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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大夫之后，妇人转身又坐了回来，看到他醒了，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来，眼底却藏着悲戚，她拉住他的手，苦口婆心道：“答应娘，以后不要再想着修仙了，好吗？”
　　呃？
　　修仙？
　　他本以为这个世界只是普通的古代宅斗背景设定，没想到一眨眼变成了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玄幻设定，难度系数陡增啊。
　　苏凉一愣，正在犹豫如何回答，便听见她继续道：“小九儿，你是五灵根，若是修仙，必定会前途坎坷，倒不如学着做生意，我都跟齐管事说好了，等你病好了，就去那边铺子里做学徒，好不好？”说完，她忐忑地看着苏凉，等着他的答复。
　　苏凉正被修仙两个字砸得云里雾里，闻言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不曾想这样一个简单动作却换来了妇人的喜极而泣：“太好了，我就知道，小九儿是个好孩子，只是苦了你了……”
　　“没……”苏凉心中满是疑惑，感觉自己的脑电波跟对方不在同一位面。
　　她止住泪水，拍了拍他的稚嫩手背：“好孩子，我知道让你去铺子里做事是为难你了，若是遇到那些挖苦讽刺的，别再与他们争辩了，只要不理他们，他们觉得没趣，自然就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苏凉似乎明白了什么，脑子飞速运转，当即垂眼黯然般道：“原来，母亲都知道……”
　　“九儿，都怪娘没用，如今娘所能做的，唯有让你平安度过百年了。”她看着他低垂的头颅，面色愁苦。
　　与修道者比起来，凡人百年何其短暂，可是她却别无他法，且不说这孩子的资质太差，光凭她在这座宅院中的地位，根本无法得到那些灵丹灵药，更是枉论修仙了。
　　苏凉却在心地叹气，本来还以为自己得了个粗壮的金手指，没想到画风突变，一朝穿进了修仙世界，不知道他那身武侠背景的游戏系统还有没有优势。
　　不过据说自己是五灵根不能修仙？哦太好了。
　　修仙什么的太危险，动不动就一死死一片，他还是做个普通人，玩玩宅斗比较安全。
　　数日后，苏凉痊愈，终于可以出门透气了，这具身体倒是比他意料中要好上一点，就算是落水，也没留下什么病根。根据先前母亲所说，他如今既然身体好了，也就到了去铺子里做学徒的时候了。
　　果然没过几天，有人踏足了他们这个偏僻小院，来者是个中年男人，虽然穿着打扮寻常，却透着一股子精明利落。
　　“齐叔叔好。”苏凉在母亲的示意下乖乖问好，假装自己是个特别听话特别乖的小正太。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道：“跟我来吧。”
　　苏凉乖乖跟着他，第一次踏出这座小小的院子，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原本他觉得自己住的那座小院子虽然旧了点，却还算精致，可是等到出来才发现是他没见识，啧啧，看看这柱子，看看这门，这才叫雕梁画栋啊。不比不知道，他们母子俩的住处真是比别人差太多了。
　　“九少爷毕竟是少爷，虽然说是做学徒，但也不是做那些下等人的活，等到了铺子，就先学做账房吧。”前面领路的齐管事突然头也不回地开口道，“不知九少爷可会打算盘？”
　　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是个少爷，身为少爷居然混得这么惨也真是不容易。苏凉想着，听到他的问话下意识便道：“略知一二。”
　　“哦？”齐管事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这倒是不错。”
　　哎？这个时代的少爷到底该不该会算盘？苏凉一阵忐忑，担心自己哪里出了疏漏，却看到他又大步往前走了，连忙跟上。
　　大概走了有一会儿，路过一处园子，老远就听到里面传来欢笑声，他脚步一顿，却看到齐管事正好往那儿走去，不由暗暗叫苦，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千万别被人看出自己不是原装货啊……
　　走得近了，隐约就能看到不远处的亭子里或坐或站着几个人，除了那些一眼就能看出是奴仆的，坐在中央的人有男有女，大多只有十来岁左右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苏凉觉得自己穿越之后眼力倒是比以前好了许多。
　　“哎哟，这不是小九儿嘛。”没等他们走近，亭子里的人也看到了他们，一个身着红衣的明艳少女带头走了出来，领路的齐管事弯腰行礼：“三小姐。”
　　少女压根没朝着他看一眼，径自盯着苏凉上下打量，嗤笑一声：“听说你前一阵掉进水里了？真是没用。”
　　来了！苏凉脑海中的弦骤然绷紧，一旦被人看出这具身体已经换了个芯子，他一定会彻底完蛋！

　　☆、竹林偶遇

　　苏凉看似平静地与三小姐对视，实际上是不知该作何反应，幸好少女身后有个姑娘开口：“见到哥哥姐姐，居然还不行礼，真是没有教养！”
　　“说不定是被水泡坏了脑子，唉，真可怜，本来就不是什么修仙的料，如今居然连脑子都不好使了。”另一个少女掩唇笑道。
　　“别这么说。”又有个姑娘开口打圆场。
　　苏凉这才学着齐管事的姿势弯腰：“小九见过哥哥姐姐。”
　　虽然这群少女大多挂着讥讽神情，但意外的是，领头的三小姐并没有找他麻烦的意思，只是哼了一声：“走吧。”领着一大波人浩浩荡荡的过去了。
　　看来是混过去了。苏凉松了口气，隐约听到那群人还在谈论他，声音并没有刻意掩饰，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范家居然出了个五灵根，说出去真是要被人家笑话。”
　　“还不是因为白氏，区区一个炉鼎，居然能生下家主的孩子……”
　　“生下来又如何？不是还落得了如今这副田地。”
　　苏凉还想再多听一点，遗憾的是那边的人走得远了，实在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光是这么几句，信息量已经很大了。
　　苏凉垂着脑袋，跟着齐管事继续走，暗暗将这几句话透露的消息记在心里。
　　在家族店铺中做学徒的日子，转眼就过了大半个月。苏凉并不觉得无法修仙只能干凡人的活是一件多么奇耻大辱的事情，因而在铺子里表现得格外自然，即使是一开始在心中暗藏着看好戏心思的某些人，也因为他的坦然而自觉没趣。
　　他一边干活，一边收集着关于这个世界的消息。如今已经基本能够确定，这个世界并非历史中的古代，而是个盛行修仙的古代世界，据说他的家族祖辈，就曾经有过得道飞升的人物，而他的哥哥姐姐们无一例外都走上了修仙的道路，唯有他，因为资质太差，从一出生就被人忽视了。
　　这倒没什么，能不能修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比较令他在意的却是，那个当初曾经跑进他的房间嘲讽他的小胖子，居然并非他的哥哥，甚至连亲戚都不算，只不过是一个跟齐叔叔一样掌管家族俗事的外姓管事的儿子。
　　居然连一个管事的儿子都能够随意欺辱甚至意图杀他，这个孩子到底混得有多惨？苏凉悻悻然，打定主意下次见到那个小胖子一定要报仇雪恨，不光是为了淹死的原主，也是为了那一拳之仇。
　　这半个月过得挺清闲，算账对他来说简直是小事一桩，因为做事又快又好，倒是让齐叔叔有几分另眼相看，每日早早的就放他回去了。趁此机会，苏凉将那几个新手技能练习得炉火纯青，心念一动便能够施展出来，虽然似乎暂时没什么用。
　　某天下午，他正匆匆穿过一片竹林，试图抄近路回自己那个小院，冷不防听到竹林深处有动静，不由停下脚步。
　　这些日子他早就把这座宅院摸了个七八，这竹林十分偏僻，平时就很少有人来，后面更是一片光秃秃的草地，什么也没有，怎么会有声音？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过去看一看。
　　果然动静是从那片草地上传来的，一个少年手执长剑，正在施展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剑法，剑锋裹挟着灵气，闪现出浅淡的微光，苏凉从未见过这么利落漂亮的剑法，一时间看得入了神，忘了离开。
　　直到那个少年一套剑法练完，皱着眉瞪过来，苏凉才知道自己早就被人给发现了。
　　四目相对双双一愣，不等苏凉开口，少年倒是走了过来：“是你啊九弟，身体好点了吗？”
　　“见过兄长。”苏凉赶忙行礼。
　　“嗯，以后小心些，别再失足落进水里，给旁人添麻烦。”少年口吻老成，倒是有几分兄长的样子。
　　苏凉心中了悟，这位十有八九就是小胖子口中机缘巧合救了他的那位大少爷了，他乖乖低头：“是。”
　　虽然不喜欢练剑的时候被人偷看，但发现是这位资质极差的九弟的时候，少年倒也放下了戒心：“你喜欢剑？”
　　苏凉下意识正准备点头，剑修什么的太帅了啊！可是一想到自己是个拿笛子的五毒，未来根本不可能跟剑扯上半毛钱关系，立刻心情黯淡下来，摇了摇头。
　　少年却以为是他想到了自己的资质，也没把他的古怪放在心上，只是道：“我在这儿的事情，不要告诉其他人。”说罢便继续练剑去了。
　　“是，兄长。”苏凉又行了个礼，这才转身离开，走远了之后长长的叹了口气，“要是我当初穿越的时候，用的是七秀号而不是五毒，我也能用剑了啊……”叹到一半他突然卡了壳，“呃，不过那样万一穿成女的，岂不是完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松了口气，“还好当时用的是毒哥号……”
　　少年没将遇到苏凉的事情放在心上，练完了剑就回了自己的院子，侍女缀儿正在门口焦急等待着，见到他回来，连忙迎了上去：“大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夫人在屋里等了好一会儿了。”
　　少年闻言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把剑交给她拿着，理了理袖口，大步跨了进去。
　　“你可算是回来了，”榻上坐着一位雍容妇人，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母亲？”少年挑眉，似乎有些疑惑，却还是乖乖坐了过去。
　　“我们家轩麒也快筑基了吧？”妇人对着少年慈爱道，“正好再过两个月你父亲出关，我给你带来了一瓶筑基丹，这两个月就别练剑了，抓紧时间筑基才是正事。”
　　范轩麒扫了眼那瓶筑基丹，并没有露出什么喜悦之情：“是。”
　　见他乖顺，妇人露出满意的笑容，又道：“这次你父亲出关，修为必定大进，你身为下任家主，也要关心此次庆贺之事，不如，就由你来拟定这回宴会邀请的名单如何？除了修炼，你也得开始学着应对这些人情世故了。”

　　☆、生来无用

　　范轩麒闻言心中涌出一丝不耐，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问道：“那九弟呢？”
　　妇人被他问得一愣，片刻才疑惑道：“就按照以往那样，不用管他便是，轩麒，你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
　　“刚刚在园子里碰见了。”范轩麒解释道。
　　妇人露出一丝了然：“听说他最近去了齐管事那边做事？这样也好。他生来本是无用之人，就别让他出现在诸多道友面前丢脸了。”
　　“孩儿明白了。”范轩麒垂首道。
　　在这个家族里，灵根优秀的孩子才会得到重视，五灵根这样驳杂的资质，只能被人视为“无用”。
　　“大哥，听说娘在你这儿？”人未到，声先至，随着此起彼伏的“三小姐”的问候声，一抹鲜艳的红色从门口跃入，妇人微微直起身子，面带笑容地看向门口。
　　“是的。”范轩麒应道。
　　不过他应不应都不重要了，红衣少女已经跑到了妇人身边，熟稔地环住她的臂弯：“娘，我已经炼气三层了，厉害吧？”
　　“华仙，你要多向你哥哥学学，怎么莽莽撞撞的。”虽是埋怨口气，妇人眼底的喜意却是掩不住的。
　　范华仙扬了扬下巴，尚未彻底长开的面容已经初露明艳：“我只有在娘身边才这样呢。”
　　“好了好了，就你嘴甜，”妇人佯怒般点了点她的鼻尖，又转过头对着范轩麒道，“那便这样吧，早些休息。”
　　“是，母亲慢走。”少年垂首，恭敬之态一丝不苟。
　　雍容妇人看了眼面前的少年，满意地带着范华仙离开，正是因为自己的一双儿女天资聪颖，她才能稳坐正室宝座，丝毫不被动摇。
　　天色渐晚，桌子上那瓶筑基丹静悄悄的立着，范轩麒皱着眉，凝视了它许久。直到天色渐渐黑下来，侍女进来将灯点上之后，他才站起身，将那釉色温润的瓷瓶握在手中，冰冷的瓷瓶透过皮肤传达着寒意，他叹了口气，走进了内室。
　　两个月内筑基，谈何容易。
　　再说另一边，虽然这是个修仙世界，但苏凉穿越之后，却从未想过修仙一事。上辈子他就是个只有百年寿命的普通人，如今在店铺做做账房也不是什么辛苦的事情，无视那群眼中总是带着怜悯嫌恶的哥哥姐姐的话，日子倒是过得还算不错。
　　可惜好景不长，原本好一阵没出现的小胖子再次登场，苏凉这么长时间没瞧见他，本以为他已经消停了，没想到原来他是跟着父母出门办事，如今刚刚回来，迫不及待就跑来找他的麻烦，也不知道原主究竟跟这个小胖子有过什么纠葛，居然这么阴魂不散。
　　不过来得正好，他早就想试试那几个技能了。
　　轻功身法不提，那个暗器技能“虹气长空”他还没在活物上尝试过，也不知道准头如何。远远的看见那坨包裹在绸缎里的身躯移动过来的时候，苏凉就暗自一乐，想着总算是有试验品送上门来了。
　　他放下算盘，从旁边放零嘴的小碟子里拣出一粒花生米来，不动声色地握在手心，佯装根本没瞧见那个小胖子，一本正经翻看着账本。
　　小胖子全神贯注往这边冲，冷不防“哎呦”一声惨叫，五体投地给正前方的苏凉行了个大礼，趴在地上半天没能动弹，惊得满屋子的人都盯着他看。
　　苏凉好似也被吓了一跳，愣在那边盯着他，一时间竟然没人来扶，任由小胖子惨兮兮的趴在地上。
　　冷不防这么一摔，原本就是来找茬的小胖子更加火大：“谁，谁干的！”他费劲地自己撑起胳膊，艰难爬起来，一不小心还踩到了自己的衣角，险些又摔回地上，这幅样子太过滑稽，惹得屋内不少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胖子涨红了脸，环顾四周，恶狠狠的瞪着众人：“笑什么笑！究竟是谁陷害我！”
　　这时候齐管事说话了，他本就对这个嚣张跋扈的小子没什么好感，不过碍于他父亲与他平级而不能拿他怎么样，如今看到他想要在这儿撒野，终于道：“你自己走路不小心摔着了，还想怪别人？”
　　小胖子见到是他，气焰熄了几分，却还是不太甘心：“明明是有人绊了我一跤。”
　　“那你倒是说说，绊你的人是谁？”
　　闻言他环顾四周，众人都在各自的岗位忙活，离他最近的苏凉也隔着一条长桌，根本没人能绊得到他。
　　见到齐管事逐渐阴沉的脸色，还准备找茬的小胖子不由沉默了，就算再如何嚣张他也清楚，万一得罪了齐管事，倒霉的是他自己，顿时没了找苏凉麻烦的心情，灰溜溜离开了屋子。
　　见状有个账房先生不由疑惑：“他到底是来干嘛的？”
　　苏凉悄悄低下头，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来。
　　可惜，小胖子显然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在苏凉回去的必经之路上，又遇到了这个阴魂不散的熊孩子。
　　他暗暗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喂，你不想着修仙了？”小胖子没等他走近，就迫不及待挑衅道，“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是炼气期，跟你这个凡人不一样了！”
　　“哦。”苏凉淡淡的应了一声，总觉得殴打小朋友有点太过分，决定还是忍气吞声，“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哎，别走啊，九少爷！”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的语调，“连我们这些外家子弟都不如，家主看到你，一定会觉得脸上无光吧。”
　　原来如此，难怪原主混得这么惨，原来是他爹的面子问题。苏凉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是嘛。”
　　“喂，你这家伙！”小胖子气急，“真是比以前更讨厌了！”说着，便用手来推他，甚至还用上了灵力，一时间苏凉只觉得一股大力压在肩膀上，将他狠狠地推了出去，他想用轻功技能逃开，却根本来不及动弹，一屁股摔在了地面上。
　　“嘶……”直到这时，苏凉才真正体会到，修仙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哪怕拥有游戏技能这个金手指，在不过才刚刚入门的炼气期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草菅人命

　　这个时候小胖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来：“这倒是个好机会，反正，你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吧？家主说不定还会因为你这个污点的消失而松一口气呢。”说着，加快几步走到他的面前，握起肉乎乎的拳头，一拳砸了过来。
　　小孩子的一个拳头能有多重？苏凉本不想放在心上，但毕竟刚刚被他推了个跟头，不免提高了警惕，抬眼一看，那拳头上居然裹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