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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耳不愁搬家，反正他家当总共也就一个行李箱的东西，他愁的是没钱。
　　不过这倒也没关系，俗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人到桥下必有屋。
　　他把垃圾收了收，全部装到一个垃圾袋里，又从小猪存钱罐里抠扒出两款钱的硬币，放到外套的里袋里，拎着垃圾袋下楼了。
　　现在是大数据时代，各家各店都已经被马爸爸的二维码所占领。卷耳走了三条街，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小小窄窄的电话亭。
　　他把两枚硬币塞进投币口，然后开始拨号了，电话号码他背得滚瓜烂熟，不会出一点差错。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卷耳的手指扒拉着那根又长又卷的电话线，声音里带着几分莫名的委屈，“师父，我没有地方住了。”
　　没错，小山神卷耳也是有师父的。
　　山神，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讲，并不能算是神。
　　古时，各种鬼灵精怪居住在山上，久而久之，这些鬼怪们便融为一体，演变成了现在众人所知的山神。山神也依附于山，受山中动物（包括人）的供奉和崇拜，这种信仰之力就成为了神力，由山神反哺给他的子民，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有些山神化成时便已醒来，有的则陷入了沉睡。睡梦中的山神无法听到子民们的祈祷，也无法护佑属于自己的山，久而久之，神力便会逐渐衰退。
　　卷耳就是后者，他自打一诞生起就睡了上万年，睡到自己的神山消失，睡到他变成一缕山魂在世间飘飘荡荡，还没睡醒。
　　他师父都惊叹了，说从来没见过这么能睡的人。如果他没把卷耳叫醒，估计这傻孩子能从生睡到死，这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此后，也是他师父看他无处可去，可怜得紧，这才将卷耳带入红尘，又教他以世间的动物作为自己的子民，四处搜集信仰，以待日后能重建属于他的神山。
　　没想到信仰还没攒够呢，这就要被人赶出来睡大街了。
　　他师父思索片刻，很快给了他回复，“你今天就要搬出去？那正好，我有个朋友也兼职做房地产，那里风水不错，而且治安也好，我在那里也有一套房子，到时候你就搬过去住吧。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就和我说。”
　　有房子住就行！
　　卷耳眼睛一亮，两只小耳朵微不可察地抖了抖，声音也脆生生地像铃铛，“谢谢师父！我这就过去！”
　　·
　　“左转200米至屏华小区东大门……右转50米至屏华小区……您已偏离路线！您已偏离路线！”
　　“……”
　　这个地图导航app真的没有问题吗？
　　卷耳握紧手机，使劲地上下晃了十几下，等到放下来的时候手机又开始滋哇滋哇地乱叫：“您已偏离路线！您已偏离路线！您已——”
　　卷耳：“……”
　　叽里呱啦的，吵死啦！
　　他一怒之下，胳膊一甩，那烦人玩意直接飞了出去——
　　啪！
　　手机被摔在地上，屏幕上裂出了无数条蜘蛛网，彻底歇菜了。
　　他心虚地把手机捡起来，笨拙地点点碰碰，然而屏幕却再也没有亮起。
　　这下坏了。
　　没有导航，他完全不认识路啊。
　　卷耳沮丧地坐在路边的消防栓上，腿边躺着一只安安静静的旧行李箱。
　　这下可怎么办？
　　他磨磨蹭蹭好久，正打算去找电话亭打电话给师父，突然一道和蔼的声音忽然在他背后响起，“你就是卷耳么？”
　　卷耳支起耳朵，迅速地转过头去，看见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的中年保安正友善地朝他笑，有股莫名的亲切感。
　　“唔，嗯。”
　　他赶紧从消防栓上站了起来，一把拉过自己的行李箱，　　小心翼翼地盯着那中年男人。
　　“白先生特地打电话过来，叫我来领你进去。”
　　保安看这小崽子听到白这个字眼睛都亮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你长得可真小啊，几百年了？”
　　卷耳：“？？？”
　　保安没给他思考的时间，“6栋402是吧？我带你过去。”
　　卷耳还没反应过来，只好顺着他的话说：“哦、哦好。　”
　　那保安心地善良，又认真负责，先带着卷耳在门岗那里登记了一下名字，然后把白先生寄存在这里的房卡转交给他，这才带着他上楼。
　　屏华小区是N市出了名的高档小区，而且这还不是你有钱就能进的地方，据说来这里买房的房主都要经过极其严厉的审核，经常有人准备了厚厚一叠的资料，又跑上跑下的通关系，最后还是被通知您没有在这里买房的资格。
　　什么？问原因？不好意思，没有原因。
　　就是这么任性。
　　不过要说起质量来，屏华小区的环境和建造水平的确算是N市里顶了尖的。
　　还有网传因为造价极高，导致后期建成后这家房地产公司都拨不出预算来进行宣传，不过神奇的是，几乎每一户住进去的人家，都是财源滚滚、道路畅通。
　　因此，尽管这里住户的审核严苛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还是有源源不断的有钱人趋之若鹜，每个月都过来递交购房申请。
　　保安领着卷耳走进一楼的电梯门口，笑着和他调侃，“卷耳……你叫卷耳是吧？放心吧，住到这儿来啊，以后你想不发财都难。”
　　可是我不想赚钱啊，我就想要一座我自己的小神山。
　　卷耳挠挠耳朵，目不转睛地看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根本没有在意保安叔叔的话。
　　“叮，一楼到了。”
　　随着一声柔美的提醒，电梯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铺着的羊毛地毯，从里面钻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卷耳：“！！！”
　　“我说了休假就是休假——”
　　里面的男人正不耐烦地打着电话，电梯门一开他不自觉地收了声，眼神冰冰地望着眼前打断他通话的两人。
　　“姜先生。”
　　保安讪笑了两声，拉着卷耳走到一边，给姜云让路。
　　姜云鼻子里哼了一声，刚往外走了两步，忽然看见保安身边站了个窄肩细腰、唇红齿白的小青年，穿得不咋地，脸却是长得好，看着跟简陋盒装里的白嫩豆腐一样。
　　卷耳终于忍不住了，瞪了姜云一眼：“哼！！”
　　他认出来了，就是这个大流氓！就是他，揪自己的尾巴！
　　太可恶了！
　　“……”
　　姜云被瞪了一眼，还觉得莫名其妙呢，摸摸鼻子不着四六地想：
　　小家伙，脾气倒挺暴。
　　就是怎么觉得好像见过似的，感觉……这么熟悉呢？
　　作者有话要说：统一回答：妖怪不抱团住那住哪儿……背景是灵气稀薄，妖怪的领土被人类占领，所以抱团建了妖管处。
　　屏华小区是人妖混住，但是人类住在另外一栋楼，后面好像有提到。
　　关于同住一所公寓、里面全是妖怪的设定，参见：
　　动漫《妖狐仆xs》　原句“这个被称为妖馆的地方，正式名称是章x公寓。”
　　动漫《妖怪公寓的典雅日常》来源百度百科：
　　稻叶夕士条东商业高中一年级生。梦想本来是成为拥有即时战力的普通上班族。双亲因车祸过世，寄住在伯父家，为了摆脱寄人篱下的生活，便立志考进有宿舍居住的商业高中。但没想到学校宿舍突发火灾，需要半年的重建时间，便费尽千幸万苦的住进了租金便宜名为“寿庄”的妖怪公寓，在那里遇到了充满人情味的“怪诞”房客……
　　再xjb空口鉴作者菌要打人啦（微笑


第3章　血燕窝01
　　卷耳气鼓鼓地又瞪了他一眼。
　　姜云一脸莫名：他好像和这小孩没仇没怨吧？怎么这小家伙的表情看上去像是自己偷了他零花钱似的？
　　他心里一动，还想好好再看看那小孩的模样。
　　可是电梯门已经逐渐关上了，柔和的女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电梯即将关门，请勿强行上下电梯。”
　　姜云站在电梯门外，最后能看见的，就是那小孩贴在裤管边微微弯曲、白玉一般的手指。
　　没关系，同住一栋楼，以后总能见面的。
　　姜云倒也没放在心上，他拔腿刚要走，忽然又敏锐地察觉出一丝不寻常来：一楼除了那只看门傻狗的味道，没有别的妖气。
　　他又仔细确认了一遍，这下眉头一皱，心情瞬间不好了：
　　坏了，物业怎么办事的？怎么往6栋里放进来一个人类小孩？！
　　·
　　卷耳丝毫不知道自己即将惹得一众兵荒马乱，他正握着保安叔叔给的房卡，小心翼翼地刷开了新房子的门。
　　保安对这栋建筑的内部了如指掌，当即就很热情地为他介绍，“这墙上是安装的内网电话，长按0就是打给保安室，其他快捷键你可以自己设置……这里是洗漱间，很大吧？嘿嘿。里面烘干机干洗机都有，说明书我昨天帮你放在机器上了，你用之前看一下就行，要是还不会，可以打电话给我，我来教你用。”
　　实在是不怪他这么啰啰嗦嗦，而是卷耳一看就是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崽子，那浑身上下穿的衣服还没他一件衬衣值钱呢。
　　真是个小可怜，估计是头一回进城吧。
　　他们对待刚进城的小妖怪一向都是多有关照，卷耳又长的一张精致的娃娃脸，眼睛又圆又大，像是刚洗过的紫葡萄一样，看起来又乖又怯生生的模样，他自然心里多有偏袒。
　　保安心里喜欢，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对了，我给你传个咱们小区内部用的app，你安装以后登录进去，里面会发布每天的菜品配送，有熟菜也有生菜，你可以选择是吃外卖还是点了食材自己做。”
　　卷耳的手机刚被他摔坏了，好在厨房的墙上自配了一个平板，屏华小区又全面覆盖wifi，他才能把app给下载下来。他依言注册登录进去后，发现这个应用里的功能的确很全，从天气预报到每日饮食，从邻里纠纷再到保洁服务，应有尽有。
　　只是里面总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词语，比如他现在就看到有一行写着‘查看您的活动区域’‘请先申报您的品种’。
　　“？”
　　卷耳也没在意，他现在一心全掉钱眼里去了，“那个，请问……这里一个月物业费多少啊？”
　　“物业费？”
　　保安愣了愣，心道我们这儿有物业费这种东西吗？
　　他没过脑子，直接回答道，“物业费不用交吧，白先生当初付了全款，有两百年的居住使用权呢。”
　　两百年？
　　普通居民楼不都是六十年的居住权吗？
　　卷耳也没往心里去，还以为保安和他开玩笑呢。
　　那保安刚要再叮嘱卷耳几句话，忽然他口袋里的手机汪汪汪地叫了两声，保安连忙接起电话，“喂？……啊，好，那我马上就下去！”
　　他刚挂电话，卷耳就很懂事的说，“你去忙吧，我自己看看就行。”
　　那保安点点头，赶紧坐着电梯下去了。
　　站在电梯里他还郁闷地想，姜先生这么急着找他，是为了什么事呢？
　　姜云找他那不仅是有事，那是有急事。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阴沉着脸坐在值班室的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语气很是不满，“为什么会突然放进来一个人类？”
　　那老黄狗的同事都要吓尿了，他和老黄一样，都是个普普通通的狗妖啊！平日里也不怎么和姜云这一级别的人物说话，平日里见着了都得点头哈腰的。
　　今天姜云坐在那儿放低气压，他下意识地就晃出一条狗尾巴哆哆嗦嗦地夹在两腿里了。
　　好在老黄马上赶了回来，一看姜云在值班室里发脾气，他还一头雾水呢。
　　“进来的时候就和你们说过了，6栋不能住人，还把那小孩放进来。”
　　姜云抖了抖烟上橘红色的火星，他的手随意地搁在沙发上，衬衫微微上提，袖领处露出一点蓝色陀飞轮的表带，不知不觉地就显示出一股上位人的气势来，“怎么办事的？”
　　“什么？他……不是人么？”
　　老黄彻底懵了，“我还以为是他刚出娘胎不久，身上没多少妖气呢。”
　　“我看你也是老糊涂了。”
　　姜云冷冰冰地道，“趁着事情没闹大，赶紧把那小东西送1栋去。”
　　1栋那里住的都是些正儿八经的人类，和6栋中间有一条无形的屏障，寻常妖怪是穿不过去的，这样可以保护人类的安全。
　　“不行啊。”
　　老黄也不知道怎么办了，“这是白先生送过来的人，还特地吩咐了，就把402给他住。”
　　“白钰送过来的？”
　　这下姜云也惊讶了，迟疑道，“刚才那小东西，是叫卷耳么？”
　　老黄用力点头，“对啊。姜先生也知道他？”
　　“怪不得。白钰之前给我打过电话，说他有个亲戚要住过来，让我平日里多多关照一下。”
　　姜云抬起食指点在太阳穴上，他侧脸线条冷硬、面容硬朗，就连唇形线条也是极为利落淡薄的，曾经还被纸媒评选为最适合做模特然而非要做商人的top1。
　　这可就难办了。
　　要知道，6栋住的可都是些妖怪啊。
　　白钰是怎么想的，把一个小奶娃送进一群吃人不眨眼的狼堆里……
　　“坏了。”
　　老黄突然打了个寒颤，抖着声说，“我刚才还让他下了咱们妖怪专用的app，姜先生，你说他这会儿会不会已经……”
　　姜云：“……”
　　“打电话给技术部！”
　　姜云不淡定了，狂拍桌，“现在！立刻！”
　　·
　　6栋402内。
　　卷耳是一只勤快且爱干净的小山神，虽然说师父的屋子应该有人定期过来打扫，但是他还是撸起袖子来了一个大扫除。
　　等到做完这一切，他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卷耳摸出钱包，认认真真地数了三遍发现包里只有七十块钱，愁得卷卷的头发丝都要耷拉下来了。
　　这么点钱，出去吃的话坐车就要好几块，吃顿饭起码二十，不到一天就会花光了。
　　卷耳盘腿坐在光滑的地板上思考了半天，忽然想起刚才保安和他说的应用，万一那里的菜更便宜呢？
　　他点进那app，但是却意外地发现刚才奇奇怪怪的首页已经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框框，里面写了一排猩红的大字：系统紧急维修中，晚六点再次开放！如有打扰请谅解。
　　什么嘛，破系统。
　　卷耳失望地撇撇嘴。
　　就在这时，大门口有滴答滴答的门铃声响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跑过去垫着脚从猫眼里往外看。
　　他眯着眼窥了半天，这才发现门口站着的居然是刚才电梯里见过的那个大色狼。
　　“……”
　　卷耳震惊了。
　　天呐，这年头流氓的业务能力这么强，都能追到他家门口了吗？
　　他决定不吭声，对方等不到人，应该就会走掉了。
　　他的小算盘打得挺好，却没料到姜云早就闻见了他身上淡淡的人气。
　　“我住在401。”
　　姜云又按了一次门铃，沉声道，“白钰是我的老朋友，他托我过来照顾你。”
　　片刻后，402的大门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卷耳手抵在门锁后，一副警戒的模样，隔着门缝小声地问，“你来做什么？”
　　他有点紧张，没掌握好语调，最后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都带了一点颤音。
　　姜云没说话，他迟疑了片刻。
　　这小东西这么怕生吗？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那刚才在电梯里，他应该不是在瞪自己吧？应该是太害怕了，不是说猫科动物恐惧的时候瞳孔会放大么？倒真跟个刚出生的小猫崽一样。
　　他咳了两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缓一点，“供菜的app出现问题了，现在没法订餐。我估计这个点你应该没吃饭吧？所以订了一家外卖给你送过来了。”
　　卷耳有点郁闷。
　　师父是个好人，可师父的朋友居然是个臭流氓。师父还要叫这个臭流氓来照顾他……
　　这可叫人太生气了。
　　不过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和吃的过不去啊。
　　于是姜云在外面站了半响，终于看见那小小的门缝慢慢裂了开来，他刚松了口气，忽然见卷耳伸出一只素净的手来。他不明觉厉，下意识地也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卷耳迅如疾风一般地从他手中接过那个外卖袋子，然后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谢谢，最后啪地一下关上了门。
　　姜云：“……”
　　怎么真的跟猫崽子一样，不亲人。
　　他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闻见卷耳的气息已经淡了许多，这才明白小东西是真的拿了吃的就跑，他挨着门笑了笑，最终还是离开了。
　　·
　　虽然臭流氓人品不怎么样，但是送过来的饭盒却很好吃。光是菜就打满了整整三个盒子，米饭也超级多，足足装了两盒。
　　但卷耳是一只知道屯粮的小山神，他把一半的饭菜收进冰箱里，省吃俭用，这样最少最少撑一顿晚饭，幸运的话，他还能就着点剩菜当明天的早饭。
　　下午的时候，他又继续忙着捣腾新家，又是晒被子又是铺床单，白色的t恤在外面晾了一排又一排，裤子湿哒哒地往下面滴水，空荡荡的裤管在风中飘啊荡啊。
　　干完所有的活后，卷耳就带着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