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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前辈就是脾气差了点。
　　越接近江丰镇，脾气越来越坏。
　　不过，前辈只能容身于他脖子上的玉佩，就算生气也至多怒吼两声，没有什么实际影响，所以百里煜一点也不怕他。偶尔吃饱了闲着，还会觉得在玉佩里耍脾气的前辈有点可爱。
　　百里煜这边除了烦恼前辈难哄外一切顺遂，可以用春光明媚来形容，而容奚这边却越来越阴云密布。
　　当初他和百里煜这臭小子达成协议，他帮助百里煜修炼复仇，百里煜得帮他修补神魂，可是一路上他指点百里煜修行，百里煜灵力聚集的速度越来越快，进步神速，而他的神魂修补却停滞不前。原因只有一个——他无法从百里煜身上吸取上古残魂的灵力！
　　当日破庙，容奚即将神散魂消之时，百里煜口中的一缕上古残魂灵力让他苟延残喘，让他得到活下去的希望，所以后来他迫不及待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和百里煜达成协议，以期靠着臭小子修补神魂。他盘算着每日吸收一丝丝修补神魂的灵力，哪怕灵力再微弱，日积月累下来总该能修补完全，可没想到自那一次后百里煜中途只逸散过一次上古残魂的灵力，之后就再也没有灵力逸散。
　　那一点点残魂灵力根本喂不饱容奚，容奚自然生气。
　　百里煜听说了之后为了哄容奚高兴，让容奚再度进入体内试探上古残魂，容奚自然照做，可他的灵力刚碰到上古残魂便被打了出去，放佛上古残魂有了自己意识并记住了容奚这个“试图让它搬家”的坏家伙，对容奚的灵力充满敌意，容奚触碰都没可能。
　　上古残魂在百里煜体内安了家，而且不受百里煜控制，自己吃掉百里煜吸收的灵力慢慢发展，偶尔意思意思地跑去百里煜的经脉里逡巡几下，放佛一个傲慢的房客，挑剔地打量自己的新家，自个儿盘算着以后该如何改造如何走路。
　　百里煜聚集灵力的速度非常快，容奚原本想，吸收不了上古残魂灵力，让百里煜聚灵自己再去百里煜的丹田吃点灵力，捡捡现成便宜也好。可没想到上古残魂也要吃百里煜的灵力，容奚的灵力探入百里煜的体内想分一杯羹，还没吸一点，结果被愤怒的上古残魂打了出来。
　　如此几番来往，上古残魂对容奚的灵力更加警惕，一旦容奚的灵力靠近丹田便直接打出去，没得商量。
　　容奚两样灵力都吃不到，气得要死要活，脾气能好才怪！
　　百里煜也是倒霉，原本他资质绝佳，以他的聚灵速度，恐怕不到一年就可以筑基，若一切顺利再过几年就可以结丹，偏偏丹田里住了个闹不清楚是什么玩意儿的上古残魂，不受他控制不说，还天天吃大户，把他聚集的灵力吸收一大半。若不是平日里还得靠灵力维持生活，估计上古残魂会全部吸走，绝不含糊。如此这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筑基。
　　他这边聚集的灵力被体内的上古残魂吸走，那边容奚给他甩脸色看，百里煜两头受夹板气，日子不大好过，一直陪着小心和容奚相处。若是普通人遇到这种事，估计心里会觉得委屈，会埋怨，会说“关我屁事啊”，会恨体内的上古残魂和容奚，但百里煜不是普通人。他性格不是那种悲观或者容易记仇的，遇到这样的情况，他想的是“上古残魂一定是很厉害的东西，它吸收我的灵力肯定大有深意，我好好养着以后定有用处”，“前辈神魂受损得不到灵力滋养，生气也是应当的，何况他至多骂两句，还辛苦教我修炼，骂两句应该的”，所以一路上他觉得日子过得挺快乐。
　　容奚以前唯我独尊，脾气大惯了，但还算是个讲道理的穿越人士，虽然生气也知道这事儿怪不得百里煜，毕竟谁也不知道上古残魂到底什么时候逸散，百里煜又控制不了。
　　那玩意儿放佛茅坑里的顽石，千哄万哄不出来，大约心情好了在百里煜的经脉里溜达溜达，打个呵欠又钻回丹田里呆着，然后那个若有若无的呵欠便从百里煜的口中逸散，让容奚吸走。至于上古残魂这位大爷到底什么时候心情好出来溜达，只有鬼才知道。
　　容奚心情极差。
　　心情差也没办法，又想或许上古残魂吸收臭小子的灵力是为了发展壮大，跟猪吃饲料一个道理，哪天养肥了漏点油水，自己就有救了。这样一想便好受些，也跟养猪似的十分辛勤地教导百里煜，百般呵护他的身体，试图以猪养猪，用百里煜这个饭桶去养上古残魂这头肥猪。
　　两人就这样一路心情跌宕地来到江丰镇。


第20章　
　　江丰镇是个大镇，这个镇在整个青州都很出名，当然处于偏僻小山村的土包子百里煜却并没听过江丰镇的大名，就如同他没听过东林魔尊的名号一样，所以他并不知晓江丰镇是个有名的妓镇。
　　江丰镇旁边绕着一条弯弯绕绕的河，就跟那些钩钩缠缠的妓子似的，颇有点缠人的风情，河边到处是酒家妓院，雕梁画栋，修得富丽堂皇。一到了晚上，整条河都被红色的灯笼点亮，河面上飘着许许多多的尖嘴儿小船，船上载着身段窈窕的妓子。
　　若是浪客见着喜欢的，便唤一声或者抛个物件儿，小船靠岸，浪客便上船去寻欢作乐。之后想天做被河做床，直接船上来一发，还是离船登岸，上屋里关上门瞎搞，都自便。
　　这样的好地方，整个青州的人不分男女都趋之若鹜……对，这边不止女妓，男娼也很多。同行多了竞争得厉害，有些妓馆便打出了“只请男客”“只请女客”的专项服务招牌，就跟“我们只做红汤火锅”“我们只卖黑猪肉”一个道理。
　　行业竞争优胜劣汰，日积月累，江丰镇的妓子们大多都两把刷子，服务越来越好，名气便越来越大。不止青州的人趋之若鹜，其他州也有慕名而来的。
　　百里煜刚到江丰镇的时候正巧是晚上，容奚因着生气没怎么和他聊修炼之外的事，也就没说江丰镇的情况。百里土包子煜刚进入镇里，便被镇上的繁华闪瞎了眼。在他的记忆里，但凡到了晚上，不管多热闹的城镇村落都黑灯瞎火的，还是第一次见到挂了如此多灯笼的镇。一眼望去跟星海似的，十分壮观，也十分好看。
　　百里煜看呆了。
　　“真热闹！”他说。
　　等进入镇里的街道，人来人往，游人如织，简直跟白天似的，更是觉得震惊。
　　“好多人！”他一边左顾右盼一边兴奋地说。
　　玉佩里的容奚不屑道：“这点热闹算什么？以后若你去了神都、般若等地，还不得直接晕过去？”
　　“神都我娘讲过，是汉州明国的都城。”百里煜道，“听说整个城市绵延百里，人数众多，热闹得很。”
　　“热闹不过是凡人抱团求生的办法。你是修真者，应该追求清静，专心修炼，好以后得道飞升。”容奚说。
　　百里煜摸摸鼻子，道了一声是。
　　百里煜不好意思表现得太土包子，没敢再东张西望，可刚出山的少年毕竟有几分好奇心，眼睛依旧忍不住四下打量，渐渐的他注意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前辈，那些浓妆艳抹的男女是在拉客吗？他们做什么的？”
　　容奚：“……他们做什么的你看不出来？”
　　他再一次为百里煜的无知震惊，一路上他的无知已经让容奚很不耐烦了，没想到还有更无知的。
　　百里煜摇摇头，不好意思道：“真不知道，前辈告诉我嘛。”
　　“他们是妓子，做皮肉生意的，这下懂了吗？”容奚说。
　　只在书本和大人口中听说过妓子存在的纯真少年一脸吃惊，“这些人……都是？这么多？”
　　而且妓子不是应该遮遮掩掩吗，为什么如此光明正大？
　　“江丰镇是青州出了名的妓镇，你难道没听过？”容奚问道。
　　百里煜摇摇头，脸微微发红，“没、没有。”
　　容奚：“……”
　　没听过东林魔尊，连江丰镇也不知道，恐怕腾云宗也是一知半解，容奚简直被他的无知弄得没脾气。心里暗自奇怪，百里煜的娘明明有修为，为什么连这些最基本的常识都不告知他？
　　百里煜听说周围人都是妓子后不敢再乱看，红着脸在人群中挪动。
　　“前辈，我们去哪儿？”
　　“去琉璃阁找素素。”容奚简短地说。
　　“素素是谁？”
　　“琉璃阁的头牌，也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
　　百里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问道：“前辈以前经常来江丰镇？”
　　“不常来。”
　　百里煜哦了一声，继续问道：“前辈来做什么？那个头牌素素和前辈又是什么关系？”
　　容奚因为吸不到灵力心情不佳，不太想说话，“你是在盘问本尊？”
　　“不敢。”
　　“哼！”
　　前辈居然避而不答。
　　百里煜一直以来的愉快心情不翼而飞，之后一言不发地赶路，在容奚的指点下，七拐八拐来到临河一栋十分精致的小楼，小楼同样灯火通明，旁边傍着一棵百年老柳，额匾上题着琉璃阁三个大字。
　　门口立着一男一女，均长得娇俏可人，见百里煜过来，两人眼睛一亮，连忙迎过来道：“公子……”
　　后面的奉承话到了嘴边生生停住，离得近了才发现来人是个毛没长齐的少年不说，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头发乱蓬蓬，跟个叫花子差不多，一看就是个穷鬼。
　　当下脸上的灿笑便消了一些，女的挥舞着手帕笑着说了一声“原来是个小哥啊”然后走开，男的只冲百里煜客气地笑了笑便也退到一边。
　　意思表达得很明显，偏偏百里煜不识相，径直走到两人身边道：“我来找素素。”
　　两人面面相觑。
　　女的用帕子捂着嘴道：“小哥儿，素素可是咱们的头牌，要见她一面可得备上一块下品灵石。”
　　百里煜一愣。
　　容奚在玉佩里对他说：“你告诉他们，你找素素不是给钱的，是来要钱的。”
　　百里煜：“……”
　　他是无知，又不是蠢，这样一说不被打出去才怪。
　　便双手作揖拱了拱，对两人道：“素素的旧相识托我来找她，有要事相谈，还请二位带个信儿。”
　　两人面面相觑。
　　男的道：“你说你是素素的旧相识，旧相识是谁？”
　　容奚道：“容奚。”
　　“嗯？”百里煜没反应过来。
　　“你跟他们说旧相识叫容奚。”容奚道。
　　百里煜回过神，“容奚是前辈的真名还是假名？”
　　容奚一愣，没想到百里煜突然这么问，“真名假名有什么关系？”
　　百里煜没说话。
　　相识这么久，他居然还不知晓前辈的真名，自打和前辈相识以来，前辈长前辈短地叫顺了，居然连名字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问，而前辈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居然也没有告知。一想到这里，百里煜心情更加不痛快。
　　“那前辈的真名是什么？”


第21章　
　　“别人等着你回话呢。”
　　“前辈先告知我真名。”
　　百里煜平时挺好说话，一旦要达成某个目的便没得商量，容奚也拿他没法。
　　“容奚！容奚就是本尊的本名！无知！”
　　世上谁人不知东林魔尊容奚的大名？也就这土包子啥都不知道，真让人生气。
　　百里煜得了他的真名，心情好转，转头对两人说：“是容奚托我来的。”
　　“容奚？”男的很疑惑，上下打量百里煜。
　　百里煜在心里道：“前辈，他们似乎不记得你。”
　　为了避免麻烦，路上容奚教了百里煜通灵之法，只有挨得近的两人能听到彼此的声音。百里煜很快掌握此技能。
　　“他们不认得我很正常，我又不常来，素素肯定记得。”
　　百里煜：“前辈，我们这样做恐怕不大妥当，万一那什么素素也不认账呢，我们要不到钱的。”
　　“放心吧，没问题。”容奚说。
　　笃定的语气让百里煜心里不大舒服，“看来前辈对素素很有信心？”
　　“当然。”
　　百里煜没吭声，转头赌气地对两人道：“你们去通报一下素素，就说容奚托人来向她要账。”
　　两人：“……”
　　大概百里煜的表现出乎意料，其中女的寻思片刻，道：“行吧小哥，你稍等。”
　　然后转身走进琉璃阁。
　　百里煜静静等候，心里猫抓似的痒痒，忍了又忍，问道：“前辈，你以前常来喝花酒？找的是那个素素？”
　　容奚不鸟他，一路上这傻子一点修真的道理都不懂，还喜欢东问西问，把他烦得不行。他曾经收过三个徒弟，没有哪一个像百里煜这边无知又不自觉，还喜欢烦他的。
　　百里煜孜孜不倦地问：“前辈？前辈？”
　　容奚依旧不鸟他。
　　百里煜便开始自问自答：“是了，江丰镇既然是出了名的妓镇，前辈来江丰镇还能做什么？那素素肯定是前辈的红颜知己了，难怪恋恋不忘，前辈如此信任，肯定很喜欢她吧？她一定长得很好看，是不是啊前辈？”
　　容奚忍无可忍，追着问修炼的事情就算了，毕竟自己答应帮他，可追问自己的私事又是怎么回事？
　　当下怒道：“我什么时候来喝花酒？又什么时候恋恋不忘了？你他娘的不要瞎扯蛋！”
　　百里煜立即消音，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前辈没有喝花酒？”
　　容奚不知道百里煜还要在喝花酒这个问题上纠结多久，气得骂道：“老子喝不喝花酒关你鸟事！喝了怎样？不喝又怎样？老子成年人难道还不能嫖个妓吗？老子就算嫖嫖的也不是你，你纠结什么？”
　　百里煜没了声音。
　　他也在问自己纠结什么，又得不出结论，反正就是心里不大痛快。事情总有缘由，他又不是无缘无故发怒的人，百里煜努力思考，最终得出结论——前辈品行不洁，行为不端，不符合母亲教导的道德要求。
　　前辈多次救助指点，就像父亲一样……对，自己可能下意识将他当成了父亲，任何一个孩子得知父亲出去喝花酒，肯定都会生气。
　　可是，前辈并不是自己的父亲，就算喝花酒又怎么样？不关他的事。
　　不应该怪罪他。
　　想通了之后，百里煜努力调整心态，将那点莫名其妙的愤怒和不痛快强力赶出心脏。
　　在大门等候片刻，女子去而复返，脸上带着点讶异之色，“小哥，你跟我上来。”
　　百里煜跟在她身后走进琉璃阁，心情十分微妙。
　　等到了三楼，沿着走廊走到最尽头的屋子，女子才说：“到了，进去吧。”
　　随后帮他推开门。
　　雕花门吱嘎一声打开，屋内同样灯火通明。
　　百里煜一眼便看到站在正中间的那名女子，穿着桃粉色的纱裙，头上插满珠翠，额头上点着一朵桃花。
　　盈盈美目，纤纤细腰。
　　好一个绝色美人。
　　不过比起前辈真身，差远了。
　　百里煜站在门外打量了一会儿，才抬腿走进去，“素素姑娘？”
　　盛装女子见到百里煜似乎有点惊讶，往百里煜身后看了看，问道：“容公子没来？”
　　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期盼。
　　百里煜心里又开始不舒服，“他来不了，托我向素素姑娘拿回寄存的东西。”
　　素素十分失望，又有些伤心，“他……终究是把东西要回去了。”
　　容奚在玉佩里叹了口气。
　　百里煜听到容奚叹气，更不舒服，硬邦邦地对素素道：“素素姑娘赶紧把东西给我吧，我赶时间。”
　　素素原本还想和他打听一下容奚的事情，见百里煜面色不耐，只好道：“稍等。”
　　说完转入屏风后面，过了好一会儿才捧着个盒子出来，递给百里煜：“就是这个。”
　　那盒子很普通，百里煜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块普通的鹅卵石。
　　百里煜：“……”
　　百里煜震惊：“只有一块石头？”
　　容奚道：“无知。”
　　素素道：“还有一百块上品灵石。”
　　说完她又转身进入屏风后面，拿出一包灵石出来递给百里煜，红着脸道：“当年容公子将东西寄存在我这里，给了我一百块上品灵石，让我想用就用，当做寄存盒子的报酬，如今三年过去，中途家里有事，用了不少，只剩下这些了……”
　　百里煜接过锦囊一开，里面只剩下二十块中品灵石。
　　这世道各大洲的流通货币是灵石，一块上品灵石可以兑换十块中品灵石，一块中品灵石可以兑换十块下品灵石，有些州流通金银，下品灵石可以兑换成金银。
　　一块下品灵石可以分一百铢，普通人家可以掰碎了用。上次百里煜吃十个包子，就用了大概一铢的下品灵石。
　　就算是二十块中品灵石，对偏僻山村出来的小少年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百里煜得了灵石高兴没两息，忽然想起前辈为了寄存个盒子就拿了一百块上品灵石给素素，摆明了白送人家，心里又不大高兴。
　　男人对一个妓子如此大方的原因只有一个——喜欢她。
　　百里煜稍微想想便觉得心头哽得慌。
　　“拿了就走。”容奚在玉佩里道，“以后这些都是你的，自己斟酌着用吧，想吃什么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