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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案焚香-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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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允又沉入了梦乡。
  一颗流星在天际划了下来。
  轮回渡口一相别,从此世代不重逢。
  【第三话微珠篇   完结】
  

  ☆、第三十八章

  《鱼闲兰》
  【一】
  “柳丝长来青丝无,黛色轻掩眉下躇,豆蔻女儿闺中坐,试问小尼缘何哭?”
  隔着一盆白如脂玉的蟹爪菊,如意近乎调戏的对我念了几句诗,我从走神里回过神来,不由得脸一红,低下头剪了一朵枯掉的菊花放在竹篮里,佯装不懂的说道,“贫尼自幼跟着师傅只识得佛经上的话,你说的,我听不大懂。”
  “哦?是嘛?”如意故作认真的拖长了声音,从花盆的另一侧走到我身边,脸上挂着一丝戏谑的微笑,“那我唱几句老少皆知的曲子给你听吧。”
  “你唱。”我放下剪刀,好整以暇的等着如意唱曲儿。
  如意做出一副娇羞小女儿的表情,捻起兰花指拂过鬓边额角停在脸颊处,眉眼斜飞的冲我抛了个媚眼,迈着小碎步绕圈捏着嗓子唱道,“一更里小尼姑独坐禅堂,手拿着小木鱼两眼就泪汪汪,女孩儿出了家甚是那受苦,正青春不能配那少年夫郎……”
  我大窘,赶忙上前抓住如意上下翻飞的兰花指,求饶道,“好了好了,怕了你了,这么大庭广众的,要是让人听到了,我以后还怎么做尼姑啊?”
  如意满眼尽是得意之色,她重新拿起剪刀继续修剪枯萎掉的菊花瓣,头也不抬的说道:“芸娘的花园子大得很,来买花的人还不知道都在哪个角落里挑花呢,没那么容易碰到外人的。”
  我心里又气又恼又羞,方才走神只是想到来时在路上看到一对对佳人才子成双结对,有点心生暗慕罢了,如意竟如此直白的说我思春,真是气煞人了,我好歹也在尼姑庵里剃发修行了十余年,木鱼都敲烂了仨了,正儿八经的正宗小尼姑,法号静衣,原名鱼闲兰。
  只是,鱼闲兰这个名字我很久没用过了。
  这个名字,不提也罢,自打六岁被我父母卖了做小尼姑,我就没打算再用过它。
  我和如意认识才只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上个月庵里的尘清师傅患了急病,我出门找大夫,正巧在半路碰到走街串巷的如意,尘清师傅病的急,我也不及细问,就把如意请到了庵里,没想到如意医术倒也不错,开了几服药就治好了尘清师傅的病。
  那几天里为了尘清师傅的病一来二去的,我和如意渐渐的就熟络了,后来居然也成了朋友,白日里闲暇无事的时候也会一起聊天散步,今天如意说要帮“云氤花馆”的芸娘修剪花枝,我也没什么事,索性就跟着她一起来了。
  “静衣,你为什么总在菊花圃里打转,你很喜欢菊花吗?洛阳城的人不都是喜欢牡丹的吗?”如意往别的花圃走了几步,笑道,“这里不能再剪了,再剪下去芸娘看到了一定会说我们是来帮倒忙的。”
  “我不是洛阳人,小时候家里穷,被父母卖给了师傅,就跟着师傅来了洛阳,”我提起竹篮快步跟上如意,又说道,“说起牡丹,我倒想起来一件事来,刚来洛阳的时候我不认识什么牡丹菊花的,只听说牡丹富丽堂皇,我在花市上一眼就看中了那些开的最繁盛的菊花,一厢情愿以为它就是牡丹,再看到牡丹的时候,我还以为那是菊花呢,一直过了好多年我才知道自己居然认错了。”
  走了几条花圃道,如意依旧照常修剪着花枝,我却是渐渐的不安了起来,这边的客人比较多,走几步就能碰到一个挑花的客人,他们看到我,无一例外的都会目瞪口呆盯我半晌才肯离去,这也难怪,姑娘小姐来看花不稀奇,一个身着青灰色尼姑衣的小尼姑在这花圃里出现的确是稀奇了些。
  如意也注意到了那些人好奇打量我的目光,拉起我的手说道,“走,静衣,我们找人少的地方。”
  话刚落音,几个满头插着鲜花、痞里痞气的小子就不怀好意的迎面走了过来,我心知不妙,这些人平日就喜欢取笑尼姑,我和庵里的姐妹们几乎都被他们截住在大庭广众下取笑过,现在被他们看到我出现在花圃里,不嘲笑了我肯定不会轻易走掉的。
  我心里正盘算着该怎么办,耳边就传来了他们放诞无理的声音,“哎呦,新鲜了,这小尼姑都出来摘花来了,来,让大爷们摸摸你那小光头是不是刚剃干净的……”
  有两三个人怪笑着朝我的头摸了过来,我恼怒极了,也顾不得守什么嗔戒,张口就要骂他们,不料如意先一步上前挡在了我面前,冷冰冰的斥道,“滚开!”
  几个痞小子哪里肯听,他们见如意出头,口中的话说的越发不堪入耳,“呀!还有小美人护着小尼姑呢,小尼姑有什么好玩的,小美人不如跟我们去玩玩,大爷们保证让你爽的……”
  眼看着站在最前的那个人伸手要来摸如意的脸颊,我再也忍不住了,气愤地上前甩了他一个耳光,骂道,“不要脸的东西,说什么呢!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们,平日里就总是欺负我们庵里的人……”
  那人挨了我一耳光,恼羞成怒的要举拳打我,我正想着今天豁出去了和他打一架,没想到那人拳头还没到我眼前,就痛苦地捂着脸蹲了下去。
  我看到他脸上被我甩过一个耳光的红印处正像发酵了似的迅速胀红了起来,一眨眼的功夫就肿成了馒头大的“五指山”,那人强忍的疼痛抬起头指着我颤抖的说道,“她会妖术……抓……住……抓……”
  我愣愣的看着他脸上的肿痕将他的嘴挤的都快没地方了,一只眼睛也完全睁不开了,他的那几个同伴都和我一样惊得呆住了,不知过了多久,其中一个先反应过来的惊恐的看了我几眼,掉头就跑了。
  有人带头,剩下的几个人拖着被我打伤的那人也飞快的跑了,临走前还不忘记威胁说以后找我算账。
  我站在原地一头雾水,就以我的力气,再怎么用力也不至于能把人打成这样,如意拍拍我的肩膀道,“不错不错,又准又狠。”
  “不是我干的!”我脱口而出的辩解道,“我哪有那么大力气?”
  “我可是眼睁睁的看着你一巴掌打下去的,这你可抵不了赖,”如意做了个打耳光的手势,见我急的又要辩解,宽慰我道,“好了好了,或许是芸娘花圃的花神在替我们出气,改天我们来祭拜下她们,现在,我们还是继续修剪花枝吧。”
  我和如意一直忙到太阳快要落山,临走前,如意托我给镇上的梁家小姐送一服药,并且叮嘱我一定要今晚送到,我从云氤花馆回尼姑庵正好要经过梁家大宅,就一口答应了。
  初始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走到半路,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如意的药是已经抓好了放在花馆的,听她的叮嘱明明是很着急的,那她为什么不在早上或者白天的时候就给梁家小姐送过去呢?却偏偏的要剪了一天的花枝,等到我回去的时候才顺路捎去。
  难道是如意懒得自己去走一趟了吗?我心里暗暗嘀咕着,似乎这样解释比较合理些。可再想想,又觉得还是不太可能,和如意认识一个多月,凭我的感觉,她可不是个这么懒散的人。
  【二】
  秋天的黄昏短暂像是油灯将枯时的最后一点火星儿,扑棱扑棱的就黯淡了,我一路紧走,到了梁家大宅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清凉的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在我的脚前脚后哗哗作响,风渐大了,隐约的透出一丝临冬的萧冷来。
  梁家大宅的门紧紧闭着,门外台阶下的石狮子旁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衣着寒酸朴素,他的半个身子隐藏在阴影里,我看不太清他的长相,只能从他不安的动作中看出他似乎在为了什么事而挣扎矛盾。
  我一边回头好奇的看着他,一边走上台阶,他看到我在朝着梁家大门走去,也从石狮后面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又极端别扭的跟在我后面。
  我一时闹不清他想做什么,回头再看他,门口摇摇晃晃的灯笼光照在他的脸上,倒是一副清灵聪明的样子,不像是个歹人。
  “小师父,你是要进梁府里面吗?”
  他喊住了我,有点怯生生的问道。
  “是,你也是要进梁府吗?”
  我知道梁府看门的崔老头就坐在门后,就抬手轻轻叩了几下门,听到崔老头开门的声音,我下意识的往后面退了两步,不料那少年已经走到了我的身后,我往后一退险些将他撞倒了。
  “抱歉抱歉……”
  我还尚未道歉,耳边就传来他紧张的道歉声。
  “没关系。”
  崔老头把大门开了一条缝,问道,“什么人?来做什么?”
  我提药上前,“我是来给梁家小姐送药的,如意大夫开的药。”
  崔老头哦了一声,打开了门让我进去,我身后的少年快步跟了过来,拘谨的对崔老头打了个辑,说道,“老人家,晚生夕醉墨,家父夕子陵和粱老爷是故交,晚生有要事来找粱老爷,希望能见粱老爷一面,请老人家行个方便。”
  崔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道,“你等等,我找人给你通报一声。”
  大门在夕醉墨的面前关掉了,关门的瞬间,我看到他亮如星子的眼眸暗淡了一下,表情也越发的忧虑不安起来。
  崔老头招呼人带我去梁小姐的阁楼,我一路跟着带路丫头到了地方,把药交给了梁小姐就离开了。
  往回到门口时,正听到崔老头客气的对夕醉墨说道,“粱老爷说不认识你的父亲,让你不要来了。”
  夕醉墨面上有些尴尬和失落,我出了门,崔老头又从里面关上了门,夕醉墨微微叹气,正要离去,我好奇心起,小心的注意了一下措词问道,“夕公子是来投奔粱老爷的吧?”
  “是啊,也……不仅仅是投奔的,”夕醉墨有点脸红,勉强对我笑了一下说道,“家父和粱老爷以前在生意上多有来往,曾是很要好的朋友,家父在世时曾与粱老爷订下了我和梁小姐的婚约,不想后来我家迁往外地,家父生意遭遇突变,日渐衰落,在我十二岁时就染病去世,我和母亲在外地相依为命,现下过了五年,当初订下的婚期已至,家母念起我和梁小姐的婚约来,就同我回来了这里,我此番来,就是想看看粱老爷对当初的婚约还记得否。”
  没想到,这个衣着寒酸的少年居然是富甲一方的梁家的未来女婿,我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梁家在这洛阳城里是数一数二的大户,家财万贯、才大气粗,夕醉墨家当初能与梁家订下婚约,想必也曾极其富贵,只是现在明显已家境萧条,梁家若是真有心与他家续缘,早在五年前就该有所行动,绝不会在夕醉墨找上门之后又将其拒之门外。
  “我也知道,此次前来梁家多半是会白跑一趟,梁家早就知我家落难,家父在世时曾寄书信求助而无果,我对这个空口无凭的婚约并不报太大希望,只是家母一直念念不忘,催促着我返回洛阳来提这门亲事,我着实拗不过,就带母亲回了这里,现下梁家既然不想再提当年的事,我也可回了母亲,好让她了结了这段心事。”
  夕醉墨倒豆子般畅快的说完了他的心里话,脸上的神色也轻松了不少,末了,又不好意思的老实说道,“来之前,我也是带了那么一点点侥幸的心思的。”
  “那你回家如何向你母亲交代?她千里迢迢赶回这里,若是听到梁家毁婚,肯定会气急,老人家生不得气,你打算怎么办?”
  夕醉墨面上又泛起了忧色,“这,我也未曾想好如何同她说。”
  我心里冒出了一个法子来,说道,“梁小姐最近身体略有不适,我有个朋友正在给她看病,或许她还会再见上梁小姐几次,不如我让她偷偷帮你问下梁小姐的意思如何,倘若梁小姐不像她父亲那般无情,或许你们会有一丝希望也说不定。”
  夕醉墨迟疑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和梁小姐家世悬殊到底还是大了些,门不当户不对,只怕太过勉强,更何况我一介寒衣,怎好让金枝玉叶的她跟我受苦,小师父美意,在下心领了,我自会想办法说服家母,您不必为我忧虑。”
  夕醉墨彬彬有礼的向我合掌道别,我仁义心泛滥,上前拦住他道,“何必就此放弃呢,我试上一试,说不定会有一线生机,倘若不成,于我也无甚害处,你只管告诉我你现下的住处,如果有信了,我好通知你,或者你到青玉庵来找我也行,我的法号静衣。”
  夕醉墨苦笑,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如此锲而不舍,就告诉了我他的现下的住址。
  我和夕醉墨告别后,就回了尼姑庵。
  次日,我向如意说了夕醉墨的事情,问她能否帮上一帮,如意很遗憾的说她已经给梁小姐开了最后一次药,梁小姐只是偶感风寒,不是什么大病,吃几剂药就会好了,她也没理由再多去。
  我很是失望。
  事情总会在人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转机,几日后,梁小姐的奶奶忽然带着她的一家女眷来青玉庵里烧香拜佛,梁小姐作为她奶奶最疼爱的孙女,自然也来了,当我看到梁小姐出现在青玉庵的时候,心里忍不住小小的激动了一下,真没有想到,梁小姐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三】
  大户人家的女儿规矩多,多半都端庄文静,梁家小姐梁丝菱更是知书达礼、温文尔雅,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笑起来亦是浅尝辄止。
  梁丝菱的奶奶进香的时候,她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她们家里的女眷并丫鬟们人数众多,足足有三十余人,庵里的师父们自然都不会错过这么一次能带来丰厚油水的祭拜,像我这样低辈分的小尼姑自然没有资格跟着一起去大殿。
  我和几个小尼姑藏在窗户后面,偷偷从窗缝里看殿里依次祭拜的女眷们,她们几个在我耳边悄声讨论着那些女眷们身上的锦衣华服、饰物,以及一张张擦脂抹粉的精致面孔。
  她们的口气中充满了浓浓的艳羡之意,看罢观己,俱是常年不变的青灰色尼姑袍,相比之下令人灰心,若是平常,我也会同她们一样。
  毕竟我们都是正处在十六七岁的年龄,也基本都是幼年被卖入或送入尼姑庵的,至于心如止水、看破红尘那回事,根本就与我们通通无关,除了比别人多念了几本佛经之外,我们从未经历过什么跌宕起伏的大风大浪,也从未踏进过红尘,又哪里来的心如止水、看破红尘。
  平日里和我很要好的静乐攀着我的肩头,小声对我说道,“静衣,你看到梁小姐了没有,所有的人里面就数她的衣服饰物最漂亮,要是我能像她一样该多好啊。”
  我惦记着夕醉墨的事情,只在嘴上胡乱应和着静乐,心里暗暗的筹划着得想个办法在她们离开尼姑庵之前单独见见梁丝菱才行,错过了这次机会,再想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梁丝菱就难了。
  说不好听点,我是属于不招人喜欢的三姑六婆中的尼姑,她们来庙里求愿,拜的是佛,看着对我们也多有尊重,心里却还是鄙夷的,上次我能顺利进入梁府也是因为送药的缘故,若是平常,谁家也不会乐意让一个尼姑随便进出的。
  静乐见我发呆,晃晃我问道,“静衣,你在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出神。”
  我低声道:“静乐,你说我怎么样才能单独见见梁丝菱?”
  静乐还没有回答,旁边一同偷看的小尼姑们就拉着我们离开了窗户下,“别说了,快点走,她们要出大殿了。”
  我心里一急,以为她们要走了,没想到她们跟着师父们一同去了后院,我这才放下心来,也悄悄的跟了过去。
  机会很快就来了,梁丝菱的奶奶大概是想和师父们更深层次的探讨下佛法,她遣散了众星拱月般围着她的女眷们,让她们自己在庵里随便走走,梁丝菱身边跟着两个丫鬟,慢慢的离开了人群,在庵里随意走着。
  我脑子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主意,赶紧一溜烟的跑回了住处,拿了我和静乐平日里私下自制的姻缘签条。
  或许,我可以以抽签的名义单独会会梁丝菱。
  梁丝菱听到我要她抽签,奇怪道:“我刚才初进庵门的时候已经抽过了,小师父为何还要我再抽一次?”
  我拿出签条,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道,“小尼的签和刚才的签不同,刚才的签算出的都只是个大概,我的签能算的更细致些。”
  梁丝菱看着我手上一沓签条,有点动心了,“好,我试试。”
  “不急,我的签需要十二分的诚心,并且只能梁小姐一个人抽才能准。”
  “这是什么规矩?从来没听说过。”梁丝菱的两个丫鬟不乐意了,好在梁丝菱对我手上的签条仍有兴趣,她打发走了极不情愿离开的两个丫鬟,和我一起坐在了无人的凉亭里,抽了一根签,递给我。
  我随意瞅了一眼签条,说:“梁小姐是过有婚约的。”
  梁丝菱皱眉,“你这签,只怕是很不准吧。”
  “梁小姐结姻的人家姓夕,旦夕的夕,”我怕梁小姐会走,赶紧接连说道,“梁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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