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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字一号缉灵组-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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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云层散去后; 皎洁的月光清晰了视野。
陆惊风恋恋不舍地揪着林谙的风衣,最后擦了一把自己的嘴角,艰难维持着体面的微笑:“放心; 就是肺被震了一道,死不了。”
一开口,吸进了空气,又不可抑制地呛咳起来; 唾沫星子掺着血,喷了林谙一脸。林少神情倏变; 眯起眼睛,面色直接跳崖式黑了N个色号,可与茫茫夜色相媲美。
“风哥!”茅楹赶过来,见到血的瞬间脸色刷白; 声带像是坏了电门的振荡器,抖出全新的高度,“这是怎……怎么了?怎么还吐血了呢!”
她连忙伸手想去拉陆惊风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被林谙侧身挡住,厉声喝止:“别动他,目前还不知道具体伤到了哪里。”
“没那么夸张,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陆惊风无所谓地摆摆手,挣扎着要起身,又被按着肩膀重新薅回去。
林谙的声音像是从千年寒潭里撩出来的,泛着森然冷气,“我劝你,最好乖乖躺着,再动我就收拾你。”
陆惊风缩缩脖子,确实不动了。
不是他怂,而是他理智在线,瞬间给自己找个三个理由。一是眼前的林谙让他忽然想起一件这两天被他遗忘的事实,那就是这人的脾气其实相当不好,还记得当初在医院,他就是随口戏耍了一下,这人都能恼羞成怒杀意萌生,谁知道他一个克制不住会做出什么来?;二是,他突然发现,换回自己身体的林谙今非昔比,二人之间的力量相差实在悬殊,就现在,自己看似轻巧地被按住一边肩膀,却已经彻底动弹不得;三是,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基本摸清了林谙的性格,吃软不吃硬的典型,严肃情况下绝对不能正面挑衅,否则容易引火烧身。
“那我打急救电话,让救护车来。”茅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关心则乱,平日里威武霸气、杀鬼不过头点地的社会一姐这会儿脑袋一片空白,突然智商掉线,“对了,急救电话是多少来着?要不我直接让张祺回……”
没等她说完,林谙手一抄,稳稳地将人抱起来,闷着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诶?你去哪里?”茅楹拎着高跟鞋,一路小跑着跟上,由衷地感叹一声,“哇……你居然这么轻松就把一米八的风哥给抱了起来?不是,现在不是这个问题,喂!林弟弟!下山不是这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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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展追踪阵极其耗费体力和精神力,加上受了内伤,陆惊风在被林谙打横抱起来之前,就头一歪,陷入了深层次的睡眠状态。
庭院里的野猫又“嗷嗷”地挠起了门,苏媛披上外衣下了床,横竖也睡不着,索性拎着猫粮开门喂食。
“你们这些磨人的小妖精,给你们吃食也不惦记着好,平常在观里遇见了唤你一声,趾高气昂地竖着尾巴都当没看见,白眼儿狼,就跟我那儿子一模一样。”苏媛一边撸着猫,一边嘀嘀咕咕地抱怨着儿子说离家就离家,招呼也不打一个,真叫人寒心。
说曹操曹操到,夜幕里现出一个人影。苏媛一抬头,就瞧见自家那位小祖宗颇为狼狈地从院门口闯进来,路过她时,冷面煞神似的施舍下一个眼神,像是在说:这么晚不睡觉,出来招魂?
当然,林家家教严格,他不可能真的这么说,而是换了种委婉的说法:“夜里阴气重,注意身体。爸呢?让他来帮我看看这人伤着了哪里。”
看他怀里抱着一人,火急火燎的,还满脸关切和紧张,苏媛的第一反应是惊喜交加,浑身热血都沸腾了:怎么着?自己家养的这头傻猪总算开了窍,学会拱人家白菜了?
然而等她兴奋不已地略一打量他抱着的那人,虽然头脸都深深地埋在他怀里看不清,但就从穿着和体型上看,是个大男人无疑,当下心又凉了半截。
果然猪傻到一定程度是开不了窍的,没窍可开。
“你先把他抱去客房……”苏媛拢拢外衣,拍拍手站起身,一句话施施然刚起了个头,林谙雷厉风行、走路卷着风,抱着人直接噔噔噔上楼,进了自己卧室。
苏媛在背后看得惊奇,咦了一声,有些纳罕。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汐涯从初中开始,就严令禁止任何人包括父母踏入他的房间半步,隐私和领地意识强到令人发指。苏媛刚开始抱怨儿子性格孤傲不亲人,到后来,一度担心这孩子将来可能会因为不想有人跟他分享一半的床单,而选择终身不婚。
现在看来,是她滑稽地多虑了,今天朋友都可以进,到时候关系更进一步的爱人又有什么不能的?
前提是,他得先有个爱人。
别人家的父母有个长得稍微上道点的孩子,就成天担心孩子早恋学坏,不务正业,苏媛就从来没有这个烦恼,她儿子的青春期独树一帜,沉迷于修炼法术和锻炼出八块腹肌,脑袋里永远缺根恋爱的筋。看见女生就冷脸,就差直接在脑门儿上贴上告示:只想飞升,异性勿扰。
大学期间,有世家女儿跟他同一个学校,对他有点浪漫旖旎的小心思,跟妈妈来家里做客的时候打听起林同学的喜好,苏媛对人家闺女很是满意,笑吟吟地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了她,还给她加油鼓劲。结果呢,隔天儿子就甩起了脸子,足足跟她冷战了大半个月。
某天苏媛看一部狗血电视剧,被里面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爱情感动得涕泗横流,谈兴大发,扭头问身边正在训练大清剥核桃的林汐涯:儿子,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林汐涯瞟了她一眼:我这么完美的人,世上哪有女人配得上?
这句话过后,苏媛再没提起过这档子事,她深刻地明白了过来,用现在网络上时髦的话说,就是——凭自己本事单的身,轮不着别人来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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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惊风这一觉睡得很累,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一帧一帧跟放电影似的。
梦到在孤儿院里的时候,为了抢一块饼干与大孩子打架,被揍得鼻青脸肿;梦到老顽童一样成天没心没肺、故弄玄虚的师父;梦到一起捣鼓汽车零件时满脸黑油的午暝……
那次行动之后,茅楹再也没见过午暝,一个活生生的人出了门,只是不见了而已,并非明明白白死在跟前。一天没有亲眼看到尸体,她就始终坚信哪天他还会回来,兑现给她买婚纱的承诺。
别人也这么安慰她:别伤心,可能会回来的吧?
只有陆惊风知道这个可能的概率为零。
没有尸体,是因为午暝死无全尸。
他不敢告诉茅楹,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深爱的男人中了世上最恶毒的邪咒,眨眼的功夫,就在他面前迅疾地化成一滩血水。
对死亡的恐惧在那滩血水咕噜咕噜冒着沸腾的气泡,缓缓流淌到足下,染红他裤脚的那一刻,达到有生以来的顶峰,空气中浓烈的腥臭使他的胃疯狂抽搐,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他一边歇斯底里地叫骂一边弓着腰呕吐,直到筋疲力尽,再也喊不出声、也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他就倒在了血泊里。
脸颊跟午暝的血亲密接触的那一刻,他这条命就已经不再是他自己的。
陆惊风的睫毛微微一颤,想睁开眼睛,却始终使不上力,眼皮上似乎载着千斤重的炉鼎。
但他不会轻言放弃,还有很多事等着他用这条换回来的命去完成。
五年前他能平安醒过来。
这一次当然也可以。
他终于睁开眼。
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和简约别致的冷光吊灯,身下是柔软舒适的床垫,突然被拉回现实,陆惊风有些木然,呆滞了良久才动动手指,缓而慢地眨了眨眼,耐心等思绪回笼。
扭过头,发现离自己很有一段距离的床边,还有一人。
林谙换了一件米白色的丝绸衬衣,抱着双臂、交叠着双腿,靠坐在床头,以一个很端庄的姿势,安静地垂头打着瞌睡。
他似乎是刚刚沐浴完毕,周身还笼罩着些微湿意。他的头发看上去质地偏硬,所以平时能够全天候完美地保持啫喱水定好的造型,但洗完头之后发丝就会松散地垂落下来,正好遮住那两道傲气凌人的剑眉,加上这会儿闭着眼睛,敛去了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整个人明显变得平易近人。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内裤上画着奥特曼打小怪兽、狼狈柔弱的小屁孩,居然在很多年后,脱胎换骨,长成了这么一个嚣张跋扈、欠扁起来让人牙痒痒的货色?
陆惊风左右端详,好看是绝对好看的……难道日后我就是被这妖孽的皮囊所迷惑的吗?陆惊风啊陆惊风,没想到你原来竟是这么肤浅的人?
不不不……意识到自己跑偏太多,他立刻悬崖勒马,回头是岸,移开目光狂眨眼。
一切都是陆焱清那老头儿信口胡诌,什么天喜撞红鸾,命定良缘,恩爱缠绵……对象是女人也就算了,莫名其妙整出个男的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如同被塞了一□□苍蝇,陆惊风一言难尽地瞥了一眼那张沉静帅气的脸庞,偷偷捂住眼,实在是没眼看。
假的,都是假的,封建迷信要不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醒,一时思维太活跃,脑袋里的小马达撑不住,太阳穴就一言不合暴虐地鼓动起来,头痛欲裂之际,牙关没咬紧,他嘶了一声。
这一点小动静惊扰了熟睡的人,林谙警觉地掀开眼皮,清明的眸子直直望过来,对上陆惊风一双暗中打量的眼。
四目相对,默然几秒。
“感觉怎么样?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林谙皱了皱鼻子,起身下床,光脚踩在地毯上,应该是不习惯主动表露善意,他略显别扭地转身询问,“你渴吗?”
当然渴,喉咙都快烧着了。
陆惊风眼巴巴地望着他,意识到对方不会热情到过来扶他起身,只好自己挣扎坐起,病恹恹地歪在床头:“嗯,有水吗?”
一出声,喉咙像是被两块粗粝的钢板摩擦过,沙哑嘲哳,甚是难听。
林谙从床头柜的保温壶里倒出一杯水,还冒着暖暖的热气,“给。”
陆惊风伸手接过,拖着难受的嗓子礼貌地道了声谢谢。
没多想,喝下第一口,感觉哪里不对……
“咳咳……我去,这是什么?”他被激得弹跳起来。
舌尖被一股令人作呕的苦涩和黏腻霸占,味觉受到突如其来的猛烈冲击,几乎承受不住抛弃主人遁逃,陆惊风硬生生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才没把口里含着的古怪液体吐出来,生恐再多含一会儿会被刺激得七窍生烟,连忙咕嘟一声咽了下去。
这一咽不要紧,连绵不绝的苦味荡气回肠,从食道一路祸害到胃里,引起一阵不由自主的寒噤,他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中药。”林谙好整以暇,微笑地看着他,“有强身健体,滋阴补阳,调理内息的功效。”
这介绍听着像江湖郎中卖的十全大补丸,陆惊风一脸狐疑,探头看了看黑色陶瓷杯里的黑色液体,胃里条件反射一阵反酸。
他不是没喝过中药,但从来没喝过这么难喝的中药,苦得如同黄连就着苦胆一道吃了,入口生猛,余味辛辣,还泛着点可怕的酸腐腥气,一线封喉,死志顿生。
“放心,绝对不是烧了什么符兑的水,这药我天天喝。”林谙看着他,目光里还隐隐含着些期待,像是分享了自己难得的好东西,献完殷勤想从对方身上得到些积极的反馈。
陆惊风惊悚地瞪着他,嘴角抽搐,心想:谢昌九的符水大概都比这好喝……
但这不识好歹的话只能在心里想想,他把指腹按在唇上,重重磨了磨,放下杯子环顾四周,打算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我现在这是在你家?”
“嗯。”林谙盘腿坐在床边的绒毛地毯上,仰头看他,“我的房间,我的床。”
这人一直强调“我的”,是在暗示我霸占了他的东西他有点不爽吗?
陆惊风凡事爱往深了多想一步,他挪了挪屁股,既然醒了就没理由继续占着人家的床,打算起身走人:“别坐地上啊,这会儿几点了?天都快亮了你再上床睡会儿,我这就走。”
“走?”闻言,林谙挑起一边眉毛,语气不悦,“走去哪儿?你就睡了三个小时,前天也是一宿没睡,这会儿还是伤员,怎么着?以为自己铜皮铁骨,怎么折腾怎么来吗?”
第40章 第 40 章
事实胜于雄辩; 就从这两天的表现来看,陆惊风对这番听不明白是冷嘲还是关心的话无法反驳,被折磨过度的舌头苦于无处安放,抵着上颚就是不肯往下落,他第一次萌生出想把舌头割掉的邪念,就跟听到一点动静就会被惊醒的浅眠者想把耳朵封死一样。
“比坏名声更糟糕的,就是坏身体。身体不好; 灌多少心灵鸡汤都是白搭。想想你拼死累活要还的房贷,起码有二十年吧?已经付出了这么多,沉没成本那么大; 在这房子还没真正属于你之前,你甘心先倒下吗?来,把药喝了,好好睡一觉。而且茅楹已经在客房睡下了; 你总不能这会儿去把人喊醒吧?”
林谙搜肠刮肚倾尽辞藻,想对伤员说点软话表达关切之情; 结果语气冷硬地说出来这么些不知所云的玩意儿……这个节骨眼上提该死的房贷?是还嫌人家工作不够拼命再激励一把?
说完,他以手扶额,垮下肩膀,觉得自己不会说人话的毛病一时间大概无药可救; 于心不忍之下,用余光偷瞄了一眼床上的人。
陆惊风垂着眼皮敛住半个瞳孔,一只手揪着被子一只手端着茶杯,安静地盯着杯子里黑漆漆的中药; 乖觉顺从的样子倒像是误打误撞被说服了。
“让茅楹安心睡会儿,别打搅她。”他道,“姑奶奶的起床气可了不得。”
说到底还是为了照顾组员,怎么就不能多为自己想想呢?
林谙面无表情一点头,起身朝靠窗的书桌走去。
“找什么呢林少?”陆惊风端着中药的手搭在膝盖上,歪在床头津津有味地看他翻箱倒柜。
林谙背对着他没说话,专注的劲儿像是在挖掘什么绝世珍宝。
乒乒乓乓的轻微声响似是有催眠的功效,没过五分钟,陆惊风就眼皮直打颤,昏昏欲睡。当装着“十全大补药”的杯子差点就名正言顺地脱手落地时,耳边忽然一道疾风掠过,陆惊风神色微动,下意识抬手,接住飞过来的东西。
摊开手心一看,透明的塑料包装纸下,包着红棕色的果丹皮。
陆惊风疑惑抬头。
房间里开着冷气,林谙捞过沙发上一条几何图案的薄毛毯,裹在身上紧了紧,重新坐回床边的地毯上,“你不是嫌中药苦,不肯喝吗?我这儿没有棒棒糖,你就拿果丹皮凑合一下。”
被戳穿的陆惊风捧着药,讪讪地挠了挠鼻子。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入得了口的。这家伙……”那令人窒息的味道还残留在口腔里,回味一遍他就抖上一抖,“简直挑战人体极限。我这么跟你打个比方吧,你听说过一种得过世界吉尼斯纪录的辣椒吗?据说敢于尝试送它入口的勇士,一秒飙泪,两秒丧失味觉,三秒麻痹昏厥。我刚刚尝了一口,这药带给我的冲击,我觉得跟传闻中的那种辣椒是一个级别。”
陆惊风夸张地挥舞着双臂,林谙翻了个白眼,抢过那杯被彻头彻尾嫌弃了的中药,仰起脖子,喉结耸动了三四下,就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临了还特地杯底朝天晃了晃,挑衅地望向陆惊风。
“厉害厉害,佩服佩服。”陆惊风发自内心由衷地鼓了鼓掌,心下一喜:总算不用喝了!
然而下一秒,杯子又重新回到了鼻子底下,里面盛着的液体散发出熟悉的味道,一口不少满载而归。
陆惊风哭笑不得地望了一眼那个无底洞似的保温瓶。
“你可以把果丹皮贴在舌苔上再喝,祛祛苦味。亲测有效。”林谙固执起来不依不饶,“良药苦口利于病,你原本就血瘀气滞,阴虚火旺,这会儿新伤加旧患,再不调理,五脏俱焚,内息大乱,你那个传世绝学是不想再重新使出来了吗?”
焚灵业火戳中了陆惊风的痛脚,他上下撩了一眼单手插兜、绷起脸来严肃得像个教导主任的林谙,“你看起来好像很懂的样子……”
“我不懂,但你没听说过东皇观观主林天罡,其实是个远近闻名的老中医?”林谙抓住陆惊风的手,把杯子塞回他手里,“有行医执照的,且行医大半辈子的,正儿八经的中医。”
“有劳林观主了,帮我跟他说声谢谢。”实在推脱不了,陆惊风终于认命投降,长痛不如短痛,心一横眼一闭,捏住鼻子,视死如归地一口闷。
“嘶——”
尽数喝完,他清俊白皙的面庞立刻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八颗白牙连着牙龈齐齐露了出来,紧紧咬住下嘴唇。忍了一会儿,不幸还打了个嗝儿,终于禁不住哀嚎一声,把脑袋整个儿埋进枕头底下,中毒般使劲儿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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