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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修_柳木桃-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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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是你篡改遗诏!父皇明明要我继承皇位,你,你这是谋朝篡位!你……”献王目眦欲裂,额角青筋突起,忽地一把抄起手边烛台向宁远头上狠狠砸去!
    烛台由黄金打造,沉重异常,上面插蜡烛的地方凸起一个尖刺,锋利如锥,眼看那尖刺便要扎进宁远的太阳穴,九皇子体弱天下皆知,别说面对气急之下变得凶悍疯狂的雍王,就是一个普通的壮年男子也无法招架。
    谁都来不及出手拦阻,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宁远这一下凶多吉少时,只听当的一声金属撞击,眼前寒光乍起,身影浮动,雍王手中的黄金烛台竟然一下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等众人回过神,再定睛细看,却见九皇子宁远手中执一把长剑,架在献王脖颈之上,那双平日看起来苍白无力的手握着剑柄,很稳,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
    “献王,父皇尸骨未寒,你这是做什么?”
    宁远的声音很平淡,亦如他平时给人的印象,淡然,无争,温文尔雅。然而此时这波澜不惊的一句话,却莫名让献王觉得畏惧,他甚至不敢与那双平静如潭死水的眼眸对视,只好将目光下移,落在宁远执剑的手上。
    大梁所有皇子自幼便接受文武教育,纵使不是高手,献王也能看出宁远这一剑所含的分量。脚步平稳,运力得当,出手干脆,剑气凌厉……药罐子病皇子?呵呵,在这与世无争贤孝恭谨的面具背后,九皇子宁远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献王心中满怀恨意和不甘,然而此时命悬于他人之手,又怎能不做个识时务的人?因此他终是将满腔怒火强行压下,缓缓跪了下去。
    丧钟鸣响,大梁朝一夜之间换了新的主人。
    作为这场夺嫡之争的胜利者,宁远却没有显出丝毫的喜悦,他甚至做了一件让所有人不解的事——就在老皇帝驾崩的当夜,他竟然亲自赶往安国寺,命住持将那枚被封印的玉枕取出。
    安国塔沉重的塔门缓缓开启,仅一年多时间,却恍若隔世,宁远看到大殿中央那落满灰尘的玉枕,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触动,他将玉枕拿起,轻轻拂过上面的尘土,眉心微蹙。
    带着玉枕快马加鞭赶回宫中,宁远将自己关在寝殿里谁都不见,并且下了严令,任何人没有命令都不能擅自闯入。
    新旧主交替的时候正是人心不稳易生变故的的紧要关头,然而宁远却偏偏做出如此古怪的事,不由让众人议论纷纷。沈方化心急如焚,唯恐当年听到的有关九殿下的传闻属实。
    狐妖惑主。
    这四个字一经在脑中出现,沈方化便吓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往深里想。
    宁远将所有宫侍屏退,开启鸳鸯枕进入枕中空间,一眼看到那沉睡的白狐,安静卧于树下。
    莫辰在围剿抚远叛军之战时吸收了大量的冤灵怨气,其实如果处理及时,用枕中空间大量富含天地灵气的灵泉和灵草药汁冲刷,也许还不至于产生太严重的后果。可是鸳鸯枕偏偏在这个时候被皇帝收去镇压在安国塔,宁远想了无数办法也不能将鸳鸯枕盗出,逼不得已,只剩下了那最后一条路——尽快登基即位,成为这大量王朝不可违逆的至高存在。
    所以老皇帝本该是寿终正寝的。
    所以大梁王朝的新旧更替,本该再晚上个几年。
    景太医每日的例行诊脉,那天天送入老皇口中的救命汤药,悄然调动的平威军残部,缓慢渗透的朝廷势力……他不争,他恭顺,他病不离药,只一心钻研道法心经,与老皇秉烛夜谈,直到老皇帝身边亲信一个一个被收买,黄帛黑字,御笔朱批,偷天换日地改写了他的名字。
    这一路走来,宁远自知他已无所不用其极,再也无法坦然面对天道责问,称自己没有半分私心。他有私心,他担心莫辰,想尽快得知他的情况。然而这份私心究竟是为了这只白狐狸本身的安危,还是只担心白狐有失会影响他后面的计划,宁远却说不清楚。
    一进入空间宁远就开始着手准备,用茅屋旁的灵泉水将莫辰浸泡起来,采集数十种草药熬成汤汁,像上次那样一点点涂在他的口鼻上,希望这样能将他身上的魔气驱逐一些。然而耽搁了一年多的时间,宁远知道这些亡灵怨气已经被莫辰彻底炼化了一部分,在妖元中留下了无法抹去的印记,就算浸泡再多的灵泉水,喝下再多的药汁也无法弥补。如今他能做的,也只能是尽可能多的为他驱除体内剩余的魔气。
    看着依然在安睡的小白狐,宁远心中愧疚,不知这入侵的魔怨之气会给他今后的修行带来多大影响。
    当初在灵境的万生殿内,他明明看到过代表莫辰仙缘的玉牌,完全是纯净无暇,通体晶莹,说明他的修仙之路应该无比顺遂。如果没有鸳鸯枕,莫辰就不会借助枕中空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快速升级,以至于无法像普通妖修那样凭借成熟的心智和多年摸索的经验辨识魔气和灵气。换言之,如果没有他的强行干预,完全顺应天地规律,莫辰是不应该沾染上魔气的。
    损人仙缘是不可饶恕的罪孽,宁远那千万年来笃定泰然的心境第一次被如此强烈地触动,甚至产生了一丝心慌和不安。
    新帝在枕中空间足足待了三日也没有出来,献王趁此机会纠结同党,将宁远去安国寺取被先皇下旨禁封玉枕的事宣扬出去,称他违逆不尊,篡改先皇遗诏。
    沈方化等一众朝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奈何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宁远就是不肯露面。眼看帝都形势不稳,然而就在献王联络了京城禁卫军心腹,企图有下一步动作时,十万平威军却已经无声无息抵达京都,于城外三十里处驻扎,领军的将军正是平威将军当年的副将郭汜。
    郭汜?
    这人不是已经死了?而且当年先皇恩准平威军重组,也只给了三万的人员配额,哪里来了十万大军?
    献王在得知消息确切后面如死灰,越想越心惊,不知道这个从未被他放在眼里的九皇子究竟为皇位筹谋了多久,想到那样一个人,就在自己和父皇查无所觉时一步步将棋局布好,稳操胜券,只等最后将他蚕食,他就无比绝望。
    在绝对悬殊的实力对比下,献王再不敢轻举妄动,一触即发的朝局暂时稳定下来。
    先皇出殡之日,宁远总算肯见人了,只是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色比先前苍白不少,看着有些憔悴。发丧之后,宁远正式举行登基大典,改年号为开光,大赦天下。让众臣感到意外的是,对于献王的大不敬之罪,宁远竟然没有责罚他,依然保留了他的亲王位。
    九皇子登基之初大行仁政体察民情,鼓励农耕,减免赋税,惩治贪官,肃清朝政。大梁王朝的百姓对新帝拥戴有加,庆幸终于迎来明主。然而很快自皇宫中就流出有关新帝的传闻,而且越传越离奇古怪,让人猜疑不止,忍不住浮想联翩。
    有人说新帝从来不临幸妃嫔,常年一个人独居在寝宫,也许是个断袖。
    有人说新帝晚上根本不在寝宫,曾有宫女夜半往长明灯中添油时看到龙床上空无一人。
    有人说新帝喜欢一枚上面有鸳鸯图样的玉枕,那玉枕实乃新帝以前豢养一只白狐所化。
    甚至出现了这样的传言,说当年那在围剿之战中现出的妖狐并未死去,而是迷惑住新帝,附在他身上为祸人间……
    当这样的传闻愈演愈烈时,贼心不死的献王借机发动了第二次政变,依然被宁远镇压,宁远还是没有杀他,只是隔除了他在朝中的一切职位,让他做个闲散王爷。
    开光九年,皇帝终日不理朝政,百官忧愤。
    献王发动第三次兵变,这次他准备充分,势头凶猛,计划缜密,行动之初便一举撼动半壁朝堂,然而让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的是,千算万算,他终究是差人一步,表面上看好像已经玩物丧志完全不理会朝堂之事的宁远,却依然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从封闭的寝殿内走出,运筹帷幄,从容相对,致使他再次以失败收场。
    不过这一次,宁远却没有了往日的仁慈,献王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哪怕连智齿小儿也没有放过。献王到死也不明白,这个九皇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难不成真像传闻所言,已经被一个活了千年的老狐狸精附体了?可惜,直到头颅落地的一刻,献王也没有猜对真正的答案。
    经过血洗的皇位才是稳固的皇位,宁远三次镇压献王谋反的手段干脆又利落,毫不留情,洞悉万变。至此之后,即便他深居简出,甚少露面,朝堂的运转也照常不误,再没有人敢生出不臣之心。
    关于宁远这位皇帝的评价,在大梁朝国史上一直有所争议。有人说他是明君,因为他在位期间大梁朝百姓富足安康,国泰民安。也有人说他是昏君,在位十五年,上朝时间加起来可能还不足三年,整日将自己关于后宫,传言是醉心于仙道之术。
    关于这位皇帝的死,坊间更是有无数传说,说到离奇之处,都能写出一厚摞话本。然而史书上却只留下短短几行字:开光十一年,帝令北上伐瑶,以平威军之勇,百战不殆,吞并瑶国东部数十城池,大梁疆土拓至瑶国极北雪山。十四年初,帝亲至雪山巡视,感染风寒,返京后数月,崩,举国哀痛,谥号仁。
    
    第97章 苏醒
    
    千里江波平流阔,烟云浅淡之间,一只船队正缓慢逆风而行,两旁远山如黛,绵绵细雨如羊毛,吹在人面上身上,无声无息,许久才惊觉浸湿了衣裳。
    “小姐,你快看!那边飘过来的是什么?”
    被簇拥在船队正中的一艘两层楼高的长舸上,两名少女正在船头甲板上凭栏远望,其中一个指着江面对另一个说。
    另一名少女身穿青绿色衣裳,脸上蒙了一层面纱,虽然看不全容貌,但只凭一双杏仁般的乌黑眼睛便能隐约窥见几分姣好姿色。听了身边小丫鬟的话,绿衣少女向她指的地方看过去,果然看到江面上有什么东西顺流而下,正向他们船队的位置飘过来。
    “阙云,我怎么瞧着……那好像是一个大冰块?”少女眯着眼仔细辨认,“里面有东西?”
    “我也看出来了!确实是个冰块!可是里面那白花花一团是什么啊?”
    “呀,好像是一只小白猫?”神秘出现于江面的大冰块距离船队越来越近,两个少女眼睛都很好使,已经能辨认出里面的东西,四爪,白毛,脑袋上两只尖尖的耳朵,看上去的确是只小生灵,只是距离尚远,依然看不清是猫儿还是狗儿。
    “快去叫胡子叔!我们让人把它打上来!”少女眼睛顿时亮了,拉着小丫鬟匆匆跑过甲板,直至甲板另一边的楼梯口,下去船舱里,身形敏捷腿脚利落,好像之前的宁静娴淑只是表象。
    船舱下面黑黢黢的没甚光亮,然而少女却熟门熟路在复杂逼仄的廊道间穿来穿去,又往下走了一道楼梯,到船体更深处,期间遇到几个船员,见了她也都无一阻拦,恭恭敬敬放她通行。
    绿衣少女走得很急,微喘着气在一间房门前停下,正要推门而入,却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大哥,不是已经说好了我们这次南下是要金盆洗手,怎的还弄这些土坷子里的东西出来?”
    “金二,你仔细看看,这可是大梁朝的皇陵!梁仁帝的皇陵!”
    “梁仁帝的皇陵又如何?大哥,我们兄弟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已经赚够本了,收手吧!”
    “梁仁帝的皇陵又如何?金二,你是新入行的不成?难道不知道梁仁帝陵墓中的那件至宝?”
    “至宝?你是说鸳鸯枕?大哥,不管传说怎么稀奇,那也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真真假假谁又知道?再说,梁仁帝死后究竟有没有将那鸳鸯枕陪葬都是未知,自古皇陵凶险异常,十去九无回,就凭这么一本从墓道里挖出的破书,你忍心让兄弟们犯险?”
    “这本《古鉴异珍》出自当年建造皇陵人之手,上面的信息绝对不会有错,鸳鸯枕的确为梁仁帝的陪葬。我们兄弟们这么多人,到了新的地方重新改头换面做人,以后都要娶妻生子成家立业,需要打点的事太多了,要想活得舒坦,现在这些钱还远远不够。但若是得了这枚鸳鸯枕,今后兄弟们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二弟,你现在还没有成家,不知道大哥的为难,别的不说,就说蓉儿,你忍心看着她日后顶着摸金贼女儿的名声出嫁?难道不想让她做个堂堂正正的大家小姐?”
    提起最疼爱的小侄女,被称为金二的人显然被这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得有些迟疑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大哥……可是……”
    “二弟啊,我们这种人,想要真正洗干净是很难的。我们得到这本书册就是天意,怎能试都不试就放弃?这样吧,我也不一意孤行,今天将众位兄弟都叫到一起,我们大家伙表决,怎么样?”
    “我们一向都是以大哥为令,表决倒没必要,既然大哥已经决定……不如这样吧,等上岸后,我们先和宁弟去这古墓四周看看,他若是觉得那地方风水穴位的确是皇陵所在,我们就再干他一票!”
    “嗯,这样也好,宁弟的眼光向来准,有他掌眼我们也放心。”
    谈话结束,房门打开,里面两个男人看到门口站着的绿衣少女,均是一怔。
    “蓉儿,你怎么在这里!还偷听长辈的谈话,成何体统!”其中年岁稍长的男人看到少女后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那张瘦削的脸在光线并不明亮的船舱里显得愈发严厉刻板。
    “爹……”少女怯怯地唤了一声,显得很怕,然后偷偷拿眼睛扫旁边留着一把大胡子的壮实男人,“我,我是来找胡子叔的。”
    “大哥,你别对蓉儿这么凶嘛,是我说让她有事就直接下来找我的。”大胡子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将少女巴拉到自己身后,像只护短的老母鸡,丝毫没有了方才和自家大哥争辩时的面红耳赤。
    “哼,这丫头就是被你宠的,没规矩了!”
    年长的男人训斥了绿衣少女几句,这才离开。少女缓缓舒了口气,然后拉着大胡子就往外跑,边跑边跟他说自己方才在江面上看到的冰块。
    “冰块里冻着一只猫?这倒是奇了……”
    大胡子平日里最宠爱少女,对少女可谓有求必应,他们回到甲板时,那冰块已经飘到船队后面去了,但大胡子还是命人驾小舟去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冰块弄上大船,围上去仔细一瞧,这才发现里面冻的不是猫,而是一只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狐狸!
    “这只小狐狸是死了吗?”绿衣少女凑近了冰块,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越发觉得这只狐狸长得漂亮。
    “冻成这样怎么能活?估计等冰化了,尸体也很快就会腐烂。”
    “那不是很可怜……它怎么会冻在冰里?”
    “也许是从北边的雪山飘下来的吧?倒是听说雪山里有这样的白狐。蓉儿若是真的喜欢这只白狐狸,等冰化了胡子叔找人将它做成标本如何?”
    “啊!不要!还是,还是将它埋了吧……入土为安。”绿衣少女语气听着很是悲伤。
    莫辰觉得自己睡了很长的一觉,还做了个梦。
    他梦见有人手沾清泉,轻轻涂在他的鼻子上,那馥郁天地灵力的芬芳充斥在鼻尖,还掺杂着一种熟悉的气息,让他觉得安全而舒服。
    “阿辰,你要一心向道,不可堕入魔途。”温柔深沉的声音在耳边低低诉说,好像镇魂之歌,让他体内某股狂暴的力量变得安分下来。
    其实莫辰身体里一直有两种气力在不停冲撞,然而随着那日日夜夜的呢喃低语,和从口鼻间点点滴滴沁入清泉的累加,其中一股很强横的气力仿佛逐渐被从体内抽走,丹田之中的灵气重新变得凝实光亮,几乎要聚为液体,徐徐翻转,好像雪魄灵山深处最圣洁的冰湖。然而,就在这样一片雪白气海的中心位置,若仔细辨别,就会发现生有一个不和谐的黑点,黑点虽然不大,在洁净气海中却显得尤为明显。
    “阿辰,如今,咳……如今你体内所余魔气已除,大梁不是合适的修行之地,我,咳咳,我便送你回家乡吧。”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总是在耳边徐徐说话的声音,开始伴有压抑的咳嗽,莫辰觉得有些不安,却无法从昏睡中醒来。
    梦中穿着黑貂大氅的男子将他抱在怀中,从酷暑,到严冬,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男子喘息的声音粗重,听起来身体已经虚弱不支。
    “这么多年了……想不到这里还是老样子。说起来,我就是在这里第一次看到阿辰。”那声音轻笑着,已是多年未曾听见过的愉悦。“雪山灵狐因冰雪而生,这里的冰属性灵气一定会助你进阶成功。阿辰,等你醒过来发现已经回家,会不会很……咳,很开心?”
    温暖的怀抱骤然离开,莫辰想要张开四肢去捕捉挽回,却终究被冰寒取代。以冰为庐雪为席,黑暗淹没了视野,他被一点点深埋于万丈冰渊之中,连同那一切曾经鲜明或者模糊的记忆,也一起被深深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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