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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字一号缉灵组-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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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那只手作罢,张开五指,如同吸盘一样直接吸附在了引擎盖上。紧接着拖出一只头颅和半个身子,慢慢朝挡风玻璃爬了过来。
  “让你不救人家吧?你看,找上门来了。”林汐涯翘着二郎腿,说起风凉话。
  刚说完,陆惊风报复性一脚刹车,他整个人被惯性驱使,向前倾倒,一张帅脸直接砸在了挡风玻璃上,跟迅速逼近的鬼大哥打了个亲切的照面。
  相隔一层薄薄的玻璃,恶灵半边脑袋瘪下去,眼眶充血,嘴角流涎,在暴雨里呼哧呼哧喷着乌黑的浊气,龇着牙低吼了一声。
  “哇,丑东西还跟我做鬼脸。”林汐涯往后一弹,扑过去就着陆惊风的手,把雨刮器的档位调快,像是要把脏东西直接刮走。
  丑东西?陆惊风觉得这三个字略有点耳熟。
  那恶灵可能是觉得颠来倒去的雨刮看着特别心烦,两手一掰,直接把两只雨刮器连根拔起,扔了出去。
  陆惊风:“……”
  本来面前挡着一巨大的阴影就挺影响视线,雨刮再一没,暴雨糊了整面玻璃,什么都看不见。
  陆惊风揪了揪头顶乱糟糟的毛,不得不打开双闪,靠边停车。
  发动机一静,那只恶灵就突然不见了踪影。
  陆惊风一手扣住车门锁,想下车查看一番,被副驾驶上的乘客一把拉住胳膊。
  “别下去。它在车顶。等。”
  话音刚落,车顶就传来密集的拍打声,砰砰砰,擂鼓一般砸下来,一声比一声用力,一声比一声激烈。就这暴力程度,让人不免担心这辆便宜车的一层铁皮车顶会不会就此被拍碎。
  “等什么?”陆惊风莫名其妙,“等它主动来取我们小命?”
  林汐涯翻了个白眼。
  他紧张了一路,这会儿终于停了车,憋在胸口的一口气顺畅地呼了出来,放松地靠上椅背:“放心,它不是冲我们来的,大概看一眼就会走。”
  而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缩成一道黑烟的大清悄无声息地从袖口钻出,自车门的缝隙漫了出去。
  等了一会儿,拍打声果然停了。
  陆惊风看向“五百块”的眼神里多了点刮目相看的意思,“哟,兄弟,同道中人啊?”
  “不稀奇,这山是紫林山,紫林山上东皇观,辨阴阳测祸福之人比比皆是,随便拉个小道童出来,都能像模像样地给你看看风水驱驱小鬼。”林汐涯冲他客气地笑了笑,“再说,正常人这个点跑到山顶干什么?还是这种鬼天气。”
  一路上,陆惊风心里其实一直存着这个疑虑:凌晨,山顶,暴风雨,这种情况下搭顺风车的普通人少,打劫索命的变态倒多,本来打算为了五百块静观其变,没想到到头来,对方真不是什么普通人。
  疑虑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从自身的职业出发,陆惊风对此很能理解,毕竟任何见鬼不乱以此为业者,不管在什么时间点出现在什么地方,都不足为奇。别说人烟稀少的山顶了,就算是墓地殡仪馆火葬场都说得通。
  雨一时半会儿没有停的意思,雨不停,坏了雨刮器的车就没法开。
  这两个“萍水相逢”的大男人就这么尴尬地被困在了车里,不得不接受一件事实,那就是——他们将一同捱过接下来无聊的几个小时。


第28章 第 28 章
  即使是三伏天; 凌晨的山顶还是有点凉,再加上常年与冥兽为伴,体质变得阴寒畏冷,别人都穿短袖裤衩的时候,林汐涯仍披着件薄薄的暗灰色长风衣。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熟练地拆封开盖,哒哒两声拍了拍烟盒的底部。
  烟蒂就跟算命的签一般; 自动从竹筒里跑出来两根。
  “抽吗?”他递到陆惊风面前。
  陆惊风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动了动食指,看上去有点心动; 最后却笑着谢绝:“不了,谢谢,正在戒烟。”
  林汐涯挑了挑眉,收回手; 自己也没抽,把烟又揣回了兜里。
  不停有比赛的车辆呼啸着从旁边掠过; 陆惊风跟强森汇报完情况,对方的意思是让他守着车等雨停了再开回来。陆惊风也是这么想的,他掏出手机看时间,发现电池容量已经飘红预警; 在自动关机的边缘苦苦挣扎,于是连忙打开超级省电模式。
  连手机这种天然尴尬屏蔽器都失效了,陆惊风一下子有些茫然,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 捣鼓起车载电台。
  然而车队改装赛车,为了速度这一终极目的,会尽量整车轻量化,一切与竞技无关的配置都得摘除,别说电台音响,原有的后排座椅都给卸了个干净。
  “你要不试试看手机叫个网约车?”陆惊风提议,“这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别耽误了你时间。”
  林汐涯揣在兜里的手正好攥着手机,睁着眼睛说瞎话:“出门着急,没带手机。”
  陆惊风狐疑地撇嘴,心想这是哪个深山里出来的山顶洞人。
  二人各自磨蹭了良久,车内终于陷入寂静的沉默。
  林汐涯率先给自己找到了乐子,他一条胳膊肘抵在车窗上,歪着身子,懒懒地撑着头——往死里盯起陆惊风。
  一晃就是十二年,自从对上了号,他就想方设法地想在眼前这人身上,寻找当年那位“叔叔”残留的影子。
  陆惊风仰头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环抱住胸,阖着眼闭目养神。
  看着挺淡定自如的样子。
  但那只时不时就上下耸动的喉结却诚实地暴露出他此刻的不自在。车内开着冷空调,一点没起到降温的效果,林汐涯就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多到堆不下,顺着濡湿的鬓角滴在宽松的领口上,聚在锁骨凹陷进去的那一块洼地里。
  此情景突然给了他灵感,让他终于捕捉到二者之间奇妙的联系,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没错,锁骨!他当年蹭过的!
  作为一个陌生人,对方打量自己的视线实在太过专注与炙热,且明目张胆肆意妄为,简直称得上无礼,想让人不去在意都难。
  陆惊风憋了很久,浑身的细胞都叫嚣着别扭,终于忍无可忍,倏地睁眼。
  “我脸上是开出朵花儿来了么?”他眼含戏谑,用揶揄的方式提醒对方注意收敛,“这要换成个大姑娘,得以为你是个耍流氓的痴汉或者采花大盗了。”
  闻言,林汐涯的反驳箭矢一般本能地射出,“不敢不敢,阁下要是姑娘,全天下的采花贼都得从良了。”
  陆惊风:“……”
  这人什么毛病?还会不会说话了?
  一句话把天聊死是林汐涯从小到大引以为豪的秘技,替他挡了无数泛滥成灾的烂桃花,这个技能一旦挂上了一时半会儿就取不下来。意识到自己那句话疑似杠精附体,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用破篓子把泼出去的水往回划拉:“我是说……嗯……你要是姑娘,美得太高贵,让那些采花贼自惭形秽。”
  陆惊风惊叹于对方清奇的谈话技巧,干巴巴地回了句“过奖”,就不动声色地偏过半边身子。
  拒绝交流的姿态很明显。
  垂头欣赏了半天自己那双完美的手,林汐涯不甘寂寞,试图再次寻找突破口:“朋友,其实我刚刚是职业病犯了,情不自禁就研究起你的面相,还顺手卜了一卦。”
  “哦?”陆惊风确认自己今天是遇上了一朵特立独行的奇葩,哭笑不得,“那你卜出点什么来了吗?”
  林汐涯故弄玄虚地沉吟良久。
  “火泽睽卦像,上离下兑,离为体谋事可成,兑为体有血光之灾。观阁下三庭五眼,所谋之事未成,血光之灾不可避。然,看你四肢健全,毫发无损,当是避过了血祸。只是……”
  “只是?”
  “想必是有旁人代你受了吧。”
  陆惊风面上划过一点不自然,他掀起眼皮,冷冷地盯着化身神棍的“五百块”,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没搭腔。
  林汐涯被盯得有些发毛,原本纯粹就是试探一下,但当他瞥见陆惊风瞬间冷下来的神色,以及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时,暗自庆幸起自己来的对。
  他得把误会澄清了,再离开。
  “其实……”林汐涯打完一通流畅的腹稿,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来一波真情实意的“投案自首”,对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率先开口。
  “神算子,那你有没有算出来,我这人,别的不说,唯独命特别硬?几次三番该轮到我人间历完劫的时候,总有好心人跳出来,劝退黑白无常,自己代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玄幻小说里自带主角光环的大人物,所以一定要拼死成全我,让我活下来好去拯救世界。”
  “可我就是个普通上班族,真的没什么大能耐,活着就是活着,也没活出多大的意思。”
  “他们干嘛想不通,要替我呢?”
  林汐涯暗暗接话:因为是你举手之劳先救的我啊。
  但说出来的话却变了音,扮神棍上了瘾:“凡事有果皆有因。一切都是因缘使然,你坦然接受就好。不必怪罪自己。”
  “坦然不了,这他妈让我怎么坦然?”陆惊风满脸颓丧。
  人际关系中有一个很奇怪的理论:我们总是更倾向于跟“陌生人”坦露真实的心迹。
  每个人都有一些难以启齿的隐事。跟身边亲密的人说不得,因为有太多顾虑,嘴巴一边说,大脑还在一边思考,是否有故意粉饰太平的弥补,是否有加大痕迹的倾向。而“陌生人”通常离我们本身的生活很远,他与你的各种社交圈毫不相干,他不知道现实中的你穿上了什么样完美的伪装,也不了解你的过往和一贯的秉性,你们甚至都没有互通姓名,也不会有第二次见面的机会。
  你只是闲来无事,慷慨地抠出一段人生经历与他分享,而他可能带着你的秘密去到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也可能转头就忘。但他们就是有这么一种魔力,让你控制不住想要倾诉的欲望。
  “第一个傻子几乎跟我一起长大。”陆惊风看着挡风玻璃上肆意流淌的水柱,低低地打开话匣,“跟我相比,他算得上是个很有板眼的正经人,唯一的缺点就是特别较真,什么都要争个高下。上学的时候跟我比分数,上了班跟我拼业绩,连玩个赛车,也要趁我休息偷偷练上几把,发誓要超过我的记录。而我天天嘴上说着要让他,其实从来没有真的懈怠过,因为跟他比,都比成习惯了。习惯很可怕的,一旦养成了就跟抽烟一样,很难戒。”
  “有一天出任务,案子史无前例地棘手,性质特别恶劣。既然你也是同道中人,我也不拐弯抹角了,那次我们要对付的东西,很邪性,存在的时间大概比我们当时在场所有人的寿命加起来都要长,咱们设了埋伏请了外援,出门之前还特别烧了平安香。本来以为万事俱备,没想到临场还是出了纰漏。”
  说到这儿,陆惊风的左手猛地抖了一下,像是习以为常的痉挛,他自己都没发觉。
  “当时我跟一位外聘的天师搭档,是主力,几乎承担所有攻击。那东西被逼急了,天师惨遭暗算,我去了半条命,战略一下子从消灭敌人变成能捞一个是一个,全面撤退。战斗力尚存的我负责殿后,那个傻子本来可以走,却坚持陪我留了下来。说什么,要比一比,看谁撑得久。”
  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陆惊风没讲,林汐涯也没问。
  怕把没愈合好的伤口再血淋淋地揭开,平白又疼一遭。
  “事后我想了想,可能真的是出门没看黄历。”陆惊风姿势没变,像是被融进倒模做成了一尊不会动的雕塑,“小子走了,留给我一个恋了差不多三年的爱人,让我好好照顾她。我能怎么照顾她?总不能娶她吧?所以就想着留在她身边,直到看着她结婚生子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再离开。这两年我都帮她物色好一个合适的人选了,人家也眼巴巴地等着她走出来,我成天跟说媒拉纤的似的,净跟着帮忙撮合,可是臭丫头吃了秤砣铁了心,揪着一点希望的影子就不肯放手。”
  “前两天看杂志,说是医学上有一种臆想症,截肢后,患者仍能感知到已被拿走的那部分手脚上的疼痛、痉挛和瘙痒。我一寻思,这不就像那丫头失去他的感受一样吗?虽然人已经不在了,她却仍觉得他在那里。是不是觉得挺悲情的?咳,你看到她本人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她比我还会演戏。”
  林汐涯抵着下巴,手指按在唇上一言不发,像条搁浅的鲸鱼,在昏暗的光线下缓慢呼吸,存在感几乎降成零。
  “第二个傻子。”难得有人愿意当垃圾桶,陆惊风接着往下絮叨,倾倒废料,这次他有些困惑地眨眨眼,“其实我拢共也没认识她几天。直觉上是个秘密很多的女人。当然,也可能是我的错觉,本来我对女人也一向摸不透,她们都很高深莫测,感觉就像是……比我们男人高级一点的物种。”
  林汐涯手下按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现在想了想,神棍……哦不,神算子先生,你说她能舍命救我,是不是一直暗恋我?”
  “……”
  林汐涯差点维持不住优雅的坐姿,忍不住恶寒地抖了抖腿。
  然而这条诡异的思绪一旦开启,结合之前种种不堪入目的画面,陆惊风迅速就脑补出一段感天动地的虐恋情深。
  “如果真是这样。”他表情凝重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眼中的悲戚和庄重不似作伪,“虽然对她没有怀抱任何不单纯的想法,但我陆某,倒是愿意与她冥婚,为她终身不娶。起码,不负她一片丹心。”
  闻言,林汐涯几乎呕出胸中一口剧毒的狗血,再也忍不住,弹跳起来,恶声恶气道:“对不住。少自作多情了。你愿意娶也不问问我乐不乐意嫁!”
  陆惊风:“???”
  这语气,隐隐有股不一样的味道,但用的是同一种配方的熟悉感。
  “神棍你说什么?”他怀疑起自己的听力,歪头拍拍耳朵,“犯病了?身上带药了吗?你拿出来我喂你。”
  林汐涯冷笑一声,“犯病的是你陆惊风。自恋也是一种病。有钱就得治!”
  陆惊风当场石化,不敢置信地瞪着他,瞪得眼珠子酸疼,无言半晌,最后冷静地蹦出国骂:“我了个大草,你他妈该不会是……”
  “你想的没错。”林汐涯挺直了腰,居高临下觑着他,“我林谙。男人。嫁个屁。”


第29章 第 29 章
  “不是……”晴天霹雳过后; 陆惊风一边凌乱着一边犹自挣扎,迅速整理整理头发飞出一抹假笑,“是你吗林小姐?嗯……性别问题咱们就先搁一搁,活着的时候没少争,没意思。你有什么遗言,托梦给陆某就行,假借他人之口转告这种方式……有点没牛弧」⒐⒐慊拐媸歉耙谎ふ庖幌潞芸模俊�
  林汐涯没跟着一道自欺欺人哈哈哈; 他环着胸,神情无比认真,严肃的目光中施舍出一点怜悯。
  陆惊风与他对视了一阵子,挂在脸上的皮笑肉不笑濒临解体; 垮得比哭还难看。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扒开记忆的闸门; 有关林谙的一切泄洪般冲破堤坝,奔腾而出。
  真换个角度去看,如果林谙是男人这一假设成立的话,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性别认知障碍?不不不; 不是他有障碍,是别人对他认知障碍。
  裸上身时毫无心理负担?那当然,这基本是男人专利。
  地铁上耍流氓,还有那些痞里痞气的行为举止?这些就都再正常不过了; 上学的时候男生之间就有一种叫阿鲁巴的、跟生殖器过不去的游戏曾一度风靡一时,彼此互相耍流氓简直是常态。
  陆惊风咽了口惊慌的唾沫,眼神有点发飘,“你,真是男人?”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强调过。”林谙无奈摊手,“你们都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可是你确实……”陆惊风两手放在胸前,托着比划了一下,尴尬到说不出话,“确实有……”
  “出于某些不方便透露的原因,我只是暂时在那位女士身体里寄居了几天。”林谙指着自己那张冷漠的高级脸,试图用三言两语把这场乌龙解释清楚,“现在你看到的这张皮,才是货真价实的本尊。所以……”
  下半句“你放心,我没死”没得到机会蹦出来,梗在了喉咙里。因为陆惊风没听他说完,就突然离开自己的座位,单腿跪着欺身过来,一手死死按住他肩膀,一手掐住了他尊贵的下巴。
  林谙被这突然爆发的架势镇住,忘了动弹。
  陆惊风扳着他的脸,对着车顶微弱的照明灯左瞧右看,探究且犀利的目光简直像把匕首,能把那层优质的油皮刺穿。端详良久,终于如愿以偿地在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找出一点熟悉的蛛丝马迹。
  就那股独一份的轻狂与不屑,很难撞见差不多的同款。
  二人之间忽然被拉近的距离突破了舒适临界值,让林谙油然而生一种领土被侵犯的不自在,更何况这人掐着他下颌的力道也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内的友好,他敏感地皱起眉,下意识就想出手把人掀翻。
  好在陆惊风识趣得早,干脆利落地松开了他,就是方式有点粗鲁,林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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