变作涓涓细流,汇入了这大海。
  但不管经历了多少年,风还是一样在刮,雨还是一样在下。
  而她,在漫长的岁月里,仍然保留着旧时的容颜。
  龙族寿命很长,凡人寿命很短,因此后者总以为,前者能够永生。然而龙族也和他们一样,是这世间的生灵,就算是龙,一样会死,无法逃脱天道的掌控。
  活得长一些,不过是看到的多一些,了解的多一些,伤心更多一些罢了。
  寿命较长的种族,向来忌讳和凡人打交道。不因同伴先于自己离去而伤心的方法,就是不去找会先于自己而离开的同伴。这个道理,龙族上下都是明白的,她一样明白,可这不代表她愿意遵从。
  飞蛾扑火,扑向的是光,是死亡,是一刹那将生命焚烧殆尽的热量。她投入那个人的怀抱,同样是拥抱住光,与此同时,她也将他推向了死亡。
  世间太多不圆满,太多人有遗憾。得到一个,必将失去另一个,就好像人在诞生之初,除却拥有崭新的生命,还拥有一条跨向死亡的路途。
  生下来就是要死的,在这一点上,帝王将相,贩夫走卒,都是一样的。
  她同样知晓自己生来便接近死亡,但她偏偏走得比他要晚,每当午夜梦回时,想起人间种种,恍如一场隔世大梦,却又那样真实。
  这故事,真实到令她憔悴,真实到予她锥心刺骨的痛楚。
  女儿撑了伞,要与兄长同到胭脂铺中,给那天帝家的大姑娘买些礼物。她望见那胭脂铺前人潮如海,不由生了退缩之心,她其实是畏惧和凡人打交道的。
  许是看出她的忧虑,女儿并没有强拉她去。她松了口气,站在屋檐下,仰头看檐边滴答落雨。
  这大街上熙熙攘攘,谁能注意到这边角落里的她?屋檐下避雨的人很多,她想她总不会是孤零零的一个。
  可在有些人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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