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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北顾天狼-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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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别这么说。”
  司徒凛指了指那幻境里丹朱,努嘴道:“我倒觉得洛道长有戏。”
  “哈?”
  不明其意,云濯狐疑地顺着那方向看过去,只见散落的符纸同红枫错杂一地,好不凌乱,清洛正苦恼蹲于其上,眼神纠结。
  可是,他身后本该利利索索甩步走掉的丹朱,却有那么点反常地拢了拢袖子。
  ――原来那姑娘薄衫之下的琉璃腕铃上,竟还缠了一小张黄纸道符,被她攥紧的五指揉得皱皱,藏在小袖间不辨颜色。
  云濯目瞪口呆,一时不知如何言语:“呃,这?”
  他懵了好一会儿,方才又忖道:“什么什么,难道说在你师兄在无定观养伤的功夫,咱们没瞅见的这两段回忆间隙……这俩人,已经有点看对眼儿了?”
  “很有可能。”
  司徒凛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又道:“毕竟,某位云三少,当年不也在一来一去的江湖杂事间,就与在下意气相投了么?”
  “嘿,你这人还真不谦虚!”
  旁观别人的回忆之境,都能被眼前人翻旧账翻成这样,云濯真真是无语之间脸上又添赧色,沉默片刻一挥手道:“得得,咱别掰扯这些了,接着看正事!”
  结果接下来,那幻境里的回忆,还真没几件正事。
  清洛和丹朱既是已有些看对了眼,又结了个什么暧昧隐晦的所谓“金兰”,那接下来的发展,倒同所有的小儿女干过的花前月下之事差不多。
  反正红枫林和无定观挨得近,清洛几乎是每天下了早课,便雷打不动地要去找丹朱,或是闲谈,或是赏景,或是切磋,一来二去,关系升温,那打情骂俏的动作自然也越来越多。
  除此之外,在众位师弟妹指导之下,清洛带来的礼物更比最初的黄纸画符有了些长进:从糕饼点心到银簪臂钏,从胭脂水粉到绫罗钗裙。虽在云濯这少爷眼里看来,算不上什么名贵玩意,但对那清心寡欲不爱铜臭的道士而言,也足算得上倾尽闲钱,足够讨这生于林中不涉人间烟火的小姑娘欢心了。
  一日清晨,丹朱拿叶子吹给清洛首苗疆辟邪小调,那曲音轻灵婉转,多为变徵,听来却隐觉耳熟,二人思量之间回忆乍起,竟和那望泉镇里白晓所奏如出一辙。
  原来当时那笛曲引得清洛神智暂清,并非因其除祟之效,而是因那调子唤醒了道士的昔日回忆?
  云濯望向司徒凛,目光相交心领神会。
  ――既然此曲能在清洛变为活尸后仍烙印心中,那这丹朱姑娘果真对清洛意义非凡,想来而后这对小儿女之好事是成了。
  正这么想着,就见某日下午,那灰黑道袍的小道士又踩着一地落叶入了林子。而直觉告诉他,这道士此次同以往相比有那么些不大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呢?
  原来先前几月,清洛入林会丹朱时步子总是迈得很急,树叶草木踩得噼啪响,藏不住少年的急切莽撞。可这次入林,却是一步一顿极为庄重,隐约之间还透着那么点迟疑,颇有点欲见而不敢见的意味。
  就像是在期待着什么重要之事。
  不消片刻工夫,小道士到了那棵树下。他轻声唤着树上的姑娘,与以往一样,平淡的语气里带着点喜悦:“丹朱。”
  余音未落,树上马上钻出道红色的身影,腕铃轻响,丹朱纵身跃下,引得一树红枫簌簌作响:“洛哥?”
  眼见着面前的姑娘一蹦一跳上了前,清洛冷冽的眉目间难得绽开了三分笑意,好像那藏在发间的耳尖还有点泛红:“生辰快乐。”
  他像在门派里给长老递经书般,虔诚又郑重地伸出双手,高举于身前,徐徐将一物送至丹朱面前,柔声道:“这,这个给你。”
  小道士渗出点薄汗的掌心间,静静躺着个锦线编的花结。
  ——彩线成股,两向相绾,交叠穿缠,拟作同心。
  “哎,这是同心结啊。”幻境之外的司徒凛一眼看出了那小玩意儿的深意。
  丹朱玲珑心思,又岂能不知,柔指方触到那火红火红的线结,双颊亦染上几抹绯色:“洛哥,你……”
  清洛低了眸子望着那眼前之人,沉沉的声音颤抖却坚定:“丹朱姑娘,我心悦于……”
  “不必说。”
  那道士最后一字还未说出,就已被丹朱伸了食指轻触唇上:“我都知道。”
  红衣的姑娘足尖一点,以吻封缄。
  “啧。”
  看着面前这一方小小林间里儿女情浓,云濯起了满背鸡皮疙瘩,不由得将身子缩了缩。
  瞧瞧,瞧瞧,同是青春年少,别人那是风花雪月谈情说爱,好不浪漫。
  可再想想自己呢,前二十年的青春大好时光,就干了三件事了。
  其一,追着司徒凛跑;其二,追着侮辱司徒凛的人打;其三,阴差阳错摊上了一堆倒霉血债,被人追杀,身死南疆。
  现在,好不容易开了窍,对象又是谁啊?还是自己那位竹马兄弟司徒凛。
  而且,这事还八字没一撇,不知道人家是不是个断袖,愿不愿意同自己来这段风花雪月呢。
  哎,惨啊,太惨了。
  同样是五派弟子,俊逸少侠,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云濯心里头越想越嘀咕,暗暗往司徒凛那边瞅了一眼,但见对方神色悠哉悠哉,虽看着这一出出男女情浓,风花雪月,呼吸坐姿却是半分不动,甚至,连摇扇子的频率都未作改顿。
  仿佛真真看的是两个路人之戏似的。
  得,合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位怕也是个对风月之事不开窍的?
  “你说什么!离兄死在归离潭了?!”
  思绪乱飞间,幻境也不知怎的就翻了数年。忽闻丹朱一声凄厉悲鸣,那林子里方才还你侬我侬的画面,竟又变了一遭——似乎是到了归离潭鬼气溃散的那年。
  此时正值春夏交界,原先赤红如火的枫树还皆是青黄不接的颜色,在沉颓的暑气之间,显得有些蔫嗒嗒。
  自林外而来的清洛一身狼狈,跌跌撞撞栽进丹朱怀里,眼角眉间尽是悲怒之意:“宇矜被那归离潭邪门的鬼气吞了。”
  那道士双拳攥得发白,又咬牙切齿道:“不知是哪个狗贼盗了信物,这才致使鬼气泄露,连烨白也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竟有这等事!”
  丹朱闻言,也是气息一滞,原来眼底常带的笑意顿时散个无影无踪,狠狠一甩衣袖,怒道:“岂有此理!是哪个贼子盗了信物害人,就没人去查么!”
  清洛摇了摇头,继而一叹道:“现在离兄那师弟司徒凛,已在九淼组织了一群江湖义士前去调查。可是,唉……”
  “那孩子我知道,平素是个闲散不羁之辈,在九淼不算有什么人脉。盗走信物之人又不是泛泛之辈,仅凭他们明着查,怕是未必有效果。”
  丹朱红唇紧咬,思量片刻后,又拍了拍清洛的背,安慰道:“洛哥,你别急,我回去就求师父帮我们找找线索,他们明着查,我们暗着查,总能找到蛛丝马迹的。”
  “师父?”
  云濯皱了皱眉,疑道:“丹朱这姑娘不是生在林中么,还能有师父?谁啊?”
  “嘘,你且看。”
  司徒凛轻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直直看向那幻境的最前方。
  ——不知何时,方才的枫林之景又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竹林。
  这不是九淼紫竹林?!
  影影绰绰的修竹太过熟悉,云濯气息一滞。
  “弟子恭请师尊。”
  苍翠之间,那姑娘的一袭红衣尤为惹眼。但见那身影徐徐行至一方石碑前,毕恭毕敬地跪了下来。


第四十一章 枫林染 其三
  这一片竹林幽幽,对于云濯而言,委实太熟悉。
  “隐汐姑姑?”
  他怔怔地看着那片熟得不能再熟的场景,疑道:
  “难道,这红枫林中的‘仙子’,竟是紫竹林中圣姑的徒儿。”
  司徒凛闻言,也向那幻境中一望,石碑前果然徐徐走来个容色清冽的紫裙女子,正是隐汐。
  “唔,师姑这徒弟收得可真够神秘。”
  眼见着那一红一紫两道身影在竹林中低语交谈,渐行渐远,司徒凛玩味地眯了眯眼,又思忖道:“不过,倒也曾听爹说,这每代林中圣姑,一生会依灵力卦象所指去收一个徒弟,而这唯一的一个徒弟,亦就是下一代圣姑的继承人。”
  “卦象?那照你这么说,这丹朱姑娘,莫非是自生下来,便被那卦象指定做了隐汐姑姑的徒儿?”
  云濯听得若有所思,片刻后又道:“哎,我就说和这丹朱交手的时候,为何觉得她那幻术路子有点眼熟呢。原来是出自圣姑一脉啊。”
  司徒凛亦点点头,算是默认了他这番分析,面前的回忆幻境徐徐翻动,下一画面,竟到了那无定观的静思室。
  那静室之内石壁徒然,气氛安静压抑得有那么点令人窒息,当中盘坐着一人,黑灰道袍,发冠高耸,面容冷厉中犹带悲痛——正是青年时期的清洛道长。
  好像,在那青石镇里,段道长曾说过,二哥醒来言明了那日归离潭之事始末后,清洛道长曾心情低沉地回门派闭关了几个月?
  昔日回忆渐上心来,云濯眯了眯眼睛。
  ——看来这幻境中所现正是那会儿了。
  “……丹朱。”
  清洛口中忽然传来句低低呢喃,不知是因连日静思,起了相思之苦,还是因憾事未平,想起了知心之人。
  谁知,他余音未落,那空中竟真有所感应似的,徐徐飘下来片灵力凝成的红枫,翻飞跃动,轻盈凄美,静静停垂在那道士的肩上。
  清洛伸开手来,红枫却渐渐幻作透明,在冷冽空气间融作了细细齑粉。
  他皱了皱眉,点头道:“我知道了。”
  “嗯?知道什么了?”
  云濯看得不明所以。
  “这红枫,只怕是丹朱的传音秘术。”
  司徒凛捏了捏下巴,忖道:“要我猜,八成是他俩想掩人耳目,清洛先佯装闭关隔了外界消息,丹朱再用这种方法,告知他关于那归离潭一事的调查结果。”
  “唔,搞得这么神秘啊。”
  云濯揉揉眉心,又道:“那难不成他俩当年,还真比当初咱们一行多挖出了些线索?”
  司徒凛点点头:“圣姑一脉秘术甚多,洛道长又是无定首徒,大概当年真会比我们多不少门道。”
  “洛哥,这里是……”
  然而,还不及二人思虑细说,那幻境中忽传来丹朱的一声唤,静室之景消散殆尽,时间又不知横跨到了多少年之后。
  但见那红衣的姑娘,此时已褪去了昔年枫林中青涩的模样,容色神姿出落得颇带几分少女娇俏,她眼带犹疑地望向清洛,如枝凌霜的红梅,在一方白雪地里卓然绽放。
  可云濯的目光,却在触及那二人背后的景致时,骤然一滞。
  他怔愣道:“……他们怎会在这?”
  那是天山脚下的一处破败小居,泥墙似被一场陈年大火烧得焦黑,屋梁则遭了多月积压未扫的白雪,折成了数段。
  而所谓的“屋顶”,亦早随着风吹水淋腐朽成了残渣,稀稀落落地与隔年之冰雪封冻在一起,不辨颜色。
  一块浸满了不知是陈旧水渍还是血渍的木牌,被斜斜掩在那屋前的一抔白雪之中,其上清逸字迹依稀可辨。
  ——观雪居。
  云濯静默着摇了摇头——这般景致,看来正是他被讨伐而死的那年。
  “洛哥,你来这儿干什么!”
  丹朱紧了紧身上的大红斗篷,嘀嘀咕咕道:“那盗取归离信物的白氏一家,不是已被云崖宫处置了么?连带烨白那包庇余孽的三弟云濯,不也死在南疆了。离兄之仇已报,你还来此做什么?”
  “宇矜之仇已报,么……”
  身着灰黑云纹道袍的清洛,朝着面前的破败屋舍走了两步,已结了块的白雪被他靴底踩出“噼啪”的轻响,在空荡的天地间回荡得格外清晰。
  那道士伸出只手来,轻轻拂去了木牌上的积雪,摇头道:“我总觉得,那盗信物的贼人应非……”
  “应非什么?应非那狐狸一家?”
  想来近日亦有此番谣传,丹朱瞪大了眼睛,疑道:“难道洛哥你又发现了什么?”
  “不……”
  听丹朱语至此处,清洛却犹豫了,那道士将指尖沾满白雪的右手渐渐攥成了拳,像是在挣扎着要做出什么决定,却又迟疑着下不了决心。
  良久,直到那手中之雪尽融作雪水沥沥淌下,清洛终于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对丹朱道:“没什么,是我一时胡言乱语了。我此次来,不过是想在此祭奠一下宇矜之魂。此处天寒,那祭拜之礼又繁琐,你且先回长安去吧。”
  “……洛哥?”
  骤然被情郎这么一赶,丹朱颇有点不满地歪着脑袋看了看清洛,可那道士神色坚定,意思已决,丹朱思虑来去,亦未觉出什么不妥。
  于是,红衣的姑娘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抖了两下身上之雪,犹犹豫豫地在清洛颊上落下一吻,甩手道:“那我真走啦,你回来之后,记得来枫林找我啊。”
  清洛点点头:“一定。”
  目送着那红色的身影渐渐在天幕之间飞远,清洛终于呼出了方才一直提着的那口气,半冷不暖的水气在空中晕成白色的一团,缓缓落了下。
  “天狼君。”
  那道士凝视着残破的观雪居,低低一唤,却惊得幻境之外神思恍惚的云濯身形一颤,差点以为是空间出现了错乱。
  “我当初以为,你不过是个辜负了烨白悉心爱护的顽劣少爷。只知争执闹事,疏忽漏查鬼气,甚至为罪人之子血洗云崖,死在南疆,是罪有应得。”
  清洛摇了摇头,又道:“可现在看来,或许,你只是做了一件任何尚存良知之人都会做的事,为那冤死之人,鸣一句不平吧?”
  ……洛道长?
  此语方出,云濯心下又是一滞。
  身负恶名而死,一晃三年,他从不曾希冀过有人会为他说上一字半言,也不曾对世上有人能理解他之苦衷而抱有希望。
  可此刻,那在他印象中素来冷冽严正的道士,竟作了如此言语。云濯一时心中如百感交集,仿佛装了多年无处可诉之苦的那颗心,终于被豁开道口子——既夹杂着往事翻涌的丝丝痛楚,却亦有了宣泄之处。
  可,想到清洛道长后面的一切遭遇,他不由得又闭上了眼。
  莫名重伤而死,棺中尸体被盗,再加上望泉镇里那六亲不认的尸变……
  难道,正是因为清洛道长查到了离彻真正的死因,这才触了那真凶逆鳞,遭来杀身横祸……
  ……好人无好报,这世间为何总是如此黑白颠倒?
  一路行来的诸多经历,夹杂着前生往事皆上了心来,云濯悲意陡升,紧了紧袖下同司徒凛交握的五指。
  所幸,一旁的司徒凛觉察到了他的情绪不对,倒也没出言相问,与云濯相扣的五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扫过,像是无声的宽慰。
  少顷功夫后,那人又拿起扇子,指了指面前的虚幻之境:“云濯,快看。”
  清洛不知何时已站起了身来,攥了许久的右手伸进怀里,摸摸索索,掏出一物。
  ——那是块水红的绢帕,正中绣了一行归雁,布料虽算不上名贵,却被主人洗得干干净净,边角有些毛糙,显然是用了有些年头。
  “手帕?”
  云濯一看见这东西,心里悲意稍减,却仍是疑惑大起,忖道:“这清洛道长支开了丹朱,却神秘兮兮掏出这么个东西来,难道这就是他调查来去,得到的线索?”
  司徒凛闻言,沉默不语,只皱了皱眉,片刻后一字一顿道:“你可还记得,当年诱我师兄去归离潭的那封信。”
  “记得啊,可那封信和这有什么……”
  疑惑下意识脱口而出,然还未及问完,云濯忽心下一滞,瞬间懂了司徒凛所言何意。
  ——当年那封信上的字迹,清秀细腻,应是个女子所写。而这被清洛掏出来作为证物的帕子,亦是女子所用之物。
  陈年旧事的各处线索,忽与这回忆之境里的事物对了上,云濯不由得陷入了沉思:“难道说?”
  “不错。”
  司徒凛何等心思,将这回忆幻境前后一见,心下便已有了大概,总结道:“当年云崖宫只知人赃俱获,却根本忘了当初这封信在我师兄遇害一事中的至关作用。而清洛道长可能一路就此追寻疑点,终究发现了一些端倪。”
  “你是说,那写信之人和盗信物之人,乃至归离潭一事的幕后真凶,或许皆是这位神秘女子,而不是三年前被云崖宫处决的那一家。”
  语至此,云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像是憋了很久的一番执念终于有了开释之处。
  他的声音隐有些颤抖:“所以,清洛道长发现了个中问题,才支开了丹朱。因为,此等人命关天之事既能被轻而易举颠倒黑白,嫁祸栽赃。那始作俑者想必也不是寻常人物。”
  司徒凛点点头:“他是不想让自己心爱的姑娘同自己一起犯险。”
  “洛道长这么好的人,可惜啊。”
  想到清洛后面的结局,云濯又是一声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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