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螟蛉报恩-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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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如果你想开了,趁着它还没长大,在喂它的血里掺一点点盐。要除它只能在它幼时,你亲自来。”
那姑娘加快脚步,停都没停。
红鸾。
言辞真的没见过。
医不自医,他算过无数人,算不了自己。他想见见自己的红鸾,会飞向哪里?或者从哪里飞向自己?不,不对。并不重要。有林应。言辞很坚决,就是林应。
林应跟他说,回家。
他就是爱他。
言辞下决心,林应不信,没关系,他证明。
天边飞来一只赤色的大鸟,双翼挥动云霞,火焰的尾翎艳艳燃烧,沿着命定的轨迹,庄严辉煌地飞。言辞震惊,原来真的有红鸾。他坐在街边,仰着脸,看那遥远的红鸾接近,接近。这是谁的?他站起来,追逐红鸾。他第一次见,真的有,真的有!他发了疯地追着神灵的鸟儿,一路疯跑,一直跑,跑到图书馆。
他看见赤神灵之精卷起清凉的风,扑进一个人的身体。那人无知无觉,衣角被风撩起。
言辞忘了累,呼哧呼哧机械喘气,往图书馆里走的人终于回头,看到言辞,笑了。
虞教授。
虞教授的红鸾,骄傲地飞来。
第15章 第 15 章
15 无启
云……阳……
虞教授站在图书馆台阶上方,对言辞笑:“你也来看书?”
言辞拄着膝盖,喘不上气。虞教授往下走几步,帮他敲背。言辞脸涨红,不知道说什么。虞教授和言辞坐在图书馆外面的木椅上,言辞抱着包局促。难道要跟虞教授说你红鸾来了。
虞教授一直觉得这个小孩儿有趣。他闯进追悼会,但显然他根本不认识韩一虎。
言辞对于虞教授有一种敬畏。不是害怕,是学识气度被碾压的敬畏。他攥着背包带,鼓足勇气:“您怎么看……怪力乱神的事情?”
虞教授的笑声很清朗。他从来不高高在上。
“你大概是指……现有科技无法解释的事情?”
随便吧,这么说也可以。言辞点头。
虞教授轻轻呼吸:“我对一切未知都保持敬畏。”
言辞眨眼。
“我觉得……一切知识都是帮助我们更了解世界,更了解自己,而不能……令我们狂妄。”虞教授比一个手势,“我们的所知,永远只有冰山一角。”
言辞挠挠头,笑起来。
“你对什么方面有兴趣?”
言辞想了想:“就……民俗方面吧。”
虞教授点头。他手里一本数学著作,名字非常长。
“我也喜欢。”虞教授顽皮眨眨眼,“小学的时候学鲁迅,什么感悟都没有就想看‘三亨经’。”
言辞噗嗤一声:“《山海经》有点像游戏攻略或者人设大纲。”
“而且通常还有个‘食之’则如何。”
言辞踢踢腿:“如果那些国都存在的话……就好了。谁知道呢,也许真的存在过?”
虞教授微笑:“各种各样的人。我记得有种人胸口一个洞,出行的交通方式是用根竹子从中间一穿几个人一串被人架着走,跟烤咸鱼似的。”
言辞逐渐放开,想起林应被人骂“胸口漏风”,前仰后合:“还有还有,有个国家叫‘无启’,国民不生孩子,死了埋土里又会复活,一直那些人,循环往复。既然这样,分什么男女。不过听起来如果人真是这样,十足环保。”
虞教授笑意温柔:“对啊,真能是这样,也挺好。”
言辞咳嗽一声:“那个……我不耽误你了。对了我想说……最近注意安全。”
虞教授一愣:“嗯?”
“开车注意一点,其他没了。”
虞教授点头:“好的。”
言辞背起大包告辞,一路走一路叹气。追别人的红鸾干嘛,自己还没着落呢。林应混蛋。
林应打个舒爽的广阔喷嚏,余音绕梁,一室皆静。他抽抽鼻子,十分镇定:“抱歉,实在没忍住。我们说到哪里了?”
对面戴眼镜的斯文男人脸色纹丝儿没动:“您好,我姓任,任继。是地师。”
越往上的人越迷信,因为好日子多,怕死。林应点头:“地师您好。”
任继微笑:“梁总介绍我来的。梁总说九棘园风水值得商榷,想让我看看。”
九棘园就是烂尾楼。取“三槐九棘”之意,也真敢叫,名字太大把这项目压死了。林应想起PPT上那些规划图,难不成任继是来看这个的?算不算商业机密?梁总算林召这个项目的合股人,难道里面还有龃龉。
林应早让人去打电话问林召。这时候一个保镖过来,站在门外摇头。林应瞥一眼,忽而对任继笑:“您擅长看风水面相,您看看我呗?”
“小林总说笑了。您并不信这个。”
“您是大师,平时轻易看不到。抓紧机会您给我相相面,最近遇到不少倒霉事。”
任继态度平和:“心不诚不灵,小林总。”
呸你看不出来吧。林应心里冷笑,我家小孩张嘴就能来,到你这里还要心诚。
任继似乎完全不知道林应在想什么,保持微笑。
虞教授在图书馆还了书,站大门口晃荡一下,被人扶住。他道谢,扶着墙吹风。
他听见有人喊他。
不可能的。
虞教授出神,一声蝉鸣吓他一跳。图书馆外一片树木,虞教授好像刚刚听到蝉的叫声。脆而明亮,热切而聒噪,生怕失了一点存在感。
天已经很热了。虞教授心想,夏天怎么来得这么突然。
回实验室。虞教授一门心思只在实验上。进大学,小径上横着一棵树。粗壮的枝干,轰然倒塌。没有风雨也没有雷电,就这么倒了。有人在处理,很不满:“旁边一个大坑。看到没?谁那么缺德挖这么深的坑,挖到树根了。能不倒吗?可惜了树,没得救。”
虞教授站在远处看那个倒了的树。这树一到春天就开粉粉白白的花儿,没完没了,让他过敏。偏有人在树下拦着自己不让走,结结巴巴哆哆嗦嗦地演讲,讲完就抓手腕子。
现在,这棵树都倒了。
虞教授做实验到晚上,回家。虞教授自己住,公寓不大,和实验室一样整齐利落,安安静静。
云阳。
夏夜粘腻的风从窗缝中淋淋滤进来。热。突然升温的空气充分膨胀,塞得鼓鼓囊囊。
云阳!
虞教授惊醒,躺在床上喘气。被子又厚又重,他掀开来,下床去倒水。厨房里稍微舒适,虞教授打开窗,端着杯子吹风。
怎么这么热。
这种热法,简直想进了三伏天。楼上开了空调,水叮叮当当往下砸,虞教授一恍惚觉得下雨。
哆。
虞教授转身看防盗门。
哆。哆。
有人敲门。
厨房里的挂钟正指着凌晨一点。
哆。
机械的,节奏平均的敲门声,诡异得温柔。虞教授放下杯子,愣在黑暗里。
哆。哆。
虞教授握一下手指,轻轻走去玄关。打开猫眼之前,他努力喘气,把气喘匀,一咬牙,开了猫眼。只一看,虞教授风箱一样抽气。他抓着门把手,全身颤抖,力求不倒。
死了的人,埋进土里,能复活,也不错。
云阳。
哆。哆。哆。
虞教授咬着手指蹲在门前,门外的人轻柔地敲门,寂静凄清的夜中轰如雷鸣。
小韩警官。
韩一虎。
猞猁。
他在门外敲门。
云阳……
激烈的感情是□□,全身的血液凉了又热,炸得眼前冒金星,炸出眼泪,代替血液哀恸。
云阳。
云阳。
虞教授站起,伸手颤抖着比划门把手。
敲门声,哆,哆,哆,哆,哆……
虞教授终于把门把手压下去。
他真的疯了。
门外的年轻男人,带着笑意,看他。
云阳。
已死之人站在门外。看上去一点没变。那年春天站在树下的年轻人,英俊高大,一双黑黑的眼睛。
他缓缓抬起手。
虞教授握住。
“你回来了……”
虞教授被紧紧抱住。防盗门摔得惊天巨响,整个楼道的灯亮起。虞教授顾不上了,他听见那个年轻人张嘴,嗓子锯血似的,轻喊他的名字。
“云,阳……”
虞教授牙齿打战,恐惧和狂喜让他颤抖。我一定是在做恶梦,他想。他闻到韩一虎身上的土腥气。他的逻辑试图告诉他一些事情,可是他的神智已经用不上力。
韩一虎只记得云阳两个字。这个世界只有云阳,云阳就是世界。更热了。粘腻的空气,粘腻的衣物。微微的嚖嘒声在夜色里涌动。蝉。
年轻男子亲吻虞教授,粘腻的皮肤摩擦出热度。他用力地抱他,抱住他的血肉,他的骨头。沸腾的一锅水滚着,全都不要命了。这个人扯虞教授的衣服,夜色里不用礼义,也不用廉耻。他抱着虞教授细瘦的腰,连啃带咬。虞教授还在发抖,可他不反抗。天不要亮,不管噩梦美梦,不必醒。连血液也烧开了,烫的血,烫的身体,烫的吻。神经被快感撩着着,微弱的痒顺着神经一路烧,烧。理智全线崩溃,虞教授抬起头,看见虚无的苍穹上方盘旋着骄傲的火红色大鸟。
云阳。
他抓着他的手腕子,眼睛在黑暗中亮着。
云阳。
雄蝉抓着树,刺进去,吸食汁液。无止境地震动,嘹亮高歌。
蝉鸣充塞天地。
第16章 第 16 章
16 九穗禾
……猫这种生物吧。
言辞很郑重地楼上楼下转一转,巡视自己地盘,然后认真地住下来。白天不出门的时候就窝在大沙发上眯着眼晒太阳。开始几天抱着大包包,最近不抱了。作息不太健康,晚上精神。林应晚上偶尔起床喝水,撞上言辞眼睛亮亮地打转。
“怎么不睡觉?”
言辞兴奋招手:“你家有菌人!”
“军人?”
“真菌的菌。金针菇一样小小的人。他们跟我说你没女朋友。”
“……啊?”
“还有其他事情。”
“都说我什么。”
言辞圆圆猫儿眼亮亮地笑:“不告诉你。”
“快睡吧,你明天不是还有个录制计划?”
言辞嘿嘿直乐:“有人请我吃馄饨,录个吃播。”
林应呼噜呼噜他的头毛:“挺好,别吃太撑。”
“不是那种大胃的视频啦。其实是推广。”
言辞有个很特别的本事,就是吃什么都吃的很香。有一次林应叫外卖,言辞要的是意大利面,林应坐在他对面看他吃得激情四射幸福洋溢,按捺不住要尝尝。最后倒是真尝了,味道实在一般。
言辞含着筷子笑眯眯看他。
猫咪不容易。林应心疼言辞,他看出点门道。这个小神棍很容易共情,从知女那里离开,言辞几天没说话。每次先进一个漩涡,言辞都得自己想办法爬出来。
拼命地生存。
林应基本上什么妖魔鬼怪都看不见。他从小就是有名的铁石心肠,被人骂过不止一次根本没心。他的确对别人为什么哭为什么笑全然没兴趣,这与他有关?他的胸腔空荡荡的这么些年,原来心真的在别的地方徘徊。直到那个糟糕透顶的晚上,撞进他怀里。
林应伸手抓抓左胸。最近有点痒,蝉消失一多半。言辞眨着润润的眼睛看他:“你怎么老是挠那里?”
“你看不出来?”
言辞皱皱脸:“关于你我什么都看不出来,谁知道为什么。有些奇谲命格我一时半会不好算,最少还有个过去未来开始结束。你是我第一个遇到的,一片空白的人。”
林应笑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
言辞脸色有点发粉。他认为自己正正经经地在谈恋爱,所以有点羞涩。林应看他的小模样觉得有趣。言辞大概是正经的“阅人无数”,大部分人对他而言就是本乏味的书,他应该看透世情的。可是言辞依旧纯真热烈。
“你说对了,我那会儿是真的遇到一点麻烦。按理说魑魅魍魉怪力乱神我是看不见的,这玩意儿我也是第一次在镜子里看到……”
林应解开衬衣扣子,露出心脏部位。没有镜子,看上去空白一片。
言辞愣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腿下。
林应疑惑:“言辞?”
言辞很慌,他盯着那小半只蝉,惊恐得吐出来的气都是凉的。
“林应,你的生日能不能告诉我?”
言辞把林应阳历生日换算成阴历,掐着指节算出天干地支,越算越抖。林应只好搂住他的肩:“我的生日这么吓人?”
“你大哥的生日,你嫂子的生日,树苗儿的生日,你身边你还知道谁的生日?”
林应起身去翻笔记本:“林召的嫂子的树苗儿的我都知道,其他人……不清楚,我的公司也不小的,那得问人事部门……”
言辞继续换算生日,越算越悚然:“如果在你身上失败了,必须得有个人代替你,那个人是谁?到底谁成功了……”
林应语调平静:“如果你说血缘的那种……在世的没有了。”
言辞抱着头,缩在沙发上,瑟瑟发抖。
他回来了?
不可能,不可能。
爸爸说,言辞,快跑。
“言辞?言辞?”林应叫他,“言辞?”
言辞揪着头发,眼睛发红。
这畜生绝对没可能回来的。他找了这么多年,现在撞到他手上。
言辞全身发抖,怨恨愤怒把他往地狱拖,下坠,下坠。
林应有点被吓着:“言辞?”
他拥抱言辞,试图叫醒言辞。
言辞突然抬头,红着眼睛问林应:“你信不信永生不死?”
林应蹙眉:“这什么傻话。”
言辞冷笑:“对,就是傻话,傻到家了,可是有人真的信!”
林应已经决定承担言辞的一切,所以心平气和:“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逼问你。”
言辞用袖子狠狠一擦眼:“山海经上有个无启国,意思就是‘无继’,没有性别不生孩子,死了就埋土里等复活。”
林应抬眉。
“这样不就是永生?”
“传说而已。”
“万一不是呢。”
林应这次真的吃惊:“不能真有吧?”
窗外突然开始蝉鸣,聒噪嘈杂,心烦意乱。
林应在总部转一转,检查安保措施。再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出现在林召办公室,林召项目进行挺顺利。林应在林召办公室门口犹豫一下,还是敲敲门,再开门。
林召坐着翻文件,瞥一眼林应:“这次怎么敲门了。”
林应关上门,挠挠耳朵:“找你打听点事。”
“讲。”
“九棘园挖出尸体那个事。”
“压下去了。”
林应晃一晃:“林召你信不信长生不死什么的。”
林召终于抬头看他:“你一大早专门跑来找我扯淡?”
林应有点尴尬:“我看见那个任继从你办公室出去。”
林召打量林应:“嗯,看风水。”
“你信风水?”
“信则有不信则无。”
“我看那个任继不是什么好东西。假模假式。”
“嗯。”
林召拿着钢笔写,气压降低。林应从小就习惯,只好知趣地离开。刚开门,林召补一句:“什么时候到家里来吃饭。”
林应笑笑:“哦。”
林应双手插兜,在走廊里晃。
言辞说树苗儿一岁多有个坎儿。
林应没反驳。树苗儿一岁多差点过去,下病危通知,莫名其妙又好了。当时林召不在,他抱着树苗儿,吓得半死。
他一直想让言辞多看看树苗儿,但言辞坚决不多说。这样一来,什么意思,林应大约也明白了。
林应走到走廊尽头,转身看一眼林召的办公室。林召赤手空拳踩着刀山过火海奋斗到这个地步,什么都豁得出去。他要的地位,在一幢摩天大楼的顶层,居高临下,俯瞰大地。
林应搓搓脸。
言辞背着大包在街上晃。有个年轻男人胳膊上戴着孝匆匆走过去。父亲死了。死之前的医药费折磨这个年轻人许久,终于死在医院里,这个年轻人松一口气,问心无愧。新陈代谢,无可厚非。
他站在街边,看见一辆车驶过去——实在是太高级的车,足够让人过目不忘——林召的车。
言辞对林召印象不坏,不知道为什么,即便知道他贪婪又不择手段,就是讨厌不了他。
言辞看着车辆过去,没放在心上,继续溜达。
林召开着车,旁边是任继。
任继笑道:“劳动林总亲自开车。”
林召笑都懒得笑:“老先生想见你。”
真正人上有人。多少人想巴结林召,林召上头也有能拿捏他的。无论政界商界,就是个世界。金字塔只有一个尖。
任继越想越觉得有趣,笑意越来越大。林召也不大喜欢他,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任继很好奇林召的轿车,这里戳戳那里捅捅,无意道:“令公子最近又不大好啊。”
林召很平静。
任继很说实话:“令公子身体不是很好,而且往后还有坎。您要信得过我,我帮您看看。就算改不了命,起码有个预防准备不是?”
林召什么话都没说。
一路开车到郊外,树林里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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