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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龙感怀-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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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我今日见到狐家二公子了。”
“哦?”黑龙停笔,抬眼看了过来,“恩公是何模样?”
“身材颀长,头发到腰,波浪卷的,穿了一件白色旧袍,”玳瑁龟捧着双手指了下龙王,“和您身上这件差不多。”
黑龙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常服,问:“长相呢?”
“没看清,”玳瑁龟惋惜地说,“他一出现,狐家七公子差点将我掐死,头一昏,他们说了什么也没听见,再睁眼的时候二公子已经带着七公子离开了。不过七公子说,二公子是雪山红莲,不可方物。”
听完这套比喻,黑龙竟不知该回些什么,单点头道:“去休息吧。”
“对了,他们走之后,我还捡了个东西。”玳瑁龟双手捧着丝绒袋递给黑龙。
黑龙扫了一眼:“是个乾坤袋,明晚送回去吧。”
“是。”玳瑁龟说着要退下。
“等等,”黑龙将毛笔放下,绕过案子走了过来,“给我吧。”
“王上!”玳瑁龟惊道,“您要出海吗?”
“只是岸边,不算离海,”黑龙将乾坤袋收进袖子里,“你歇着吧。”
玳瑁龟迟疑片刻,轻声说:“老主子不是说,您开了龙门才好出海吗?”
“只是岸边,不算离海。”黑龙睫毛轻颤,沉声重复。
“七公子说……”玳瑁龟想了想,梗着脖子道:“七公子说,二公子并不喜欢我们常常送礼物,我觉得您不值得冒着风险去见他……”
“只是岸边,不算离海。还有,”黑龙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恩公于神煞海是如何?”
“再造之恩。”玳瑁龟低头说。
“这也是我父王说过的话,”黑龙对他摆摆手,“去吧。”
玳瑁龟喏喏告退,木门沉息声久久回荡在廊中。一切归于寂静之后,黑龙转头回案,寥寥几笔,在短诗左侧画了个白袍公子的背影。
屡屡听闻恩公是难见的卷毛九尾,化成人形,竟也是卷发么……
黑龙不自觉笑了一下,伸手在画上拂了拂,刚画的背影便隐去了。
第4章 贺新生(四)
狐二白日里抽空去了一次大哥那里,将新摘的霜果还有婴儿用的上的贺礼送过去。小家伙看到狐二的时候扑腾两下,瞪着黑眼睛,对着他手里的霜果不停“唧唧”。
“乖。”狐二掰开霜果,挤到他嘴里。
“小七怎么没跟你一起来?”狐母问。
“留在家里背诀,四弟和五弟呢?”狐二问。
“你分给小六的活,他们两个去了。”
“这是为何?”狐二道。
“天干日晒,心疼弟弟年幼,也担心拖的时间太久,受害的妖怪更多。”
“也好,六弟虽成年,但难改和七弟一样的顽皮性子。”狐二将侄子还给母亲,“父亲呢?”
“外面转呢,你去后坡找找。”
狐二在后坡宽叶草丛找到了顶着太阳编虫子的父亲。狐父单手编甲虫的速度和狐二儿时见他持剑练功的速度相当,狐七的手艺可能是传承自这里了。
“父亲。”狐二在他身后开腔,毫不意外地见到他后背一僵,施法将小虫收进袖子里——速度也与挥剑相当。
“小二有什么事吗?”
狐二在他身旁找了块空地,随便坐了下去,小侄子用早饭的时间,烈日炎炎就已令人不悦了。
“我已经通知了各处,明日日落之后,九尾谷便不再收贺礼了。”
“嗯,”狐父点点头,“可以多留妖怪在黎明山呆几日,对他们修行有益,就算不为修仙,也可活得舒适一些。”
狐二摘了根草递给父亲,自己抬眼望了下天:“近日多处来报,天气炎热,走兽一族无水避祸,受害颇深,我觉得双日凌空怕也不是长久之计。”
“你有什么主意了?”
“典籍中记载,人间只有一个太阳,不修行的人也可安居乐业,”狐二转头看向自己父亲,“您觉得可否效仿?”
“我懂你的意思,但这件事,怕你还是应该和神煞海商量一下。”狐父攥着草叶,看着狐二认真道:“炎鼎大战历时三百年,如果没有渊和他战死的部下蒙尘,怕现在妖界更是火海一片。”
还是绕不过炎鼎大战。
那是他父亲那辈的事情了。其时妖界有五个太阳,一年到头只有夏季,妖怪遑论成年,刚修出内丹踏上修仙之路,多半便顷刻灰飞烟灭。狐二出生时,情况更严重了,除了成年的大妖怪,大多数妖白日几乎不敢出门。彼时麒麟大神已经遁世,狐父、老龙王渊以及凤凰一族的阮氏联手试图将多余的太阳封印起来。狐二那时候还未成年,整日躲在山洞里,听自己大哥给他添油加醋地讲故事。
龙王渊是最不可或缺的一员,龙鳞坚硬隔热,是靠他一次次将太阳卷起来,然后伏在蒙尘背上,将它沉入海底封印。每拖下一个太阳,便会打开莫名的封印,从虚空中涌出一群妖兽,狐父和阮氏率众将它们屠光,剖出妖丹分给众人增长修为。大战历时三百年,龙王渊屡次受伤痊愈,终于将三个太阳都拖了下来。当时成年的妖怪都卷入了那场战争,人人尽力,但在当时的狐二心里,渊是拯救妖界于水火的大英雄,是现在妖怪能在外面走动的最大功臣。
说来都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狐二心念流转,仍不死心地问:“如若我单独行事,将一个日头用术法当空封住……”
“不可如此。”狐父摇头道:“且不说你是否撑得起这么大的术法,又撑得了几日,单是动了太阳,怕就要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狐二皱眉。
“嗯,”狐父沉重地点了点头,“头两个太阳还算顺利,运送第三个太阳的时候,南方荒原当空裂了一道缝隙,有一只虎纹裂目兽探头咬死蒙尘,吞了下去。”
“怎会如此?!”狐二瞪目而问,“神将蒙尘竟是被妖兽咬死的?”
狐父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咬牙道:“他自称恭怀仙人。”
“怕是自称仙人的恶妖而已。”
狐父一扫之前和蔼神情,声音低沉而紧张,仿佛担心被谁听见一样:“我的剑,探到过他的仙心。玉石一样坚硬,但是颗鲜活的心脏。”
狐二脊背蹿凉。几个呼吸之后,轻声道:“仙人怎可如此?”
狐父捏紧了手中的草,继续道:“他捏住了我的剑,言吾等无知,不思苟延残喘,妄动他的宝物。”
狐二愣了片刻,冷笑:“仙人如此,吾等修仙又是为何。”
“这便是我们对外宣称蒙尘力竭而亡的缘故了。妖怪一心修仙,但也有万年未曾听过任何成仙的传闻了,我们也不能确定所有的仙人皆是如此,还是只有他一人这般。”
“他吞了蒙尘便作罢了么?”
狐父摇摇头,吐了口气,神情恢复了不少:“蒙尘被吞,渊当时怒极,化了元身,扯下他一目,自己也被拦腰咬了一口,险些被吞了进去。你阮伯父为了救人,剖心涅槃,引天火上身,那裂目兽被极热所炙,又被我刺中心口,这才作罢离开。”
“我只知道您的眼睛在那时被伤了,却不曾想伤的如此重。”
狐父眯起失神的双眼,无奈道:“我们何尝不想一鼓作气,再拖下一个太阳来,但渊断鳞失蒙尘、阮氏丢心无力再涅槃,我也眼盲战伤,我们三人皆失去了能与那裂目兽再战的能力,之后不敢再妄动。”
“是儿子莽撞了,还以为凭一己之力便可行事。”
狐父摇摇头,缓声道:“这本就是大妖怪该想的事情。炎鼎之战之后这几百年,妖界已太平许多,且不论本就是世代延绵的小妖怪,连我们这种天生天养的大妖怪都有了生养的机会,渊有了儿子,你阮伯伯也有了宝贝女儿,我最多,有七个孩儿,现在还有了孙子,”狐父感慨,“我是老了,刚才竟然有一瞬……觉得,觉得就算晒死了几个小妖怪也没什么……”
“父亲何必因思自责……”
“大妖怪天赋异禀,理应兼济天下,只为自己着想,便是天大的错。”狐父摆弄了下手里的草编甲虫,“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但有件事我一定要劝你,陆地为明,海为暗,山海相依,是妖界唯一没有变过的事情了。”
“儿子知道。”
“当年,”狐父慈爱地看向狐二,“既然提起,我能再多说几句当年吗?”
狐二颔首低眉:“当然,您何须如此客气。”
“当年我们三人负伤,但最苦的还是渊。那凶者几乎将他拦腰咬断,世间之物,龙鳞最是坚硬,他那时碎鳞全扎在骨肉里,挑不出,化不去,终日泡在咸涩海水中更添苦楚。”狐父微微皱眉,面露不忍,“即便如此,最让他痛苦的,仍是爱将蒙尘战死,他那个时候日夜在神煞海边徘徊,我与你阮伯父劝了多次未果。好在他足够坚强,后来仍是复原了,娶妻生子,治理水域,这么多年,水域怕是妖界最太平的地方了。”
“嗯。”狐二垂眸握了下拳,又松开。
“你儿时最为崇拜渊,屡屡闹着我为你递信,现在却与神煞海隔阂至此……”狐父想了想轻叹:“怕是与神煞海恩情有关。”
狐二伸手扯了下袖口,仍低眉道:“说起来也并不是什么大事,是儿子心胸狭窄了,近期便会与神煞海会面,共商大计。”
“我二儿子为人谨慎细致,但定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可是之前与神煞海有什么不愉快?”
“真的不是什么大事,详细与您讲反倒显着儿子矫情。”狐二对父亲笑笑,起身告辞:“您与母亲近期还是不要回家的好,多得是贺喜之人想要见见你们,当面道谢。”
狐父连连苦笑摆手:“当年提剑杀敌,如今的视力,怕是喜帖都看不清了。”
“您在我心里是无人能敌的大英雄。”他轻声对父亲说完,接着站起身。
狐父仰头仔细看了看狐二,笑言:“去吧,过些时日,我便是英雄的父亲了。”
“多谢父亲。”狐二说着便走。
“小二!”狐父在他身后叫了他一声,“若与神煞海果真不合,不要勉强,我再另想办法。”
狐父语气笃定,狐二心中更觉冰凉。哪还有别的办法?当年三人合力勉强一伤的对手,他已过壮年的父亲又能如何?
“父亲放心,”狐二回头骄傲一笑,“狐二断不吃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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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既定,即便大事当前,狐二接下来的待客之旅仍觉得轻松了不少。来贺喜的妖怪与昨日比少了一些,再有满星和纹星的帮忙,狐二下午偏晚的时候便忙完了。他抱着一堆贺贴信笺回谷,亭子里的狐七两只爪子捧着毛笔歪歪扭扭地写字,旁边整齐地叠着他半条腿那么高的功课,确实没有偷懒。
“小七。”
狐七将笔别在耳后,伸爪打招呼:“二哥你回来啦?”
“你活动腿,歇一会儿。”狐二点头坐在他对面的凳子上,拿过他的课业检查起来。
“二哥你辛苦了,”狐七推过一盏茶,“喝口水,润润嗓子。”
狐二接过来,对他点点头:“难为你学业这么繁重还为我准备茶点。”
“应该的。”
狐七今天誊的是几年前的断江案,记载的是水中妖吞食陆妖的事。说起来也是狐二的问题,因为不喜欢和神煞海有交集,对水陆相接的区域管辖不严,导致这种事情发生良久而不知。那祸事妖升阶极快,被处置后,单个妖丹便让四名妖怪各升一阶。
狐七字迹工整,难得一个爪子印都没有。狐二抿了口茶,对他道:“有什么要求可以提了。”
“二哥,断江案都是黑龙王处理的吗?”
断江案,狐二确实没有出面。事发之时,黑龙给九尾家写过一次道歉信,表示不需狐二出面,他会认真处理。他处理的确实很好,在水陆相接的地方都设了联络使,有什么问题,联络使会直接联系满星和纹星,从那之后就没有这种恶性事件发生了。
“对,”狐二点点头,“就像案宗里写的一样。”
“那,那些联络使,都是他的神识□□么?每个水域里都有,他妖力那么强大么?”
狐二皱起眉:“你说什么?”
“我说……”
“我听到了。”狐二摆手停住了他的话头,心情复杂地回答:“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龙比我们高上一阶。”
“我还以为是玳瑁龟吹牛呢,他连龙王长相都说不好,这件事居然是真的。”
“说这么多,你只是想看看黑龙王。”
“啊,嘿嘿……”狐七干笑两声。
“他并不露面。”
“嗯,”狐七想了想,万分忐忑地问:“我好好修炼的话,开龙门那天,你能带我去看看龙王吗?”
好像从侄子降生那刻开始,他就怎么都绕不过神煞海这个涯边水坑。本想着一辈子不相往来,现在看起来……也许将一辈子想得有点短了。狐二又伸手捏了捏他耳朵,发现自己一点都不生气:“龙有什么好?改日带你去见麒麟大神。”
“麒麟大神不是成仙了吗?”
“谁告诉你的?”狐二冷冷瞟他一眼,“妖界封闭万年,你可听说谁成了仙?”
“麒麟大神?”狐七歪头问。
“仙途渺茫,仙气无踪,”狐二抬眼望天,银灰色的眼睛里映不出任何月光,“修仙只是为了当下罢了。”
“二哥,不要伤感,我为了你定会勤加修炼。”
弟弟毛爪轻轻盖在手上,狐二在这一刻真切地不再想自己心里纠结的往事了,左右不过是无法挽回的事情,何必难为还小的弟弟。
“罢了,”狐二转头看他,“你元丹长大一倍,我便带你去看跃龙门。”
“真、真的?”狐七瞪圆了眼睛。
“再问,就是假的了。”狐二敲了敲他头,“去修炼,我忙完去找你。”
“贺喜不是结束了吗?”狐七疑惑,“还忙什么?”
狐二捧起一叠贺信,看了他一眼:“立地成年,我便告诉你。”
“哦,我走啦。”狐七摆了摆手。
“对了,”狐二喊住了他,“今日你那朋友来,留他一下。”
“什么朋友?”狐七偷眼看他哥哥。
狐二认真地看着他,淡淡道:“海里的朋友。”
“好、好的。”狐七明明想辩解几句,话到嘴边,却只心虚地应承了。
第5章 喜相逢(一)
极深海中不辨日夜,从遥远处听得悠长的孤独鲸鸣,便是黑龙一天的开始。
黑龙在鲸鸣的尾声中睁开眼,檀木的房梁没有任何变化,可他心上仿佛有一株海葵在摇摆,丝丝痒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笑一下。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嘴角,确实是向上弯着的,和昨天晚上画画的时候一样。他从床上坐起来,并未急着更衣,而是笔直地坐在床上,认真感受着这种很久未见的期待感。上次有这种感觉,他的父亲还活着,而他还羸弱地活在父亲掌心的气泡中。
那个极年轻便有能力帮到他强大父王的人……晚上就能见到了。
黑龙又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颇有些震惊自己竟能愉快这许久。
几刻钟后,黑龙收拾停当从结界中出来,昨天匆匆离去的玳瑁龟正趴在他门口,和一只盲鱼玩猜左右。
绿芜。”黑龙开口叫他。
“王,你醒了……”玳瑁看见他以后,挥手驱散了盲鱼。
“在这做什么?”
“昨天龙母大人召见了我,我告诉她您今天要上岸的事情了。”
“无妨,”黑龙摆了下手,“恩公不喜欢礼物的事情没有说吧?”
“没有,”绿芜摇了摇头,“只和您提了一下。”
“好。” 黑龙点了点头。
“您要去请安吗?我送您过去。”绿芜缩了缩脖子,“我感觉我闯祸了。”
“没什么,这种大事总要通知母后的。”
水晶龙宫与黑龙的住处所去不远,龙王去世之后,龙母独自住在里面,黑龙除了问安很少踏足。他喜欢安静是一方面原因,更重要的是龙母为他召集了水族众多未婚少女,分散住在龙宫里,无论在龙宫哪个角落,都会遇上一两位。少女们很美,但黑龙并不喜欢,他屡屡想遣散众人,但龙母都以“年迈孤独”为由拒绝了。那么多少女在宫中蹉跎岁月,即便妖寿命很长,仍让黑龙不舒服,后来他便干脆地搬了出来,眼不见为净。
玳瑁在水中速度极快,一注香的功夫,便能看到龙宫檐角上的琉璃沧龙了,黑龙远远瞧见母亲最看重的一位姑娘盛装等在门口,怕是站了有一阵了。
“门前的是蛟龙姑娘……”绿芜小声说。
黑龙心中暗叹一声,对他道:“过去吧。”
玳瑁稳稳停在离姑娘三尺远的地方,黑龙刚从龟背上走下来,那姑娘便走上前来问安:“龙王早安。”
“芸歆姑娘早。”
“姨母用过早膳,正在庭院看鱼。”
“谢谢,我去看看。”
“龙王……”
芸歆犹豫了一下,在他身后轻唤,黑龙略点了点头,目不斜视地向庭院走去。去往庭院的路居然一直很顺利,比鲜艳海葵还常见的少女们今日一个都不在,只有龙母和她身边真正的侍女坐在海柳上看鱼。深海中有很多种五彩斑斓的鱼,虽未明神志,但能在水妖的驱使下表演一些花式舞蹈,在水中模仿盛开的鲜花。
侍女暗自施法,牡丹凋谢迎春盛开,旁边的龙母拍手笑了笑,声音仍旧年轻,容貌却已与人间花甲老人相当了。
他父母的故事流传颇广。炎鼎大战后,他父亲因负伤一直滞留陆上,靠敛涩树汁来延缓痛苦,他母亲是那树附近住的一只花蟒,偶尔为他不便行动的父亲取树汁,照顾他父亲。两人互明心意后,他母亲舍弃了陆籍久居深海,可惜两人夫妻缘分不深,黑龙成年不久,父亲便离世,只留下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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