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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妄-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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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鳞心里忐忑到了极致,皱着眉上前一步想伸手去碰他,腕间的灵石忽然一亮。
“梦鳞?”
太久没听到的温润嗓音从身后传来,乍听起来有些陌生,像一缕清风吹散了一路来心头的不安焦灼。
梦鳞蓦地回过身,目光穿过重重黑暗落在了那个身着黄衫的高挑身影上。
小鲤诧异了片刻,随即笑意温柔如初,“你来了?”
梦鳞只知道傻愣愣的看着他。
他一直在担心来的太晚,一直担心他凶多吉少。
不是不肯来见他,无论是那一丝难以启齿的萌动,还是自己一直深埋着的不可告人的秘密,都让他对小鲤敬而远之。
这世上很多事情总是在经历过变故之后才能反应过来,绝大多数都成了无可挽回的遗憾,幸好,老天偶尔也有心软的时候。
他心底的那些别扭在这一刻全都抛到脑后,三步并作两步的扑了过去。
眼看着两道身影将要重合时,梦鳞却直直的穿过了小鲤的身体,一头撞在了山岩上。
蒋谦本还像个慈祥的老父亲,满心欣慰着梦鳞终于开窍了,看着他俩激动人心的久别重逢,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懵了。
小鲤惊慌失措的要去扶他,探出的手却顿在了半空中。
梦鳞捂着脑袋回过头,刚刚晴朗起来的脸色再次阴沉下去,“你。。。你怎么了?!”
“受了点小伤,化不出实体了。。。”小鲤不好意思的笑笑,“蒋谦。。。你先把他拽起来,地上挺凉的。”
梦鳞的脑门上撞出个鸡蛋大小的包,一碰就淌眼泪,蒋谦给他吹,小鲤只能担心的在旁边看着。
蒋谦问他,“你可看到了来的是什么人?”
小鲤道,“一个少年,没有半点灵力或者真气,我只当是和你们一样无意间闯来的路人。。。谁知道人家一掌差点把我给打散了,我醒来的时候纪千重已经死了,我本来想回青城山,可是现在魂魄不稳,不敢轻易离开。“
“你是青城山的人?”
“嗯。。。我奉师命来看守纪千重,谁知道不小心坐化了。。。“
“等等。。。你师父。。。不会是云孤仙人吧。”
“是啊,诶?你怎么知道的,我师父从来不入凡世的。”
蒋谦顿时像被雷劈了似的,望着小鲤的眼神都多了三分纠结。
云孤是将妄他老爹的师父,小鲤是云孤的徒儿,也就是说。。。将妄如果在这,还得叫小鲤一声。。。师叔。
这辈分,一下就掉到地窖里了。
小鲤见他神情一时间错综复杂,连忙道,“我之前并不是有意瞒你们,这些事也是最近才想起来的。。。你。。。找到将妄了吗?“
蒋谦,“。。。找到了。“
小鲤展颜一笑,“那就好。”
蒋谦却愁眉深锁,好半天后站起身来,”我出去找陆杨成。“
待蒋谦走后,小鲤和梦鳞并排坐在山岩上,各自低着头不说话。
小鲤抬起手,手心极为缓慢的聚出一丝灵光,然后将其覆在了梦鳞的额头上。
熟悉的暖意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只是效果比当初更微弱了些。
小鲤笑着看他,“长高了,大人了。”
梦鳞脸一红,含混问道,“你一定要回青城山吗?”
小鲤,“不然还能去哪啊。。。”
梦鳞几番欲言又止,“哦…”
“怎么了?”
“。。。。。。没什么。”
蒋谦看见陆杨成的时候,他已经醒了,正呆呆的坐在树下出神。
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本来都预备好了被骂个狗血淋头,结果他却出奇的安静。
他越是冷静蒋谦越是不安,心头百转千回后找了个理由,“我知道你跟我们上刀山下油锅也无所畏惧,这不是省得全军覆没没人收尸吗。。。“
陆杨成扯起嘴角十分勉强的笑了笑,“…我只是刚才做了个噩梦没缓过来。”
回到山洞,几个人一合计,决定先去岚星镇好好休息一下,吃点人吃的东西,睡个人睡的好觉。
没了实体的小鲤不能白天出来乱晃,只得附在梦鳞的灵石上。
在他钻进小石头之前,蒋谦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生怕梦鳞再一个倔强真把人送回了青城山,厚着脸皮毫无立场的开口道,“你要没什么事就别回青城山了。”
他原本以为陆杨成能成功的接上话头,发现他一直低着头出神,只得自食其力的戳了戳梦鳞,“青城山上也没什么好玩的,跟我们回江南吧。”
梦鳞抿抿嘴,“嗯。。。反正青城山也不差你一个,就别回去了。”
小鲤一愣,笑了,“嗯,好。”
火烧屁股的事情解决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无从下手,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又开始纷至沓来。
那些真假难辨的噩梦,还有了无音信的将妄。
有些事在人离开了,脑子凉下来的时候才能反应过来。
他曾不止一次看到将妄自己在屋顶发呆,虽然他们在一起时很好,但是总觉得有一层无法言喻的隔膜横在中间,似乎从未真正的接近过他。
前世如此,今生依旧如此。
夜色已深,蒋谦只穿了薄衫,散着满头银发独自坐在屋顶,浑然瞪着双眼。
多日来的奔波劳累,折磨的他眼前似有点点光晕,疲倦和恐惧交替拉扯着他往深渊里摔。
睡还是不睡。
睡,被吓死,不睡,被累死。
交叠错乱的噩梦阴魂不散,已经到了闭眼小憩一会都逃不过的地步。
方才刚刚入睡,就坠进了一个断肢残骸垒砌的血洞里,有个清朗的声音在告诉他,“你出不去了。”
你出不去了。
风掀起轻衫,他胳膊上的淤青一块又一块,每次只能用这种法子不停的确认梦境和现实。
他看看无垠的夜空,看看永恒的黑暗。
迷茫的不知所措。
邪念不过是放纵的欲望。
人性本恶,善良的存在是枷锁,约束自己恶念的枷锁。
他担心有一天,会真的出不去了。
正文 55。独浊 一
那一夜大雨磅礴; 许家上下都在睡梦中莫名惊醒。
看门老仆双目无神,梦游一般从床上爬了起来,只穿着亵衣,直愣愣的打开屋门走进雨幕,走向大宅的正门。
瓢泼大雨瞬间湿透了他的衣衫头发; 水珠滚落满脸; 滑进了眼睛里他却眨都不眨; 僵硬的伸出手将两道门栓一一拉开,
门口的少年怀里抱着一张琴; 并未撑伞,冒雨而来却丝毫没有被打湿。
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也不在意老仆此时的无知无觉,自顾自的微微颔首致谢; 提起衣摆迈过门槛。
院子里的草木在狂风中猛烈的摇晃,一道闪电划过,映的万物愈发狰狞。
雷声翻滚着落在不远处,震耳欲聋,片刻后天地重归于平静,只剩雨点落地,噼啪作响。
“许久不见。”
少年颜色浅淡的唇微动; 轻声细语的一句话如魔音一般; 阴森的灌进了许家大宅里每个人的耳朵。
雨点在离他身周一寸处被无形挡落; 他抱着琴翩然站在雨幕中; 笑意从容不迫; 一双暗红色的眸子潋滟妖邪。
深宅里的血色的雾气越来越重,笼住了整座院子。
一场不见刀光的杀戮拉开了序幕。
睡梦中的人依旧沉溺于睡梦,浑浑噩噩中爬起来的只有他们的肉身。
有人不慌不忙的替自己打了盆水,将头埋进盆里,再也没有起来。
有人反交着双手握上自己的脖子,指间一再用力,直到听见颈骨碎裂的声音。
有人伸出两指,生生抠下了自己的眼珠子囫囵吞下,噎的喘不上气。
花样百出,却终归一处——就此一睡不醒。
许义宗到底是个拿的上台面的一家之主,神志清明气势汹汹的提剑而来,看见他抬手便刺。
“你这贱骨头,居然敢在我许家作怪!”
少年笑笑,纤瘦的手怵然抬起握住了剑身,一道血色灵流顷刻间盘了上去,红光微盛,玄铁化作灰烬,徒留许义宗手里孤零零的剑柄。
许义宗惊恐的浑身一抖。
少年道,“年头太久了,许家主都忘了我是什么人了。”
他嘴角噙着笑意,红眸微沉,只见许义宗的两条胳膊极为扭曲的向后折去,咔嚓两下骨断之声,无力的垂了下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是句至理名言,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是许家主视黄金如粪土,想也不想的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一连声的喊着饶命。
少年静静的看着他,看他在雨里不停的磕头,心里顿生一丝无趣。
他缓缓走向许义宗,沉声道,“别动。”
许义宗看着那张精致无双的脸越靠越近,挣扎着想向后爬,却发现再怎么努力也动不了分毫。
少年不急不慢的俯下身,一只一只替他除去靴子,大概是因为匆匆起身,□□的双脚上还没来得及穿足衣。
人者顶天立地,以足为根,引踝入肉,胫骨灵筋融血脉于六庭,取之为弦。
七情七恶七根琴弦,如今终于齐了。
少年只用掌心灵流引着那根新鲜热乎的灵筋,并不伸手触碰,将怀中半成的琴身上下一翻,一根尚且淋漓着血和肉的弦在琴头岳山和背面雁足处被灵力锢住。
他凭空轻轻一拨,血珠四溅。
雨水很快将那一丝殷红冲散,少年蹲在地上托着腮,津津有味的欣赏着那张脸上的恐惧。
“这就怕了?”
“求求你。。。饶了我吧,以后我给你做牛做马…”
少年轻笑,“做牛做马被人骑的,都是我这种贱骨头,怎么轮的到高高在上的许大家主呢?”
许义宗的脸被恐惧拧成了一团,空张着一双眼说不出话来。
“你原本可以杀了我,却因为贪恋容色不肯下手,夜夜与我翻云覆雨,赐我遍体疮痍,那些亵玩的手段我一直铭记于心,不敢忘怀,这份恩情,今天终于能还上了。”
“活剥人皮大多从后颈切开,可是这样你就看不到了,为了让你仔细欣赏,我们从额头开始吧,可惜我没什么经验,只能尽量剥的好看些,你多包涵。“
“对了,慢点死。”
最近坊间最大的传闻,就是临安许家被一夜之间灭了满门。
上至许家家主,下至扫地小奴无一幸存,只留下了一个看门老仆和两只老母鸡。
那个老仆疯了个彻彻底底,成天坐在门槛上一手抱一只鸡,嘴里来来回回的就一句话,“他回来了。”
许家上下三十余口人,死状千奇百怪,其中死的最难看的,就是许家家主,许义宗。
庖丁解牛,凶手是庖丁,许义宗是牛,一张完完整整的人皮被绷成了风筝,挂在许家门口,经过一夜暴雨冲洗,白的恕�
除此之外,近日中原还接连出了三宗惨案,闹得人心惶惶。
自诩会护中原安宁太平的云天宗突然噤了声,因为他们门内尚且自顾不暇,宗主周承天刚一病重,立马就窝里反了。
周子云被逐出家门,其弟周子渊代宗主之位后饱受诟病,都说他名不正言不顺,只是为了接管云天宗陷害长兄。
一时间风云万变。
蒋谦也不再坐以待毙,决定直接上白岳云天宗去找将妄。
不管传闻中他要去救离吟是真是假,权当是碰碰运气,也不用真的上山,那么一个到哪哪鸡飞狗跳的人,在不在一个地方探探风就能知道。
是夜,万籁俱寂。
趁着大家都睡了,蒋谦不声不响的起身穿戴整齐,留下一封书信打算悄悄开溜。
可是每一次他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都会遭遇个突如其来。
小鲤立在门口,讷讷道,“你要去哪?“
蒋谦一见是他,稍稍松了口气,“我打算去一趟云天宗,看看将妄在不在。”
“你一个人去?”
“我就去看一眼,你们先回家,我很快就回。”
小鲤沉默了片刻,神情肃然,“你。。。是不是生了心魔?”
蒋谦身子一僵。
他这些日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迅速消瘦,单薄的好像能乘风而去。
是因为难以入睡,更是因为心头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
“我也不确定。”
小鲤懊恼的垂下脑袋,“我现在这样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一路小心。”
蒋谦点点头,勾起唇角朝他微微一笑,“其实梦鳞…很喜欢你,他不是不愿意去看你的。”
小鲤亦笑,“我知道。”
“我就…先走了。”
“路上保重。”
再一次夜以继日的踏上路途,蒋谦哀叹着自己注定就是个奔波劳累的命。
骏马疾驰而去,迎面吹来的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吹出了三分清醒,可他脑子里依然一片空白。
天边有枉矢星流过,坠于西北。
数日奔波,到白岳山下时,天刚破晓。
早点摊子陆陆续续的开始出了,蒸笼被掀开,一股热气腾腾而起,白白嫩嫩的馒头躺在里面,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蒋谦牵马路过,递上几枚铜钱,“麻烦来两个馒头。”
摊主脆生生的答了句好嘞,抽了张油纸包好馒头。
蒋谦刚转身要走,忽然看见不远处的矮石墩上坐了个半大的男孩,浑身脏兮兮的,只有一双大眼睛明亮如星,衣服上打着好几个补丁,正眼巴巴的盯着蒸笼,盯一会就忍不住吞一口口水。
蒋谦驻足,稍稍思索了一番,走了过去。
“这位小兄弟。”蒋谦冲他温和一笑,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马,“我一路奔波到这,很累很饿,可是我的马也饿了,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牵它去那边吃点草,我给你买几个馒头作为答谢,好不好?”
男孩听了眼睛一亮,连忙点了点头,接过缰绳欢天喜地的牵着马朝草地奔去。
蒋谦在矮墩上屈腿坐下,拿起馒头才发现已经饿过劲了,勉强塞了几口,胃里一阵抽搐。
他极力隐忍着没吐出来,长出了口气,将头埋了下去。
脑仁突突直跳,浑身都跟散了架似的酸软无力。
才刚闭上眼睛,立刻就有无数的画面从眼前切过,或好或坏,或哭或笑,夹杂着许多带着回音的话语,恪尽职守的将他往死里头逼。
他一天比一天更想发狂,想抓个人来问问,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可惜他根本不知道该去问谁。
无措和怒火像毒蛇一样盘绕在心头,正吐出火红的信子,高扬起蛇头要用毒牙刺穿他最后的理智。
“大哥哥。”
清澈的童音在耳边响起,将他从混沌中拉回现实,布满血丝的双眼缓缓抬起。
一个不过总角之年的小小姑娘背着手站在他面前,粉嫩的脸颊像盛开的花,笑的天真烂漫。
见他不说话,低下头拿脚在地上蹭了蹭,犹豫了一番,十分不好意思的将小胖手里攥着的野花塞给他,“大哥哥好像心情不好,这朵花给你,笑一笑啊。”
蒋谦愣神间,那个小女孩已经拎着小襦裙跑开了。
这世间总有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带着润物细无声的温暖。
最纯粹的善意不是为了好报,而是坚持你觉得对的事情。
蒋谦拿着那朵算不得好看的野花,买了几个馒头,和碎银子一起递给那男孩,轻声道,“谢谢你。”
远处的白岳屹然耸立,山顶直入云端,似与天齐。
小镇里一片祥和,就在他以为此行的愿望必然落空时,在路边见到了一个人。
那人只穿了身中衣,没有外袍,垂着头几步一个踉跄,高挑的身影显得格外落魄。
蒋谦加快步子上前拦下他,在真的看见那张脸时,整个人震诧到手足发麻。
“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正文 56。独浊 二
有些人生来含着金汤匙; 光拼爹就能拼成了个人生赢家,比如周子云。
自小不曾为吃喝生存操一个铜板的闲心; 被捧在高处听众人俯首称一声少主; 享受着得天独厚的师资,然后顺理成章的成为宗门的希望。
多少人奋斗一辈子都奋斗不来的东西,他生而有之。
他总是彬彬有礼的君子模样,因为他没道理落魄,如今这般光景倒也恰恰证明了世事无常。
蒋谦狠狠地揉了一把脸; 原本就疼的脑袋又疼了几分。
俩人几乎同时脱口说出了同一句话; “你怎么在这?!”
玉树临风的周子云仿佛被人抽去了精气神; 像大病了一场一样萎靡不振; 面无人色; 眼下乌青; 下巴上点点胡茬。
他颓然道; “我。。。有点一言难尽,你怎么会来这?”
蒋谦道,“听说将妄要救离吟,来碰碰运气。”
周子云苦笑,“运气不错; 该在不该在的人,现在都在云天宗。”
蒋谦一肚子的话想问; 看他那副颤颤巍巍站都要站不住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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