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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之鸿-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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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遥不以为意,“兄台性情中人,又与兄长手足情深,在下深受感动,岂会介意。只是劝兄台莫要太过伤神啊……对了,还未请教贵姓。”
  “我也姓叶,我们同姓的。”
  “哦?若是追本溯源,你我二人许是本家呢。兄台哪里人士?”
  叶鸿悠本欲说自己是苏杭生人,话到嘴边又一转,“家在凤翔府。”
  “巧了,我也是凤翔府人,他乡遇故知,你我二人也许真的同出一宗呢。”
  “……那我喊你一声大哥可好?”
  “好。”
  “大哥。”
  “……嗯。”
  “大哥。”
  “嗯。”
  两人离了河岸,走进小巷,身侧屋影幢幢,身后熠燿宵行,笙歌渐远,阒寂无人。方才缘河而行时,二人谈天说地,相见恨晚,而此时,仿佛受到周遭的肃静氛围的感染,渐渐都不再开口。就这样走下去——走下去——
  叶鸿悠不大认识回去的路,听凭感觉在回环曲折的街巷中转着弯,却也糊里糊涂地走近了浣芳沐雪。
  院内已无人声,想是街坊们都各自回家了。院门没落锁,门前留了一盏灯。烛花跳动,两个人被拉得长长的影子也跟着摇曳。行到门口,叶鸿悠道:“我到了,进来坐坐吧,这里是我一个……朋友的住所,他很喜欢客人的。”
  叶遥没动,也不说话,纯白色的小丑面具,双颊的位置涂着两团大红,绿色双眉弯如拱桥,下方是黑洞洞的一对虚空——
  没有琥珀色的瞳仁——
  没有倒映在其中跳动着的不安的火光——
  没有丝毫生气——
  叶遥低下头,拉开系在脑后的带子,手很白。
  也不只是白——那只手是细腻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豆蔻少女都难以拥有那种平滑紧致,掌心手背没有一丝一缕的纹路。近乎透明的肌肤下血脉交纵,缓缓流淌着的却是无色的液体。
  极缓地,那只手轻挟着面具的边缘,把它从面上剥离。一道罅隙扩张为一道宽缝,再变大——变大——
  直至那张“脸”毫无遮拦地暴露在昏暗的灯下。
  那不是一张脸。
  那仅仅是——一团白雾。
  叶鸿悠伸出手去,想要触摸那张雾化的脸,只是他一伸手,那团浓雾便迅速地向四周飘散着,散着散着就褪色湮没了。
  啪嗒——
  纯白的面具跌落在石板上,摔了粉碎,逐风而去。
  “大哥……”他只能这样喃喃着,宛然一个无措的孩子。他望着白雾消失的方向久久静立,黑暗里再没有出现任何一抹异色。叶鸿悠长叹一口气,转身推开浣芳沐雪虚掩的门。
  地面上依旧铺着厚厚的黄叶,脚踏上去簌簌作响。院中的方桌仍立着,五彩油墨干涸在瓷碟里,而烛泪冷在烛台上。桌上胡乱摊着几幅画废了的竹荆纸,几条残次的篾条静静躺在一旁。桌上,还伏着一个人影——
  白衣胜雪,月照之下萦绕着莹莹的清辉,发柔柔地散在背上,桌上——
  叶鸿悠的嘴角挑起——一座清雅的院落,一个如雪似玉的青年,一段宁谧安详的静好时光,这些美好的人事物,愿意收留身心俱惫的,无家可归的我,那么我能不能就把这里当做可以皈依的地方,撒一把流年,饮一瓢余生。
  不想惊醒他,却又忍不住想要走近,细细地看看他的睡颜,是否如削去了白日里的狡黠,又保有了一贯的安然恬淡。鞋子碾在满地金黄上传来脆响,衣袂磨戛也发出细碎的响动,风甜甜睡着。
  走到近前,望着伏案而眠的钟雪怀,叶鸿悠总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身前的人睡得安稳平和,院内无风,覆在背上的墨发纹丝不动——
  等等——
  叶鸿悠屏息闭目片刻,周遭死寂,连呼气的轻响都不可听闻。
  伸出颤抖的手抚上那人的背,期待他悠悠醒转,轻笼着额头怪自己在外面游逛得太久,期待他露出调笑的表情,揶揄地问自己是不是看上了哪家的丽姝,花前月下流连忘返了。
  然而那人始终没有醒来,手下的身体半晌毫无起伏。叶鸿悠凝视着这具尚余温热的躯体,一股熟悉的而诡异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沁入鼻端。
  面无表情地扳过他的肩,让他靠向自己的胸口,两人一起顺势跌坐在满地金黄上。怀中人的脸上尚戴着几个时辰前那人亲手拣出的纯白的小丑面具,此时已被鲜红染透。
  现时拿在自己手中的白色的小丑面具。
  现时戴在那人脸上的红色的小丑面具。
  须臾前跌落在石板上,摔了粉碎,逐风而去的,戴在叶遥一片虚空的脸上的白色的小丑面具。
  须臾前换给小悠悠的红色猪面具。
  须臾前戴在小叶遥脸上的红色猪面具。
  渺远到不知何夕戴在大哥脸上的白色小丑面具。
  渺远到不知何夕戴在自己脸上的红色猪面具。
  在这一霎越过无限的,扭曲的时空,交叠,又统统湮灭。
  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刺向中秋节的静夜,刺入冬至节的雪夜里,刺破存于世间的一切美满。
  叶鸿悠惊醒在冰冷的水中。方才的梦境太过真实,也太过虚幻。掺杂在美好之中的残忍,才最伤人,那染透鲜血的面具,是否是在为自己做一个盖棺论定,你是个身带不祥之人,克尽所有亲近之人的天煞孤星?
  正如多年以前,一个总角少年任性地抢走自己心仪的红色猪面具,剩下另一个和他一般无二的小身影含着宠溺的笑拾起另一枚,然后司命星君就这样荒谬地分定了他们南辕北辙的结局。
  太遗憾,太匆匆。
  既然如此,我该再次放逐自己,惩罚自己不是吗?
  我该离开不是吗?即便这方寸之地再温暖,再让我留恋。


第8章 七 往事静寂(上)
  冬夜静寂,梦境中大片大片的金黄都褪作无情的素白,红梅几点零落成泥,伶仃着入眠了。
  窗推开一个缝,寒气溜进屋来,再赶便赶不走了。院内再无光亮,亦无人息,那人应是歇下了。
  现世的一切都那样幽寂而安详,那院,那雪,那冰清玉洁的人儿,曾馈赠给我片刻的心安,但亏欠太多如我,再无法承受这样的慷慨。
  叶鸿悠在桌上留了一笺便条,不论出于哪般的用意,总不该真的消失得彻彻底底,飞鸿踏雪尚余残迹,何况只惊鸿一眼,他便将他堪堪看进了他的梦境里——
  深刻地——
  毫无保留地——
  犹豫了一下,叶鸿悠又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样物事放到笺纸上,那物事滚动了几绕,闷闷地作了些声响,又归于沉寂。叶鸿悠吹了灯,轻掩门扉,踏向院中。
  不虞院门又被反锁,月上中天,北地冬夜里寒意嶙峋,那人这个时辰跑出门去做什么?又能去到那里呢?
  顾不得许多了,叶鸿悠绕到房后,垒起几块石头,攀着窗台坐上了院墙。院外靠着墙根的是雪垛子,跳下去应该不会受伤吧……
  跳下院墙的时候叶鸿悠还是摔了一跤,腿脚没有受伤,只是头沉沉的,隐隐作痛,一时间还站不起来。在雪垛上坐了良久,感觉到一些力量流回四肢,便猛地一使力想要起身。站起来时身形不稳,眼前白光刺目,眩晕感如潮涌来。
  叶鸿悠连忙扶墙站好,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强光渐渐淡了下去,为一袭雪衣所取代。
  “你干嘛?”
  “……”头很晕,眼前的人晃作三个虚影,声音也听不真切,在耳廓反复碰撞。
  叶鸿悠感觉那人用与梦境中无二的动作,伸手探向他的额头,随后“嘶”地抽口凉气,“烧成这样还敢出门?!”,言罢拽着他衣袖把人拉近身扶住,进院去了。
  浑浑噩噩被扶进房门,囫囵地被换掉湿衣,厚重的棉被覆在身上的踏实感觉,让染了寒气的身躯松下劲来,坠落黑甜,这一夜竟无梦。
  再醒来时,满室药香。
  床边摆着一个炭火炉,炉上温着药汤,红泥药壶壶口连连吐着白气,烟雾迷蒙。炭火烧得很旺,而室内空气却并不使人口舌干燥,原来放置药壶的灶口外围另添了一圈凹槽,槽中盛着清水,此时仅余小半,有一圈一圈累积的碱渍挂在壁上。
  室内采光很好,糊窗的纸虽用了两层,然而纸质透明,并不劫掠多少日照,一斑一斑的日光泼在地上,桌上柜上,半旧的器物摆设上,穿梭在漂浮的轻尘中,令人心头一暖。
  “醒了?醒了便把药喝了。”不知何时推门进屋的钟雪怀从桌上拿了个瓷碗倒满药汤,端到床边坐下。棕黑的药汤盛在碗中,浓浓的药香更加漾出来。
  叶鸿悠伸手接了,边咳边道谢,寒症的红潮爬上消瘦的脸颊,“又给先生添麻烦了。”
  钟雪怀小小地撇了撇嘴,“怎会突然发起热来?”说着伸手摸了摸叶鸿悠的额头,烧已经退了。
  额头上的触感冰得叶鸿悠一个激灵,皱眉,“先生的手怎会如此冰冷?没有受凉吧?”
  钟雪怀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天生如此。”
  叶鸿悠尚不及他言,只见钟雪怀从袖子里摸出一份团成团的信笺,看也不看就放入炉火中付诸灰烬,正是昨夜叶鸿悠留在桌上的纸条。
  叶鸿悠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流转,面上露出些微的困惑,然而钟雪怀不看他的脸,隔着氤氲的白气,凝视着落在床边低柜上一尊慈眉善目的木观音像上的金斑,“真的这么想离开的话,也要先把病将养好,另外,也要等我想办法让大人撤掉海捕的画影图形,”,略作停顿,又加了一句,“是我自作聪明害你至此,你千万莫要抱什么歉意了。”
  叶鸿悠不解,“钟先生何出此言?若没有你的援手,我说不定早已魂归黄泉了。”
  钟雪怀将视线移过来,对上他的眼,轻声道:“那海捕文书上的肖像出自我的手笔,你是知道的。”
  叶鸿悠摇头,“那也怪不得先生,要抓我的是那放狠了心肠的九五至尊,和先生一点关系也没有。”
  钟雪怀却道:“那画像上所画的人本不是你,他也不叫你现在这个名字,你也猜到了对吧。”
  叶鸿悠默然,半晌才几不可查地点头。
  钟雪怀端详了一番他的脸庞,“若论五官,你和他是分毫不差的,但他的眉很浓,下颌尖一些,身材也更健壮,神态端肃不苟言笑,看起来像是中正敦厚的商贾。而你的眉眼却柔和许多,面颊上线条温润,书卷气也重,还喜欢清清淡淡地笑……对,就是你现在的这种笑,很耐看的——人杰地灵,你该是水乡生养的人才是。”
  那人和自己面对面坐在一臂的距离内,品评着自己的相貌,偏偏语调又是十二分的认真。不带丝毫轻佻的赞语,让叶鸿悠听了有些赧然,又有些莫名的欢喜,刚刚翻出心湖的苦涩,又慢慢消减了下去。
  钟雪怀接着道:“一般无二的无五官,只要在眼角眉梢稍作改动,看入眼中的感觉便会大有不同,偏偏轮廓还是那般的轮廓,不谙画技的人即便感觉得到有些不同,却也说不出哪里出了问题。我画了十几年的画,自问可以瞒过府衙里那些粗人。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却是,你的眼角下有一颗朱砂痣,他却没有……是我在画图的时候,‘不小心’弄上了一滴墨迹……”
  叶鸿悠打断他,“你是想救他,我知道的。”
  “却害了你,不是吗?”
  “我宁愿有人来‘害’我,也不愿李代桃僵……我本不该来到这世上,克尽至亲,独自浮沉。”
  “你真信这世上真有相克的说法?”
  “我不信……可最后,由不得我不相信。”
  钟雪怀深深看进他的眼眸,“我不信,你也不要信,业孽都是人作的,和神灵一点关系也没有。”
  “……”
  “他是你的兄长是么?”
  “……是。”
  回忆若来,合该如冬日囤积了雨雪的浓云一般,熹微了日光,也蹉跎了年华。淡金色的光晕里,再三造访的残忍,也不挥起冰冷的锋刃,斩断饱经伤害之人心头仅存的温暖——
  二十二轮春夏的更替前,一个平平无奇的秋日,云不比往日更清淡,天幕也蓝得一如既往地醉人,黄历上照例写着宜哪般不宜哪般,官道上的车马依旧络绎,包着铁皮的木轮碾碎的,是岁岁年年缠绵在黄泥路上的喧嚣与静谧。
  凤翔府曲折深巷之中的一方苑囿里,隔着木扉传来一声新生儿略沉闷的啼哭。
  立在外室强自压抑着心头焦躁的男人,再也装不出故作沉着的模样,他推开里屋的门探头进去,只见丫鬟用半旧的柔软的棉布襁褓包着一个小小的婴孩,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着。小家伙皱着白嫩嫩的小脸大声哭喊,一声一声都响进第一次做父亲的男人心里。
  男人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一戳婴孩香香软软的身子,那小婴儿竟止了哭,咯咯地笑起来,大眼睛完全张开了,水亮水亮的。
  “啊!老爷!您怎么进来了?!快出去快出去,夫人还没生产完,产房煞气重……”,一声更加响亮的啼哭打断了小丫头的话,她将襁褓轻轻塞在男人手里,把他推出门去,又跑回丝幔重重的雕花木床边。
  男人抱着小东西在门口打转,明知刚刚落草的小儿什么也听不懂,却忍不住絮絮地说着:“宝宝乖,我是爹爹,给爹爹笑一笑……给你取什么名字好呢?嗯……叫小遥遥好不好?好不好?”
  小东西眨眨眼,伸手胡乱在虚空中抓着,男人一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威仪,颇为稚气地傻笑着——他是父亲了。王朝更替的尘嚣尚在纷扬,荒烟漫草的世道里,上天赐给他如花美眷,赐给他波澜不惊的安稳年华,他早已不再抱有任何贪慕,只愿守着妻子在时光里静溯。
  现在,又一下子有了两个孩子,上天是多么恩宠他啊——若是两个男孩子,将来子承父业也好,自己打拼一片天地也好,投身科考做个小官也好……不,还是莫入公门,免去案牍劳形的好,哪怕就做个无忧的教书先生都好。若是一男一女,男孩子娶个贤妻,女孩子嫁个妥当人家,如梭的光景一晃而过,自己便儿孙满堂了——
  “恭喜老爷,后生下来的也是个小少爷呢,快进去看看夫人吧。”,小丫鬟接过男人手中的襁褓,随着他一起进入内室。重重掩映的丝幔旁,产婆垂首立着,男人撩开纱幔坐下,大手伸进被褥里,握住女子消瘦的手。
  丫鬟将小小的襁褓摆在母亲的身边,和另一个软布包裹着的小东西并排躺着,随后拉着一旁的婆子退了出去。室内仅余夫妇二人静默相对,一时无话。
  因为生产,女人面上亏欠了些血色,黏腻的汗水把一绺一绺的额发粘在鬓边,然而那明眸皓齿更加楚楚动人,挟着初为人母的独特的祥和。她喘匀了气,就挣扎着要坐起来。
  “雨溱,慢一些。”,男人轻轻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怀中,用袖子沾了沾她额上的汗,“雨溱,你做娘了,高兴吗?”
  “……嗯,让我看看孩子。”
  男人让她靠在软枕上,把两个襁褓抱过来,一个放在被子上,一个放在女人手里。两个双生的小家伙长得一模一样,但弟弟左眼下有一点朱砂痣,明艳却不女气。女人伸出纤指摩挲孩子的小脸,再低下头亲一亲,端的是百般的怜爱。
  夫妇二人逗弄了孩子一会儿,男人便道:“雨溱,你累了,你睡,我陪着你。”言罢将两个小东西放在窗的里侧,温柔地给母子三人盖了被子。起身,丝幔落下,对方的面目看不真切了,时光也跟着朦胧了。
  “我和哥哥是秋日里出生的,生辰和中秋很近。”叶鸿悠这样说着,“我长大了以后,爹和我说过,我们出生那日天高云淡,岁岁年年的秋天都一个样,但是那天的桂子香很浓,闻了叫人沉醉,醉得很想流泪。”
  “母亲生产之前,请了当地有名气的几个老大夫把过脉,都只说母子康健,没人诊出我母亲怀的是双生子。以至于一听到婴儿的啼哭,我父亲就莽撞地闯进了房,没想到我娘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煞星,赖着不愿意出来……
  “我们兄弟二人的满月酒,摆得并不多么盛大,当时我朝刚刚开国百废待兴,如我父亲一般的中正的商人富商,绝不打趁机敛财的主意,反而多多接济穷人和流民,家底便不多么丰厚了。可那场酒席胜在热闹,十里八街的里巷熟人,和我父亲交好的富贾甚至府官都来了,场面极是热烈。那晚院门上悬着两挂千响的鞭炮,点上之后缀着火星的红纸纷纷扬扬,连连的爆响震耳欲聋——
  主卧房只点了一支烛火,一身细布秋装的女子绿云轻绾,立在一副有两个篮子的藤制摇篮前。没有多余的修饰,生产后的身材也略显臃肿,但那螓首蛾眉每一顾盼时的风韵神采,分毫不减二八年华时的夺目。
  此时她轻吟着一段韵律,一手摇着摇篮,一手却笼着眉心,面上愁容不加掩饰。身后跟随了多年的婢女菁儿从背后为她披上一件衣衫,见她忧思满腹的样子,却说不出什么劝慰的话,也跟着幽幽地叹了口气,径自到外室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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