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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撞仙-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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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吾用力摁住自己的脑袋,越发觉得当年将师弟送上无意境天是自己犯下最大的过错。
  舒无隙看了昆吾一眼,开口道:“你说过,如若我能治好他的眼睛,你就会让我带他走。”
  昆吾哑口无言。
  其实开慧眼的方法他早就见过了,也知道舒无隙如果看见了必然不顾一切去开路小蝉的慧眼,于是就悄悄将那卷医经给毁了。
  小蝉的眼睛再宝贵,又如何比的了天下苍生呢?
  但是他万万想不到,舒无隙复原了那卷医典,强行开了路小蝉的慧眼。
  千年修为,一朝不慎,就是一柄刺伤自己的利刃。
  “我来助你平缓体内四下冲撞的灵气,将其收回丹海。”
  昆吾知道,这千年灵气就算得以平复,也将有所折损,但愿能确保舒无隙的内丹无恙。
  路小蝉出了静室,才发觉周身的一切都变了样子。
  到处是灵光流溢,勾勒出各种各样的线条。
  淡绿色的灵光婉转曲折,从地面一直攀附上天际,那便是看守太凌阁药柜的灵藤“千里婵娟”。
  那些整理药柜的药修们周身也有灵光,有的明显一些,有的暗淡一些,形成一个一个活动着的人影。
  还有各种各样的仙株异草,路小蝉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他能看见纤细的灵线形成叶脉、枝干,甚至于它们缓慢生长的样子都能看见。
  一切都让路小蝉新奇无比,从前他想象了无数次的事物,忽然之间都有了模样。
  他细细的摸着灵草的叶尖儿,忍不住地笑,一时之间竟然忘记寻找昆吾了。
  他几乎将所有能见到的仙草都抚摸了一遍。
  “小坏蛋!你又要拔我的仙草!”
  昆吾呵斥的声音响起。
  路小蝉一回头,就看见昆吾的灵光形成的身影。
  清眉星目,在路小蝉的想象之中,昆吾的样子应当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叔,没想到竟是个俊美青年。
  歪着脑袋,路小蝉忍不住感叹:“哎呀!原来你也生的挺好看的。”
  “废话!也不想想我的修为!”昆吾正要去揉路小蝉的脑袋,一想到舒无隙,赶紧罢手。
  “你修为再高又如何?还不是治不好我的眼睛!”
  昆吾被梗住了。
  这是他的师弟啊,因为当初他的决定吃了那么多的苦,他又怎么会舍不得千年修为来换他的慧眼呢?
  只是当初为了重塑路小蝉的肉身,昆吾已经耗了五百年的灵气,他就是想要点路小蝉的慧眼,也冲不进小蝉的丹元摈开业火。
  “行行行!你看得见了,你现在得意了!来我的静室,让我看看你还有没有哪里有问题。”
  “成!你赶紧给我看看。”
  路小蝉跟在昆吾的背后,走过无数的药柜,却被一道灵光吸引了。
  在灵藤“千里婵娟”的根部,裹挟着什么东西,它的灵光哪怕被“千里婵娟”层层包裹也遮挡不住,如同海面上的碎钻,摇曳起伏。
  路小蝉拽住了昆吾的衣袖,忍不住问:“那里面的……是什么啊?”
  “那个?上古有灵兽,名‘长湮’,常伴无意境天第一任剑宗的身侧。洪荒时代之末,也就是第一次仙魔大战,长湮为了保护剑宗而陨灭,剑宗将长湮的脊骨打造成了一柄仙剑,镇守无意境天。灵兽长湮最靠近心脏的肋骨,被送到了太凌阁,被灵藤所守护。”
  “怪不得……它的灵气好漂亮……”路小蝉轻声感叹,久久挪不开眼睛,“为什么无意境天的第一任剑宗,要把最靠近心脏的肋骨留给太凌阁?”
  “因为我们太凌阁的创派祖师爷凌源真君,是剑宗心头唯一的牵挂,也正是因为有了牵挂,剑宗一生都没有冲破‘大势’。当年邪灵混沌趁着祖师爷凌源真君大势第九重的紧要关头,入了祖师爷的体内,碎了祖师爷的丹元。无意境天的剑宗镇压了邪灵,将它封印在了东墟之后,就自毁丹元,随祖师爷寂灭了。”
  路小蝉心头一颤,眼泪不自觉掉落下来。
  “剑宗万年修为化作无意剑海,徘徊在无意境天之上。之后无意境天的每一任剑宗都必须力撑无意剑海,否则剑海坠落,苍生不复。”
  昆吾长叹了一声。
  路小蝉望着长湮的肋骨,久久不得转身。
  昆吾低下头来,看着路小蝉专注的样子,开口道:“小蝉,你真的愿意跟着舒无隙走吗?”
  “为什么不愿意?”路小蝉歪了歪脑袋。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无趣之人,你也许会因为感激他而留在他的身边,但日子长久了,你就会觉得无趣,乏味,想尽办法离开。”
  路小蝉吸了一口气,长长地呼出来。
  “可如果不在他的身边,我的眼睛看见的一切,都没了意思。”
  昆吾低下头来,长长地感叹了一声。
  “也许这样也好。他心念达成,有你在他的身边,执念虽然不灭,却也不会生长。”
  昆吾为路小蝉检查了眼睛,又叮嘱他,每日与万物共感的修炼绝不能停下。
  待到昆吾将路小蝉送回了舒无隙的静室,昆吾呼出一口气来。
  一打开门,路小蝉就看见舒无隙端坐在桌案前,闭目养神。
  路小蝉虽然有很多话想说,心中的欣喜不减反增,但他不忍打搅舒无隙,就撑着下巴,坐在他的对面睁着眼睛看着他。
  舒无隙一入定,就是三天三夜。
  路小蝉也就这么坐着,不吃不喝也不觉得饿,一直看着他。
  从前的路小蝉好动,除了睡觉和晒太阳的时候,其他时候就像长了疥疮一样坐不住。
  可现在,路小蝉动都不想动,看着舒无隙的每一刻都让他觉得心里面满满的,好像此一刻的舒无隙都比上一刻更好看。
  他看着他的灵气勾勒而出的眼睛,看着他的鼻子,看着他每一寸发梢,他每一次呼吸时胸膛的起伏,路小蝉发觉自己只会越来越贪婪。
  甚至于舒无隙盘坐时落在膝盖上的手,路小蝉的视线也一遍又一遍去描绘手指的形状。
  他知道,自己会看不见的原因,就是为了看见真正的舒无隙。
  不知道过了多久,舒无隙才开口道:“你这么看着我多久了?”
  路小蝉这才醒过神来,捏来捏自己的耳朵,答了一句:“不知道啊。”
  “你这么盯着我看,不腻烦吗?”
  舒无隙抬起手,给路小蝉倒了一杯茶水,轻轻推到他的面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示意他水杯的位置。
  “不腻烦,因为你好看。”
  “你从小就看不见,世间美丑对你而言没有意义。你却说我好看?”
  “知道啊!我怎么看你怎么心里欢喜。你可不就是顶顶好看?”
  路小蝉眯着眼睛笑着。
  那一刻,舒无隙的唇线缓慢地弯起,哪怕是外人都看不出来的弧度,却勾着路小蝉的心神,越勾越紧。
  路小蝉手忙脚乱地抓起桌子上的茶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你这几天都没有睡觉,去榻上好好歇息。”
  “我不要。万一睡醒了,就看不见了呢?”
  路小蝉着急了。睡什么觉啊!这世上最好看的人就在他的眼前,他当然要多看一刻是一刻!
  “不会看不见的。相信我。”舒无隙的声音如常,但却带着一丝柔软的诱哄意味。
  “那……那你不睡吗?我从来没见过你睡觉。”
  “我要修炼。你先睡吧。”
  听着舒无隙轻轻的声音,路小蝉也起了一丝睡意。他相信舒无隙,舒无隙说他不会看不见,那他肯定不会看不见。
  路小蝉爬上了榻,舒无隙牵起了被子,给他盖上,在他的肚子上轻轻拍了拍。
  “明日起,你也要好好修炼。”
  “好吧……”
  “星河日月,清风流水,草木山河皆可借势,你得好好体会,找到与自己最契合的借势之物。”
  “我每日都只想体会你……不然你借势给我啊……”
  路小蝉缓缓闭上眼睛,呼吸一点一点拉长,到处都是舒无隙清浅的味道,路小蝉只觉得安心无比,睡着了过去。
  “你若要以我为势……又有何不可。”
  舒无隙看着他,扣紧了自己的手指,难以自制地低下了头。
  路小蝉的左手就在外面,轻轻抓着被子的边缘,他的酣睡的声音随着他嘴唇一开一合溢出,小巧的舌尖隐约可见。
  “我每日都只想体会你”,玩笑一般的话,却被人刻意留了下来,一遍一遍在静室里回荡着。
  舒无隙的唇离他越来越近,他侧过脸去,忍住了,却看见了路小蝉抓着被子的手指。舒无隙的指甲扣进了掌心里,渗出了血来,青筋暴起,连额头都红了。
  他咬着牙关,连心跳呼吸都压制了,却还是无法按耐内心深处的疯狂。
  太想要宣泄,哪怕一丝一毫也可以。
  他的唇碰上了路小蝉的指甲盖,小蝉的温暖让他如同久旱的土地,让他更加干渴。
  他忍无可忍,抬起手就要掀起被子的那一刻,路小蝉骤然惊叫了起来。
  “啊——”
  从指尖传递着某种热度,骤然间在路小蝉的心房燃烧起来,从血液燃入骨髓,痛到身体仿佛瞬间化为灰烬!
  舒无隙睁大了眼睛,顷刻间盖在路小蝉身上的被子化为乌有。
  而路小蝉的肌肤红了起来,他蜷缩着,自己的骨头要裂开,血液要离开身体!
  这种痛苦路小蝉从没有体会过,被粉碎了一般只愿立刻死去,脱离苦海。
  他的手伸向舒无隙的方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喉咙也在燃烧,撕心裂肺。
  无隙哥哥……救我……
  眼泪从舒无隙的眼眶里落下来,恐惧在他的眼底铺天盖地,他想要抓住他,抱紧他,却只会让他更痛苦。
  “小蝉……小蝉……”他伸出手却不能再碰他。
  燃烧的是路小蝉的身体,凌迟的是舒无隙的眼和心。
  “舒无隙你干了什么!”
  昆吾冲了进来,他一把拿过了桌面上的小瓶子,把里面的药丸全都倒了出来,捏开了路小蝉的嘴唇,取了他放在枕边的“太凌真渊”直接灌进了路小蝉的喉中。
  骨头都要烧起来的感觉总算缓解了下来。
  路小蝉用力呼吸着,他精疲力尽,昏睡了过去。
  昆吾脱下了外衫,盖在了衣物被烧光的路小蝉身上。哪怕昏睡了,他还是瑟瑟发抖。
  “舒无隙!”
  昆吾回过头来,一把拽过舒无隙的衣襟,却发现他的眼底是难以言喻的绝望。
  那是深渊,没有冰冷的水,没有呼啸的风,空无一物,所以绝望至极。
  “我只是……碰了他的手指而已……”
  昆吾一把甩开了他:“他的手指?十指连心!他体内的混沌业火源于你的欲念。你碰他一下,就是引火烧身!除非有朝一日,你心中对他再没有欲念,否则业火难消。”
  “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为什么我不可以碰他?凭什么我不能碰他?”
  舒无隙抬起眼来,死死地盯着昆吾,那双眼睛从平静到疯狂,只是一念而已。
  昆吾一直以为自己认识舒无隙近两千年,应该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
  可当舒无隙侧着脸看着自己,从齿缝里挤出这些话的时候,昆吾才发觉自己根本不了解他。
  空无一物的舒无隙,只是历任剑宗像是捏泥巴一般按照他们的意念与想法,捏出来的完美范本而已。
  可是把路小蝉放在心上的舒无隙,才是真正的舒无隙……他的内心是极致的,只是从前他没有把千年的修为,没有把苍生万物放在心上,于是众人皆以为他无欲。
  舒无隙所有的“为什么”,所有的“凭什么”,是在问天下苍生,又是在问他自己。
  “舒无隙……这就是为什么我当初不告诉你他在哪里的原因。因为你忍不了远远看他,忍不了他存在于这个世间你却不能碰他,更加忍不了……他从来都不是你的!他属于自己,无论是从前的离澈,还是现在的路小蝉!”
  舒无隙侧过脸,他的眼底是让昆吾不寒而栗的癫狂。
  “如果,你在沧海中漂泊千年……终于遥望陆地,你能忍住不靠岸吗?”舒无隙问昆吾。


第34章 愿你对我,不离不弃
  他有着让万物尽皆失色的容颜; 此刻却像是随时枯败凋零。
  昆吾张了张嘴; 开口道:“三千世界; 生灵无数; 你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但穷极一生; 你却只执着一个路小蝉。看来,小蝉根本没有把你的执欲给治好……”
  舒无隙的目光落在路小蝉的身上。
  “他治好了我的执着; 却种下了妄念。一来一回,一取一舍; 世间因果; 本就如此。”
  路小蝉的睫毛颤了颤,沙哑着轻轻喊了一声:“水……”
  昆吾赶紧转身,倒了一杯茶水送到了路小蝉的唇边。
  路小蝉咕嘟咕嘟; 把一整壶的茶水喝了个精光。
  他侧过脸,用力地听。
  “无隙哥哥; 你还在吧?”路小蝉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舒无隙的方向。
  这还是第一次他睁开眼睛的时候; 舒无隙没有坐在他的榻边。
  这样的距离; 明明一伸手就能拽到; 可路小蝉就是觉得像是隔着千山万水,星河迢迢。
  “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过来?我刚才好疼啊!好像烧起来了一样!”路小蝉故意用可怜、委屈又期盼的声音对舒无隙说。
  他知道舒无隙看起来清冷; 可对他不但心软,而且有求必应。
  他看着舒无隙的肩头微微前倾; 似要站起来走向他。
  路小蝉浑身的疼痛都不见了; 满满都是要嗅到舒无隙身上味道的欣喜; 可是舒无隙却扣紧了手指; 一动不动。
  心里面一下子就空了。
  “……无隙哥哥?”
  你怎么了?
  为什么不来我的身边?
  昆吾立刻看向舒无隙,冷声道:“你想要瞒住的事情已经没有意义了。你怕他会想起业火焚身的痛苦而离开你,可他现在已经真真切切体会过了!”
  “业火……什么业火?”路小蝉眉头紧蹙。
  他知道舒无隙和昆吾一直瞒着他。
  舒无隙看向昆吾:“你出去吧,我来对他说。”
  昆吾犹豫了,“我要在这里守着他。”
  良久,舒无隙才开口道:“业火就是刚才让你烧着的东西。”
  路小蝉蓦地想起刚才那撕心裂肺的痛苦,恐惧来袭,他立刻就缩到了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仿佛自己呼出一口气,就又要烧着了。
  舒无隙看着他,声音冷了下来:“让你烧着的并不是业火,是我。这就是我不让你碰我的原因。我就是业火燃烧的引子。”
  路小蝉窝在那里,他只知道那阵痛苦让他恨不得从未来到这个世界。
  “你是不是怕我了?”舒无隙问。
  他冰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即将走向尽头的绝望。
  好像路小蝉的一个回答,就能将他击垮了。
  昆吾知道,他明白那个答案,可是他还是要问。
  “怕你什么?”路小蝉仰起脸来。
  “怕因为我而被烧死。业火焚身是世间至刑,仙圣都忍受不了。”
  舒无隙的声音越来越冷。
  路小蝉第一次听见舒无隙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
  一种恐惧涌上他的心头,遍布他的骨髓。
  而昆吾看着舒无隙,在他的身上看不到任何灵气,就像是枯萎了的泉水,凋零了的草木,只想要赴死。
  昆吾的心脏一沉,他有了一个恐怖的想法,那就是如果路小蝉说害怕他,他就会自毁丹元,灰飞烟灭。
  这是唯一让舒无隙不用压制自身欲念,又能清除路小蝉业火的方式。
  可如果舒无隙身死,谁来克制那片无意剑海?
  天下苍生对于舒无隙来说,比就像尘埃一样毫无意义。
  昆吾看向路小蝉,唯恐他说出害怕,到时候无意剑海倾颓而下,还有多少生灵能够存活?
  路小蝉看着眼前的舒无隙,像是只要自己用力看着他,就能留住他周身的灵气。
  “我……早就说过了……不在乎能不能看见流云万里、也不在乎诗酒年华,只想一直能够看到你……”
  愿你对我,不离不弃。
  路小蝉的眼泪落了下来,他不住地擦着自己的脸。
  他无父无母,无人在意他的生死,于天地自己不过尘埃般渺小,可是在舒无隙的心里,一定很重要。
  昆吾愣住了。
  那一刻,舒无隙已经暗淡的灵光四溢,如同涅槃的凤凰,朝着灼热的日火而去。
  他来到路小蝉的面前,双眼看着他,就像暗色阴影里的一点星火,是无法被消磨的执着。
  “小蝉,你就待在这里!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取一样东西,很快就回来。”
  “你要去哪里!”路小蝉伸手要抓住他,舒无隙侧过脸避开了。
  “我不会扔下你。等我回来了,你就能摸到我了。”
  昆吾万分惊讶。
  哪里有什么办法能消除业火,舒无隙难道是要离开小蝉了?
  “你骗我是不是?”路小蝉心里一沉,这是自从见到舒无隙之后,他第一次说要离开自己。
  舒无隙淡然一笑,抬起了手腕,锁仙绫一个婉转而起,蹭过路小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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