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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字一号缉灵组-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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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想说他有双重人格?”林谙把他诗意的描述转换成冷冰冰的通俗说法。
  “没有,他一直觉得自己的真实性别是女人,男人的身体只是他暂时的伪装。”阴沉少年看上去年纪最小,跟费离的关系似乎也最好,“再过两年,等攒够了钱,他就去做变性手术。”
  闻言,其余两名成员皆露出惊讶之色,随后又了然。
  “他还是想去做这个手术。”绿毛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断根啊,想想都疼。”
  默默围观的甄老板啜着咖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裆,夹紧了腿。
  亲疏立判,陆惊风接下来的问话基本只对准了那位叫杰瑞的鼓手。
  交流过后,有几处足以引起重视的点:首先,费离在心理上无法认同与生俱来的性别,是一名跨性别者;二来,他每个月都会去参加一个同城聚会,他跟鼓手小弟说,聚会上都是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到底是什么样的志同道合,令人存疑;三是最近费离显得很暴躁,常常会无缘无故地发火,问他怎么心情不好,他的措辞是有人背叛了组织。
  “听上去像是被拉进了什么邪教团伙。”回去的路上,茅楹跟张祺语音通话,开着免提共享实时信息。
  张祺语气平淡,并没有特别意外:“我这边也去调查了其余四位的社会关系网,跟家属深入沟通了一下,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两男两女,都是跨性别者。其中一位男士前不久刚刚成功地更改了身份证上的性别。”张祺说,“显而易见,这不是巧合,失踪案的目标群体就是市内的跨性别者。”
  “张队。”林谙在旁出声,“那个同城聚会你着手查了没?我怀疑这五个人彼此认识。”
  “没有,同城聚会是你们挖掘出来的新线索,我这就去查。”
  “你可能要加快速度了。”林谙跟陆惊风对视一眼,“慢了,说不定明早又多出五起失踪案。”
  说完,对面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想必是争分夺秒地出动,前去调查了。
  眨眼间太阳就落了山,三人饥肠辘辘,随便挑了一家街边面馆钻了进去,屁股还没坐热,还在纠结是吃牛杂面还是吃番茄鸡蛋面,陆惊风的手机铃声就催命般叫唤了起来。
  接完电话,他嘎吱嘎吱磨了磨后槽牙,抹了一把鼻尖上的汗,站起身,“你们吃吧,我得先去接老顽童。”
  “老道士咋了?”茅楹捂着饿得反酸的胃,“回来才一天又闯祸了?”
  “说是打架斗殴,整进派出所了。”陆惊风烦躁得很,下意识想揪两把头发,抬起手发现没头发可揪,只好转而挠了挠耳朵,“多大岁数了,还是这副腔调。”
  说着,他转身往外走。
  林谙跟着出来,一把拉住他胳膊,横竖不由人地往自己的座驾走去:“我送你。”
  事出有因,也没啥好矫情的,陆惊风从善如流。
  直到坐进车里,他才发现事态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范围,以前也曾经在车厢这种相对狭窄的空间里跟林谙独处过,但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坐立不安过,不安得甚至有点可笑,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处摆。
  陆惊风心里明白,一切都是从昨晚那通没头没尾的视频通话开始的,视频里林谙半阖着眸子唱的那首英文歌,虽然听不懂具体的每一个歌词,但只要不是情感白痴,都能做到起码的意会。
  成年人的世界里,心思即使没正式摆上台面,涌动着的暗流足以撩动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使人心旌荡漾。
  车厢里愈安静,暗流愈激越,陆惊风愈难受,一侧头就能看见那张侧脸,他按下车窗透气,看着沿街不断往后飞逝的路灯杆子。
  他忽然想起他人生里唯一一段算得上恋爱的恋爱,说起来挺不像话的,他全程被不情不愿地推着往前走,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一切好意,却吝啬于付出哪怕一星半点的真心,那个女孩临走前说的最后那段话使他醍醐灌顶。
  她说:“惊风,我给你讲个故事。某天晚上,有只灯泡出了故障,不管主人怎么按开关,它就是固执地不亮。主人就问,你怎么了?灯泡回答,等会儿,有个飞蛾在窗外看我好久了。主人说,那不挺好的,有人看得上你。你猜灯泡怎么说?”
  “灯泡说,我不是火,别让她看错了,辜负人家一片痴心。惊风,我是蛾子,你却不是火,你该像灯泡那样,从一开始就别亮起来给我希望。”
  是啊,我不是火。陆惊风在心里默想,我就他妈的只是个灯泡而已,你可千万别不管不顾地扑上来。


第51章 第 51 章
  吃晚饭的钟点; 汉南派出所热闹得跟商场大促销一样,小片儿警吆喝的声音此起彼伏,可媲美拿着大喇叭叫喊空前绝后大减价的摊贩。
  “我问你呢大爷!今年多大岁数了……啊?呼吸不畅胸口闷?要不要给你拈根烟呐?红塔山还是红双喜?”
  “老太太,您看您这头发都白一半儿了,怎么还脾气这么大呢?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非得拿裹脚布勒人家?行行行,不是裹脚布; 天蚕丝天蚕丝,您说啥就是啥。”
  “哎?这这这,这八卦镜是谁的?过来认领一下。哟; 背面还贴着‘急急如律令’?说了,破封建扫迷信才政治正确!都什么时代了,还搞这些精神鸦片呢?太上老君怎么不保佑你打架斗殴别被抓呢?”
  戴着眼镜的小片儿警简直快把头顶挠秃噜了,叼着笔哐哐砸着键盘; 嗓子都快冒烟儿了。
  他一只眼睛盯着左边全须全尾优哉游哉的三位老人家,一只眼睛觑着右边鼻青脸肿的一排年轻小混混; 怀疑自己两只眼睛都出了问题,是不是把看到的事实情况给对调了。
  不然三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是怎么把这些已然是派出所老面孔的青年揍趴下的呢?
  “警察同志,您怎么就不信我们呢?是; 没错,体型儿上看咱们哥儿几个确实占优势,但您看我额头上这包,您再看我兄弟这脖子上青紫的血印儿!嘴巴扯得了谎; 这伤势可明明白白着呢!仨神神叨叨的老不死虎着呢,冲上来就劈头盖脸的把我们往死里揍啊……不和解!坚决不和解!老子要告他们!这他妈是蓄意谋杀!”
  为首的小混混得理不饶人,全然忘了往前干得那些个偷鸡摸狗的勾当,逮着人民警察就像攥住了救命稻草,扯着嗓子要求法律法规替他们伸张正义。
  坐在最边上的、穿着还挺讲究的老头抬头朝他微笑:“小伙子,老头子的年纪比你们随便拎出来仨加起来都大,我老胳膊老腿儿身无二两肉的,咋可能把你们整成这样嘛?碰瓷讹钱可不是什么正经职业哦。”
  “警警警察同志!就是他,刚刚就他揍得最狠最悍!娘希匹!”混混急了,伸长了脖子要跟他理论,被那双闪着精光的老眼一瞪,气焰顿时矮下去五分,“你你你,你瞅我也没用!围观群众那么多,雪亮的眼睛可都看着呢!谁揍谁,随便找个人问一声就知道了!”
  “他这伤,真是你打的?”做笔录的同志摊开手,例行公事地问。
  “天地良心,你看我,像吗?”陆老道伸出双手,那双覆着星点老人斑的枯手悬空着,剧烈颤抖起来,“我这帕金森,好几年了,别说打拳了,筷子都握不住。”
  “你骗人……”
  “唉,我这风湿腰腿痛,也跟了在下有大半辈子了,腰腿都抻不直,拿什么跟你们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火拼?”八卦镜的主人也佝偻着腰,愁眉苦脸,老年人的灰败和萧索,从他脸上层层叠叠的褶子缝儿里争先恐后地透出来。
  “胡说……”
  “咳咳咳!”与此同时,揣着裹脚布上阵的老太太突然剧烈呛咳起来,喘气声骇人,活像是肺叶上破了个大洞,呼啦呼啦灌着风,直咳得她脸红脖子粗,舌头伸出来,腿一蹬眼一翻,抽搐着四肢就要往后仰倒。
  她的两位老哥哥眼疾手快,互相使了个眼色,一个赶在她落地前一把薅住其衣领慢慢放平到地上,一个连忙哭嚎着去翻她身上背着的时髦古驰包。
  “唉呀老妹儿诶!你这老毛病怎么又犯了!别激动别激动,顺口气儿!你这包里的药瓶瓶罐罐的,到底是哪个?”
  “怎么回事儿?”
  “卧槽,人怎么晕过去了?”
  “让开让开都让开!”
  陡变横生,在场所有人都吓得脸色发青,七手八脚地围上来,斗殴滋事是一回事,闹出人命又是一回事,不管是这派出所的小民警,还是那伙急赤白脸的小混混,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给吓懵了。
  “老太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叫救护车?”
  “她心脏不大好。上个月新添的毛病,医生说了,只要受刺激,随时都有可能厥过去,一不小心就撒手人寰。”
  小混混们豁的一声,集体后退一步:本来吃了亏想趁机讹一笔,看这样子像是要被反讹!果然老奶奶都碰不得!
  这时,门口箭矢一般飞奔而来一个身影,冲到跟前猛然一顿,那人是个俊秀的年轻人,先是观察了一番目前手忙脚乱鸡犬不宁的架势,只听陆焱清轻咳了一声,年轻人立马跪下,强行握住老太无力垂落的手,石破天惊地喊了一声:“妈!”
  “妈你怎么了?谁干得?”
  全厅鸦雀无声,小混混们又集体后退一步:完犊子,气死亲娘,儿子上门讨债了!
  陆焱清托着老太太的腰,朝门口努嘴示意:“大侄子,喏,就他们。不分青红皂白,非说你妈打人!还要告咱们!”
  “大侄子”倏地抬头,眼眶通红,怒火烧得他目光粒脸恋纳衾锎懔吮悔滴剩骸拔衣瓒颊庋耍鼓艽蚰忝牵俊�
  兔子急了还咬人,把人妈气昏了儿子不得提刀来砍?
  小混混们哗然后退至门口,左脚踩右脚阵脚全乱,“不不不,没有没有,误会,都是误会,我们这伤全是自己磕的。”
  。
  小四川饭馆儿,三老两少围坐一个小圆桌,一边等菜上桌一边大眼瞪小眼。
  “说说呗,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打起来了?”陆惊风假装看不见那三个老不正经的正用眼神彼此间疯狂暗示,啪一声用筷子尖撬开了啤酒瓶盖,依次给在座各位斟上。
  斟到林谙的时候,他顿了顿,瓶口抵着玻璃杯口,倾倒酒液前低声道:“林少难道不有事先走一步?喝酒了可就不能开车了。”
  林谙笑着按下瓶口,“没事,可以叫代驾。”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陆惊风也不好再硬生生赶人,点了点头给他的杯子倒满酒。
  “这回可不怪我们冲动,是那几个小娃娃太没教养,我们替他们家大人好好给上上规矩罢了。”开口的是刚刚还厥过去不省人事、此刻却已经生龙活虎的老太太,魏菁菁,老年铁三角中唯一一位女士,“小风,好长时间没见着了,可把阿姨想死了!”
  “阿姨什么阿姨?论岁数,他该叫你奶奶。”陆焱清翻了个克制的白眼,“这回把事闹大了,都怪你。”
  “怎么就怪我了?我不就路见不平说了一句么?到底是谁一打起来就兴奋得跟条老狗似的,拉都拉不开?”魏老太反驳。
  “嘿,谁是老狗?”
  “姓陆的风流老狗。”
  “魏灭绝!你不要得寸进尺!”
  “得了得了,你们俩,在小辈面前成何体统!”铁三角中唯一的正常人,黄正奇,连忙和起稀泥,“都少说两句,大声嚷嚷什么?跟人小年轻打架是光荣还是怎么的?”
  “不光荣,但是解气!”魏菁菁傲娇地一扭头,哼了一声,“谁让那些臭小子左一个老不死,右一个老棺材。今天就得给他们个教训,尝尝被棺材板抽嘴巴子是什么感觉,疼是不疼。”
  陆焱清附议:“菁菁说得对。”
  黄正奇张了张嘴,摇摇头终究没说出来啥。
  陆惊风跟林谙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然。
  这是这些老一辈大能在夕阳中最后的挣扎。
  他们老了,暮年的岁月不再是奔涌向前的激流,而是化作了一个无底的地下水池,年轻时拥有的一切从这里慢慢流走,曼妙强健的身体、坚硬顽强的意志,以及被社会承认的作用和价值。等他们风采不再,黄土掩半截,日益衰弱的机体使他们变得偏激敏感且易怒,眼睛里容不得旁人一粒轻视置疑的沙。
  普通老人尚如此,更何况是这三位年轻时就无法无天混不吝的老家伙,个个都是不省油的狠角色。
  “……”陆惊风本来想着就和气生财的话题唠叨教育两句,船到桥头临时把话又咽了下去,“行吧,你们开心就好,都没受伤吧?”
  “就黄老哥手肘上蹭破了点皮,还是他自己老花眼没看清地上的棒冰木戳,一脚踩上去溜出去摔的。”徒弟没生气,陆焱清嘿然一笑,扭头就看见林谙默默啜着啤酒润嗓子,脸色登时有点怪,“你们俩,一块儿来的?”
  “啊。”陆惊风嘴唇一抿,敷衍地发了一个音节。
  “小伙子真俊。”魏菁菁生就一副笑相,眉眼一弯很是慈祥,也不吝啬夸奖,“瞅着比小风还俊哩。”
  “你这说什么话?明明我徒弟更帅。”陆焱清斜横了她一眼,介绍到,“喏,老林家的独苗苗。”
  “哟,天罡他们家娃娃?”魏菁菁的笑容更热情了,用筷子点了点碗,“孩子你可得谢谢我,当初是我把苏大小姐介绍给天罡的,才有的你。”
  “家母提过,久仰大名,菁夫人好。”林谙礼貌地敬了一杯酒。
  “瞧瞧,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魏菁菁乐得见牙不见眼,喝了他敬的酒,关心地询问道,“以前没听说,怎么,你跟咱小风处得好?”
  “哼,何止是好。”陆焱清阴阳怪气地闷声道。
  林谙莫名其妙望了他一眼,心里捉摸不透陆师父的意识,只能如实回答:“哦,我俩现在是同事,刚下班,顺路就送他过来。”
  说完他摩挲着杯口,挑着眼尾觑着陆惊风。
  暂时是同事,以后就说不准了。
  陆惊风低着头没说话,勾起嘴角喝了口酒。
  金黄的液体没入微启的双唇,唇珠蒙上一层湿漉漉的痕渍,在饭馆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软的暖光,看上去极其悭吝,心湖坦荡,身侧炙热的视线似乎激不起湖面上一星半点的涟漪。
  林谙意识到这人越发冷淡了,连人前最起码的热络都不想再假意维持。一举一动都显示出,他察觉到了,然后矜持有礼地婉拒了。
  尖刀密布的成年人社交中,这是极其常见的交锋。我发出信号,含蓄地示好,你接收到信号,作出决定,再把决定同样隐秘地包装起来,不动声色地发送出去。
  在一来一往中,各自表态,心知肚明。
  于是林大少的暗恋才刚刚冒出点青茬,没等得及燎原,就被对方理智地扼杀在了泥土里。
  便宜的啤酒果然都很涩口,喝着很不舒服。
  林谙磨了磨后槽牙,自己从桌下又拿了一瓶,利落撬开。
  川菜辛辣,刺激爽口,正适合下酒,两个小的听着三个老的天南海北的胡吹海诳,不知不觉就连喝了两个小时,一低头,两箱酒没了。
  陆惊风总是那个能在酒桌上保持理智且永远喝得最少的,酒一见底就强行叫停,急忙掏腰包付了钱,催赶着几人出了饭馆。
  “我们去打麻将,三缺一,你们要不要来一个凑数?”魏菁菁女中豪杰,几瓶啤酒完全不在话下,反而一经酒精催发,兴致极高。
  林谙迟疑了两秒,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抢答,只听陆惊风毫无转圜余地地开了腔:“没钱。没空。不会。”
  “臭小子,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欠扁了。”
  陆焱清恶狠狠地拍了一巴掌徒弟的后背,也不强求,嘱咐他回家泡点好茶,就跟着老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早点回来,别又睡在哪个老情人家里被人老伴儿赶出来!”陆惊风走出两步,不放心,还是回头吼了一嗓子。
  老远传来一声浑厚的回应:“你才是!在我回去之前把事办完!别拖拖拉拉的逼我抓现行!”
  陆惊风没听懂,旁边人却噗嗤一声笑了。
  “笑什么?”
  “没有。”
  “你刚刚明明就笑了。”
  “哦,就是觉得你们师徒俩的关系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
  陆惊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摆摆手,“你叫代驾吧,我先回了。”
  “不急。”
  华灯初上,林谙背对着城市投下的光影,悄无声息地溜到陆惊风身侧,与他肩并肩,“一起走走呗。”
  “我俩不同路。”陆惊风睨着他,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戒备。
  那是一种情感安全上的戒备,足可见他对预感中可能会发生的某件事,有着天然的抵触。
  “的确不同路,可我愿意绕远路。”林谙回答。


第52章 第 52 章
  陆惊风双手插兜; 微扬着颈子抬起眼睑,露着光洁的喉结,四川饭馆儿招牌上的霓虹灯落在他瞳眸深处,明明昧昧地反着光。
  他倏地笑了,露出暖白的犬牙:“行呗,你想绕多远绕多远,横竖腿长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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