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螟蛉报恩-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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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一个巨兽慢慢化形,十二神明列在言辞身后。
  起舞。
  怪物妖兽慢慢地跟着声音汇聚。方相氏跳舞,十二神明驱赶,汹涌的毕回绕,灿灿若星河。白衣服的方相氏仿佛舞于九天,走入尺郭之门。
  乐音萦纡,节奏震震。方相氏亦舞亦走,魑魅魍魉亦步亦趋。
  十二神明追凶恶,食凶食咎,速去,速去。
  不去,解肉抽肺,魂飞魄散。
  漫山荧光,缓缓流淌。
  老先生的血肉在云阳花瓣里蠕动,恢复。他吃过九穗禾,肉身不会死。虞教授取下韩一虎颈上的秦淮之镜碎片,拼到秦淮之镜上,和咸阳宫方镜一对,两面上古鉴真辨伪的神镜在镜中无限延伸。游光顿时明白,抄起咸阳方镜把老先生血肉一铲,虞教授盖上秦淮之镜。
  无限的虚无,永远延伸,没有尽头。
  言辞走进生门,穷奇领着十一神明的相驱赶妖兽怪物,一同进入生门。
  回该回之地。
  尺郭神将要进入沉睡,大傩舞的队伍走入生门,尺郭神慢慢下沉。在生门即将消失的瞬间,林应叼起言辞的后领,把他甩出生门。
  言辞摔在地上一滚,厚厚乌云合拢,遮住皓月。
  乐声歇。
  傩舞止。
  言辞大喊:“林应!”
  老宅停止崩塌,破破烂烂的建筑插在地里。林召抬腿走出私宴密室,推开老宅大门。昏惨惨的烛光拉长林召的身影贴在墙上。长,扭曲,到底是个人形。
  不见饕餮。
  梁总和齐总一会儿之后才来,面无异色:“山路似乎遇上泥石流,耽误了,莫怪,莫怪。”
  梁总最快活。
  挤不进老先生的饔飧宴,能进林召的饔飧宴,也不错。
  管家先生神出鬼没,对林召微微鞠躬:“先生。”
  林召微笑:“想必也没什么吃的了。也许有茶?”
  管家应道:“先生想有,就有。”
  宴会厅天花板爬满云阳花木的树枝。清香四溢,生命灼灼。
  “老宅不能倒。”齐总说。
  林召笑道:“当然。”
  虞教授跑出老宅,到处找言辞。言辞原形小小一团,趴在地上。虞教授抱起他:“林应呢?”
  言辞缩在虞教授怀里大哭:“林应进生门了!”
  虞教授道:“生门?”
  言辞抽抽:“生门就是回该回之地,穷奇本来就是被强行拉来的,该回之地……”言辞顿住,狂喜,“林召呢,林召呢,林召能救林应!”
  林召能救林应!
  林召点头:“这样如果能救林应,当然可以。”
  韩一虎看着林召的影子,默不作声。林召笑一声:“贪婪怪什么饕餮。最贪的不是怪物,最贪的是人。”
  事业,地位,金钱。
  当然有爱人和亲人。
  言辞着急:“林应是在哪里出生的?”
  林召神色淡淡:“那地方,现在叫九棘园。”


第84章 尘埃
  家里有人。
  树苗儿抱着抱抱熊,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威武的将军站在树苗儿床边,长枪弓箭林立严阵以待。妈妈看不到,不过树苗儿一点也不害怕,觉得很安心,这位将军在保护自己。怎么称呼呢。叔叔?伯伯?大爷?
  树苗儿决定打破僵局,思索半天冒一句:“我想爸爸啦。也想叔叔。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将军略一犹豫,虚幻的影子抬手,摸摸树苗儿的小脑袋。
  云阳花瓣徐徐落下。
  早过云阳真正开花的季节,差点分崩离析的老宅被成片的云阳花林扶持支撑,花团锦簇,馥郁芬芳。
  林召伸出手指轻轻接住徐徐下落的花瓣,赞叹:“真漂亮啊。”
  老先生以前最爱云阳木,柏山的确最适合云阳木生长。林召抬头看老宅,月夜中血红色美丽的花朵遮住老宅,遮住老宅里所有罪恶。
  言辞默默。
  林召笑一声:“我肯定会救林应的。你可以不信。”
  言辞在林召眼里就是个孩子。眼睛很大,经常衬衣牛仔裤,背着个稀里哗啦的大包。他不讨厌言辞,现在还很感谢他。当然他要离开林应就更好了。
  言辞把勇气酝酿完毕:“你……你……你的饕餮之相……”
  林召平静:“我是人。”
  言辞勇气就漏了。
  林召看他:“我如果真的变成饕餮,你是不是顺便想把我扔进生门。”
  言辞不回答。
  “林应肯定不干。”林召微笑,“所以幸好我是人,对不对?”
  言辞往后退一步,看林召。他黑黑的葡萄眸异常坚定:“如果……我肯定要维护人间秩序。”
  林召点头:“我记得了。我会小心的。”
  他站在又阴森又充满生机的建筑前:“柏山老宅是不会倒的。没有我,也有别人。至少我能保证饔飧宴的食材不再那么恶心。老宅里活物跑光了,死物还不少。想要么?比如,福泽子孙的……金蝉?”
  言辞消极抵抗,不吭声。
  林召笑笑:“在我迷失本心彻底变成怪物之前,你和林应还有时间达成如何处置饕餮的共识。可惜了,当初没有喝你敬的一杯月光,我这一生,再没那样的机会了。”
  林召不再看言辞,他抬头看远处的云阳林。老宅的云阳花林让柏山所有天生天养的云阳一齐开花,林召恍然想,当初看到肃肃站在一株小树苗儿身边笑,那株小树苗儿,不就是云阳木?
  韩一虎枕着虞教授的腿,躺在云阳林下面。云阳花林在夜色里灼灼燃烧,无畏骄傲。韩一虎看细碎的花瓣儿柔柔地落在自己伤口上。?犬的啃食非常要命,即使有云阳,伤口愈合也很缓慢。
  虞教授抚摸韩一虎的脑袋,韩一虎不好意思:“跟安慰小孩子似的。”
  虞教授弯起手指弹他脑门:“你不是嫉妒言辞?我就这么撸言辞。”
  韩一虎在虞教授腿上蹭脸。他被虐杀过,所以?犬的啃噬反而并不特别难忍。然后他又活了,现在躺在爱人的腿上,欣赏云阳花。韩一虎长长叹气:“没想过,夜间看云阳花也好看。”
  虞教授修长带点凉意的手指抚摸韩一虎的脸。韩一虎把脸贴在虞教授的手心:“我很满足。”
  虞教授苦笑:“我倒是好像给言辞找了麻烦。”
  韩一虎认真地看虞教授:“完全不是。你救了那些妖兽异人,救他们,也是救。如果咱俩不认识,如果我本来就是无启民,从云阳花木的长廊里逃出老宅的异人,估计就有我。云阳,我现在就是无启民,是异人,这个无法改变了。你从来都不漠视生命,不管是破案还是救人,不管对象是人类还是异人。我很骄傲能爱上你,你很伟大。”
  虞教授眼圈微红:“差点相信了。”
  韩一虎微微摇头:“你不懂,云阳,你救了我。你一直救我,只是你不知道。”
  韩一虎看见那些奇形怪状畸形可怖的怪物穿过云阳花林。云阳花灿灿飞扬,温柔抚慰。韩一虎觉得那一瞬间自己真正地被虞教授给救活了。美丽的云阳花林,其实一直对他不离不弃。
  真好。
  韩一虎把心一横,放开了撒娇。管他有没有人在看,都被自己的神思鄙视了,还怕外人看笑话么。
  虞教授无奈地看着韩一虎举着伤手费劲地打滚,滚得还不如火虎可爱。
  重明等言辞。言辞失魂落魄地走来,重明抱住言辞:“怎么了小家伙?”
  言辞正好需要一个抱抱:“谢谢重明,你提醒我可以开生门。林应那个笨蛋如果真的屠山,天雷又得追着他劈了。”
  重明摸摸言辞的头:“你爸爸会很高兴的。你爸爸说过,生灵无辜,万物皆苦。你救了那么多生灵,你的本事比他大。”
  言辞把额头顶在重明肩上,过一会儿:“我好了。重明你的眼睛让云阳看看吧。”
  重明声音和蔼愉悦:“生灵无辜,万物皆苦。我本事不够,只能不看了。看不见,心里轻松。”
  言辞心里难过:“重明。”
  重明拍言辞的背:“把林应叫回来。他是个好孩子。”
  言辞吸吸鼻子:“嗯。”
  林召没回家,直接开车去九棘园。太阳快要出来,一旦太阳冲出地平线,代表上个轮回结束,新的轮回开始。林召在九棘园广场停车,跑进九棘园主楼,跑上顶楼。顶楼泡在黑暗里,空荡荡。林召站在正中央的窗框边上,掏出刀,在胳膊上狠狠一划。林召的血液顺着胳膊流到地面,下渗。林召觉得不够,又割一刀。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林召额角起青筋,一叠声地喊:“林应!林应!给我滚回家!”
  林召握紧拳头。
  言辞说林应是被他强行拽来的。林父林母命中根本无亲生子女,原本只有一个养子。螟蛉子报恩,把不该来的召来了。林应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八字,言辞也永远看不透他。因为,林应本来就不该存在。
  林召发狠:我能把你个混球拽来人间一次,就能拽来第二次!
  血液越渗越急,林召咆哮:“林应,滚回来!”
  言辞踏风回家,趴在林应胸口,仔仔细细观察林应。就是有点憔悴,胡茬冒出来,言辞没看出有什么不同。他用小小一团的躯体竭尽全力温暖林应的心口,用小脸蹭蹭林应的脖子。
  只能林召去召唤林应。
  人,众神之子,五行之秀。
  言辞舔舔林应的下巴:“大家伙,我想你了。”
  “回家吧。”
  “我想给你过生日。”
  林应糊里糊涂在黑暗里走。他看到黑暗的一头飞过白色的圣洁巨兽,他爱他,看着白色的大狮子衰弱,四分五裂,消散,林应觉得自己一生的悲喜都跟着烟消云散。他看见洪水,雷霆,还有盛开的云阳花。
  天地运转,时光荏苒,林应听着岁月呼啸而过的风声,风声里夹着傩舞的乐曲。乌发白袍的年轻人举着方相氏面具,载歌载舞。林应好奇,多看他一眼。方相氏面具后面深若寒潭的眸子光影一变,瞬间挑破林应的视线,林应吓一跳,年轻人看见他了?
  年轻人窥见天机了?
  林应观察一株云阳木,盛开,凋谢,一年一年,死亡。旧物离开,新生成长。林应心里缺了一块,他摸着胸口,觉得痛。
  少了什么呢。
  林应往前走,漫无目的。他隐约觉得,他是要回去了。回归虚无,他本来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执著。
  林应脚下出现一条血流的小溪,刚刚没过他的脚背。林应低头转一圈儿,看到溪边站着个小男孩儿。戴个怪模怪样的面具,向他伸手,很生气:“跑到哪里去了!差点找不到你!回家了!”
  林应看小男孩。七八岁,身上都是土,脏兮兮的。尽量把声音撑得威严,其实刚才自己玩得也尽兴。远处还有傩舞的乐曲,篝火萤火,星点闪烁。
  小男孩生气,把饕餮面具往头顶一推:“傻了?走啦!回家!”
  林应笑:“嗯。”
  小男孩牵着林应,走过憧憧的剪影一样的树林。傩舞的乐曲散去,散去。小男孩头顶的面具也散去,林应一愣:“你的面具呢?”
  小男孩蹙眉:“我哪有什么面具,困糊涂了!要我背吗?”
  林应真的糊涂,他站住,小男孩却保持牵引的姿势,一个更小的小孩子从林应身体中走出,两个孩子手拉手,高高兴兴往前走。林应的眼睛往下看,黑暗的血色溪流上有影子,小男孩的影子,化为饕餮。
  两个孩子走进黑暗。
  林应顺着溪流走。血液在给他指引方向,这一次不知道去哪里?哪里都好。林应在溪流两边看到战友。军功章。林应用命换军功章,他不执著,但他拼命。
  林应模模糊糊想起来。自己的战友。
  行动小组最后只剩两个。头上缠着被血浸透的绷带的年轻人大喊:“老大!你先撤!”
  林应捂住脸。
  他只能继续往前走。
  ……一只猫。
  流浪的小猫咪,小小一团,有一对神气漂亮的大眼睛。林应跟着那只小猫跑起来,踩着血流,一直跑。小猫颠颠跑得挺欢,林应差点追不上。
  他伸手一捞,空的。
  小猫呢?
  林应。
  林应。
  林应。
  林应被叫得发慌,他四处看,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长长卷发的温柔女人,胖嘟嘟的可爱幼儿,林应听见林召的怒吼:“滚回家!”
  林应心里空荡荡。
  他丢东西了。
  他丢很久了。
  他要找回来。
  林应捂着额头。
  他丢什么了?
  绝对的黑暗铺天盖地,粘稠厚重。一团混沌中,没有天地,没有方向。被抛弃的世界缓缓地,沉入虚无。
  溪流的尽头凭空出现一扇门。林应看着眼熟,怎么那么像他家的门。天天进进出出,门把手都一模一样。为什么?林应想打开,又心生恐惧。他恐惧打开门是空的,门的那一边,没有人等他。
  算了吧。
  林应站在门的一头沉默。他听见战马嘶号的声音,一双铁血踏进小溪,一脚把林应揣进大门。
  林应在那片刻里只想到一件事:
  卧槽这熟悉的脚感!
  亲大爷你大爷的!
  大门一开,破开光线。林应睁开眼,遇到那一对圆圆的,好看的,猫儿眼。
  他看到了命运交缠的因缘,还有……
  撞进他胸腔的,他丢失了的心。
  太阳光线冲出地平线的一瞬,林召和林应,同时听见一声蝉鸣。
  小猫咪实实在在地团在林应心口。林应的胸腔是满的,填满柔软的愉悦。猫儿举起爪爪:“你看我是谁?”
  林应的眼睛看那粉红色的肉垫,抿嘴笑:“亲爱的。”
  言辞突然炸毛,也不嫌林应脸扎,气呼呼挠他:“你怎么就搞成这样啦!”
  林应叹气:“对不起哦。”
  言辞黑黑的葡萄眼有湿意:“仲,仲野的事,我想等你好了我们和他们谈一谈。”
  林应笑:“游光要是没死,林召也不会把他怎么样。游光是用得着的人,林召喜欢这种人。游光不死,仲野也不会有什么事。”
  言辞理亏,动动小耳朵,沮丧趴在林应胸口,林应感觉到一小片湿气。
  林应吃力地抬起手,松松地拢着柔软的小身子:“你在就行,我什么都不计较。”
  言辞忍不住大声哭:“对不起,林应对不起……”
  林应揉揉毛团子:“闻到甜味儿了么。”
  言辞抽泣:“云阳在煮玉米。”
  林应亲吻他潮湿的小脸:“醒来胸口有你,还有玉米吃。我气消了大半了。”
  清晨光线过于清晰,林应躺在床上,看到空气中浮着的尘埃。落不下去,就那么飘着,悬着。林应看那些尘埃,它们已经浮了够久,大概永远不能落定。林应不执着,所以……他挪开眼睛。
  言辞仔细端详林应,伸出小舌头舔舔林应的脸。生死之间闯过一回,瘦了,脸上线条更锋利。言辞一堆话想说,可是哪一句都似乎无关紧要。他终于说出最想说的一句:
  “欢迎回来。亲爱的。”
  ——全文完——







  ☆、番外礼物

  螟蛉报恩番外·礼物
  虞教授歪头用肩膀夹着手机讲话,手上划拉平板,忙得打转:“移交检方了不是?还有问题?嗯嗯哪方面的?你给我发过来。”
  小韩警官追在后面举着早饭跟着转,看准时机塞虞教授一口。
  言辞用人形叼着玉米,眨巴大黑眼睛,一脸仰慕地看虞教授。林应清嗓子:“吃早饭。”
  言辞还是看着虞教授,偶尔想起来,啃两下玉米。
  林应叹气,伸手掰言辞的脸:“你上午不是还有事儿?要和虎子出门的吧。”
  言辞手机响,他拿下玉米跳起来接电话,然后把玉米往嘴里一按就往外跑。林应蹙眉:“早饭没吃完呢。”
  言辞冲出门,再进来,手里拿个快递盒,一脸神秘上二楼。虞教授瞥一眼那个快递,再看一眼林应。
  虞教授还真知道那是什么。
  早几天言辞团成一团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用肉垫儿划拉虞教授平板,划拉半天叹口气。虞教授等着用平板,只好问他:“忙什么呢。”
  言辞揣着爪爪,白绒绒的小脸很严肃:“我们家老林过生日,送他个什么好呢。”
  虞教授一愣:“送瓶酒?”
  言辞抿着小嘴有点生气:“这是您送同事的礼物吧。”
  虞教授伸出修长手指捏捏言辞的小耳朵:“那你打算送什么?”
  言辞又高兴:“我买了条大缎带,大红色的。”
  虞教授抬高眉毛,又放下:“嗯……嗯,挺好。”
  言辞圆圆的猫儿眼弯一弯:“我会营造一点气氛的。老林的生日其实错过了,但是我要弥补。就人来说,三十而立。就穷奇来说,三十成年。意义重大。”
  ……原来你们俩凑一起的时候是林应没成年啊。
  没看出来。
  虞教授从言辞毛蓬蓬的小身影里看出了巨大的决心。不过言辞打算营造什么气氛,林应一开卧室门,满室旖旎春光,床上大红缎带蝴蝶结绑只小奶猫,你们家老林是萎还是不萎。
  言辞蹭蹭虞教授的手指。
  林应觉得虞教授表情有点复杂,虞教授整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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