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螟蛉报恩-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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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游荡。
  他们在看着。
  任继的身形一动,隐入影子。
  林应打了几个电话,温组长核实林召现在的处境不太妙。他开车回家,犹豫很久才下车。他搓搓脸,推开门,一股温温的甜味儿扑面而来。餐桌上摆着……水煮玉米?言辞原形矜持地包着小手帕,坐在餐桌上。林应看他的小样,心里轻快了:“虎子煮的?”
  虞教授围着围裙,戴着隔热手套,端着一大锅煮玉米出来:“回来了?今天晚上啃玉米。”
  林应简直恐慌,雅致的,得体的,一身到下永远钢浇铁铸般优雅得永不出错的虞教授,端着一锅煮玉米……棒子。
  言辞细嫩的小嗓子很着急:“林应,我要啃玉米。”
  林应回神来:“哦,我洗手,稍等。”
  言辞啃玉米很讲究,剥开玉米叶,还要吮吸玉米芯里的甜汁。韩一虎埋头啃玉米,难为虞教授拿着玉米啃不下嘴,硬着头皮咬。韩一虎用餐刀帮虞教授把玉米粒给切下来。林应简直能看见言辞白绒绒的小毛毛脸上幸福的小红晕。
  爱人友人都在,围在一起,啃玉米。


第67章 67
  67 齐女上
  一只蝉褪去最后一层外壳,破土而出。她飞起来,忿忿嘶号。
  齐家大小姐好日子到头了。
  齐总续弦,日子迫在眉睫。齐夫人死了好几年,齐总这才续弦,也算厚道。可是继夫人还带着个二十岁的儿子,大家就心照不宣了。齐总娶个年纪这么大的,还允许带着个成年的进门,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个“拖油瓶”,是齐总亲生的。养着的外室有手腕,名正言顺进齐家门。
  齐女士是独女,娇生惯养,被齐总捧着当掌上明珠。“明珠”说到底是货物,能被捧着,也能被踩着。齐女士追求自由玩了许多年,把青春玩过去,错过最佳的联姻时期,现在只好声称自己追求爱情。齐总指望不上她,十分失望,幸而还有儿子。齐总决定让儿子认祖归宗,齐女士当即昏了过去。
  亲生儿子继承家业,齐女士一根毛都抓不到。
  齐总甚至没带她去过一次老宅的饔飧宴。
  不过齐总有自己的打算。自己这快四十的女儿豪门是不会要的,底子差的“新贵”可以考虑。林召的那个弟弟是个无奈之选,但是最近林召极有可能要倒霉。
  齐总正式带着儿子参加饔飧宴,没见到林召。
  是续弦,没搞婚礼,但排场一定要有,该请的安保也要有。齐总特意请林应过来,有意让林应和自己女儿见见。林应一直忙会场监控和人手布置,他旁边跟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倒是笑笑的,帮林应调试镜头,好像姓温。
  林应以前当兵,身量高而结实,绷着脸向下看人的时候很有压迫感。长相方面齐总还是满意的,五官立体标准,英俊凌厉。衬衣领口开着一粒扣子,袖子挽着,双手插兜,发达的肱二头肌在布料的包裹下隐隐叫嚣。齐总觉得林应还行,能摆上桌当盘菜,当年姓沈的看上林召不就是为了门面。林应假装不知道齐总剃刀一样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剐,和温组长看会场图纸,“新娘”迎接路线。
  齐总回头问:“阿囡呢?叫她下楼。”
  旁边有人回答:“姑娘不太舒服,说想躺一躺。”
  齐总蹙眉,惯到家了!
  齐女士躺在床上哭。楼下兵荒马乱好几天,准备她父亲的婚礼。齐总能发迹全靠齐夫人娘家的势力,吸血一样。齐夫人死得突然,没立遗嘱,这下齐夫人带来的家底全便宜齐总外面养的那一窝了。齐总要把她打发出门,找的还是林应!什么不三不四看大门的,他也配!
  齐女士哭得面部泛红浮肿,原本眼睛化妆都要费尽心机往大了画,现在肿得简直没有。她少个硬件,所以是“千金”,可以估价的货物,这么些年,还以为这是个好词。在她这个阶级,她是要被贱卖了。
  齐女士突然听见一声蝉鸣。
  温组长看见老大额头的青筋。林应被当成绯闻女婿也不是一两天了,哪家有个嫁不出去的林应都是备选,这还是抬举他哥林召的结果。这次传得格外真,齐总真的想合八字,专门请人看。温组长闲得没事黑进齐家的监控录像看请的是谁,一个背着大包瘦瘦的少年。
  这个温组长眼熟,遥远的不久前老大曾经让他跟踪过少年人,走起路来镜头里只剩个硕大背包。然后老大让他亲自去印制一帧手机拍的大头照……老大和少年。
  温组长用手撑下巴,调试监控。他觉得还是不要去询问合八字的结果比较好。
  林应很烦躁,无意识挥手扇了扇:“你有没有听到蝉鸣?”
  温组长耸肩:“报告老大,什么都没有。”
  林应捏鼻梁:“太响了。”
  温组长撑着下巴调整角度观察老大。根据路组长的八卦,老大年轻时履历辉煌,军人生涯问心无愧。现在的老大像是只巨翼的鸟站在笼子里,委委屈屈蜷着翅膀发作不得。
  “都看紧一点。”
  “收到。”
  齐女士被蝉鸣扎得一跳,仿如母亲去世前大声的斥责。她被鼻涕和痰堵了喉咙,离水的鱼一样喘气。蝉鸣在她脑袋里拉锯,无休无止,无休无止。齐女士着了魔一样下床气赳赳地开门,一眨眼看见门口立着的年轻男子,双方都吓得不轻。
  齐小少爷比齐女士更豁达,他私生子的出身就是上佳的历练:“姐姐,爸叫你下去。”
  齐女士手攥着门把手,轻微地响,越来越响,齐小少爷只作听不见。齐女士喉咙里都是秽物,声音沙哑:“我一会儿下去。”
  齐小少爷顽皮眨眨眼:“我见到姐夫了,又高又帅!”
  齐女士忍着不甩他耳刮子,只能甩门。她转头看见化妆镜里的自己,肿得面目模糊,被眼泪泡成一具浮尸。
  齐小少爷对着迎面拍上的门板,微微笑。
  他去过饔飧宴了。
  他终于知道饔飧宴是怎么回事了。
  美味佳肴,分赃,投名状。
  得老先生庇佑的,风光无限。不得老先生庇佑的,杳无踪迹。他仰慕过林召,也听说林召将要完蛋。
  齐小少爷舔舔嘴唇。
  要么富贵。
  要么死。
  安保人员通常都西装革履,作为安保人员的老大,林应很少穿西装,不用出现的时候衬衣牛仔裤对付了。早上言辞起床的时候不高兴,吃早饭的时候不高兴,出门的时候不高兴。弄得虞教授老看他,看他有什么用?言辞推门出去前,林应大声道:“我出生那会儿搞吃饱了撑的夏时制,什么拨快拨慢时间,结果我们一家人根本不记得我到底几点出生。我妈说上午,我爸说中午,我哥说下午。那个生辰八字是我哥找人挑了个一天当中最好的给我安上了,我冤不冤?”
  言辞仰着小下巴出门。
  虞教授无意识歪头,虎子解释:“言辞被人请去帮林应合八字。”
  虞教授一愣:“啊?”
  林应举手投降:“那个不是我的八字!”
  虞教授震惊:“居然有人信这个!”
  虎子摊手:“被请去的是言辞。”
  虞教授清嗓子:“这个……”
  言辞很有气势地出门,林应心里一慌,跌坐餐椅上。言辞嗖地窜回来:“你怎么啦?”
  林应啧一声捂着胸口:“没事。”
  虎子道:“西子捧心,您是捧胃。”
  林应没劲跟他抬杠,他确实有一瞬间……像是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脏。
  不跳动,空荡荡。
  言辞圆圆的眼睛认真地看林应:“哪里还不舒服?”
  林应捏捏他的小下巴:“你不怕我装的啊?”
  言辞小模样还是很认真:“是装的就更好了,起码你没有不舒服。”
  林应吐口气。
  虞教授道:“我要迟到了,先走了。”
  虎子决定不能输阵,打算跟教授来个吻别,被教授摁着脸推开。
  从早上开始,林应就听见蝉鸣。这声音让他焦躁。蝉鸣很冤屈,在土地里闷了一口血,要尽数喷出。
  温组长叫:“老大?”
  林应捏鼻梁:“嗯。”
  齐女士跟着蝉鸣走。
  齐家宅着实不小。加盖,修缮,一层又一层,像个堡垒。最近几十年的扩张,让原本的老宅成为最西的一隅,终年泡在阴森森的晦暗里。齐女士脸部未消肿,诡异地出现一种微笑表情。齐总根本不来,因为这是齐夫人娘家的祖宅。
  “慧慧。”
  齐女士听见亲切的呼唤。
  “慧慧。”
  “慧慧你过来。”
  齐女士张开嘴。
  本地什么习俗,二婚迎女方时间是傍晚,表示这不是“新人”,已经很旧。严格来说齐总外室根本没结过婚,被当成“旧人”也得幸福洋溢。林应亲自去接人,被那个外室很是抬举一番,什么年轻有为性格沉稳,差点立刻做主让林应倒□□门。齐总续弦,上流社会有头有脸的都请了,唯独没请林召,大家默契地把他忘了。林应沉着脸,听外室叨叨一路齐女士,热切地仿佛嫁自己女儿。
  外室的确更迫切,因为风闻林应家暴,打女人。
  她低声下气委曲求全一辈子,不能从男人身上报仇,拉一个女人一起倒霉还是可以的。
  林应终于把外室送到,外室去主卧休息。二婚女人,不用上桌,也不必参加舞会,因为不新。齐小少爷完全没搭理自己那个煞费苦心找尊严的母亲,她找不着。他跟林应打招呼:“辛苦了。”
  林应笑笑。
  舞会要开始,齐总一直没出现。林应对耳麦道:“齐总呢?”
  温组长回答:“齐大小姐在齐总书房,书房齐总不让安监控。”
  林应立刻觉得不对,跑出监控室,冲向齐总书房。他在外面敲门:“齐总?齐女士?”
  没有声音。
  温组长在耳麦里:“的确只有齐女士进书房的影像,没有人出来。”
  林应一脚踢开书房的门。
  齐总悬在半空中,骨头架子吊着一层皮。
  温组长眯着眼看大客厅。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个细瘦的少年。背着大背包,自言自语。


第68章 68
  68 齐女下
  骨相看发育完毕是青年,面相看一对圆圆大眼睛转来转去,是少年。温组长觉得有意思,老板一辈子的运可能走在这儿了。温组长扫视监视屏,老板站在书房门口,拦着不让人进,绷着脸严肃道:“不要惊慌,我报警。”
  言辞却根本没往书房方向看。
  他在看另一边。
  林应一脚蹬着门框,预防“新娘”冲进去,不过显然她也没打算这么做,把儿子护在身后,对着吊在半空的丈夫发呆。齐小少爷马上反应过来,脱开母亲的手臂,往外走。中年女人惊醒,抓着儿子极度惊恐地看着他:“你去哪儿?你去哪儿?”
  齐小少爷恨不得掐她脖子:“你小声点!别惊动别人!”他压低声音,“妈你傻了?”
  他甩了母亲钳子一样的手,离开走廊,一眼都没往书房看。林应听见书房里有响动。一具尸体被一根绳子悬在吊灯上,慢慢悠悠打圈儿。面部皮皱在一起,没有五官。看打扮倒是齐总没错,林应报完警捏鼻梁:“里面有人么?出来吧,一会儿警察就来了。”
  又一响。
  林应进入房间,小心翼翼绕过尸体,在宽大的办公桌下面,看到一团人形。白色的裙子,一把头发里,睁开一只眼睛。
  林应冲她伸手:“来,您先出来。”
  齐女士哆哆嗦嗦伸出手指往后指,做口型:有人。
  林应道:“警察很快过来,您现出来。”
  齐女士傻笑:有人。
  林应一回头,齐总的尸体消失不见。一根空荡荡的绳子,晃晃悠悠。
  林应站起冲出书房,新夫人晕着,一楼喜庆乐曲太嘈杂,简直像翻涌。林应左右看看,走廊非常大,穿过的风异常凉。他心里不知道怎么一突,觉得必须赶紧离开,回房间强行拉起齐女士,把新夫人背上:“我们赶紧下楼。”
  齐女士神情有点奇怪,没有表情,默默跟着林应。林应在耳麦里问:“温组长?现在监视屏里什么情况?大宅有人进出吗?喂?”
  有笑声。
  林应有点怒:“你笑什么?温组长?”
  一声蝉鸣,贯穿林应左右耳朵,扎得他一踉跄,一只手拔了耳麦。他扶着墙,把新夫人放下,前后看看,走廊……好像又长了。
  书房门前的走廊明明挺短的,L型,一拐弯就是楼梯。
  寂静,非常寂静。林应喘一口气,觉得非常闷。
  他一抬头,天花板渐渐压近。
  齐女士开始焦躁,非常不安,来回走。她观察林应,一脸惶恐地去搂林应,要跟他接吻。林应吓得一只手推开她的肩。齐女士疯了一样缠着他,林应是真懵了,被晕在地上的新夫人绊一脚,摔了个结实。
  齐女士往他嘴上啃。
  林应看见她嘴里两根蠕动的触须。
  齐小少爷兴奋地脸色发红,一直往西跑,跑到齐家旧宅。这些年层层叠叠的扩建,旧宅被埋在西边的最深处——古旧的清末民初的建筑风格,墙上学当时的西洋人摆照片,祖先们个个绷着嘴吊着眼,在黑白的颜色里仿佛僵尸。齐小少爷心里没有害怕,只有兴奋,他拧开最尽头的木门,一头扎进去。
  齐女士不知道哪里来的劲儿,两条胳膊钢筋一样,打定主意非要吻上林应。战斗力十个齐女士不够林应一只手,他一巴掌她就能骨折,所以反而林应根本不能用力。两个人在走廊上滚,林应被缠得发狂,抬头竟然看见韩一虎,大叫:“帮忙啊妈的你死了?”
  韩一虎面无表情,举起一直白蓬蓬的猫咪。猫咪盯着地毯上的俩人看。
  林应一口血,一打挺起身把齐女士掀出去,伸手够言辞:“救命啊!”
  他一抓,韩一虎和言辞的影像水纹一荡,手直接穿了过去。
  齐女士的嘴咧开,嘴角向两边不自然地扯,像是微笑,嘴里的触须蠕动,蠕动,蠕动,金灿灿的眼睛……
  林应攥起拳头,在心里劝自己,如果为了自救,打晕她也是可以接受的,加油林应,你可以的,加油,给她一下。
  韩一虎咳嗽一声,不知道怎么安慰言辞。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在地毯上滚,通常怎么解释这种运动……言辞抿着嘴,眼睛瞪得很大,韩一虎研究半天也没研究出来这到底是个什么情绪。愤怒?惊讶?
  言辞翻个白眼。眼睛黑白分明的翻白眼就是好看,快赶上云阳翻的了。
  “咱去救林应?”
  言辞肃着小脸:“林应命里有这一劫。”
  韩一虎忍不住:“不是说那个八字不是他的?”
  言辞哼一声,潇洒一甩大背包,往西走。
  韩一虎跟上去:“这次还是尹大师?”
  言辞掐手指计算:“第六代了。到时候了。”
  没人注意两个人,从西面楼梯上二楼,往深处走。陈旧的长廊两侧列着照片,开始是彩照,后来是黑白照,随着时间褪色。历代齐家人,死了不算完,还在纸片上虎视眈眈。
  齐家的男人好像很少,脸上笼着死气。
  韩一虎看那些照片,冒一句:“齐总原来是倒插门啊?”
  言辞慢慢一步一步走过各种时光剪下来的图片。
  咔嚓。咔嚓。
  韩一虎听见一种骨骼相撞的声音,他站住,言辞对他摇头,让他屏气。韩一虎眼看着一具……披着人皮的骨骼,咔嚓咔嚓,一步一歪,走过去。干巴巴的皮皱在骨骼上面,擦过韩一虎的鼻尖。死去的皮肉一股坏掉的油脂味,韩一虎咬着牙不吐。
  齐总摇摇晃晃走到走廊尽头,一扇陈旧的木门突然打开,呛人的霉味灌进肺部,鼻腔到喉咙都是痒的。齐总抬腿,走进去。韩一虎呛得流泪,无意中看到地面上一双……皮鞋?
  言辞修长的手指凌空一点,一张黄缯被点在空中,味道减小,韩一虎吐口气。言辞悄悄走近,往里看。
  典型中式的祠堂,空间非常大。正对面墙上挂着匾,什么什么家传。家传下面摆着两把官帽椅,官帽椅上半塌不塌的两堆骨头。往前两溜圈椅,间隔茶几,全都坐着,枯骨。
  齐总的骨头摇摇晃晃坐进最近的圈椅,六张圈椅,全都坐满。
  正中两把官帽椅后面长条的几案上供着一只盒子,盖子开着,里面空的。
  韩一虎□□在空气里氤氲的人体油脂味道熏得恶心,把昏在地上的齐小少爷拖到一边。言辞上前看看盒子。
  韩一虎试了试,齐小少爷动脉还跳,说明没死,被满屋子死去的祖先吓昏了。言辞右手拈诀,默默念咒,房屋上空,扬起一阵清吟。
  齐女士嘴巴一张,从里面飞出一只巨大的金灿灿的蝉,擦着林应的脸飞出去。林应摊在地上喘息,齐女士趴他身上。他实在顾不上绅士风度,把齐女士往旁边推,离他越远越好。他实在是懊恼,这下在言辞面前没清白了。
  缓缓的,柔和的清吟打断无休无止聒噪的蝉鸣,那把在林应脑子里搅动的锥子被人温柔拔走,林应抱着头坐在地上。旁边两位女士倒着,他得先想办法救自己。
  蝉鸣一停,走廊倏地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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