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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妄-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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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老太太坐回桌边拿起针线,费力的开始缝缝补补,再没有搭理他俩的意思。

    梦鳞着实担心了一会她到底能不能看见,又觉得这种担心似乎很多余,唉声叹气的坐在稻草上,拍了拍,绝望的不能自拔。

    蒋谦笑话他,“后悔了?”

    梦鳞倔强的别过头,仰头躺了下去。

    第二日清晨,梦鳞伸了个懒腰,迫不及待的冲出茅屋,阳光包围着身子,有一种苦尽甘来的舒适。

    村子里却依旧鸦雀无声,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大白天的和晚上一样死寂。

    若不是能闻到人气,梦鳞都要怀疑这里是不是真的是个荒村了。

    不对,不只是没人,连飞禽走兽都没有,烈日当头,整个村庄却鬼气森森。

    怎么想怎么不对劲,梦鳞咦了一声,转头冲进茅屋。

    “喂喂,蒋谦,这不对劲啊!”

    “叫哥哥。”

    “……”

    蒋谦正在替老太太穿针线,见他神色不安,便问他怎么了。

    “屋外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不对,什么都没有,猫猫狗狗小麻雀,什么都没有!”

    没等蒋谦答话,老太太哼了一声,“吴家村寸草不生,是报应。”

    因为得天独厚的亲和力,蒋谦总是很讨人喜欢,老太太古怪是古怪,倒也愿意跟他们说上几句,便幽幽说起了三年前的那桩事。

    这个村子里大都姓吴,所以叫吴家村,因为这里的土质十分肥沃,村民们也勤劳,饱食暖衣,偏安一隅,不受纷争祸乱,算是个避世离俗的好地方。

    直到那天段运生家的小女儿哭哭啼啼的站在村头,指责村长吴金坤已经欺辱了她三年之久,用她父亲威胁她,稍有不从就是打骂。

    小姑娘叫段嫣,刚过及笄之年,生的漂亮不俗,在这乡野间十足的一枝独秀。

    那村长也是她的姑父,段氏一个外姓人家,全倚仗着这个姑父得到庇佑。

    而她爹段运生要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孬种,更何况在这种小村庄,村长俨然是个土皇帝,又仗着自家族人众多,明里不敢为非作歹,私下的腌臜事可没少干。

    其实这件事在村长没得手前段嫣就和她奶奶提过,说村长总对她动手动脚。

    她娘亲死的早,这种事也只有奶奶能说。

    可是奶奶听完却竖眉瞪眼的叫她少胡说八道,得罪了姑父害全家无处安身。

    那时她不过十一二岁,吓的再也不敢乱说。

    一天傍晚她独自在河边浣衣,吴金坤不知道在哪喝的满身酒气,摸了过来。

    那年她才十二岁,在香蒲丛中被强bao了。

    巨大肮脏的xing器带着腥臭味刺穿了她,撕裂了她的身体,也撕裂了她的人生。

    她还记得那天的天空是灰色的,香蒲草褐色的种子微微低着,仿佛在向命运服低做小,随风摇曳。

    她谁也不敢说。

    吴金坤边穿裤子边威胁,她就是个被开了苞的烂货,说出去风言风语就能要她全家的命,还有她那个脓包父亲,不想他死就闭紧嘴。

    就这样开始了隔三差五的侮辱,或是在芦苇丛,或是在稻草堆,甚至在村边的枯井旁。

    一晃就是三年,她几乎麻木了。

    后来她发现三个月没有月信,而她已经与村中一个外来的书生订了婚,绝望之中去找吴金坤,却被他一脚踹在肚子上。

    她抬头看着那张因为肥胖而堆积着横肉的脸,鲜血顺着腿流到地上,慢慢洇开,漫过她身边,流到了吴金坤脚下。

    她爹在她姑姑的叫骂声中把她接回家,偷偷买了些药,就随她自生自灭,活过来就活,就算死,也不能让人知道她这伤风败俗的事。

    而他自己,连个屁也没敢跟吴金坤放。

    段嫣醒来后万念俱灰,名声也不要了,想着大不了和这畜生同归于尽,再不济弄得他身败名裂也好。

    所以,发生了村头的那一幕。

    可她到底是低估了人性的恶。

    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反而都指指点点说她是个狐媚子,长了张妖里妖气的脸,小小年纪就会勾引男人。

    美是会被嫉妒的,村里的姑娘们早看她不顺眼了,那个外姓书生长的俊美又很有见识,大家本来就在眼红这桩婚事。

    那些一直渴望而不可求的男人们更是掩饰不了亵渎龌龊的眼光,嘲弄着说她平时看着清高,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还不是个人尽可夫的小贱货。

    传着传着,就变成了争相吹嘘自己也睡过她,活神活现的描述着她在床上有多么风骚。

    大概就是得不到的,诋毁了心里就会舒坦。

    就连最亲的亲人,也是缄默。

    姑姑冲到家中撕扯她的头发,说她是扫把星,狐狸精,想害她们一家家破人亡。

    嫂子叫骂着让她滚出去,别在这连累满家清誉,被人说三道四。

    那个曾说着要休且待青山烂的人,更是头也不回的抛弃了她,眼中的鄙夷宛如利刃般将她片片凌迟。

    最绝望的绝望是什么感觉,大概没有人比她更明白了。

    她在一个月圆之夜跳井自杀。

    尸体被捞上来的时候泡的鼓鼓囊囊,肿了好几圈,发着灰白色。

    围观的众人破口大骂。

    脏东西,死了还要脏掉一口井。

正文 3。吴家村 二

    说到这儿,老太太脸上的厌恶难以掩饰。

    “然后就开始闹鬼,大白天也闹,她怨气太重,一般的镇鬼符对她也毫无作用,先从她家里人开始遭的殃,一个个死状凄惨,她嫂子的脖子都给拧碎了。”

    “后来是那个书生,在井边被碎尸万段,男人吗,喜欢你的时候什么誓都能发,她也只是让他履行了当初的誓言。”

    “再后来是那些戳她脊梁骨的人,一个个不是被拔了舌头就是剁了命根,她太凶了,村子里人心惶惶,倒是那个村长,仗着有几个臭钱,请了一群术士镇宅,迟迟没有遭报应。”

    “当初,她被一群女人抓着头发骂浪货,我曾替她分辨过几句,她便从来没祸害过我。”

    老太太长长叹了口气。

    蒋谦听完低着头,久久不能平静,心里说不上来的不是个滋味。

    梦鳞气的眼睛发红,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罪魁祸首还逍遥法外!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老太太却笑,“谁都知道村长不死她的怨气就散不了,可是谁也拿他没办法,你们俩个外乡小子有什么能耐。”

    梦鳞就不服气了,“老人家您等着瞧吧!漂亮姐姐的事我管定了!”

    可是到晚上梦鳞就后悔了,雄心壮志被阴风一吹,散去了大半。

    蒋谦配着临渊剑,静静坐在井边。

    一身白衣青衫,银发以一根素簪绾起,整个人如覆霜雪。

    段嫣身死之地怨气冲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怨气所感,蒋谦只觉阵阵压抑,那些不愿去想的事情失控的涌上心头。

    月光阴惨惨的洒在地上,四周了无声息。

    炎炎夏日竟然如寒冬一般,大概段嫣断气时,井水也是这样的冰冷彻骨吧。

    霎时间平地卷起阴风,井中传来阵阵夜猫似的哭声,在静谧的夜里惊心动魄。

    梦鳞又炸了毛。

    蒋谦紧紧握着轻颤的临渊剑,强作镇定。

    要来了。

    一团黑气骤然合拢,夹着凄厉的惨叫袭向蒋谦。

    他拔出临渊直刺黑影,剑身莹白的光芒瞬间就被吞没,黑影却只是顿了顿。

    蒋谦心中大惊,想着这回真是托大了,这鬼太厉,阻挡一下谈条件的机会都没有。

    梦鳞化形为猫,一双眸子精光闪闪,一爪撕开了一片黑气。

    哭声更加尖锐,直贯入耳。

    蒋谦集中心力默念金光神咒,驱剑连斩数次,终于将黑气化去几分,自己却被裹在其中住无法脱身。

    窒息般的绝望乱了他的心神,意识一点点被吞噬。

    心里憋屈的难受。

    好像有人在说,死了就好了吧,活着这么累。

    被斥为妖孽,被斩杀于祭台,父母却袖手旁观。

    一路上做的那些好事,又得到过什么?

    世人的恶意,比鬼怪可怕太多。

    这三年,看了人世间太多的不堪。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人性本恶。

    握剑的手松了松。

    人心如此险恶,为什么还要做人。

    唯一的信念不过是相信有人在等着他,

    一路寻找着却一无所获,他一直坚持的真的只是黄粱梦境,他蠢到当真了。

    那梦里的人…

    梦里的人!

    神思陡然清明。

    因为那梦里的人,就是他一直坚持的理由。

    梦鳞在黑影之外猫急跳墙的挥着利爪,想扑过来救他。

    蒋谦闭了闭眼,努力唤回神志,咬着牙艰难道,“…我们…是来替你报仇的!”

    黑影丝毫不为所动。

    “段嫣…你不想报仇吗!我能帮你!”

    身周的压迫感一松,蒋谦知道有戏了,连忙趁热打铁,“你不必作茧自缚!这样只会怨气越来越重永世不得超生!为了那种人你不值得!”

    黑影渐渐化作人形,浑身湿漉漉的滴着水,一双血红的瞳孔瞪着二人。

    梦鳞弓着背,警惕的与她对峙着。

    “你骗我!你们都想骗我!”

    要不说鬼哭狼嚎,这声音真的是太难听了,娜诵木�

    蒋谦理了理思绪,“我就是为了此事才来找你,不然大半夜谁会来这送死,半月之内我一定把他交给你处置,只是你不可再伤及无辜,这些日也不要出现,让他放松警惕,我也好做些。”他似乎觉得不够有说服力,又语气坚定的补充道,“作恶必得报应,你相信我,现在我也没法证明什么,半个月内给不了你交代,你再掐死我。”

    精疲力尽的回到茅屋,老太太已经睡下,二人倒在稻草堆上,惊魂未定。

    “下次逞能之前我一定会考虑清楚。”

    梦鳞自顾自说着,却发现蒋谦已经昏睡过去,他呼吸有些急促,梦鳞只当他累到了。

    可事实上,他又做梦了。

    他第一次看见了他。

    那人身量很高,看着自己的时候要微微低头,一身玄黑衣裳,袖口绣着鬼面纹,眼眸漆黑,轻声问着,“想我吗?”

    那声音恍如隔世。

    晚上受到的惊吓尽数化作委屈,他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急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那人却带着淡淡的笑容,“你不要怕,我在。”

    人在难过的时候,最经不住的就是安慰,所以听完这番话后,他就更委屈了。

    想去拽那衣袖,可是梦里丝毫不能控制自己。

    那种力不从心的挫败感让他眼泪哗哗直流。

    一只冰凉的手覆上脸庞,温柔的替他擦去泪水。

    “我等你。”

    醒来时,天还未亮,却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了。

    他发现梦境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

    也不知是因为一路南下真的接近他了,还是因为最近接触过强大的妖气和鬼气。

    随即又苦笑,要不找个百鬼窟,用他那三脚猫的功夫,看看是会先死还是先想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对段嫣之事他心中有了个计划。

    在村子里逗留了几日,段嫣果然没有再出来,而村民们也如愿的放松警惕,白天开始有零零散散的人试着出门。

    又过了几日,村民们的恐惧彻底被重见天日的喜悦所掩盖。

    可是却真真的苦了梦鳞。

    蒋谦的计划非常之…没创意,那就是色/诱吴金坤,然后趁机毁坏他家中的阵法。

    灵猫一体,自成阴阳,梦鳞毫无争议的就成了那个色,在他拼死反抗无效后,屈服于蒋谦的淫威,套上了粗布裙子,开始捏着嗓子说话。

    他身子骨还没长开,细条条的,个头偏高,穿上女装还真像那么回事,看起来活脱脱的花季少女,只不过走路大剌剌的。

    蒋谦捻着兰花指,以身示范指导了几次,他又开始扭扭捏捏的夹着屁股走,笑的蒋谦抱着肚子笑岔了气。

    期间村子里来了个可能是天下第一怕鬼的人,叫作陆杨成。

    他是村里一户人家的外家亲戚,好几年没敢来看看外祖母,听说闹鬼风波平息才特地跑了来。

    他是真的怕鬼,浑身上下都是驱邪避凶的符咒法宝,神神叨叨的比神棍还神。

    那一日他初次见到蒋谦,立马凑了上来啧啧称奇,“原来是个小年轻,我还说一把年纪头发保养的不错。”

    听说他是一夜白头之后又连赞好酷,蒋谦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奇怪的是他和梦鳞十分聊得来,大概因为他们俩都爱吃鱼,天天在一起讨论鱼的一百种吃法,当然,也可能是陆杨成垂涎于母梦鳞的美色。

    熟了以后,梦鳞看了他那些符咒,嫌弃的告诉他,多半都是没什么用的赝品,还给他普及了一下法术知识。

    自此之后陆杨成对梦鳞的敬佩又更上一层楼,俨然成了个小跟屁虫。

    没两天,村子里的人就习惯了古怪老太太的这两个远房亲戚。

    早在家中躲腻歪了的吴金坤,也听说了貌美如花的梦鳞。

    傍晚,梦鳞骂着街被蒋谦推到村头,可怜兮兮的敲了吴村长的门,说想借书房一用。

    吴家的护院不想搭理他,挥手就要撵他出去,可是吴金坤知道后连忙亲自迎了出来——大美人自投罗网,他怎么可能错过。

    像他这种没文化的大老粗,书房本就是个假装有品的摆设,别说借用,大美人想住在这才好。

    梦鳞僵硬的笑着,差不多要吐了。

    吴金坤满脸横肉,油头粉面的看着惹人反胃,都说相由心生,那满脸的淫邪和那双大脚趾缝般的小眼睛,无处不在宣告着他是个好色之徒。

    看着这张恶心的脸,梦鳞心里更加不痛快了,怒火燃的心头焦灼。

    蒋谦预料的没错,吴金坤家的阵眼就藏在平时没人会来的书房,梦鳞一进来就感觉到了浩然正气在此凝聚,即使他是已有人形的妖精,也难免觉得不舒服。

    压制着魂魄的灼烧感,一边环视四周寻找阵眼,同时还得竭尽所能的离那个恶心的死肥油远一点。

    他真是痛恨自己的正义感,顺便痛恨了蒋谦。

    这一边,蒋谦在枯井旁召出了段嫣。

    待到吴金坤家门口时,正好看见脸像吃了屎一样臭的梦鳞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枚特殊的铜钱,夹着屁股骂骂咧咧。

    看到蒋谦后,梦鳞被踩了尾巴似的怒骂,“那个王八蛋居然敢摸我屁股!”

    蒋谦没理他,对段嫣道,“走吧,不要伤及无辜。”

    可他们还是把事情想的太容易了。

    段嫣携着阴风闯进去的一瞬间,便被四名持剑术士拦了下来。

    蒋谦和梦鳞一边一个站在段嫣身后,愤懑不已。

    想必就是这几位庇佑着吴金坤逍遥法外。

    在段嫣发狂之前,蒋谦率先开腔,“各位道友,此事对错十分明了,世间因果轮回各有报应,如果罪魁祸首不受到惩罚,整个村子都会一直被殃及。”他忽然觉得这番话有点太过于冠冕堂皇,念头一转,“总之,你们无异于助纣为虐,于修行不利。”

    那几名术士闻言脸都绿了,这是变着法子骂他们不分善恶?

    其中一人气性比较足,怒斥一声举剑就刺向蒋谦,蒋谦还没反应过来,连忙横起临渊去挡。

    边打边琢磨着好好的怎么就动起手来了?

    段嫣在这熟悉的地方,几乎能感受到吴金坤不远处的气息,心中难平的怨恨暴起,瞬间化作一道黑影直冲另几人,所过之处草木皆现败相,委顿着失去了生机。

    她的怨气太盛,几个术士脸色很难看,想是当初也吃过她的亏,不然就不用委屈在这护着一方小天地,直接除掉她了便是。

    几人拔剑出鞘,整齐划一的念起杀鬼咒。

    “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

    段嫣被浩然罡气震的退后数丈,又嘶鸣着上前,不顾魂魄被撕裂的疼痛,一心只想报仇,想撕碎阻挡她的一切事物。

    她恨,她恨吴金坤,恨这些助纣为虐的人。

    临渊剑自身存有灵力,无奈蒋谦实在修为太差,剑非但不能倚仗他,他还得指望着剑。

    那术士三招就看出他是个半吊子,冷哼一声,“就凭你还想多管闲事?!”说着又挥出一剑,剑风带着灵气横扫而来,蒋谦仰头避过,被那剑气扫的脸颊生疼,挨了个嘴巴子似的。

    他剑法很好,修为却是实打实的半吊子,和正儿八经修炼过的人去拼,只怕是连这一个都应付不来。

    那边段嫣正陷在缠斗中,梦鳞急的直转圈,化形为猫,浑身灵气散发开来,身周罩着暖黄的光晕,扑身冲进战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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