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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尼禄和胡克一直在。
　　伊利摩尔趴在胡克书桌上，盯着他写信给金主，也就是他们效力的红衣主教要钱，这种事每隔一月就有一次，事无巨细地报告营地中的事情、寻找巨龙的进展，然后金主就会寄钱去胡克指定的商行，支付他们的费用。
　　在这个世界算是比较高明的防骗经费的手段了。
　　但是没用，对手是老狐狸胡克。
　　“一般这种情况会派多个人在营地监视我们，和我们同时发出报告，相互对质，但是我们连夜拔营了，”骗钱中的胡克心情很好，一边写信一边和伊利摩尔说话，“那些人跟不上，所以我会在报告中提及我们的路线，让他们顺着找，找到的痕迹却永远落后我们一步。”
　　“你留下人伪造痕迹吗？”
　　“是提前布置的，”胡克写好信，盖上火漆印，放在传送阵中传送出去，“皮斯打好招呼，树木会传递消息，配合着显露出那些痕迹。这封信会传送到提供补给的商行，由他们誊抄后寄出去。同为贪墨经费的老手，他们会做得比我更小心。”
　　“万一真的发现了呢？”
　　“那我们做了什么呢？”胡克笑笑，“只是贪墨经费而已啊，比起我的家族为那位大人管理的财富不值一提，从漫步者的配置上来看就知道主教大人没有放多少心，给我直接禀报权只是因为他有些不切实际的侥幸心理，外加真的很在意别人有没有找到巨龙而已。真的发现最多也只会告诉我的父亲，让长辈责罚我，这样反而能收买人心。”
　　“噢。”
　　“怎么了，无聊了吗？”胡克推开窗户，居高临下看尼禄在训练场努力教他的龙撕咬缠杀一条棍子，“伊利摩尔，你喜欢尼禄吗？”
　　“不讨厌。”
　　“啊，真是严格。”
　　“如果是朋友，他无疑是一位忠实的朋友，但搭档的话，我不会选他。”伊利摩尔用尾巴尖偷偷沾胡克的墨，在桌上涂鸦，“他的想法太纯粹。”
　　“如果伊利摩尔是人的话，”胡克趁机摸摸幼龙的头顶，对方没有反应，彷佛默认他的小动作，经费大盗受宠若惊地挑眉，“是不是有点不对？”
　　“没事，摸吧。”
　　“哦哦，”胡克心不在焉地顺毛，“如果伊利摩尔是人的话，我大概会收你做学生吧，把毕生所学传授给你什么的。”
　　“你的毕生所学很厉害吗？”
　　“按道理来说，并不，”胡克是一个鉴定师，顶多就是鉴定师里边顶级的那几个，而他现在引以为傲的明显不是鉴定师的技能，“真奇怪，我有一种我身负绝学需要找个传人的错觉，奇怪，相当奇怪。”
　　卢社安静不说话，乖顺披着龙皮让他顺毛。
　　莱因推门而入，“胡克烈风龙骑士团答应……你在做什么？”
　　胡克闪电缩手！
　　“咳咳，”他干咳两声，假正经道，“我不是，我没有，说正事！”
　　“过来。”莱因朝幼龙伸手。
　　啊，小心眼。
　　伊利摩尔懒懒扇动小翅膀落到莱因肩上。
　　莱因抬手挠挠小家伙的下巴，“烈风龙骑士团答应加入了。”
　　“哦哦，好的。你先休息吧。”
　　莱因似乎真的很累了，他微微点头直接回房间。
　　幼龙在他床边有一个摇篮，莱因把龙放下，脱皮甲去澡堂洗澡。茜茜和皮斯不在，卢社猜想莱因会泡澡放松一下，没那么快回来，于是舒展身体睡觉。
　　没瞌一小会，身体悬空。
　　带着水汽的莱因把脸埋在他的背部，深深吸了一口，轻声问，“有想我吗？”
　　幼龙转身，义正言辞地把爪子按在龙骑士的帅脸上，“你有离开很久吗？不就是三天吗？你用这个借口来吸龙良心不会痛吗？”
　　“可是我给你带了礼物。”
　　“拿出来看看。”
　　“你不想我就没有了。想我吗？”
　　“礼物贵吗？”
　　“不贵。”
　　“亮吗？”
　　“不亮。”
　　“有什么特别吗？”
　　“世上仅有一件。”
　　莱因拿出一个黄金铸成的匣子，他轻轻打开，天鹅绒垫子上躺着一只素白的戒指，内侧刻着暗文「伊默」，“我自己做的，用猛犸象的牙。”
　　“不要。”
　　“这样呢？”莱因合上金匣，成型的金匣瞬间融化作金粉，大部分撒在地上，小部分均匀地附着在戒指上，整个戒指看起来亮灿灿的，“喜欢吗？”
　　幼龙接过戒指，嫌弃地啊呜一声吞下，“我要睡觉了。”
　　半夜，胡克翻窗进来，一脚踩进痰盂里卡住出不来，“……你是故意的吗？”
　　莱因起身，帮伊利摩尔盖好被子，“是的。”
　　“天啊，摸摸怎么了，我是你的表哥！”胡克哼哼唧唧，在发现对方没帮他脱困的意思后加快语速道，“烈风加上净土、幽火，守护王都的四大王城龙骑士团四去其三，城防应该不用担心了。但还不够，保卫王宫的两个御用龙骑士团，荣耀里边混吃等死的贵族太多，战斗力不高，但晨星龙骑士团还是挺麻烦的，就算是你正面对上也挺吃力。有什么想法吗？鼓动教廷收编晨星？伯里克十六世连祖父留下的圣光斑都能杀了招待光明教皇的特使，晨星交出去对他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天啊你脸色好苍白。说服烈风团长很困难吗？”
　　“不难。”莱因不想胡克在脸色上纠结，“晨星的事你自己想办法。我半年内不会当你的说客了，现在爬回去睡觉，别吵醒伊默。”
　　“昵称？喂喂喂别推这里三楼好了好了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人物】伯里克十六世祖父留下的圣光斑：呱，关我什么事啊呱！
　　【加更】今天也是狂暴地更新，呱！


第22章　二十一
　　莱因在营地待了好长一段时间，几乎有半年没出门。
　　大部分时间他都花在给伊利摩尔念古代的史诗集、英雄传记、古籍手札上面，伊利摩尔急躁飘忽的性格有所收敛，进而显露另一个缺点，他有些毛手毛脚跌跌撞撞，假如需要喷出龙息烧化木桩上的铁块，那么往往半个训练场要没。
　　“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精确度的问题了吧莱因先生！”尼禄害怕地抱着他的龙缩在莱因身后，这是全场唯一一个完全不会有火的地方。
　　“谁知道呢。”莱因拎起水桶，开始灭火，“别光看着，过来搭把手。伊利摩尔继续练。”
　　幼龙到下一个木桩前，张嘴喷出龙息。
　　另一半训练场被火焰吞没。
　　卢社陷入沉默，作为黑天里公认的神狙，真的有点不开心。
　　下午皮斯要重建训练场。莱因带着尼禄和伊利摩尔上街，他们穿着龙骑士的皮甲，带着龙相当合理，即使带着一条纯白的幼龙，也会因为和嗅龙同行被认为是人工培育的混种，所以莱因只是给他绑上红色的三角围巾。
　　幼龙发现围巾上用金线绣着莱因的名字和龙骑士勋章的徽记，狗圈？
　　“不要。”
　　“听话，”莱因结结实实打个死结，“要是你走失被人送到龙贩子那里，没有这个他们会给你烙上其它龙骑士的名字和徽记，就算最后我找到你也要不回你了。”
　　“…好吧。”
　　“记住要一直呆在我肩上…怎么了尼禄？”
　　“没有，”尼禄摇摇头，“只是很羡慕伊利摩尔会说话，我的龙只会呱。”
　　萨切里作为公国的北方要塞，街道不比香丽舍窄，只是相比繁华的国都，萨切里的街道和建筑少了奢华的成分，全是结实使用的样式，建筑高大而坚固，每条街都有街堡和火炮台，晾衣杆、店铺招牌和厚重的生活气息盖在这些军事设施上，自从与光明神国接壤后，公国已经八百五十年没有战火了。而按照当时的惯例，与神国接壤的国家都会和教廷的神圣骑兵团打一场决定是否臣服、贡赋多少的战，伯里克却没有。
　　当时的摄政王普斯·伯里克直接递上世代臣服的国书，同时铲除异己，一年后向大陆诸国开放贸易，扶持手工业，以多出的关税削减农人税负，又将国王的权力下放给贵族议会，分封一大批领主，有下级贵族、高阶龙骑士、大乡绅，也有公国内教廷支持者，时人皆以为摄政王失去心智，伯里克公国却持续繁荣八百多年，到今日已拥有亚斯大陆最强龙骑部队。
　　列国王室都在期待一场神权与王权之战，甚至教皇也派出特使试探。
　　伯里克十六世设宴款待特使道，“听闻贵国的圣光斑活到九十岁肉质就会变得极其鲜美，席间是否有这道菜。”伯里克十六世说，“席间没有，但乐意为您奉上。”于是派人斩杀伯里克王室象征之一、从伯里克十四世奉养至今的圣光斑，取翼尖、舌尖、尾尖精肉精心烹煮招待，剥下的皮还制成皮靴送给特使。
　　“我们的国王可以说相当好客了，哈哈哈。”公国的酒馆里每谈起这件事全是唉声叹气的，唯独萨切里的酒馆能有笑声，看得尼禄一脸蒙蔽。
　　“很好笑吗？”尼禄愤愤，“那可是王室的象征啊！”
　　“你都说那是王室的了，”喝酒的闲汉们一点也不在意，“又不是我们平民的象征，不过那个特使老爷真是倒霉啊，谁能想到吃圣光斑？那东西肉有毒啊哈哈哈哈。”
　　“有毒？”尼禄惊得眼睛发直，“有毒是什么意思…”
　　“龙骑士，你们只关注龙的战斗力，不知道也正常，”闲汉抱着酒瓶傻笑，“萨切里人都知道，九十岁的花斑六翼飞龙肉质鲜美确实没错，但它的肉有毒腺，只有特别选育的肉龙种才能吃。就是因为这个它的肉才那么贵啊，不然萨切里的花斑六翼飞龙那么多，早就和猪肉一样便宜了。哈哈哈倒霉的特使…”
　　尼禄抿抿嘴，没说话。
　　莱因喂出去的第六颗糖幼龙没吃，看样子是吃够了，“走吧，下一个地方想去哪？地下角斗场怎么样？那里有很多人类在自相残杀，很好玩的。”
　　沉浸的自己世界里的尼禄一下惊醒，“莱、莱因先生！不要带伊利摩尔去那种地方啊！”
　　反对无效，两人两龙还是去了。
　　尼禄惊恐地发现，温和的好人莱因先生好像对一些边缘产业相当熟悉，他靠着街上一面墙的刻符找到萨切里地下世界的入口，熟门熟路地把人待到地下角斗场。附魔的铁栅栏把观众席和两头相互撕咬的龙隔离，血液中的杀虐本性被激发的人类随着场中龙的掉肉、溅血而爆发出一阵阵狂呼。莱因捂住幼龙的眼睛，“啊，打脸了，几年前我来这儿还是人和人的。”
　　“没什么看头了老兄，”守门的打手咧着黄牙笑，“客人们现在喜欢人和野兽打，龙和野兽打，龙和龙打，就是没人喜欢人和人打，平淡，没劲，死人还要给安家费，这可比新买一个龙蛋赔给龙骑士贵多了——找人吗老兄，找谁？”
　　“火神。”
　　“哟，一来就找老大啊，”打手笑笑，“行吧行吧，带你去。”
　　要塞萨切里地下有很多军事设施，但安平日久的城主渐渐忘记它们，于是黑帮、走私贩成为它们的新主人，而这个地下世界的王便是火神，他从不拒绝见任何人，区别只在于有些人见了他还活着，有些已经死了。
　　打手把人带到一个铺满红水晶的穹洞，龙的天性让伊利摩尔浑身畅快，跳下莱因肩头在扑向红水晶，出乎他意料的是，地上的红水晶并不是铺个一层两层，而是有几米深，他一落上面就沉下去，被水晶淹没，不知所措。
　　莱因拉着尼禄退后一步。
　　不明就里的打手继续走没一步，熊熊烈焰迎面而来，燎光他的胡子衣服裤子，暗影恶魔化成的打手尖叫一声，消散在空气中。火光消散，幼龙从一池红水中爬上岸，抖抖毛甩干净遇冷凝晶的红水晶，一双手直接把他抱起来举高高。
　　长发如烈焰的青年眯眼睛打量纯白的幼龙，“莱因，你去哪找到这种好东西呜！”
　　受惊的伊利摩尔一脚踩在青年脸上，跳回莱因的肩。
　　莱因拍拍他的龙，“干得漂亮。”
　　作者有话要说：
　　【人物】教皇特使（吐血）：糟，入口柔，一线喉。


第23章　二十二
　　火神真正的居所是个复式的穹洞，上层卧室、下层会客，没有黄金，没有宝石，意外的简朴，这是那些被带到红水晶洞的人到死也不知道的事情。
　　“我是个炼金师，最近在研究贤者之石，”火神递茶杯的时候，对着如临大敌的尼禄解释，“不是什么魔族的使徒什么的，只是炼金师比较开放，有时候会和恶魔签订契约获得一些特殊的火焰而已。”
　　“这就是恶魔使啊！”解释并没有用，尼禄更惊恐了。
　　“说正事吧，”火神放弃洗白，“是你自己来的还是胡克让你来的？”
　　“有区别吗？”
　　“有啊，业务内容截然不同，”火神往沙发上一坐，“胡克让你来我是卖东西，你自己来我要亏东西，还有那条古代巨龙是怎么回事？”
　　尼禄瞪大眼，“你知道！”
　　火神老神在在喝茶，“我一行现在不多见，但业内有句老话，‘龙的尸体是炼金师的摇篮，龙的遗骨是炼金师的王冠’。”
　　“啊啊啊啊！”
　　尼禄慌忙摁住伊利摩尔的耳朵，“不要听不要听！”
　　莱因抬手打掉见习龙骑士的手，“放开。”
　　火神挑眉，“哟，很宠嘛。你当初说做恶魔使也不要做龙骑士，所以我才把恶魔圣典给你的…”
　　“什么！”尼禄震惊地瞪莱因，“莱、莱因先生是恶魔使！”那可是每逢进阶都要以同族向恶魔献祭的黑暗职业啊！被教廷发现会直接烧死的。
　　“…结果你居然不要。”火神大喘气说完下半句，他恶趣味地笑笑，“小弟弟你知道不少嘛，魔族从亚斯大陆消失的时间可是比古代巨龙更早呢。”
　　场面有些尴尬。
　　莱因解下钱袋塞给尼禄，“出去直走有个黑市，带伊利摩尔去玩。想买什么钱不够就说你是火神的客人。”
　　“喂喂你打劫吗？”
　　火神的抗议完全没用，尼禄抱起幼龙一溜烟消失不见。莱因拿起茶杯抿一口茶水，荷吉王国御供的珍珠红茶，走私到这里要跨越一半亚斯大陆，路经三十七国，“最近怎么？”
　　“还好。胡克呢？”
　　“老样子。”
　　“他想让我做什么？”
　　“晨星，”莱因道，“萨切里要出点事情，让晨星调防萨切里龙骑士团。”
　　“保卫王族的精锐和边防军调防？”火神嗤笑，“他还真会给我出难题。行吧行吧，我想想办法…”
　　“想不到就算了。”莱因淡淡道，“胡克说的，你的智慧有限，还没到时候，这种大动作一个不好露出马脚大家就危险了。”
　　“话说到这份上我很难接。”火神放下茶杯，“那我看着办咯。你的亡灵圣典掌握到什么程度了？话说回来，你不觉得亡灵法师比恶魔使难吗？”
　　“凝结出骨匣了。”
　　“恭喜。”火神眼底敛着暗光，恶魔使不动声色地诱惑道，“什么时候转化成不死族和我这个炼金生命作伴？我们可以一起享用无穷无尽的时间。”
　　“永生是好事吗？”龙骑士垂眸，“我不觉得。”
　　火神只是微笑，并不反驳。
　　两人喝了会茶，又说了些不大不小的事，莱因起身告辞。火神将人送出一段路，临分别时忽然说，“晨星换防的事、不，你的想做的那件事我来办，办好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嘘，”火神抬手做噤声的动作，嘴角上扬，“当我需要时，你会明白的。”
　　傍晚回到漫步者小队的营地酒馆时，许久未见的茜茜两只手都缠满绷带，皮斯正给她喂燕麦粥，但每次的勺子都在抖。尼禄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燕麦都是种子，对于树人皮斯来说，种子相当于胚胎了吧。
　　喂自己队友吃…
　　尼禄浑身一悚，“皮斯先生请让我来吧！”
　　茜茜差点感动哭，“谢谢尼禄小弟，讲真皮斯让我有种自己是禽兽的错觉。”
　　从后厨出来的胡克摘下围裙，趁那三人闹闹腾腾拉着莱因走开。酒馆外有口水井，胡克往井沿上一靠，从身后皮兜里掏出一本手札，“茜茜顺手从光明教廷总殿禁术书库拿的，上面有光蚀魔法，茜茜没注意，手伤得比较严重，我安排她和皮斯离队修养。”
　　“这是什么？”
　　“和露露莎同时代，教廷内部刊印的驯龙手册。用得着就用，用不着就毁了吧，”胡克把手札往莱因手里一塞，“反正这东西毁教廷形象，就算出手也没人敢收藏。”
　　肩头上的幼龙伸爪子去够。
　　莱因没让伊利摩尔碰，反手塞进皮兜里，“好。光明圣典拿得到吗？”
　　胡克摇头，“只有教皇的冠冕和权杖。茜茜拿复制品换了，那两件东西没有圣典不动用，平时也不怎么保养，不会有人发现的。”
　　“借你吉言。”
　　“接下来三年都是我家负责保养，对我们有些信心好伐。”
　　“好。”
　　“怎么这么听话？”胡克狐疑地打量一把他的贵族表弟，“行吧行吧，进去和茜茜告别吧，她明天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