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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官赐福-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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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闹赌坊的不速之客被锁住了,原先逃走的众人众鬼又都折回了来,聚在大堂之下,对上方被锁在空中的郎千秋指指点点,哈哈大笑。郎千秋大抵从未受此窘境,脸色涨得微微发红,一声不吭,暗暗使力,想要挣脱那无形的缚术。底下不时有鬼跳起来想去拍他的头,还好花城把他悬得极高,拍不到,不然这等羞辱可就大了。花城在红幕后笑道:“今天抓到这么个玩意儿,你们拿去玩儿吧。谁运气好赌到一把大的,谁就拿回去煮了吧。”
  闻言,大堂内欢呼不断,尖叫不止:“赌大小!赌大小吧!点数最大的,把他拿回去煮了!”
  “哎呀呀,这个小哥,看起来很补的样子咧,嘻嘻嘻嘻……”
  “哈哈哈哈哈哈傻了吧,让你不知道在谁的地盘上闹事!”
  四名面具大汉又抬进来一张新的长桌,没人理会那在地上抱手哀嚎打滚的面具男人,众人众鬼又聚在了长桌边,开始下一轮赌局。而这一次的赌注,便是悬在上空的郎千秋了。眼看那边赌得热火朝天,师青玄在这头走来走去,急得摔手:“怎么办?我们要上去把他赌回来吗?还是直接开打?”
  谢怜道:“风师大人,你手气怎么样?”
  师青玄道:“当然是时好时坏,手气这种东西,哪有定论?”
  谢怜道:“有的。比如我,我就从来都没有好过。”
  师青玄道:“这么惨?”
  谢怜沉痛地点头,道:“我掷骰子,最多二点。”
  师青玄眉头一皱,马上有个主意了,拍腿道:“不如这样,既然你最多二点,那你跟人家比,就比谁掷出来的点数最小。肯定没人能再比你小了。”
  谢怜想了想,道:“有道理,我试试。”
  于是,他凑到长桌之旁,道:“不如来换个规则,看谁掷出来的点数最小吧?谁小谁赢,怎么样?”
  桌上乱哄哄的,有的说好,有的说不好,谢怜便先抓来两个骰子,先试着掷了一把。
  他心中默念:“小,小,小。”掷完之后,两个人凑过来一看——两个六点!
  谢怜:“……”
  师青玄:“……”
  谢怜揉着眉心道:“看来手气的好坏,并不会因为规则的改变而有所改变。”
  师青玄也学着他的样子揉眉心,道:“要不我们还是直接开打吧。”
  这时,一名女郎靠近红幕,微微倾身,似乎听幕后之人说了些什么,点了点头,再抬头,扬声道:“请诸位静一静,城主有话。”
  她一说城主有话,众鬼立即止息,安静至极。那女郎道:“城主说,规则改变一下。”
  众鬼纷纷道:“城主就是规则!”
  “城主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改成什么样?”
  那女郎道:“城主说,他今天心情好,想陪大家玩儿两把。大家可以和他赌,赌赢的人,就可以抬走上面这个东西。无论蒸,还是煮,或是煎炸炒腌,全凭赢家处置。”
  一听要和城主赌,众鬼都犹疑了。看来,花城的确是从来不下场玩儿的。有几个大胆的跃跃欲试,不过,还没有哪一个敢第一个上来。郎千秋一直在上方持续努力挣扎,怒道:“什么叫这个东西?我又不是东西,你们凭什么拿我来做赌注?”
  他大声说着“我又不是东西”,许多女鬼听了,发出吃吃的窃笑,目光露骨地盯着郎千秋,腥红的舌尖扫过嘴唇,仿佛更想将他拆吃入腹了。谢怜心想:“唉……这孩子。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站了出来,温声道:“既然如此,那么,请让在下姑且一试。”
  闻言,红幕后的身影也顿了顿,随即,缓缓起身。
  幕前的女郎笑道:“那么,就请这位公子上前来吧。”
  大堂之内,人人鬼鬼自动分出空地,给这位勇士腾出了一条路。谢怜走上前去,那女郎双手托过来一只漆黑得发亮的赌盅,道:“您先请。”
  她先前对待那些赌客,用的都是“你”,话语虽平和,语气却不算客气,此时对他,却用了“您”,语气也十分恭顺。谢怜从她手中接过这只黑木赌盅,道了声多谢,轻咳一声。
  他几乎没怎么摸过这种东西,拿着就胡乱一阵摇,还要假装自己很在行的样子。摇着摇着,抬头,看了一眼悬在上方的郎千秋。郎千秋也睁大了眼睛,眼巴巴地在看着他,不过,总算是没喊出什么来。看他神情,谢怜心里莫名有点想笑,忍住。摇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
  无数双眼睛都紧紧盯着他手中这只盅,谢怜也觉得这小小一只赌盅变得无比沉重,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开才是正确的。正当他准备揭晓结果时,那女郎又道:“且慢。”
  谢怜道:“何事?”
  那女郎道:“城主说,您摇盅的姿势,不太对。”
  谢怜心想:“原来真的是有正确的姿势的?难不成我以前运气不好,都是因为姿势不对?”
  他虚心地道:“那请问,什么样的姿势才是正确的姿势?”
  那女郎道:“城主说,请您上来,他愿意教您。”
  闻言,赌坊内众鬼发出一片嘶嘶抽气之声。
  谢怜听到有鬼嘀嘀咕咕地道:“城主要教他,这可真是破天荒,这人是不是要死啦。”
  “城主想干啥???这人谁啊???为什么要教他???”
  “摇盅不就是那样摇吗??还有什么正确的姿势吗???”
  谢怜也在想这个问题,那女郎已经手邀向红幕,对他道:“请。”
  于是,谢怜抱着那黑木赌盅,走到了红幕之前。
  纱幔飘飘,红影绰绰。幕后之人,就站在对面,两人之间,只有半臂之隔。
  屏息片刻,一只手分开重重红幔,从幕后探出,覆着谢怜的手背,托住了这只赌盅。
  这是一只右手,修长而苍白,指节分明,第三指系着一道红线。
  在漆黑光亮的木盅衬托之下,白色更加苍白,红色更显明艳。缓缓地,谢怜抬起了眼帘。
  红云一般的纱幔之后,沉默不语地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是三郎。
  依旧是衣红胜枫,肤白若雪。依旧是那张俊美异常,不可逼视的少年面容,只是轮廓更加明晰,褪了少年人的青涩,更显沉稳从容。说这是一个少年,却也能说,这是一个男人。
  他眉宇间那一段狂情野气,不灭反骄。依旧是明亮如星的眸子,眸光沉沉,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谢怜。
  只是,明亮如星的,却只有一只左眼。
  一只黑色眼罩,遮住了他的右眼。


第37章 隔红云赏花心堪怜 2
  红纱幔只分开了浅浅一线。这个位置; 只有谢怜才能看见幕后之人; 大堂内其他人众鬼都被他的身子挡住了,看不见; 当然; 也不敢乱看。那只左眼凝视着谢怜; 而谢怜也凝视着他,微微入了神。
  花城这幅容貌; 不光是看上去像长大了几岁; 身量也变得更高了。从前谢怜看他,勉强点也能平视; 现在看他; 却是非要扬首不可了。
  对视半晌; 花城缓缓地开口了。
  他沉声道:“你是要比大,还是要比小。”
  这声音低沉悦耳,谢怜这才稍稍回过神来。反正比大比小都一样,并无区别; 于是; 他答道:“比大。”
  花城道:“好。我先来。”
  谢怜左手托着黑木赌盅的底盘; 右手压着上方圆形的盅盖。花城站在他对面,右手覆着他的左手,带着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开盅。只见底盘之上,两颗骰子; 一个六点,一个五点。
  悬在上方的郎千秋看得清楚,见一摇就这么大,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十分惊奇地道:“怎么会这样??”
  花城微微松开了一点手,对谢怜道:“这样摇,你试试。”
  谢怜便学着他的样子,摇了两下。花城却道:“不对。”
  虽是在说谢怜做的不对,但语气却低柔至极,耐心至极。说着,花城再次托住了他下面那只手,左手也探了出来,覆在谢怜压着盖子的右手上方,低声道:“是这样。”
  如此,谢怜两手的手背便都被花城的手心覆住了。
  肌肤相触,温凉如玉,那对华丽精致的银护腕倒是冰冷如铁,然而,花城的动作似乎小心翼翼的,没让它们碰到谢怜。他的双手带着谢怜的双手,不紧不慢地摇着黑木赌盅。
  一下、两下、三下。
  铛铛、铛铛、铛铛。
  两颗骰子骨碌碌,在黑木盅里滚动,缠绵相撞,响声清脆。不过是如此微弱的震动,却震得谢怜手心手背一阵丝丝发麻。而这一丝麻意,顺着他手腕爬了上去,扩散开来。
  摇着摇着,谢怜无意间抬起眼帘,扫了一眼,发现花城根本没看赌盅,却是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唇角微翘。谢怜也忍不住对他微微一笑,随即想起还有很多人人鬼鬼在上面下面看着,立即敛了笑容,低头认真地学习花城摆弄出来的手势,道:“这样么?”
  花城唇边笑意更深,道:“嗯。对,是这样。”
  看谢怜满怀希望地摇了几把,他又道:“打开看看?”
  谢怜便打了开来,只见底盘上两个白白骰子,是两个三点。
  两个三点,已经是破天荒的惊人战果了,谢怜心头仿佛有春风吹过,心想:“莫非我真的抓住诀窍了?”
  不过,就算是战果惊人,六点还是比十一点小。他轻轻咳了一声,道:“不好意思,我输了。”
  花城却道:“不要紧,这盘不算。我现在是在教你,再来。”
  这一句出来,无论郎千秋亦或师青玄都是瞠目结舌。堂下众鬼更是目瞪口呆,纷纷犯起了嘀咕:
  “城主这是怎么了?我以为城主要给他好看来着,结果还真是在教他啊??”
  “这盘还能不算的??还能这样玩儿??”
  “这把不算数,那什么时候才算数?”
  “看来城主今天的心情是真的很好啊……”
  花城一挑左边眉,外边女郎立刻道:“请诸位静一静。”
  大堂内瞬间又安静下来,只是虽然都不说话了,目光却更加肆无忌惮了。花城笑了笑,又在他耳边柔声鼓励道:“再来?”
  大概是因为赌坊内人人鬼鬼太多了,谢怜莫名觉得脸颊表皮一层有点发热,道:“好。”
  骨碌碌、骨碌碌,又摇了两把。这次,揭开一看,竟是两个四点。
  花城道:“怎么样,是不是大了一点?”
  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谢怜还是点了点头,道:“是……大了一点。”
  花城道:“做得很好,继续。”
  他这般循循善诱,但不知为何,四周传来了许多暧昧的嘁嘁笑声,听声音,似乎都是女鬼。谢怜也搞不清楚,到底什么姿势才是正确的了。他先开始还老老实实地在研究花城的手如何摆放、快慢又是如何把握,现在却只是任由花城带着,胡乱瞎摇一气了。摇着摇着,有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谢怜心想:“三郎莫不是在哄我……”
  而郎千秋一直在上方看着,大概也跟他感受一样,忍不住道:“你,你不要摇了。他分明就是在骗你,哪有什么正确的姿势。他肯定作弊了!”
  他如此大声喊出来,师青玄再次捂住了脸。
  底下众鬼嘘声大起,一阵骰子雨冲郎千秋丢去,都嚷嚷道:“无知小儿,不要说话!”
  “吵什么吵,大家伙儿正看到精彩处呢!”
  “那位道长照我们城主教的姿势来做,得到的结果一次比一次大可是实话!”
  “就是!你懂什么!”
  郎千秋怒道:“你们,你们这群睁眼说瞎话的乌合之众……啊!!”
  他突然住口,满脸通红,原来,底下几个女鬼狠狠拽了一下他垂下来的腰带,叱道:“小弟弟莫要再吵闹了,你再胡说八道,姐姐们可要扒你裤子啦!”
  郎千秋从未受过这种威胁,气得说不出话来,道:“你们……你们!”
  若只是被一群鬼暴揍一顿,那也还好了,但要是真被扒了裤子,他堂堂坐镇一方的武神,那脸可就丢大了,当下郎千秋再也不敢多说了。谢怜抬头,看到他拿眼睛拼命瞅自己,又好笑又可怜。他只好低下头,对花城小声道:“……三郎。”
  听他这么喊,花城笑了一下,道:“别管他。我们继续。”
  “……”
  谢怜无奈,托着赌盅,又摇了两把。不出所料,这一次,摇出来两个“五”。
  见状,众鬼更乐,纷纷逗郎千秋逗得更疯狂,道:“看到没有?越来越大啦!”
  而谢怜也早就发现了,这是花城在带着他玩儿呢。他有点哭笑不得,心想世界上果然根本不存在什么正确的姿势,对他这种人来说,什么姿势都是错误的,今后可以彻底放弃任何转运的念头了。正准备自暴自弃地摇上最后一把,花城却道:“等一等。”
  谢怜感觉他覆着自己的手掌压得稍稍重了些,停下动作,道:“怎么啦?”
  花城半真半假地道:“这位哥哥,你好像还没有说,输了的话,怎么办呢?”
  听他叫谢怜“哥哥”,师青玄和郎千秋的表情,真是一言难尽。而群鬼也都是一阵毛骨悚然,有几个更是吓得头都掉地上了。
  说来也是不好意思,方才情急,谢怜的确是没想过赌注这个问题,道:“这……”
  他原本想的,也是押上自己十年寿命,可是,神官的寿命,那可就长了,十年大概根本算不得什么。银钱宝物?不存在的。法力灵力?不存在的。一时半会儿,谢怜竟然也想不出来,有什么东西能押的,于是,只好问赌坊的主人了。他道:“你觉得,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拿来做赌注?”
  闻言,花城笑了起来。
  他道:“我无所谓。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谢怜想了想,轻咳一声,实话实说道:“我……这次出来,身上只带了一个没吃完的馒头。”
  闻言,花城扑哧笑了出来。他笑了,其他人却是想笑不敢笑。
  笑完了,花城一点头,道:“行。就那个馒头吧。”
  此言一出,不光群鬼,连那些执掌赌桌的女郎们都震惊了。
  这间赌坊开张以来,出现过无数种不可思议的赌注。有内脏,有寿命,有情绪,有能力。然而,什么赌注,都没有今天这个不可思议:一个没吃完的馒头。连郎千秋都忍不住了,愕然道:“这……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我只值一个没吃完的馒头吗???”
  群鬼嘻嘻哈哈,有人大叫道:“一个馒头怎么了?便宜你了,还不快住口!”谢怜听出来了,这崩溃的声音正是躲在群鬼中的师青玄。正啼笑皆非,花城对他道:“来。最后一把了,别紧张。”
  谢怜道:“我没有紧张。”
  两人仍是维持着手心覆手背的姿势,摇了几把。虽说谢怜的确是没怎么紧张,但他贴着赌盅的手心,以及贴着花城的手背,似乎还是沁出了一层隐隐的薄汗。终于,两人动作停下,到了揭晓胜负的时刻,他轻吸一口气,打开一看——
  两个骰子,两个六点!
  谢怜松了口气,心知是怎么回事,抬眼去看花城。花城一挑眉,道:“喔,我输了。”
  他这一声认输,虽然一本正经,却是毫无诚意。堂下众鬼也是鸦雀无声。
  方才还有人在下面嘀咕“这把不算数,那什么时候才算数”,现在,答案出来了:直到这位赢了的时候,才算数。
  这放水放得也太丧心病狂了!
  然而,没有一个人会对此说什么。那女郎托过黑木赌盅,高高举起,道:“恭喜,这位公子,这一局,是您赢了。”
  大家都十分给面子,纷纷嚷道:“城主输也输的完美!漂亮!”
  “赢的人还不是城主手把手教出来的,赢了也是城主教得好哇!”
  “是啊!今天真是大开眼界,学习了正确的摇骰子的姿势!受益匪浅!十年都用不完!”
  听着四周一片群魔乱舞之声,谢怜忍俊不禁。看他笑了,花城也笑了起来,拨了一下红纱缦。这时,郎千秋在上方道:“既然你输了,该放我下来了吧!”
  花城还是盯着谢怜,笑意不变,眼睛也不抬一下,只是举起手,随手一挥,郎千秋立刻猛地重重砸了下来。那一声巨响,听得谢怜眼睛一抽。师青玄不能暴露,还没法冲过来,于是谢怜转身,俯身查看,道:“你还好吧。”
  郎千秋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道:“没事,谢谢你了。他让你上去肯定是想作弊让你输,幸好你赌赢了!”
  谢怜心想:“这你可是完全错了,要是他不给我放水,我就是赌到地老天荒也赢不回你……”
  正想着,他忽然听到几声“叮叮”清响,随即,四周传来一片低低的惊呼。谢怜回头一看,原来,竟是花城终于从红纱幕之后走了出来。
  之前少年形态,花城都是歪歪束着长发,此时却是红衣掩映,黑发披散,俊美之中妖气横生。只有右侧结了一缕极细的小辫,以红珊瑚珠坠角,却带了几分俏皮。护腕是银,靴链是银,腰带也是银,腰间悬着一把修长纤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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