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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兔喂养手册-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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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从背影上来看,所有人也都会觉得,这是个样貌相当好的人。
  玉兔本来垂头丧气地给我舔着伤口,看到他时也呆了一下。
  那人不多话,领着我们往前走,一路切菜似的用那把长刀砍着拦路起火的树木横梁。玉兔振奋精神,偷偷问那花姓少年:“小花儿,这个人是谁?”
  那少年思考了一下,也偷偷告诉他:“是……我们城主夫人。”
  我:“……”
  玉兔:“……”
  我们怀着十分的敬意,看着这位城主夫人一路潇洒地劈砍过去,最后带着我们来到一处角落里。
  那里围着一些士兵,见到他来,都纷纷恭敬地让出一条道来。这人不发一言,将长刀收回刀鞘中,对我们指了指地上的人。
  我看了一眼那人,心却猛地一下收紧了。
  老人筋疲力竭地躺在那儿,身上多有烧伤痕迹,头发几乎烧得没有了,他紧紧闭着眼睛,像是一截干枯的老树。
  陈明礼。
  他为何还在这里?
  按照我们之前的交代,他应当在放完火之后,便去同无眉会合,然后一同去往山中。
  他为什么不走?
  我走上前,俯身去查看他的情况。老陈头还有气息,我拿袖子狠狠地抹了把脸,低声道:“老师。”
  “老师,是我,郑唐。”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似乎是终于看清了我,把他的手搭在我手中,轻轻动了动手指。有什么东西从他指缝里掉了出来。
  我拿来一看,见是一张烧了一半的纸,边角破碎,显然是急匆匆扯下来的。
  他十分困难地开口道:“内……起居注。”
  我道:“老师?”
  他动了动身体,想是想爬起来些,我将他扶着,听见他缓缓地说:“之前由皇史宬保管……被张……藏起来的起居注。上面有……后妃取药……害皇后娘娘的记载。还是让……我这个老头子找到了。”
  内起居注,记载皇族起居琐事。
  我母亲被人下毒之前,林裕的母妃借着为病中的皇帝熬药的名号,去太医院要来了一剂过量的马钱子。可皇帝的药单中,并没有这样东西。
  过量是为毒。
  张此川找到了这个证据,藏了多年,正待一朝拿出来逼林裕退位。这是他苦心经营多年来,寻到的最大的杀手锏。起初,他认为皇史宬中看守严密,不适合作为随时取用的准备,便令当时配合他行事的陈明礼烧了皇史宬,将档案移交去礼部。
  但他留了个心眼儿,逐日架空陈明礼在礼部的权力,并将这份档案藏了起来。只是他没料到陈明礼日后与他决裂,在找不到的情况下,宁愿玉石俱焚,直接连整个贡院都烧了。
  贡院走水,除非张此川将东西埋在地下,档案必遭焚毁。而地下潮湿多阴,礼部也多兴土木,张此川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埋起来。
  林裕死活并不重要,只要能让他没有颜面和理由留在皇位上,他是死是活都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张此川才会宁愿放过我们一马,如此急切地赶过来。也是因为这个理由,他才会一脚踩进这个圈套,被江陵城主带来的人一锅端了。
  陈明礼死死抓着我,目光胡乱游走,话也有些哆嗦:“皇长子……林兆,就是那个已经死了的……胡天保。陛下对不起他,我也对不起他……罪孽深重,我——”
  他喘了口气,我按住他,勉力劝他道:“我都知道了,老师,我都知道。您休息一下罢。”
  他不肯,目光凄惶:“我听人说,皇长子生前性情孤僻,在一个商贾人家中长大,自小便聪慧懂礼,为人也纯善……他……他若是……必能成为一代明君。我若是早些知道这件事……可我……”
  老陈头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我给他喂了几口水,跟他道:“我都晓得。老师悔过了,也要替君上背这个罪孽了,只是皇长子人死了,老师也无力回天。唯一能做的,只有将还活着的人拉扯回正轨上,是不是?”
  他眼里沁出一些眼泪来。
  我在心里轻轻叹气。
  死了就是死了,希望永远在活着的人身上。
  希望是不会死的。凡人不能生死人肉白骨,谁也无力回天,我没什么可怨恨这个老人。
  陈明礼始终在流眼泪:“两个孩子,都是很好的孩子。”
  我晓得他说的是我和林裕。
  我道:“老师放心罢,若是皇长子在天有灵,他也不会怨恨老师,老师只是做了为人臣应该做的事。他在世时无所想望,却说不定在死后寻得了好念想,找到了陪他的人。”
  我摸着怀里的兔子,对他道:“他现在很快乐,并不寂寞。”                        
作者有话要说:  太晚未修!有错字病句节奏问题请包涵~明早补正 (*≧▽≦)

☆、追捕(上)

  老陈头的情况很不好; 硬撑着说完了话才肯让人扶他; 给他救治。那位姓花的少年医术精益; 得了陈明礼允许后,当即手脚麻利地为他处理了伤口,然后让人带着送出宫去照料。
  那拿长刀的青年人对我点了点头; 道:“此处交给我。”
  火势未消,张此川不知去向,在我开口要求之前; 追击的人已经派了出去。另一边也关闭城门,准备瓮中捉鳖。
  那人道:“三十道正城门,我留了一道东门。围师必缺,御林军此时不宜穷追猛打; 他们要往河南逃; 会在半路遇上我们的人马。”
  我对他道了声谢,又见到这个人清点了兵目,指挥调度之间皆有章法,颇有将范。我回忆了半天之后,终于想起了一些隐约的传言:先帝驾崩之前; 曾命江陵城主出兵收复洱海六诏,当时江陵城主手无兵马,却大胜而归。有人说; 也便是那次从六诏班师后,城主身边多了一个北诏来的军师。
  当年六诏叛乱,北诏人中; 就出了一个险些打到涪京城的三皇子,在那段时间里,中原这边其实是相当忌惮这种少数民族身份的。但有了这个异族军师之后,江陵城主势如破竹,再无败绩,随后天下战祸平定,两个人的名字也慢慢地消隐了。
  我询问道:“阁下可是姓姬?”
  他闻言笑了笑,不置可否,将长刀收回刀鞘中:“我现在姓桑了,郑公子随意称呼我便可。”
  我便不再问。
  玉兔一直从我胸前探个脑袋出来,两只长耳朵晃来晃去,还盯着那人不肯放。我忍无可忍,拍了他一下:“花痴够了没。”
  玉兔恋恋不舍:“我再看……一眼。就一眼。”
  我将他拎起来,强迫他同我对视,他蹬着腿儿,一双小眼睛里充满了迷惑,过了片刻后,还有些害羞。
  我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终于见到他的注意力开始集中起来,蹬动的速度快了起来,兔子耳朵也摇来摇去的。
  我问:“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他眼睛也不眨,立刻改变了刚刚的立场:“你好看。谢樨,不要勾引我了,快过来亲亲我。”
  我冷笑一声,将他轻轻丢在了地上:“一点也不客观,你这只骗人兔子。”
  玉兔刚一落地,登时又要往我身上爬,哼哼着道:“谢樨,我很客观的。”
  末了,他还觉得有点委屈:“你是不是其实也觉得他好看,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谢樨,我很生气,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解释,我便一直气下去了。”边说着,这兔子觉得自己很有道理,于是认真生起气来,耷拉着耳朵从我身上窜了下去,很寂寞地走去了一边,给我留一个只看得见兔子屁股和小尾巴的身影。
  我:“……”
  入戏如此之快的家伙,真是我平生所未见。
  我眼瞅着他走着走着走歪了,揉了下太阳穴,淡淡提醒了声:“走错了,这边。”
  他快速地回了一下头望我,接着又把头扭过去了,开始慢吞吞地往我这边挪。
  我站在原地等着,看这只兔子如同一只螃蟹般横走着,最终慢慢地,慢慢地……撞到了我的腿。
  他很紧张地抬头望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准备跑,我一点机会都没有给他,立刻将他抓了起来,从头搓到尾,从耳朵捏到爪子尖儿,直摸得他眼泪汪汪,可怜巴巴地求我:“谢,谢樨……我错了。”
  搓兔子这一招一向很有用。我问他:“错哪儿了?”
  没等他回答,我慢条斯理地道:“你什么也没错。老子我今天就是想摸兔子。”
  玉兔愣了一下,接着立刻建议道:“那,不如,我变成人,我们脱掉衣服去床上摸——”
  我将他捂在怀里,捂得严严实实的不让动,也不让说话,觉得步子轻快了起来。我几乎是忍不住地要笑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状态非常不好,实在写不下去,怕强写会崩剧情人设,所以这章暂时只有1300字的更新。白天会找时间补上二更的,非常抱歉!给小天使们深鞠躬~

☆、追捕(下)

  等我和玉兔赶到原先那处小山坡头上时; 天已经亮了。
  林裕的状态比我预想的还要不济; 虽然没到失心疯的程度; 但也差不多了。他已经说不出话来,行动都要人搀扶着,同别人对话时也是一问三不知; 只常常躲到一边,低头闷坐。
  祉嫔倒是冷静了下来。我告诉她陈明礼已无大碍后,她便和无眉一同照料起了伤兵。
  她很坚决地道:“我不信他了。我同你们一起。至于日后是死是活; 是去是留,凭陛下意愿发落。”
  我看了看眼前这一对夫妻,颇为感慨。命里要琴瑟和鸣、同御天下的两个人,好巧不巧都将一颗真心给了张此川。
  只是陈姣瑶性子烈; 爱恨分明的做派; 一旦说要放下便绝不会回头。相比之下,林裕却显得格外弱势。
  我决定找林裕谈谈。
  鉴于无眉已经“羽化”,他吃了一盘炒猪肝补血后,便在林裕赶到之前生龙活虎地去了江陵城主那边支援,没来得及目睹一下这边的情况。这边只剩下几个赶来支援的内臣; 也不是没长篇大论地劝过林裕,可惜收效甚微。
  我其实很理解他的感受,猝不及防地失恋是其一; 老头们的说教确实不好听,这是其二。
  我戴上之前那个面具,抱着兔子去了林裕跟前。
  我问:“陛下; 听得到我说话吗?”
  他的眼珠子动了动,视线慢慢地有了焦点,像是认出了我。
  “能……听到。”
  我道:“陛下,如今江山有难,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林裕一动不动,这些话他早在这几个时辰内听厌了。
  我将手里的兔子举起来给他看:“若是陛下还记得无眉国师的话,应当晓得林氏江山是有神灵庇护的。我作为白兔教主,向您转达月宫玉兔的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人谋在前,天成在后,先有人谋,后有天成。若是连陛下自己都不振作了,天意也是枉然。”
  玉兔被我举着充当一个吉祥物,听着我给他编纂的绕口令台词,百无聊赖地蹬腿儿。林裕低下头来望他,他也抖着耳朵看回去。
  照旁人眼光来看,这只肥兔子眼光闪闪,皮毛雪白,怎么看怎么有灵气,也当是十分可爱的一只兔子。果然,林裕那沉寂的心似乎被这个家伙打动了,他伸出手准备摸摸他,我及时地将兔子收回了,捂在怀里,郑重地道:“剩下的东西,陛下须得自己参谋。”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虽说从血缘上来看,他是我十分亲近的弟弟,但我决定不给他分毫吃我家兔子豆腐的机会。
  林裕:“……”
  现在的局势我们也同江陵城主、护国将军一方商议过了,御林军精锐战斗力惊人,连带着兵部被策反的一批军队外逃,在京中无储兵、援军还在路上的情况下十分难以对付。强杀不过,如要硬拼,则可能连最后一批人都要折损。我们需要保存这部分人,至少将皇城的情况稳定下来。
  而维持京中的稳定,林裕本人的态度至关重要。他本已是林家最后一个在世的人,一旦出了差池,谁也不知道将如何收尾。
  我告诉他:“陛下,已提前散布消息,豫党意欲造反,诬陷您的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我们的消息先行一步,他们的人拿不出证据,不必多虑。”
  林裕似是被我的话安慰到了。他嗫嚅半晌后,终于出了声:“……多谢。”
  我刚要起身时,他将我叫住了:“这件事过后……朕……封你国师。”
  这件事过后我肯定是要带兔子回家的,不会长留。但我不欲跟他废话这么多,略微点了点头就当是个承诺,也让他宽心。
  我边走着,边想到,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没有提。
  提前散布消息,抢先手是好的,可张此川他们若是不在上一代的宫闱纠葛中说事,而是要拿另一件事来说道,即使是我也想不出其他对策。
  那便是我的死。
  林裕借刀杀人是真,我的坟墓也是真,前生的尸骨好端端躺在里面。刑部与大理寺对这桩案子的记载清清楚楚:京中胡天保欲狎朝廷官员,淫|心不改,罪当致死。
  此案相关人员:巡按御史张此川,无罪。
  若是张此川出去之后,自己发声为我翻案,皇城这边无法证伪,无疑也将成为对林裕的一记重击。
  这些我没有提的事,不知林裕自己是否有想到。
  我现下可以扶持他,但自作孽,不可活,他若是渡不了这一关,我便是犯着天条将他杀了,也不会让他自由自在地活着,搞出什么孽龙之类的幺蛾子去祸乱天纲。
  原本我就疑惑,既然林裕生息都有关星盘,孽龙又将出世,为何不能直接将他处置掉。还是后来判官告诉我,皇帝的命数本就与其他凡人不同,不归他们阴司管理。神仙无缘无故拿凡人的命,本就有违六道之常,必然会遭受不小的反噬。
  判官道:“神仙上头也是有天的。不然渡劫飞升时,哪来这么多道雷劫情劫?”
  孽龙对祥瑞,我绝不会让这件事变成往后某天,玉兔要拿自己的命去压这个人造的孽。我自己遭些罪便罢了。
  这也是我目前所能做的,最坏的打算。
  当然,这个打算我半点都没跟玉兔说。
  我慢慢回忆着,去皇宫猎苑中找了一匹紫燕骝马,带着玉兔离开了。江陵那边带来的的先锋兵还剩两千人,带兵的那位持长刀的桑公子思虑过后,将人分了一半出去,追着张此川的踪迹,预计同埋伏在道路中央的人马来个前后夹击。
  我快马加鞭,准备前去与他们会合。

☆、命悬一线

  
  玉兔只在变兔子时骑过大鹅; 从来没骑过马。
  我将他圈在怀里; 一前一后坐在马上; 他老是觉得自己很快就要滑下去,我只能腾出一只手将他的腰揽着,让他靠在我怀里。
  其实双人同骑有些影响速度; 我和他讨论了一下变不变兔子的问题,玉兔说他很想体验一把策马听风的江湖感,我便批准了。
  好在这马是一等一的良马; 不出四个时辰,我们便已经跟上了大部队。途中,我们还遇见了那姓花的少年,他跟我问了好; 再向我表示自己实在是不能打; 所以走一半便停了下来。黑龙陪在他身边,为了表示对我们的支持,又送了我们两块鳞片。
  玉兔很好奇,他问那黑龙:“拔这么多鳞,你不疼么?”
  黑龙道:“还好。你若是心里过意不去; 也可拔几根毛送给我当碗刷。凤凰毛的已经不好使了,我想试一试兔子毛的。”
  少年擦了把汗,握拳往黑龙的大脑袋上一锤; 再很不好意思地对我们道:“抱歉,这条龙他脑袋有点问题,最大的爱好便是洗碗。”
  黑龙挨了打; 立刻眨巴着眼睛卷去了那少年身上 ,往他面颊上舔了舔。少年马上将他的尾巴拎起来,顺势像卷春卷那样将他卷成了一团,将这黑黢黢的一团家伙塞进了一个布袋子里。随后这少年抖擞精神,送我们走了。
  玉兔对于黑龙可以卷到主人身上的先天优势感到很向往,还准备多留一会儿,和黑龙讨论一下当宠物的经验,我揪着他的后领子将他扯了回来。
  这一路追着御林军的人马,照例是那位桑姓的军师在带兵调度。这些事我没做过,也不熟悉,他来得显然比我有经验得多。我赶上前同他们会合了之后,这位军师叮嘱了我几句,让左前锋为我腾出位置,领路探向的事情便大部分交给了我。
  判官上回来信感谢我和玉兔时,顺便将他在豫地探查的东西一并寄了过来,其中也包括河南往京中几条比较重要的道路和山区,地界分边之后,这份调查结果还包括了张此川以往的住址、各个豫党重要官员的藏身地,白兔教以前的成员赶尸、储存尸体的几处场所,无所不周,极其详实。我牢牢记着这些信息,同他们讨论过后,选择了最合理便捷的一条道路。
  五个时辰过后,天色再度陷入黑暗,天际最后一抹深青彻底沉降下来时,我们发现了张此川的踪迹。
  斥候来报:“前方悬崖断道,峡谷崎岖,有御林军动向。”
  “峡谷?”
  我还没反应过来时,那军师便已直接做了判断:“收整全队!前方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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