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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妄-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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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天光一片大亮。

    黑黢黢的乌鸦站在窗口,正歪着脑袋眨巴着眼,嘴里絮絮叨叨的出着将妄的声音。

    自打将妄回去之后,这只萧氏神鸟就被强行征用了,几乎是一天一趟,尽替将妄传些没营养的废话,半个月下来毛都累秃了一半。

    蒋谦木桩子一样呆坐在床上,目光涣散,神不守舍。

    他不敢确定自己现在是醒着还是又在做梦,只得默默抬起胳膊,狠狠的拧了一把,疼的嘴角一抽,一头磕在了床柱上。

    萧氏神鸟一缩鸟头,似乎被吓了一跳。

    清晰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振奋了起来,瞬间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心里一阵五味杂陈,又是恐慌又是庆幸,半天才回过神,声音轻颤着对神鸟道,“……你,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神鸟听见后非常可靠的点了点脑袋,扑腾着羽毛稀疏的翅膀飞走了。

    蒋谦飞快的起身穿好衣服冲出屋去,看见蒋父正拎着小木桶在替将妄浇菜,二话不说冲上去抱着他就发抖,抖着抖着开始泪眼朦胧。

    蒋父一脸茫然,吓得动都不敢动,一手拎着小桶,一手拿着刚摘的菜,僵着身子任他抱着。

    这时,远处还恰到好处的传来一声鸦啼。

    “怎…怎么回事?都这么大人了,好好的哭什么?”

    “我…我娘呢?”

    “在屋里啊。”

    蒋谦恶狠狠的抱了老爹一会,扯袖擦了一把鼻涕眼泪,又风风火火的冲进了屋里。

    蒋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舀起一瓢水扬了出去,嘴里念叨着,“…这孩子怎么了。”

    正沉迷于嗑瓜子的梦鳞也没能幸免于难,刚长成的小身板子差点让他给勒折了,看着蒋谦肿的像核桃一样的眼睛里饱含泪水,梦鳞满脸都是怀疑和防备。

    “你…是不是中邪了?”

    “……”

    一夜错综复杂的梦中梦,直接导致了蒋谦身体被掏空,整个人没精打采的瘫在柜台上,脸色比几宿没睡还难看。

    陆杨成一看见他就是一连串的啧啧啧,“你这黑眼圈肿的,是不是孤枕难眠啊?”

    蒋谦随手抄起账本,想了想又放下换了个秤砣,抬手就要扔他。

    陆杨成吓得连退几步摆出防御姿势,“还是不是好朋友了,怎么出手就要人命啊。”

    梦鳞拎着晒猫专用小凳,幽幽的路过他俩,老气横秋的丢下一句,“幼稚。”

    陆杨成和蒋谦先是一愣,然后同时朝他翻了个白眼。

    梦鳞瞅都没瞅他们一眼,冲着门口灿烂一笑,“兮照哥哥今天好早。”

    话音刚落,兮照踏着晨曦笑盈盈的进了门来,“大家早啊。”

    陆杨成抱着手臂又偷摸翻了梦鳞个白眼,心说小猫崽子真会看人下菜,兮照长得好看他就一口一个哥哥,也不想想自己一个猫妖比人家大出了多少轮。

    这些个妖妖鬼鬼的都快活成老王八了,怎么个顶个的没底线。

    蒋谦边拿药边问,“他好些了吗?”

    兮照点点头,“嗯,能下地了。”

    蒋谦拿了一大一小两个药包,依次递了过去,“这一包是他的,还和以前一样,这一包八珍汤是给你的,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怎么脸色越来越差?”

    兮照扁扁嘴,“天天睡书房,可不吗。”

    蒋谦道,“既然知道身子不好,平日里就该多注意。”

    兮照歪着头看向他,嘴角绽出了个小梨涡,“好。”

    自从知道了周子云是云天宗那个周子云以后,蒋谦一阵后怕,心想真是大意了,虽然流云镇匆匆一面对他印象挺好的,但是名义上他们到底还是正邪不两立,真见了面肯定尴尬。

    兮照似乎也发现了他有什么难处,善解人意的没再让他去过,只是每日来拿药,转述一下周子云的状况。

    临走前兮照在门口顿足,犹豫了一下回过头,“我这几天就要走了,晚上来听一场我的戏吧。”

    蒋谦讶异,“你要去哪?”

    兮照笑了笑,“我们走南闯北的,去哪不都一样。”

    “嗯…好。”

    “都一起来吧。”

    陆杨成内心是非常不愿意的,但也不能拂了人家一片好意,只得跟着点点头。

    待兮照走了后,蒋谦拿秤杆子戳戳陆杨成,“你为什么这么不喜欢听戏?”

    “我爹的侧室就是个戏子,成天在家咿咿呀呀的,唱的我晚上睡觉脑子都嗡嗡响。”

    陆杨成虽然说的轻描淡写,脸色却不怎么好看,蒋谦心想着是不是戳了他的痛处,赶忙岔开话题,“最近的陌生面孔怎么越来越多?”

    延陵城一日热闹过一日,街上来来去去的大多数都是道法世家的小辈,三五成群,各自穿着家族的统一服饰。

    事情的起因是前些日子姚家镇闹妖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多数人听风而来,据说盘踞在那的珍奇异兽数量十分可观,个个都想来碰碰运气,显现本事。

    姚家镇本来就是个小地方,没啥好吃的,住的地方也破,这些享乐惯了的纨绔窝不得穷乡僻壤,横竖离着延陵近,干脆就都来这儿落脚。

    蒋谦暗自腹诽着,要是遇上个不知情的,肯定以为这里要开论法道会。

    吃过晚饭,三人溜溜达达的来到戏楼。

    半个月前这里还冷清到撂根棍子都打不着人,现下却热闹的很,一水儿少年裘马。

    兮照给选了个好座位,可是蒋谦实在是没什么兴致,他本来就不爱听戏,再加上没睡好,靠在椅子上抵不住眼皮越来越重,等陆杨成和梦鳞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发现没人应的时候,才看到他歪着头的脑袋正在打盹。

    这个戏楼远不如临湘城那个奢华,说是包间,只不过是在每一桌周围草草隔了个附庸风雅的水墨屏风,旁边嗑个瓜子都能听见的那种隔声效果,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蒋谦他们隔壁那桌,嗓门还格外的震撼。

    “说起来那周承天就不是个东西,义正严辞的说要集众人之力诛杀妖邪,为了抓那只九尾狐狸我们死了多少人,结果呢,成了他一家的功劳,哎…谁叫人家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如今锋芒毕露了,有苦说不出啊,跟谁讲道理去。”

    “我们命贱呗,那个老不死的最擅长拿人当枪使,也怪我们信了他的鬼话,但是,做人太缺德就是会遭报应,你可不知道,他那个宝贝大儿子周子云至今下落不明,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家那个野心勃勃的老二搞的鬼,我看是差不离的,嘿嘿,最好他们自己窝里斗,斗个你死我活。”

    “要我说,周子云的性格太过淳厚,根本就不像他爹,倒是老二全像了周承天那老奸巨猾的劲儿,若说成事,这世道,老好人可成不了事。”

    隔壁桌几个人你来我往交谈甚欢,动不动还举杯碰上一碰,天南吹到海北,活生生给蒋谦吹清醒了,干脆耐着性子听了这些小道八卦。

    只听那边一人又道,“都说修仙修仙,也没见过谁真的羽化成仙,青城山那个云孤老朽,说是活了好几百年容颜不老,又有谁见过,这会闹这么大事也没见他露个脸,说不定早就见阎王了,不过是挂着个噱头撑着仙府洞天的名号,真不知道我们一心在求些什么,早死晚死还是得死。”

    “那有什么办法,你不努力就得永远矮人家一头。”

    蒋谦刚在心里默默夸奖了一番这人有志气,立马就被他下一句话无情的打了脸。

    那人忽然压低了声音,语调里透露出浓浓的猥琐,“谁说道法没有捷径,正经修道的没见谁能长生不死,祸害遗千年的这世上还有两个呢…鬼王将妄和魔君纪千重那才是真正的永生不死,我看周承天又想要纪千重的修为,又想要将妄的鬼祖之魂,野心大着呢,话说回来,要是我有机会坠入邪门歪道,嘿嘿……”

    “你说这话让你爹听见,打断你的狗腿。”

    “你知我知,还能有谁听见。”

    蒋谦和梦鳞陆杨成对视一眼,三人的眼神颇有些深邃而复杂。

    就这嗓门,你知我知,天下都知。

    忽然有个一直不曾说话的声音开了口,“听说周承天想以包庇鬼王入世,害天下大乱之名问罪青虚宗,如今他得了五炁鼎,修为大增,弘青未必能招架的住。”

    “鬼王他爹是弘青的师弟,护短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所谓的宗门之首恐怕是要大难临头了,不知道他的鬼王小师侄会不会插手……嗨,说这个干什么,他们这帮活了几百年的老不死,哪是我们这些毛头小子能操心的,来来,先喝一杯。”

    蒋谦直了直身子,觉得那句老不死的不太好听,但是听了莫名还有些受用。

    说起来弘青正儿八经的算他半个师父,还间接救过他一命,最重要的是如果没有弘青,将妄恐怕现在还在援翼山上静坐。

    那张慈爱中带着点不正经的脸忽然浮现在眼前,蒋谦下意识的去摸颈间的护身符,方才想起来已经给了张壮壮。

    他想再听听弘青的事,那边却又思维发散开始讨论起了别的话题。

    “听说鬼王要上云天宗救那狐狸精,我记得传闻中他们向来不和,见面就打,你说这事可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怕救人是假,想夺五炁鼎是真。”

    “欸…那也未必,见过妖皇的人可都说他媚的入骨,比漂亮女人还漂亮百倍,将妄喜好男色,难说是不是…嘿嘿。”

    “你都当别人跟你似的,一天到晚就知道沉迷于美色。”

    “人活一世,及时享乐…对了,前些日子元氏占星,说是有王者将陨…我看,这一次鬼王恐怕要栽。”

    蒋谦怵然拧了眉头。

    陆杨成见状冲他夸张的比着口型,你、吃、醋、啦?

    蒋谦横他一眼,心说那你是没看过他们俩打架。

    将妄从来没提过要去救离吟的事,也根本没告诉他回千秋鬼域要解决什么,要怎么解决,只让他乖乖在家等他回来,最后特别交代了一下要照顾好他的菜。

    虽然将妄这人唯一不用人操心的就是打架,但他习惯性的傲慢,未必不会被人算计。

    可是即使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除了穷操心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蒋谦靠在椅背上,悠长的一声叹息,“就不说帮忙了,什么时候才能不当拖累。”

    梦鳞抓了把瓜子想递给他解闷,看看他鼻头上的大火疖子,再三思索又缩回了手。

    陆杨成撇撇嘴,“这帮不上忙也不能赖我们,他们一个二个活得逆天,老子要是再活二百年,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怂。”

    话刚说完,蒋谦和梦鳞同时向他投出了质疑的目光。

    台上鼓声渐息,一曲毕,兮照抬起头冲他们三个眨眨眼,悄悄比划了个等我上去。

    只听隔壁桌那人一声惊叹,“看见没,就是那个小青衣,真是好身段。”

    这里大多数人似乎都是冲着兮照来的,待他唱完,三三两两的已经有人开始离场。

    蒋谦知道他一把唱腔闻名遐迩,却没想到已经火爆到了这种程度。

    在梦鳞嗑完手里的最后一颗瓜子时,兮照卸了戏妆换好了衣裳,拎着一小坛子酒走了过来。

    蒋谦刚拉开笑容,就听旁边传来一句轻浮至极的话。

    “哎哟,这不是刚才那个小青衣吗?过来陪我们喝一杯。”

正文 52。梦魇 三

    兮照停下步子望向他们,笑容含蓄客气; 多一分谄媚; 少一分虚伪; 有点不卑不亢不得罪人的意味。

    “实在是抱歉; 今天我有朋友在; 恐怕不能陪诸位把酒言欢。”说完,他走到了桌前; 拿了一只空盏斟满; 将手里的酒壶放下,双手执杯; “敬各位一杯; 聊表歉意。”

    他不急不缓的稍稍一礼,仰头一饮而尽。

    “就敬一杯?糊弄大爷呢; 不行啊小美人儿,至少得喝三杯。”

    蒋谦隔着屏风看不见那边的状况; 听声音能分辨出; 就是方才那个猥琐兮兮的人; 皱着眉刚要起身; 却见兮照轻轻对他摇了摇手; 示意他稍安勿躁。

    兮照颔首浅笑,“好; 三杯就三杯。”

    蒋谦凝眸; 心知这种事情他肯定常常遇见。

    戏子在世人眼里是个假面待人的下九流行当; 说难听一点不过是供人消遣的玩物; 大户人家亵狎男伶更是见怪不怪,有些喜好男风的纨绔子弟玩腻了小倌,更喜欢好身段的男伶。

    不过只是上风光,台下难免被人看低一眼。

    三杯饮尽,只听那边又道,“这三杯是敬本大爷的,在座还有三位兄弟,你可得一一敬过,一人三杯。“

    兮照依然面不改色,可是蒋谦和梦鳞忍不了了,同时站起身来。

    蒋谦怕梦鳞脾气太爆,拦住他低声说道,“你呆在这,我去就好。”

    他走向兮照,不动声色的将他往身后让了让,这才看清了那几人的长相。

    一桌四人都在抬头看他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几人的相貌比蒋谦想象中的要平平无奇,乍看起来还有那么三分道貌岸然,难以想象刚才那些轻浮调戏的话是从这些人口中说出的。

    蒋谦抱拳微微一礼,“我这位朋友一向体弱,不宜多饮,还请各位海涵。”

    其中一人玩味的看了他一眼,捏着杯子哼哼一笑,“他不宜多饮,那你就替他陪我们饮了吧。”

    蒋谦铁青着脸,眼里隐隐含有怒意。

    如果说这边还是暴风雨前的压抑气氛,梦鳞那边已经直接开始电闪雷鸣。

    只见四人身后的屏风被一脚踹倒,其中那个微胖的男子反应最为迅速,抽剑回身横斩而出,将屏风拦腰砍断,一掌劈了出去。

    轰的一声,半扇屏风落到了一层,下面传来一阵尖叫,没一会又变成了咒骂。

    梦鳞抱着手臂怒目圆瞪,冷笑道,“给脸不要脸了是吧。”

    陆杨成一脸崩溃的也站了起来,还想打圆场,“大家都是出来寻个乐的,何必搞的这么剑拔弩张呢。”

    那个嘴角长了颗大痣的人被倒下的半截屏风砸到了脚,正嘶嘶哈哈面目扭曲的怒视梦鳞,“哪来的野种!”

    梦鳞二话不说,动作极快的拎起身旁的椅子,眨眼间出现在大痣的面前,瞳孔骤然一缩,举起凳子在他身上砸了个四分五裂。

    蒋谦心说这一架怕是打定了,对兮照道,“去找陆杨成。”

    转眼间剩下的三人已同时拔剑攻向梦鳞,银光四起,蒋谦扑身向前,举起临渊剑替梦鳞格下一击。

    剩余两道剑光交叉劈下,梦鳞就地一滚,化回了原形灵巧的避开。

    兮照站在陆杨成身边,看着那只裹着灵光身形矫健的三花猫,略一挑眉。

    剑光一闪,临渊出鞘,疾如闪电般刺向那个小胖子。

    小胖子虽然看起来笨拙一些,但是身手明显是几人中最好的,他灵巧的侧身避过,横起佩剑划出一道银白弧度,迎上再次劈头而来的临渊剑。

    两剑交锋,碰撞时一声脆响,剑芒皆是大盛,杀气催动周围暗流涌动。

    陆杨成急的直跺脚,心说什么时候打架不好,王牌打手走了你们才打,看这势均力敌的架势,对方人又多,要不了多久就会吃体力的亏。

    兮照难得的敛了笑容,盯着蒋谦的一招一式,神色凝重。

    如果他没有看错,临渊剑上莹白的灵流里,分明缠了一丝血红色的雾气。

    几番交手,小胖子向后掠出数步,脸上冒着虚汗,皱眉道,“你是青虚宗的人?”

    蒋谦还费神想了想,“不算是吧。”

    说归说,他们手中的剑却一刻不曾退让,招招凌厉。

    忽然身后一阵劲风袭来,蒋谦正与小胖子缠斗,回过头时已是避无可避。

    砸了脚的大痣男双手握剑,迎头劈下,眼看着就要将蒋谦一分为二,忽然一条身影扑了过来截住大痣,俩人滚作一团摔在了地上。

    陆杨成翻身坐在他身上,随手抄了个酒壶在他脑门上砸了个细碎,又抓着他拿剑的手死命的朝地上磕,直到他松了手,才一伸腿将剑踢到了兮照脚下。

    “扔到楼下去!”

    大痣满头是血,抹了把脸怒吼一声,发力将陆杨成掀出去,一骨碌爬了起来抬脚就踹。

    陆杨成拧身一躲,挥拳砸在他脸上,啐了一口,“当老子好欺负是吧。”

    整个二楼的人都一哄而散,只有几个好奇心重的远远躲着,探出个脑袋看热闹。

    梦鳞虽说以一敌二,但他那种不讲道理的野打法还真是一点亏都没吃着,抓的那两人衣衫破碎,满脸血印。

    蒋谦自从跟着弘青修习之后剑法突飞猛进,又在援翼山上无意间以剑入道,只见临渊剑剑势越发咄咄逼人,小胖子招式已乱,慌乱之中节节败退。

    陆杨成向来胜在机灵,在青虚宗和弘霖鬼混了一阵,如今也能算的上是个战斗力了。

    一路颠肺流离之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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