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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梦中人缠上了-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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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辞青伸手拦住他:“雅家主,我知道他是你门下弟子,但他现在已被刚刚那魔头的法力控制,那魔头诡异不定,若是再耽搁下去,借他的身体复活也未可知,切莫与十五年前一般,再留余祸。”
  雅正南只犹豫了片刻,便斩钉截铁道:”众弟子听令,魔族还有余孽,大家再结阵,共同将他制服!”
  雅正南用了传音法,山上的弟子都能听见他的声音,只是刚刚发动过大阵消耗了许多灵力,此刻若要再发动一次,便有些力不从心。
  但门派弟子大多听话,加之对付的是从小痛恨到大的“魔族”,更有些热血上头,尽管疲累,依然迅速在那废墟一般的土地上重新结阵。
  四位庄主也强撑着在阵眼站定。
  雅天歌不像原无争般嚣张多话,只跌跌撞撞地在原地胡乱走了几步,那孤峰万影奇重无比,他只能勉强拖在身后。然而片刻之后,他突然睁大了一双空洞的眼,两手高举孤峰万影,劈头朝雅正南挥来。
  雅正南是万万没想到雅天歌居然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对他挥剑。他刚刚被原无争那一掌所伤,本身就行动不太灵活,能站着已是不易,而其他弟子必定无法再次发动伏魔阵,他们绝不可能再有下一次机会。
  雅正南在犹豫中竟只能眼睁睁看着孤峰万影挟裹着冰冷的杀气以千钧之势当空落下,一时间凌厉的剑气仿佛将剑锋增加了数丈,而他动弹不得!
  “雅庄主!”身后响起了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一身白衣翩然而至,落在他身前,那人只伸出一只手,竟轻飘飘地抵住了那把重逾百斤的“孤峰万影”!
  

  ☆、星罗山镇魔(五)

  “小蛮!”
  被他一声喝,雅天歌的剑堪堪停在他的头顶,仿佛随时都要落下来。
  柳画梁笑道:“一个晚上不见就想我了?这么急着召唤我。”
  雅天歌眼中的血红稍稍消退了一些,挣扎着露出一丝理性,他看着柳画梁,微微将孤峰万影向上抬了抬。
  柳画梁将手抬起,指尖触到那血红的刀尖,魔气立刻灼伤了他的手指。
  白辞青叫道:“画梁,别进去!”
  柳画梁却没有回头,他的手指抵住剑锋,细细的血顺着他白皙的指尖流下来,他一路朝雅天歌走过去,指尖过处,那如火焰般乱窜的魔气便黯淡下去。
  柳画梁悠悠道:“白庄主,我本只想做个看戏人,不料却总是进入戏中。哎,这注定是角儿的命啊。”
  他越靠近雅天歌,阻碍便越强,身上的灼烧感也越明显,忽然,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血口,柳画梁笑道:“有道是伤人不伤脸,破相之仇不共戴天哪,不过我见你长得好看,让我在你脸上也摸上两把便作数了,如何?”
  山谷里各种声音高低起伏,没人听到柳画梁说了些什么,但那四派仙庄的庄主却听得一清二楚,不由都皱起了眉头。
  雅正南道:“你是白灵山庄的弟子?快出来,否则阵法启动恐殃及你。”
  柳画梁的脸上身上都被划开了一道道小口子,渗了红,但他若无所觉,一步步向前走去。
  “小蛮。”
  雅天歌能听见伏魔阵中纵横交错的锁链相互碰撞,发出凝滞的声音,曾被困在其中的魂魄窃窃耳语,犹如诅咒。他想逃脱,脚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手腕重得好像要断了,却仍然不受控制地举着那把中了邪的“孤峰万影”。
  鲜红的魔气犹如烈焰,他想起当年山崖上燃烧的鸟笼,全身的血液都好像被冻住了,模糊的视线中尽是他人恶毒的视线。
  “去死吧”
  “他爹是魔族,他居然能活到现在!”
  “魔族余孽!”
  “……”
  他在恍然间看见柳画梁从剑尖向自己走来,指尖抚过剑锋,像在触摸着琴弦,雅天歌的耳边忽然响起那段开场的戏词:
  “人群中站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他身段修长,着一身白衣,一线墨色如鲜活般在他衣摆流动……”
  但那脸上渐渐多了伤口,一道道细小而尖锐,谁在伤他?谁?
  有什么力量从身体里涌出,一丝一缕,虽然微弱却正在与那膨胀的魔气对抗,力量越积越多。
  柳画梁已经走到他面前了,“哧”的一声,一道魔气划破了他的衣服,在他的肩头留下了一道伤口,柳画梁轻哼了一声,雅天歌陡然清醒过来。
  “柳……”
  话未出口,剑便首先落下来,雅天歌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竟如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般坠了下去,他闭上了眼睛。他活到这么大,一直在地狱的边缘游荡,一边是从小被灌输的“正义”,另一边却是人人都希望他早日踏入的归宿。
  落下去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深渊?泥潭?
  不重要了。
  反正没有人会放过他,尽管他什么也没做过。
  可他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人赞许似的摸了摸他的头:“乖。”
  接着那人如同在画境中一般,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低声道:“别恨他们,想办法逃出去,好好活。”
  他的声音含笑,仿佛真的只是在劝说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雅天歌费力地睁开眼,只见柳画梁捡起了孤峰万影,扛在肩上,仰起头对山谷众人道:“我柳画梁一向不爱做无名英雄,今日就告诉你们,若要活命,便叫我三声爹爹!”
  众人:……
  竹空弦小声对白辞青道:“你这弟子是不是疯了?”
  白辞青知道他向来没个正经,厉声道:“画梁!此阵甚险,莫要儿戏!快出来!”
  柳画梁道:“不是儿戏,我是认真的。”
  白辞青高声道:“你莫不是也被那魔族迷惑了!怎会如此胡言乱语?!”
  竹空弦颇有兴致道:“小兄弟,我们若是不喊会怎么样?”
  柳画梁但笑不语。
  梅傲苍忽然眉头一皱道:“不好!”
  雅正南道:“怎么了?”
  梅傲苍仿佛有些困惑道:“阵法出问题了!你们看!”
  众人向外圈望去,原本应该升起的伏魔圈没有出现,被巨大的灵力圈起的阵法开始震动,白辞青脸色剧变:“逆流反噬?!”
  如泉水般清澈的灵力中绽出朵朵鲜红的梅花,细看之下竟是被魔气侵蚀了!阵法中灵力的流动变得厚重而粘稠,从边缘沿着阵法开始蔓延。一些边缘弟子反应不及,又被下过死命令,站在原地不敢动,转眼被汹涌的逆流吞没纷纷倒地。见状,有人不顾一切转身想跑,只一撤阵便立刻走火入魔,对周围的同伴拔剑相向,剩下的人发出绝望的叫声。
  梅傲苍厉声道:“你对阵法做了什么?”
  柳画梁无辜地摇摇头道:“不是我呀。”
  雅正南道:“这等规模的逆流,恐怕不是他能做到的,可恨那魔头,连死还要拉着我们做垫背!”
  白辞青有些着急道:“画梁,事关上千人的性命,快说你有何计?”
  柳画梁道:“自然是妙计,保你们一命绝无问题。”
  白辞青道:“那……”
  柳画梁微微偏过头看他,眼中露出一丝狡黠。
  白辞青:“……”
  梅傲苍冷笑道:“白庄主,没想到贵山庄弟子教养如此之高,我等真是自愧弗如。”
  竹空弦道:“叫三声就能救命,为何不叫?大家快叫啊!”
  他说完便振臂高呼:“爹爹!爹爹!爹爹!”
  “……”另外三位庄主顿时有掐死他的冲动。
  碧风山庄的弟子见竹庄主喊了,自己理所当然便跟着喊,带的几个其他山庄的弟子也喊起来,山谷里响起了稀稀落落的回音。
  柳画梁笑道:“不肯叫?那我换个条件如何?”
  雅正南道:“什么条件?”
  柳画梁指了指身后:“放他出去,不要伤害他。”
  “不可能!”雅正南断然拒绝,“再说,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弟子,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柳画梁“嘘”了一声,道:“你们听见没有?”
  风吹过山谷低低的呜咽,林中的叶子相互摩挲发出的沙沙声,期间夹杂着外圈弟子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柳画梁接着道:“还是说,这些弟子不是你门下的,所以一点也不心疼?”
  白辞青道:“画梁,外面那些都是你的师兄弟,你竟为了一个魔族,你……”
  柳画梁垂下眼道:“庄主恕罪。”
  白辞青的脸都黑了。
  梅傲苍咬着牙道:“我担保他平安,你有什么计策,快说!”
  竹空弦跺着脚急道:“加我一个加我一个!我都喊了爹爹了!你要怎么救,快一点!”
  白辞青和雅正南没有说话。
  柳画梁笑了笑道:“不说话,我便当做你们默认了,我相信四大仙庄的庄主绝不会是那当着这一山谷弟子的面食言之人。”
  雅正南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白辞青不与他对视,仿佛觉得丢脸极了。
  雅天歌躺在地上,身体里的东西越来越明显,那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他费力地思索着,睁眼望着柳画梁。
  柳画梁掂了掂自己手中寒光四溢的弦月剑,轻轻在剑箍上吻了一下。
  不知是否错觉,雅天歌听见笛声响起,决绝而温柔,他想伸手,想阻止,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就像在那小棺材里一样,他什么也做不了。
  柳画梁猛然将秋水和孤峰万影同时插/进了阵法正中,灵流中盛开的红梅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纷纷聚拢,在灵力中汇作一条细细的花溪朝柳画梁奔涌而去,巨大的魔气沿着两把震颤的剑锋在他身边乍起,带起的强大气浪,只片刻,他的脸上、身上就出现了一道道细小伤口。
  柳画梁觉得整个人仿佛身处地狱,被烈焰包围,那灼热的烈焰烧尽皮肉,烧透骨头,在他灵魂的缝隙中噬咬,他看见幼时的那场大火,看见白易安愤怒的眼睛,看见少女绝望的表情,看见无数漠然的脸,柳画梁含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咬住了战栗的牙。
  雅天歌无法动弹,只能听见耳边的笛声渐渐被淹没,古筝如匆匆流水般响起,山石嶙峋,山势陡峭,流水横冲直撞着化为激流,接着是琵琶声颗颗落入水中,似野兽脚步急促踏进激流,去逐那水中游鱼闪闪,一时间溅起无数铃声,散落两岸。仓促的鼓不知何时加入,一声声犹如心口的补丁,填满所有的令人心悸的空隙。节奏越来越快,快得几乎失去了控制,雅天歌喘着气,心脏跳得仿佛开裂,就在令人无法忍受的顶点,琵琶与古筝陡然拔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弦断音碎,余声不存,落得干净。
  在一片空白的寂静中,雅天歌看见柳画梁微微转过头来,他的发丝凌乱,脸上细小的伤口微微渗出了血,衣服也已破烂不堪。他的眼睛像那地上的阵法一样渐渐黯淡下去,但其中既没有悲伤,也没有留恋,什么都没有。
  在那空灵而悠远的编钟中,萧声瑟瑟染红了天边,还有扬琴声间或一两点。
  然后雅天歌看着他渐渐消失了,先是脚,接着是腿,腰,胸口,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忽然弯起来——他在笑,笑什么呢?
  雅天歌想着。
  柳画梁动了动嘴唇,很轻,雅天歌却听清了,他说:
  “别哭。”
  乐声停了,他消失在空气里。
  雅天歌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扬琴声没有停下,他顿了片刻,感觉到手心不知什么时候被塞了一个东西,大概是一张小小的符咒,那符咒张开了一个小小的结界将他护在其中。
  “这世间茫茫然启了许多怨恨,唯文人笔下风流,世事起伏,唱词易老……今日且止,请诸位听我下回……”
  “下回……”
  没有下回了,雅天歌想。
  再也没有下一回了。
  “喀嚓”,他手腕上的镯子彻底碎了,落成一地的粉末。
  阵法消失的瞬间,众人呆呆地站着,仿佛不能相信自己就这么捡了条命。
  白辞青看着阵法中央,蹙着眉叫道:“画梁?”
  竹空弦结结巴巴道:“大……大哥,他是不是死了啊……”
  梅傲苍慢慢道:“伏魔阵法逆流,以命为祭将反噬之力引入自身,引阵者魂飞魄散,这是禁术,使用者必死,死透了。”
  他看了白辞青一眼,轻声道:“白庄主,你的弟子……”
  雅正南来不及管这些,他几步走向了雅天歌。
  雅天歌无声无息地趴在地面上,原先身上燃烧着的灵力和魔气此刻全都消失了,好像这幅身体已经死去,一点活力都已承载不下。
  雅正南将手伸向他,却被梅傲苍用剑鞘挡住:“雅庄主,你莫不是要食言?”
  雅正南道:“他本是我门下弟子,你们可以不管,我却必须要管。”
  梅傲苍道:“我方才答应那人,雅庄主若是执意将他带走,我便只好履约保他平安了。”
  雅正南道:“他是魔族,你们要当着这众多弟子的面放走一个魔族?”
  竹空弦插嘴道:“我刚刚还当着众多弟子的面叫那小道友爹爹,照你这么说岂不是丢脸?”
  “……”
  竹空弦道:“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梅傲苍道:“雅庄主,若连如何做人都无法教给弟子,自己保住命就毁去与救命恩人的协约,那教出来的弟子再厉害,也不过是群背信弃义的小人。”
  雅正南怒道:“梅庄主你这是在教我做人?”
  梅傲苍道:“我与你父亲同辈,便是你的长辈,教你做人有何不可?”
  “再说,若我没看错,方才他灵力耗尽时现出的,应该是我梅氏的额纹,既是我梅氏的人,便由我来管教。”他将手中苍雪剑一横,道,“今日谁要动他,先过我这关。”
  雅正南目光闪了闪,愤恨地盯着梅傲苍。
  “啊!”竹空弦突然指着他身后道,“醒了!”
  一团红色的魔气骤然燃起,正包裹住雅天歌的全身,他刚刚被撕裂的衣服里露出的伤口、脚腕上的伤竟在飞速愈合。
  雅天歌缓缓抬起头,眼底泛出一丝金色,那金色如漩涡般迅速扩大,与此同时,他的周身掀起了一阵微风,将地上的叶子吹到半空,打了个转。
  叶子飘飘荡荡地落下来,接触地面的一瞬间,所有的声音仿佛骤然缩成一个小点。
  下一刻,被压缩的声音裂开了,雅天歌身上爆出惊人的魔气,如飓风一般扫荡开去,飞沙走石间,雅天歌拔出了孤峰万影,那魔剑周身笼罩着一股不祥的杀气,比那杀气更尖锐的,是雅天歌身上的戾气。
  雅正南道:“不好!他的封印破了!魔血要觉醒了!”
  孤峰万影在剧烈震动着,刀刃冒出了丝丝黑气,侵蚀着雅天歌的魔气。此非凡刀,若无法将其驯服,就会被它反噬。
  雅天歌的魔气如同两条蛇绕上了孤峰万影,死死缠绕着它。那孤峰万影发出嗡嗡声,竟似要脱离雅天歌的掌心,雅天歌手掌一紧,血液顺着剑柄往下流,他怒吼一声,周身的魔气化为实体,将他和众人分离开来,但是那股压力却透过血红的魔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孤峰万影的黑气与雅天歌的魔气在半空中缠斗,魔气的气势惊人,竟压了那嚣张已久的剑气一头。
  “他会驯服孤峰万影!”雅正南咬着牙道,“管不了那么多了,此子不杀,必成后患!”
  他的身体摇摇晃晃,只能靠身边的弟子扶着才没倒下,竹空弦和白辞青的脸色都已经差到极点,几人在刚刚的战斗中或多或少都受到了那逆流反噬的影响。
  “我还是那句话,谁要动手,除非杀了我。”梅傲苍纵身跃起,握着苍雪斩入那障壁之中。梅氏的灵力亦为红,竟和魔气相差无几,梅傲苍破开猖狂的魔气,身影一闪,传音给雅天歌道:“小子,今日我须保你不死,劝你切莫以卵击石,魔族血统强大,你又是魔王的子嗣,若要报仇,改日不迟,而今你刚入魔,绝不是我等的对手。”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雅天歌的声音仿佛一条细细的线,下一刻就要断了,他的面色惨白,血红的魔气已经侵蚀了半边脸。
  梅傲苍顿了顿道:“柳画梁临死还嘱咐你好好活,你却想白白送了这一条命,下了黄泉,你如何向他交代?何况你现在的样子,不要说杀不了我们,他看了怕也是要嫌弃。”
  雅天歌听到这名字,眼神稍稍清醒了一些,他看向梅傲苍道:“你们不配叫他的名字!”
  梅傲苍道:“那像你这般一心寻死就配了?”
  梅傲苍挡住他挥来的一剑,雅天歌只觉得手臂一麻,孤峰万影的黑气立刻窜了上去,雅天歌万分吃力,咬牙看着他。
  梅傲苍道:“我说了,以你现在的功力,对付我已是以卵击石,我不是那柳画梁,对你也不会客气,只是他刚刚救了我,我便不得不遵守诺言保你一命,但你若是非要找死,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在祭他之时给他赔罪了。”
  雅天歌道:“我不信你!”
  梅傲苍轻轻笑了笑:“你隐忍多年,我还以为你够聪明。”
  他的剑锋向前晃了晃,雅天歌觉得心口一窒:“你有不信的资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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