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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北顾天狼-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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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昭英道:“这一趟下山波折颇多,我得先回终南山给观主他们报个信儿,届时先去长安给你们找间客栈养伤吧。”
  “哦……”
  云濯蹭了蹭司徒凛的肩膀,那人衣间淡淡的皂角香染上了自己的些许血腥气,他垂下脑袋闭上眼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混沌的意识中渐渐萌生。
  好像,就这么一直被人背着也不错?
  断不断袖,怨侣不怨侣的都罢,反正只要他在身边就是好的。
  要是能一辈子,那就更好了……
  ……等等?!
  此念不假思索而出,擦过脑海之时云濯却忽的双目略睁,看着面前人的紫衣身影神思一滞,颈后冷不防起了层鸡皮疙瘩。
  断袖断袖,当年同辈戏言传传也就罢了,难不成戏言说了千遍,还真要成真了?
  作此想法,莫非的确如那段道长所说,你其实根本生了同他生生世世一辈子之念?
  他心里“咯噔”一下,手臂一抖,差点从人身上滑下去。
  “怎么了?”
  一旁司徒凛察觉他的动静,侧脸关切:“可是颠着伤口?”
  “没,没事……那伤口好得很。”
  云濯胡思乱想,做贼心虚,赶紧深吸一口气:“长安还有多远?”
  “还得一阵子,我们这才到锦官城附近。”
  司徒凛看了看周遭景致,将他一拍:“先睡会儿吧,届时下了地还要找客栈,可有的你忙活。”
  “……哦。”
  那人毫不客气,云濯只得缩了缩脑袋,片刻后又深吸两口气算是平复心境,眼皮渐渐耷拉:“那等到了你再叫我啊。”
  司徒凛背对着他,两臂微抬,将人身形稳稳:“嗯。”


第十六章 长安
  这一趟段道士暂走师门,二人在长安城的养伤日子倒过得自在。
  司徒凛生于蜀中,云濯长于武陵,说来说去都是南地之人,难得来了一趟都城长安,自然对其内不同于家乡的繁华热闹格外受用。白日里看看胡姬软舞,再听听勾栏评戏,夜里待人息安定,又商量商量行程,吹风吃喝探讨人生。虽说直等到七日之后那道士归来时也没干成几件正事,到底勉强算是把皮肉伤休养好了。
  翌日清晨,几人坐在客栈大堂里吃早饭。
  云濯大摇大摆拿了一笼包子和一碟糖饼,果不其然收到了旁边只端了碗白粥的段昭英的鄙夷眼神。
  于是他悄悄凑到司徒凛耳边,压低声音:“凛兄,我怎么感觉段道长很讨厌我……”
  司徒凛面不改色:“如果有人借我剑童的壳子还魂,还在我面前把这壳子吃脱了相,我也会很不开心。”
  “哦。”
  云濯理直气壮:“可这壳子就是太瘦了嘛!你看这些道士每天早上只喝白粥吃馒头,不怕饿晕的么?”
  司徒凛不予回答,白了眼他手里那包子笼屉上架着的一碟辣油蘸汁,明目张胆将之顺走,又调了一碗纯醋的给他:“天狼君,请你注意你的伤口,饮食要清淡。”
  云濯看向他本来就放在桌上的那碟辣子,瞪人一眼:“喂!你拿我蘸汁,还想一个人吃两份辣子是怎的!”
  司徒凛白他一眼,喉结滚动两下,直接仰头将那碟辣汁儿空嘴喝了。
  云濯目瞪口呆:“……”
  司徒凛耀武扬威:“怎么?蜀中之人嗜辣不行?”
  看着犹沾着一薄层红辣油的空碟,云濯咽了口唾沫,乖乖拿起了那碟纯醋:“行,行吧……你开心就好……”
  “咳咳。”
  委实看这俩人不过眼,段昭英敲敲桌子:“能不能说说正事?”
  司徒凛搅和两勺子菜粥,又弄了一碟辣油倒进去:“道长请讲。”
  段昭英道:“红枫既已取得,司徒兄可试着探知其鬼气来源?”
  “试过,但是没寻到。”
  司徒凛道:“这事比较看运气,怕是得多试几次,待会儿吃完饭我再弄弄。”
  “嗯,还有。”
  段昭英又道:“那日你们与冥幽交手时我不曾赶到,可还收获其他线索。”
  云濯点点头:“有,据那黑衣人所言,这场伏击果然是有人勾连南诏买凶所致。”
  段昭英一惊:“什么!还真是卖国?!”
  “不错。”
  司徒凛道:“又是盗尸,又是洛道长之死,又是卖国通敌,看来这事牵扯甚多,得小心处置。”
  语罢,又一叹:“不过,现在咱们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先从红枫一点点入手了。”
  段昭英闻言略皱眉,不语。
  司徒凛又道:“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是八字不着一撇,先吃饭吧。”
  此言一语作结,三人继续埋头吃饭,云濯手中的肉包几口进了肚,随手又从笼里拿出一个,啃了一口,脸色大变。
  ……好死不死,韭菜馅儿的。
  要说云三少平生,讨厌的东西虽千千万,但究其之最,便是蚊子和韭菜。
  讨厌蚊子,那是因为其咬人忒狠,针针见血,脓包成串。
  讨厌韭菜,那是因为其味道忒大,打嗝泛味,十里飘“香”。
  如今正值夏季,一只只命不久矣的蚊子,都发了狠咬人不说,怎么吃个早饭,也能教他碰上这糟心的韭菜包子?
  云濯鼓着腮帮两头瞥,正好瞧见司徒凛手边的粥碗空空如也。
  于是眼珠一转,他一把把那包子扔到了司徒凛碗里。
  结果,还没等手收回来,客栈大门外就忽传来阵喧闹,然后浩浩荡荡走进来群人,阵势大得不得了,引得厅堂里的客人们纷纷好奇起了身。
  ……这来了谁啊?
  刚扔完包子,有那么点做贼心虚的云濯内心十分诧异,抬眼一瞄,只见那群人数目虽多,阵列却整齐得很,左边一排青衣素袍,右边一排暗纹白衫,一水儿的下人打扮。
  而被这大阵仗后面迎着的两位,一人身着水纹青氅素纱衣,怀抱玉琴,身量修长,眼含三分笑,乃是云崖宫现任宫主陶青绀,另一人身着金线绣苍松雪缎长衫,腰佩宝剑,形容挺括,眉眼端方,不是别人,正是云家现任家主,他大哥云华。
  他们俩怎么来了?!
  云濯直觉自己右眼皮跳了跳,臂上刚好不久的伤处也隐隐作起痛来。
  世人谁不知,这陶宫主和云家主交情甚好,三年前更是云家主大义灭亲,带了人和陶宫主一起把弑父叛师的天狼君云濯逼上了绝路。
  这下可好,那冥幽寻仇的刺客都没追来,这两位倒先来找他麻烦了?
  云濯依依不舍地把刚翻到的肉包放回盘里,无可奈何地跟着一客栈的人站了起来,算是迎接这两位年轻掌门。
  “陶宫主,云家主。”
  段昭英起身毕恭毕敬朝那两人拱手一拜:“贫道不知二位也来了长安,有失远迎。”
  陶青绀闻言,冲段昭英微一点头,拱手回礼。
  而一旁的云华却看也未看那道士,径直三两步走到了云濯面前,打量一番他那身衣服,隐隐透出几分怒气:“云濯!你这有辱家门的逆徒!跟我回去,家法处置!”
  他这话说得声音不小,字字也清晰,顿时在那小小客栈里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连云濯都没来得及作何反应,大厅里的客人们倒先炸了锅。
  “什么?我没听错吧?云家主说这人是云濯?那个天狼君云千玄?”
  “不是吧,听说那天狼君是个半妖,一头白发惹眼得很。眼前这个,分明是黑发呀。”
  “对呀对呀,而且那个弑父叛师,血洗云崖的天狼君,不是三年前就死在南疆了么?”
  “那这难道,是借尸还魂?”
  “哎哟,那可不得了!听说这天狼君云濯的机关术厉害得很呢,万一他又狂性大发,同我们打起来,咱们就只有跑的份儿了。”
  “不对不对,那为什么九淼的魔尊以及无定观的段道长会和这罪徒云濯在一起?”
  “是呀是呀,这怎么看都不对吧?恐怕还是这云家主认错人了。”
  “哎哟没想到,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麒麟君也会说错话呀!”
  议论声此起彼伏,真真大有一浪高过一浪之态,云华倒也懒得理会,伸了手便要去拽云濯,怒道:“跟我回去!”
  此时,却只听得“啪嚓”一声,一把乌溜溜的扇子挡在了他前面。
  “要带他走,先给个理由。”
  司徒凛将左臂一伸,借力向后,推得云濯踉跄退了三步,然后整个人拦在了云濯前面。
  “魔尊大人。”
  一见司徒凛出手,云华眼里怒火更盛了些,却终忌惮着对方同为一门之主不能发作,只咬牙切齿道:“这是我云家的家事,还请你将这逆徒交于我。”
  “可,他和你云家有何关系?”
  另一边,段昭英似也终于看不下去,将白粥一放转了身来看着云华,一字一顿道:“他叫容与,是我的剑童。你三弟云濯死了三年有余,云家主怕是认错人了吧?”
  “一派胡言!你看看他这身衣服,白衫金衱,好不气派,哪像是剑童的打扮!难不成你无定观连礼法规矩都没了?下人竟能穿得比主人还惹眼?!”
  云华一甩袖子,不怒自威道:“我听说二十来日前,你三人一道去了南诏,还用机关烟幕偷袭了不少冥沙的刺客,闹得沸沸扬扬……哼,一个修习九淼暗器的魔尊,一个修习道家剑法的道士,先不论你二人是否会想出什么用烟幕奇袭的点子,此前连个照面都没打过的二位,怎一下子便能携手共赴冥沙?!”
  他又冷笑一声,补充道:“可世人皆知,云濯这逆徒当年对你司徒凛崇拜至极,又和段道长同参加过一届凌云大会!依我看,这容与哪是什么剑童,分明就是云濯借尸还了魂了!”
  云华这话音方落,围观的人群不由得都倒抽了口冷气,然还不待再作议论,只听得旁边司徒凛也冷冷开了口:“那烟幕是本尊放的。怎么?还不许本尊任了魔尊之后,触类旁通学点旁门左道了?”
  “哦,也是。”
  他顿了顿,又皮笑肉不笑地恍然道:“本尊是比不得麒麟君和苍芷卿两位门主日理万机……毕竟我们九淼虽名为五派之一,但在你们嘴里,不是早成了什么‘门风放荡’,‘亦正亦邪’之辈了嘛!”
  云华怒目圆瞪:“司徒凛!你!”
  “云家主。”
  隐见二人气氛不善,段昭英又一拱手解释道:“至于那冥幽之事,是老观主派给我和容与的调查任务,但此事有些特殊,需要司徒公子相助,我们方才联了手。”
  “哼,托词!”
  云华不甘示弱:“我倒想知道,是什么事能让你们联手?”
  “这……”
  段昭英欲言又止:“此事关乎我师兄之死与观中机密,恕我不能相告。若云家主有疑,也可前往无定观与我们观主对峙。”
  语罢,袖摆一扬:“但不明不白给我的剑童扣上什么‘天狼君’的称号,还要将之带走,请恕在下不允!”
  一番解释言语落罢,那人群终于又炸了锅。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那洛道长之死确实邪门,这俩人解释得挺清楚了。”
  “那云家主的说辞,可就站不住脚了,横竖不能仅凭一个剑童的打扮,就诬人家是什么‘弑父叛师之徒云千玄’吧!”
  “嗐,我就说嘛!哪儿来什么借尸还魂啊!云家那老三都死了多久了!”
  “只是没想到,这麒麟君不是一向刚正磊落得很嘛!怎么今天吃错药了?红口白牙地赖上人家无定观里的剑童了呢?”
  “你们!”
  人声鼎沸,被那些议论一激,云华脸色顿时发青,转了身去望着那些看客,怒道:“你们这是要与我云家为敌?”
  司徒凛不甘示弱地冷笑道:“麒麟君若是带走他,那也算是与无定观和我九淼为敌了。”
  “桓墨兄,罢了吧。”
  僵局难解,站在一旁许久没出声的陶青绀慢悠悠走了来,拍拍云华的肩,轻声道:“段道长都说了,这是他的剑童。司徒公子也解释了前因后果,莫不是你恨你三弟恨入魔怔,认错人了。”
  “怎么连你也……”
  云华气得瞪大了眼睛,可身后的众人议论纷纷,眼前的司徒凛和段昭英更一步不让,最后连自己的友人也倒了戈。
  情况急转直下,末了末了,他只能不甘心狠狠剜了躲在最后的云濯一眼,一甩袖子走出门去,愤愤道:“哼,你这家门不幸之徒!好自为之!”
  “谁好自为之还不一定。”
  金衣身影怒气冲冲渐走远,司徒凛冷哼一声,将举了半晌的平平放下来。
  段昭英也长舒一口气,转身来朝着陶青绀一拜:“素闻陶宫主淡泊温文,虽一心勤修乐理医道,却也人情练达。今次一见,确实如此,贫道先替容与谢过宫主。”
  “道长客气。”
  陶青绀浅淡一笑,连忙摆摆手,回礼道:“在下友人心绪不稳冒犯了几位,该在下致歉才是。”
  语罢,又忧心忡忡地望了眼客栈门外,他忙冲三人施个礼,叹道:“然桓墨兄此刻负气而走,恕在下不能久陪,告辞。”
  “告辞。”
  三人亦一拱手,便见那青衣公子带着身后两排随从飘然离去。
  “哎?这就走了?”
  “嘿,他不走还能怎么着,没凭没据把人家段道长的剑童拽走处置了?”
  “啧啧啧,这云家主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跟个死了多年的人找不自在,还把自己给气跑了!”
  “就是就是,这不是闹呢!”
  “哎,要我说,散了散了啊!再看热闹,饭都要凉了。”
  “对对对,吃饭要紧,吃饭要紧。”
  旁的围观群众一见热闹已散,又咂着舌议论了不消片刻,亦马上兴致寥寥地各回各桌。
  而待云濯坐下,再一摸盘里的包子,发现其早凉了个透彻。身后打量眼神不断,没吃几口,只得同那二人一声不吭地“躲”回了客房。
  “唉,方才真是好险!多亏你们!”
  劫后余生,云濯虽为那没能吃够的早餐甚感遗憾,倒也没忘了同剩下两位道谢:“多谢段道长!多谢凛兄!”
  司徒凛一笑:“不客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嗐,谢什么谢,这趟南诏之行,好歹也算是生生死死走了一遭。”
  段昭英找个凳子一屁股坐下,亦坦荡道:“反正没有你们,我也没办法痛痛快快手刃那贼子,要不,就当交了半个朋友吧!”
  云濯一抬眼,喜悦之余有些意外:“道长?”
  段昭英摆摆手:“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感觉你们挺重情义,现在倒觉那江湖轶报终所说的得暂且存疑了。”
  顿了顿,又道:“只不过,道爷我仍觉断袖这事有违天理伦常,你们能不能悠着些?”
  “哈?”
  云濯一惊:“谁说我们是断袖了?!”
  司徒凛轻飘飘看他一眼,假模假样失落道:“相公啊,七年前无名村里成的假亲你忘了?这就要始乱终弃不认账了?”
  旧茬被翻加之被人扭捏作态,云濯眼皮一跳:“你少说两句会死么?能干干正事吗?”
  司徒凛歪头看他:“比如?”
  云濯白了眼放在桌上的红枫:“再试试这个。”
  “哦。”
  司徒凛从善如流,假模假样捏诀运灵,在那红枫之上一探。岂知少顷之后,忽又面色微变,眉头一皱:“且慢,别说话。”
  云濯不以为意:“哟,又在演戏?”
  “嘘,这次真没演戏。”
  司徒凛右手压着那片红枫,闭眼须臾,终犹豫着低声道:“这红枫的鬼气忽稳了不少,我稍加感应,竟隐隐看到了来处。”
  云濯挑眉:“那您倒说说是在哪儿啊?”
  司徒凛道:“好像是归离潭附近的无名山。”
  “什么?无名山,归离潭?”
  听到这三个字,段昭英皱了皱眉,疑道:“我师兄的事怎么会跟这地方扯上关系?”
  归离潭?
  云濯闻言,亦是一惊,七年前一桩憾事上了心来,方才调侃之情散个大半,沉默须臾一声叹息。
  片刻后,神情复杂道:“那可真不是什么好地方啊,凛兄。”


第十七章 泉中妖 其一
  七年前的初春之际,武陵正值桃花欲放。
  层层叠叠的青碧山峦,终从严冬的洗礼中苏醒,秃树枯枝抽出嫩生的骨朵,星星点点,稀稀落落,远看似柔红晚霞,近观又如薄粉胭脂,将山中一向肃穆清雅的君子别院,点染得比其余三季更温柔了几分。
  只是今日,这一方宅院的凌霜小居门前,却不大平静。
  那院墙内种着一桃一梅两棵树,居室静谧,门户大开,桌椅摆设皆如常,观之似并无异处。可若细细绕了进去时,便能见后院春泥被践得凌乱不堪,旁边墙上还自高到低留着一串泥鞋印,黑白相间分外明显,一看就是哪个不安生的小子翻墙所致。
  墙下,站了一圈家仆,个个垂头丧气不敢吱声,而被围在正中,又遭几人横抱住腰的那位大少爷,正面如锅底火冒三丈,唾沫星乱飞。
  “放开我,放开我!云濯这臭小子又偷跑,让我抓住非打死他不可!”
  骂得忒激动,云华一甩袖袍,手中原拎着的糕点盒应声落地,砸出不小动静:“亏我还给他带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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