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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英雄-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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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先生,这是我的疏忽。”
  格安心中没有一丝怨言,他明白,自己确实失职,爱德格本就是他的主人,爱德格是他要护好的,现在来南部找先生的行动对爱德格有无帮助,能不能对找寻爱德格父母丧生的线索……这些都不重要,或者说这些都重要不过爱德格,只有爱德格的安全才是格安唯一需要操心的。
  而现在,本末倒置,格安把爱德格放在了千里之外。
  先生的轮椅往前走,发出了奇异的声响,那声音,格安从小就听,先生总是喜欢坐在轮椅,不让别人推,自己转着轮子,绕着练习武术的格安走来走去,指点格安的武艺和格斗术。
  格安那个时候年纪还很小,他还不认识爱德格,也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有什么方向。格安只是众多被先生帮助的孩子之一,仅仅靠着容貌和刻苦得来的好身手,而得到了先生的青睐,他像别的孩子一样,以为只要得到了先生的认可,那么今天就是美好的一天,而明天,和今天一样,有同一个目标。他从来只用考虑“今天”和“明天”,而不是“现在”和“未来”。
  格安想起幼时的自己,尽管幼稚,但确实是一段始终难以忘记的时光。
  “格安,有些话我不想多说,你从来都是我最聪明的弟子,不是么?”先生看着格安,“有些事情就点到为止了。”
  “点到为止”这四个字一出来,就意味着先生再也不会说格安一句了。
  格安嘴角动了动,点头。


第三十二章 正好
  爱德格退无可退,林西的状态像是疯了,他的手指着爱德格,要上来捉他,或者掐死他。
  爱德格在格斗术上面的造诣为零,这个时候什么也做不了,他想跑,可是这样小的房间到底要往哪里跑?
  林西踉跄着,却始终没有摔倒,向着爱德格前行,他的手中有很多的权柄,他是三殿下,只要有他的母亲,他就能一直站在高位,屹立不倒。
  所以,对林西来说,爱德格是求而不得,是他不能掌控的,不能掌控,就意味着变数,变数是林西的死穴,他害怕变数,也害怕失去,他就要紧紧抓住爱德格,即使他爱着别人。
  林西的站位比较靠门,爱德格想从这里出去,可是这样他就要直面林西,他不想直面林西,他根本打不过一个疯子。于是爱德格就只能想办法在屋子转一圈,用自己和林西对峙的时间慢慢移动,如果林西肯追着他绕圈,那么爱德格就能有办法跑到门边,然后出去。
  只要速度够快,那么逃脱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可是林西知道他想要干什么,林西把门堵死,他看着爱德格。爱德格往后慢慢走了一步,然后背后撞到了冰冷的墙。他仓惶间看了一眼, 他已经退到了窗边。
  其实爱德格想的是对的,要是林西来追他,他确实可以逃脱,但是林西停住了,按现在这个位置,如果林西猝然发难,往窗边这里扑,爱德格也走不了。
  只有一个办法来得及,那就是跳窗。
  林西发现了爱德格的窘迫,他温柔地笑:“爱德格,跑啊,这里是二楼,跳下去也不会死。你也知道,我身体已经这样了,做不了多么疯狂的事情,我是不会跟着跳下去的。所以,你要是跳下去,说不定会晚一点被我抓到,还可以挣扎一下。”
  “反正,”林西补充道,“外面都是我的人,我的母亲也在这里,你觉得她会向着你还是向着我?”
  等爱德格发现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腿在微微地颤抖,他有那么一刻似乎想过,林西应该不会让他死,就是留下来也不会怎么样,因为自己什么格斗术都不会,连基本的防御动作都不知道哪只手在前哪只手在后,要是他现在从窗口跳下去,那么就算底下没有人看守,他也可能会摔伤自己,想逃跑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可是那又怎么样啊,爱德格的眼眶红了,眼角有些痒,不知道是湿意还是眼角紧张地在抽搐,他是走投无路,他想,那又怎么样?他怎么能跟着林西走?
  他是豺狼是虎豹,就算爱德格娇生惯养,他也知道,世界上没有这样的道理,他不能在有格安保护的时候硬气,没有了格安就软弱投诚。这不仅是侮辱他自己,更是侮辱格安,侮辱他们之间的感情。
  爱德格靠近床边,他不敢看下面的地,他盯着林西,林西则用温和和玩味的目光打量他,林西笃定他害怕,不会跳下去。
  “去吧,爱德格,这是你的尊严,也是你的胜利。”林西微微侧头,“你可以短暂地胜利,这是我对你的爱。尽管结果不会改变。”
  林西是个变态,爱德格在那一瞬间恐怖地想,也许这是林西所期望的。
  林西不会自己伤害爱德格,他或许会选择软禁爱德格,但是他绝对不会让爱德格的肉体受到伤害,这绝对不是他该死的“爱情”,而是因为权势。
  林西在寂都的名声并不好,即使第三公主是个精明的女人,在国会局和议会政事厅都享有荣誉和尊敬,但是这不能代表他的儿子不是个混球。
  林西对待“囚犯”的手段爱德格不知道,但是爱德格清楚,要是自己在林西的手下断胳膊少腿,那么奥金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这也就是林西所忌惮的——第三公主不会和奥金家明着对垒。
  奥金家是遥国和新日莱特联系的枢纽,尽管在现在,奥金家的两个儿子身上都没有特别多的东方血统,可是奇异的是爱德格长了一头黑发,这就是最佳的象征,为了爱德格,遥国也愿意与奥金家继续联系。这才是奥金家一直屹立不倒的原因。
  林西不敢对爱德格不好,但是要是爱德格自己摔伤了,林西就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如果爱德格按兵不动,或者直接“投降”,不再和林西对峙,那么林西就得到了想要的,要是爱德格跳下去,一个是他根本跑不过那么多人的追捕(林西的人),另一个就是,要是他受伤了,林西就更加能禁锢他。
  爱德格觉得恐怖,就是因为,林西完全可以把他打到残疾,不能行动,然后再借由跳窗来限制爱德格。爱德格百口莫辩,爱德格甚至不能见人,没有辩解的机会。他会被圈禁。
  林西说:“想好了吗?我亲爱的小爱德格?”
  爱德格这下清楚了,他意识到了自己的位置,他仅仅是被算计了的一条鱼而已。不管自己刚刚的臆想是不是林西想过的,还是说林西真的因为“爱”没有想过要伤害他,但是有一点很明确,爱德格这次应约来这里,就是错误。
  他蓦地想到了一个月之前,爱森和自己说的话,爱森问他——“这么说啊,我有一个疑问,关于你的这条信息来源,还有你这身衣服,你的领扣,还有你到底是怎么自由出入国会局的?没人阻止吗?”
  爱德格回答是因为兄长的帮助。但是那个时候他就发现,不管是自己进入国会局还是十五街区,都有一点很蹊跷,那就是所有的人都像是在帮他,没有任何一方的势力来阻挠他。
  爱德格曾经用自己的身份还有自己的立场来解释这个问题。
  爱德格确实不是一定要进入这个局中的,他自觉不是必要的,刺伤林西的人是格安,他不必为了一个侍卫而铤而走险、自降身份,十五街区的事情是国会局的,父母的事情也有兄长在操心,爱德格是时间中的一个小点,即使他站在中间,像是所有案件的当事人,但是这都和他没有关系,爱德格总是可以置身事外。
  就比如林西,就算他的起因是爱德格,但是案件讲的是证据和罪犯,爱德格是相关人,但不是责任人。他不必趟这趟浑水。
  到这个时候,爱德格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错的。别的案件不说,仅仅林西的案件,确实是绕着他转的。
  爱德格是一只被捕鱼人盯上的小鱼,捕鱼人不用非要早早把他捉住,因为那样费时费力、师出无名,他们可以设下圈套,只要有足够的饵料,还有身后敌人的追赶,那么爱德格投入陷阱就是时间问题。
  爱德格一早不是没有人阻拦,而是被所有人考虑在其中,就算他开始不是责任人,那现在,他也是里面的棋子了。
  他一动,时局就要动,棋盘就有大变化。
  爱德格看着林西,说:“你早想这样了,是吗?”
  “这样?你说那样?”林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上面没有胡茬,不过看着有些发青,“引你过来?我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就是你啊爱德格,你总是这样迟钝,这个时候还要问我。多么令人寒心。”
  爱德格看了他很久:“你在这里等我,你早知道我会过来,授意梅安尔夫人写信的人也是你,是不是?”梅安尔夫人早在舞会的时候就有和奥金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林西是受伤了,可是他很大一部分咎由自取,如果按照章程,格安刺杀案也是会有国会局的判决,只要爱德格不紧逼林西,那么第三公主也不会干涉格安的公审。
  可是现在,梅安尔夫人把爱德格约来,林西却在这里强迫爱德格,梅安尔夫人很难做出这种事。不过爱德格觉得她知情,这就是把选择权给了林西。
  爱德格闭了下眼睛,他已经捋清了今天事情的始末了。
  爱德格看了林西一会,用很平淡的目光,但是他毫不退缩,依旧是一个小战士,他为了自己、为了格安、为了奥金家,他什么都可以做。
  “林西,我最后再认真的和你说一遍,”爱德格的手搭在了床沿上,“我不喜欢你,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无比的爱他,胜过一切。”
  “一想到是我在帮他,我就有很多的力量,我什么都可以做。”
  爱德格的指尖在颤抖,他不知道是自己在抖还是指尖下的窗户在抖,他似乎听见了很大的声响,像是烟花在空中绽放,发出的巨大轰鸣和波动的颤抖。
  爱德格靠在窗框上,很快,他明白了,那确实是什么东西在震动,他身后的玻璃在不停地震动。
  “去吧,爱德格,你很快就会明白,谁才是对你好的人,”林西怜爱地笑了笑,“我们,一会见。”
  玻璃发出“嘭”的一声,爱德格撞碎了它,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大胆的事情,从来没有。
  爱德格用手臂护住自己的脸,他看不见眼前的东西,只能从手臂下面的空隙看见一点地面和绿化带。
  爱德格心想:这其实也不是很高,没有很高,这只是二楼而已,恐高症的人都不会觉得这高度会令他们心跳加快。
  爱德格在失重中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受,心里也很难受。
  他掉了下去,和周身的玻璃碎片一起,他闭上眼睛等待着落地时的痛楚,他没有看见,玻璃上的水汽在乌蒙的天里闪过极弱的光,一个人飞快地跑来,用他最快的速度,伸出双手,对着从天而降的少年。
  爱德格掉进了一个温柔的怀抱。
  那是——
  一个有着兰花香味和一点点惊悸汗味的怀抱。
  “还好,还好,”那个声音后怕又颤抖地说,“还好,我亲爱的爱德格少爷。是有些惊险,但我来的正正好。”
  爱德格没有睁开眼,可是眼角有什么东西流下来,他用力点头,嘴里含糊着“嗯”,小战士“丢盔弃甲”,然后紧紧抱住了来人:“格安——”


第三十三章 药室(一)
  火焰,火焰,巨大的火焰。
  一片白色的建筑在火海中燃烧。
  那建筑有三层之高,看着像是医院,爆炸的火云像花,绽放在建筑的各个地方,盛开——
  男人远远看着,看着这样的盛况,愈发愉快地牵起了嘴角——
  “结束了啊,很快。”
  格安在远远看着,看着男人,他们站在不同的方向,男人向着火光,面上一片赤红,而格安像是只有一双眼睛,他看不见自己在哪,只能看见男人,男人的身后是升起的红日,就像是画本上说过的,新日莱特的新生。
  格安知道,自己对着光明,男人背对着光明。
  “格安,去,到‘前面’去。去救他。”
  救他?救谁?
  他是谁?
  格安发现自己置身于火海,这时,他认出来这是医院,一个他去过很多次的医院。
  第二街区的皇家医院。曾经格安带着人来过这里。
  人……谁?
  格安想不起来是谁了。
  他曾经带着谁来到过这里呢?
  格安站在绿化带前,秋天,新日莱特的灌木上有一层似霜非霜的水雾,下面的叶子是很深的绿色,看着深沉又悲哀。
  绿色的灌木中,一朵花悄悄绽放。
  “格安……”
  “格安……”
  谁在叫他。
  格安听见细微的轰鸣,紧接着,爆炸声响彻云霄!
  花在颤抖,叶子在沙沙作响。
  格安听见了奇异的声音,那声音来自自己的头顶,这里是住院部,他站在住院部的楼门口不远处,他仰头,看见了很高的树藤,树藤爬满了整栋建筑,将楼裹得严严实实。
  有谁在那里面!
  格安的心中有一个声音怒吼。
  格安仰着头,往前走了几步,他的后颈很疼,因为一直仰着。他看着二楼,某间窗户,他愤怒地大喊:“还给我!”
  还给我!
  把他……还给我!
  楼上面没有动静,格安莫名恐慌,即使他都忘记了那个“他”是谁,他在等什么人,谁要给他还什么……可是格安依旧愤怒,他的怒火在胸口撞来撞去,像是一只无处逃脱的困兽。
  还给我……
  格安无声地喊。他在颤抖。
  很久,直到他的嗓子沙哑了,他的眼泪干涸了,那些树藤才渐渐从建筑上撤开,露出建筑的表体来。
  二楼,格安一直盯着的那扇窗户,一个少年的背影隔着玻璃,映在格安眼中。
  格安要张口,想要叫他的名字,可是他忘记了。
  “……”格安的嘴唇颤动,他叫着,喊着,想让那个人回头,可是没有,他没有,少年闭着眼睛,流着泪,撞开了窗子,然后不知道哪里来的日光,将那些四散的碎片照射得光芒四射。
  格安眯起了眼睛。
  少年和光芒一起掉下来,他的眼泪像是一场暴雨,落在格安的脸上——
  “爱德格!”
  少年掉下来。
  神要惩罚格安,格安忘记了他,忘记了少年,他怎么可以忘掉呢?
  少年落地,在格安的眼前,他没有接住。
  光芒就这么碎了一地。
  格安猛地惊醒!
  ……
  “啊,你醒了啊?”
  是乔的声音。
  格安的冷汗出了整一身,他闭了闭眼睛,感觉很疲累了。
  “乔……?”
  “嗯,是我,你刚刚昏迷了,在那个什么医疗室,我在门口闻见了一种特别奇怪的东西的味道。是不是那个?”
  格安深呼吸,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们现在在南部前往寂都的一个城市,名字叫朱丹。
  朱丹城,是以遥国的一种传说动物命名的,这个名字取得挺有意思,说的是一种神鸟。神鸟浑身红色,是“朱”,也是“丹”。
  这个城市本不是大城,在南部并不出名,一直默默无闻,出现在寂都众贵族的眼中是因为这里的矿藏。
  这里出的矿藏也有金子,是疫病的一个地区之一,也是金矿挖掘的主要地域。
  格安来南部说是来找先生,其实是为了寻找疫病案的线索,疫病和奥金夫妇双亡有不可分离的关系,格安能堵在这里看见先生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先生也在查,并且查了很久很久。
  格安不能知道先生在查什么,也不知道查案的进度,不过他直觉那是一个很大的案件。
  在海边藏尸楼的那个夜晚(因为藏尸楼里是黑暗的,格安并不知道是白天还是晚上,他觉得是晚上),先生带着格安和乔走进了建筑的底部,那里确实有森森白骨,横七竖八不规则地躺着。
  先生往前走,灵为他清理了道路,他滚着车轮,和格安说:“人有很多的位置,扮演不同的角色,可能现在的角色你不清楚,但是总是有那么一个归宿的。你会停在那里,然后心甘情愿地待着。”
  格安说:“是。”
  先生点头,没有看他们,他的轮椅在前面,又说:“乔,你也是。”
  那藏尸楼的尽头再没有什么了,和格安的猜想一样,这里确实是商贾出海的一个据点,这里有很多掩埋的证据与痕迹,那些白骨和腐臭的腥气本身就是证据的一种。
  但是,拿到这些证据之后,只能证明商贾曾经掩盖金矿案死人的事实,而当年的那些大亨有的远渡重洋,有的关进牢狱,都已经是陈年的旧案了。仅仅是尸体,也不能说明什么,出海,本就有不可估量的牺牲,在疫病已经消散的如今,很难再定什么人什么罪了。
  格安在那些死去的人身上翻出了一些旧物,似乎没有什么用,他带走了一些,装在塑封袋里。
  先生看见了,就说:“你要是有想要去的地方,我也不会阻拦你。”
  后来,格安与先生辞行,踏上了回寂都的路,在途中,他们路过朱丹城,决定稍作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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