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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生枷锁-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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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主接下来几日都无闲暇,若是有什么事,直接来禀报于我便可。任何人都不能入内打搅,听到了没有?”
  赫舒扫视一周,厉声对众人命令道。
  魔修们唯唯诺诺,满口应承下了,他们都见了宗主看到那人珍而重之的样子,又怎么敢去打扰,难不成是嫌活得太长了吗?
  宽敞庄严的魔宫内,其中宗主所住的地方也很是奢靡,处处都是金银玉石,只是冷冷清清地,少了几分人气。正中,悬着罗纱帐的榻上正卧着一个白衣的青年,青年闭着眸,看样子是昏睡过去了,但依旧紧蹙着眉头,不知他在睡梦中是不是也被梦魇缠身。
  沈昭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他,描摹着他的容颜。
  他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刚刚抱起青年时恍然觉得他现在竟是那样轻,抱在怀中亦像是抱着一身瘦骨,身上没有多少肉,像是脆弱的瓷人,他都怕自己动作重了便把人给弄碎了。
  但如今这般清瘦的样子,却多了几分禁欲纤细的感觉,让人怜惜。
  ‘舟中观霞,月下观花,灯下看美人,另是一番情景’,古人所言不虚,榻上人的容颜在有些昏暗的烛火下映得面色如壁,那点嫣红的唇珠似乎更艳了。
  他看着看着,想要弯下腰,薄唇在将要触到那卷睫的时候,却停住了,不忍亵渎。沈昭将喉中的叹息压下,只是眷恋地看他一眼,直起身,轻轻为他掖上被角。
  魔宫中,无物不精细工巧,闻清徵身下所卧的床榻也是,用了上好的紫檀打造,上面铺着厚厚的鹅绒和绸缎,柔软舒适,就连帐子也是东海鲛人所纺的纱,名为暗罗香。那罗纱远远看去像是黑夜一般的墨色,但在灯下一看,那纱又是流光溢彩,像是有金粉银线点缀其中一般,还在往外散着缥缈而温柔的香气,像极了一场绮丽的旧梦。
  梦里,闻清徵又听到那声含着笑的‘仙长’,在他耳边的声音缱绻缠绵,说,他来还仙长的灵石。
  闻清徵一时诧然,想说让他快些走,这里都是来抓他的人,却说不出来,好像失语一般,只有心急如火燎。
  当青年靠近的时候,那俊朗的面容像是被打破的镜子一般,陡然变得支离破碎,每一片碎片里都往外淅淅沥沥地渗着鲜血。
  再看时,便看到青年心口深深插着匕首,坚硬漆黑的铁柄上沾满了鲜血,还在簌簌往外流淌,他似乎感觉到了那滚烫的触感。
  “昭儿!”
  失语的嗓子陡然恢复,闻清徵下意识喊出那个名字,伸手想要往前抓去,却什么都没有抓到,只闻到一股清淡温柔的香气。
  但,却是很陌生的香气。
  闻清徵陡然惊醒,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不知身处何方,但闻清徵却直觉中感觉那不是他的房间。身下柔软舒适,恍若睡在云彩上一般,跟他那冷冰冰的木板床一点都不一样。
  “褚先生?”
  他迟疑中出声,不知那人是不是在身边。
  “……”
  沈昭刚刚离开,想着他醒来或许会口渴,便起身去为他倒了杯茶。当他听到身后那人从梦中惊醒时,第一句喊的是‘昭儿’的时候,不知道心中有多么兴奋。
  好像是无尽黑暗中绽开的焰火,火光绚丽,热烈得好像刻在脑子里,永远铭记。
  但还没从惊喜中回复过来,却听到了一句陌生的名字,沈昭嘴角的笑容瞬间停滞,握着茶盏的手攥起,将要把那细瓷的茶盏捏成粉碎,幽幽问,“褚先生是谁?”
  难道,是那鬼修?
  “!!”
  闻清徵陡然听到他的声音,心中一震,失声,“沈昭?”
  “……是我。”
  沈昭回答他,听到他又换回了这样生疏的称呼,在心中苦笑一声,想着,刚刚果然还是他自作多情了。闻清徵只不过是在昏睡时才喊了那一声,如今清醒,哪里还会那般唤他?
  沈昭看着他在听到自己的回答之后,便下意识往后退,将要缩到榻角,是那样抵触的样子。
  青年握着茶盏的手重重放下,被溅了满手滚烫的茶水,但不觉得痛,只是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冷地,在问,“师尊不希望见到我,是想要见那个褚先生吗?”
  他压抑不住怒气,在短短不到十二个时辰里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人心力交瘁,疲倦不堪,但却又不舍得睡去。即使双目酸痛,满是血丝,也还是贪恋着青年的久别的容颜。
  “……”
  闻清徵现在确定了,他真的是在沈昭身边,而且褚先生不知踪迹,他有些着急,“褚先生去哪里了?你把他杀了吗?”
  沈昭只是紧抿着唇,不回答他,他再也忍不住,走过去,屈膝跪在他身前。
  他的双手握紧他细弱的手腕,如同铁钳一般紧紧钳制,努力压抑着不让自己太过冲动,“您就那么在乎那个人吗?从刚开始便是在提他的名字。”
  除了刚开始那句让他惊喜的昭儿,其余都是那个让人恼火的‘褚先生’,师尊一句话都不曾问他,反而却是在问别人,这让沈昭禁不住妒火中烧;想要问他和那病弱书生到底是什么关系,却又不能直说,怕得到一个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闻清徵被他扼住腕子,动弹不得,双腕被那力度弄得生疼,却只能茫然地睁着眼睛,他感觉到眼前人扑在他脸颊上的热气,才能确定沈昭是真的在他身边,而不是在梦中。
  “你,你先放开我。”
  他下意思要挣脱,却怎么都挣不开,曲起一膝,长腿往外伸着想要为自己占得一席之地,不让这距离近的那么让人心惊,却被青年误以为他要逃走,又压下来,将他双腿都压住,不能动弹。
  当沈昭半身的重量都放在他身上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沈昭几乎要抑制不住心酸,他看着这几十年来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自己身下,伸出一手,轻轻地抚着他的面颊,“师尊……”
  但闻清徵却反应激烈,侧了侧脸,“不要碰我——”
  他还不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褚先生到底去了哪里,他又为何会落到了沈昭的手里?如今,沈昭对他这般又是要做什么?就算他之前为了宗门舍弃了他,但他终归是他的师父,他就算恨他,又怎么能做这种违逆悖伦的事情……
  沈昭被他陡然激动的样子震住,怕他对自己再生出太多抵触,不敢再碰他,只是安抚似地轻声,“好、好,我不碰您,别怕。别怕。”
  他说得急促,看着身下青年没了血色的面容,有些恨自己刚刚为何那样心急,这些年都等下来了,难道还差这一点么。
  他还想问到底那褚先生是谁,又和他有什么关系,但却不能再问了。
  沈昭要走,又不甘心,他低下头,冰凉的唇在青年手腕上滑过,“我这就走,你休息吧。”
  青年的身体在轻微地战栗着,被他吻过的那一小段手腕像是发麻一般,本是冰凉的触感,但皮肉下却像是升腾起无数火焰,血液都在沸腾,只能微张着唇,却无法制止他。
  沈昭的唇很快就离开了,他有些不舍,唇下的触感细腻光滑,如同绸缎,他忍不住想要更多,却被理智劝住。
  沈昭在临走时,给闻清徵身上下了禁制,让他不得离开床榻半步,又把他身上的兵刃都给搜了,榻角的尖锐雕花也都用绸布紧紧裹着,花瓶茶盏一类的东西都放得远远的,不让他轻易拿到。
  他慢慢步出寝殿,视线往旁边的阴影处看去,这时,声音里已没了一丝温度,沉声问,“你说你是在哪里见到的那鬼修,仔细说来。”
  【作者有话说:囚禁play开始】


第五十九章 吻
  赫舒把他之前在竹林见到褚易的情形都仔细跟沈昭说了,眉头蹙着,心中疑窦丛生,“那鬼修让我把闻仙长带走的时候格外干脆,属下一直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跷,不知宗主意下如何?”
  “蹊跷?”
  沈昭抬眸,“你且说,你觉得那里蹊跷?”
  “属下觉得……”
  赫舒不敢对上他视线,思忖着回答的语气和措辞,慢慢道,“属下觉得,这蹊跷应在闻仙长,宗主最好先确定一下闻仙长是否有危险吧。”
  他说着,偷偷去看沈昭的神情,当看到沈昭依旧和之前一样的平静神色之后,却没有放下心来,而是在心中打着鼓,想着自己莫不是又说错了话。
  他跟随宗主那么多年,深谙他性子,知道他愈是表面风平浪静,实际则越是暗潮汹涌,宗主一直以来对殿内那道修用情至深,这几十年来枕边都无人,连许多不曾知道宗主心中有人的魔修教众们都觉得他这样过着有些不是滋味,但宗主却依旧在等着那个人。
  如今,他提出这种事明摆着是不太信任闻清徵,赫舒不知宗主会不会因此震怒。但他就算冒着要挨刑罚的风险,也不得不这样说,为了宗主的安全,他必须如此。
  赫舒对闻清徵的印象并不好,故而也不怎么相信他会好好地待自家宗主。
  而沈昭听到他的话之后,却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斥责他,而是,笑了一声。笑声薄凉,带几分讥诮,那讥诮亦是讥他自己。
  “本座自然知道,他一直以来便是如此。”从未变过。
  沈昭的目光落在殿外幽暗荒冥的夜色中,那目光也似暗夜一般深邃难明,不经意间划过一丝黯然。
  赫舒所言他又何尝不知,上一世他倾心那人,轻易便托付了一颗真心,结果枉遭杀身之祸;这一世他亦是堕入情网,不得解脱,纵使那人始终不曾信过他,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失望、绝望,又亲手抛弃了他,他却还是选择原谅了他。他如今把闻清徵留在身边,心知枕边便如卧着一柄锋利未上鞘的兵刃,稍有不慎,便能割得遍体鳞伤。
  但他却没得办法。
  他不能离了闻清徵,正如鱼离不开水。
  几十年来见不到那人的煎熬已经受够,永远见不到闻清徵的痛苦远远超过他如今这样不触碰地看着他,就算是用武力把他囚在自己身边。
  上一世,这一世,都栽在了一个人的手里。
  不甘,亦不得解脱。
  沈昭让赫舒退下了,他又轻手轻脚地步入寝殿,掀开那暗罗香帐,看到青年安静的睡颜,眉眼舒展了些,许久不曾见过笑容的面上,也有了几分柔软的笑意。
  可惜,师尊看不到。
  他在临走之前,不得已又点了闻清徵的睡穴,因为怕他会弄伤自己。
  沈昭在手心慢慢摩挲着赫舒给他的那枚用来传音的玉牌,他看着闻清徵的容颜,想着那人究竟是何目的。
  但不管是何目的,总归,师尊是完好无损地在他身边了。
  不,亦不是完好无损。
  ……
  沈昭的视线落在他紧紧阖上的眸子里,他每每看到那双失了神采的眸子时都感到心痛,不知师尊到底是因为什么伤了眼睛,怎么离了他,便把生活又过得一团糟了。
  他想着想着,手心的玉牌轻轻地动了动。
  沈昭微蹙着眉,运用魔气缓缓注入那枚玉牌中,耳边便传来那鬼修的声音。
  是来说他迟来的条件了。
  褚易的条件不算严苛,他要的只是一些寻常凡间所通用的金银玉石,法宝财物等等,还有不少的珍奇药材,除此之外,没有再要什么。那些东西林林总总下来不算少,沈昭虽然能拿的出来,但却心尖沉沉,想着那人的来历。褚易像是深谙他家底一般,说的那些东西能让沈昭拿的出来,但却也不会那么轻松。
  沈昭不在意那些东西,只是,向那玉牌传音,问,“只有这些?”
  他不怎么相信这些便是那鬼修所索取的全部。
  那边过了一会儿传来了回音,“自然不是。”
  “呵。”
  沈昭早就猜到他的回话应是如此,不再理,只是把他要的单子默记下来,在案前写下单子,便交由赫舒去办了。他吩咐赫舒把那些东西送到那鬼修所要求的地方,一样都不要少,还可以多给那鬼修一些东西。
  这种要求或是沈昭的较劲,是两个人之间不见硝烟的暗自争斗,许多细节,便可以定高下了。
  褚易在几日后接到那些东西的时候,把玩着那多出来的不少奇珍异宝,嘴角勾起弧度,神色不明,幽幽地看着天际,叹息一声。
  他有些想念这三年来身边最锋利的那把剑刃,但不后悔、
  ……
  闻清徵在第二日的时候才被沈昭解了睡穴,昏昏沉沉地醒来了,但是沈昭却还是不让他出门,只是耐心哄着他,说再过些时日他就可以陪着闻清徵出去走走。
  闻清徵哪里想逛,他只是不知道沈昭到底把他抓来要做什么,以及,褚易现在身在何方。他欠了褚易的恩情,总感觉褚易不会那么轻易地就作罢。
  但每当他要问起褚先生,沈昭总是沉下脸,很不高兴的样子,换上别的话题或者直接堵上他的嘴,用唇。
  第一次的时候,闻清徵错愕着,感觉到唇间传来的柔软感觉,才明白是被他吻了。师徒之间做这样的事情让他一瞬间大脑空白,脸上和耳根都发烫,好像置身火炉之中,心跳得很快,不像自己。
  他在那一次之后狠狠地把青年推开,低头,大口地喘息着。
  而沈昭却是在忍不住吻了他第一次之后,像是被点燃了内心隐藏的火焰,起先星星点点的火苗渐渐燎原,又压着他加深了那个吻。面容冷俊的青年紧紧压着他,舌尖耐心地在他紧咬的牙关前打转,湿润地舔过嫩红的唇肉,在青年忍不住露出一丝缝隙的时候,把舌尖钻进去,缠着他的……
  闻清徵不知沈昭这些年如何修为进涨得如此之快,虽然同为元婴期,但却比他修为高了一大截,当他被沈昭狠狠压住的时候,他发觉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由青年的唇撬开唇齿,缠绵着。
  师徒悖伦的羞耻感一直裹挟着闻清徵,但是更多的,却是浑身骨头都酥软的快慰,和他也不知为何忽然热烫发痒起来的心尖。
  他的鼻尖全是青年具有侵略性的味道,那样的味道不是女儿家腻人的脂粉香气,也不是褚先生那样压着药味的竹叶味道,而是青年身上独有的,熟悉的味道。
  熟悉到闻清徵感觉自己眼前微热,洇湿了一点眼前蒙着的白绸,眼前浮现起青年以往的面容——剑眉星目、挺直鼻梁,还有形状美好的薄唇,笑起来时便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已经回不去了。
  闻清徵在被他吻着的时候,犹如不会动的木偶,只是木讷地随着他吻着,心中升起一丝悲哀。
  沈昭用心地撬开他的唇,舌尖温柔地沿着那紧闭的贝齿描摹着,又卷着那湿润的一小截舌尖,攫取他唇中似夹着雪粒一般的清冷气息。便是师尊这样不曾回应他,他已是心中欣喜若狂。
  “师尊……”
  沈昭慢慢放开他,看到他淡色的唇因为自己的吻变得充血嫣红,像是枝头绽放的海棠花瓣一般,心中思潮翻起,轻声念着。伸手,有些粗糙的指尖撩过他汗湿的头发,把他眼前蒙着的白绸轻轻摘下来,看到他的眼睛。
  那双形状美好的眼睛此时紧紧阖着,眼睫在轻微地颤着,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湿润玄黑,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墨锭。
  沈昭想要伸手去触碰那眼睫,看到闻清徵开口。
  他侧过头躲过他的触碰,声音很轻,寂然无波,却字字都像是敲在沈昭的心上,“孽徒。”
  “……”
  沈昭似怔了怔,看着他,微张着唇,没有说话。他沉默了许久,才笑了,笑得苦涩又心酸。
  沈昭慢慢弯下腰,拥住身下的人,感觉到他一瞬间的僵硬和排斥,却还是紧紧拥着他,那力度深入骨髓。
  闻清徵感觉他用力得似乎要把他的骨头都绞在一起,呼吸间全是青年身上的味道,霸道得不容他拒绝。
  沈昭蓦然放开他,站起身,一句话也不说,疾步走出殿内。
  唯留闻清徵茫然地睁着眼睛,眼前混沌未开,心中却一片清明;清醒地感觉着如今的悲哀。
  殿外月华如练,夜晚的寒气顺着凉风送来的时候,冷得人一激灵,却解不了心中的热。
  沈昭把自己浸入冰泉里,在这晚秋深夜里,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泉水的冰寒一般,面色漠然。
  焚身的欲huo慢慢地降下来了,但青年的面色也变得苍白,嘴唇青紫,与水面相接的发墨发上面结着细小的冰粒,如晨霜一般。
  沈昭压抑下心中的那声叹息,睁开眼,穿着一身湿衣上岸。他也忘记这是多少次了,只是这些年每每想到那玄色道袍紧裹下的身体时,便用这种方法强制地压下欲念。
  他以往不知多少次想过,把那人从饿鬼道拽出来之后,便要如何如何。
  可事到如今,沈昭却悲哀地发现他依旧无法勉强那人,本以为自己足够狠心,对天下人狠心,对自己更狠心,但唯独对那人始终硬不下心肠。
  不愿,亦或是不能。


第六十章 鬼修印记
  闻清徵夜间浅眠,他感觉有人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好像在他旁边停住了脚步。但他那一阵被梦魇着,睡得很不安稳,要醒也醒不来,唯有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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