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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于我-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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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得很直。”初元半倚在时鉴肩上,半倚在桥栏杆上说。
  “并不。”
  “是你站歪了!”
  “非也。”
  时鉴完全不晓得怎么顺着一个醉鬼说话,一如既往反着他来,交流变得十分困恼。总之是半拖半拽给初元带回家的,他给初元扔在床上,端了脸盆和毛巾来给他擦拭。伸手要去扒他衣服,被初元一把把手扣在胸前。
  初元直愣愣盯着他,眼神清明至差点让人以为他装醉:“你果真图谋不轨。”
  时鉴都不知道能说什么。
  “要杀要剐你随意,”初元攀着他手坐起来,还抓着放在胸前,“临死前我就问问你,我到底有什么好图的?”
  时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给他一把按回去:“睡觉。”

  ☆、第十三章

  “你跟来干什么?”
  “一世惩罚已经结束。我奉命来此接你回去。”
  初元颇为不屑地一挥手,转身朝着奈何桥走。他自始至终没有看过时鉴一眼,反倒是跟孟婆致意。
  他向来是待人和蔼友善的,大家都很喜欢他,无论是作为神还是人。
  除了对时鉴。
  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是常态,却又很诡异地会在一块儿喝酒聊天,或是结伴同行完成祈愿。也不知是关系是好还是恶劣。
  除了现在。
  初元对他没有一句话说,倒是跟站在桥头的孟婆相谈甚欢。孟婆注意到初元身后还站了一位,瞥了一眼:“那位是……”
  “与我曾同列万神殿的时鉴真君,不过他不常接地府的单子,不认识也无妨。”初元说得轻描淡写,一副不熟的样子。
  时鉴知道自己站在那里不好,主动走过来,跟孟婆行了个礼,算是见过面,打过招呼了。
  虽同为神族同僚,但毕竟隶属不同的部门,几人不熟也是自然。初元只见过孟婆一遍,俩人还算合眼缘,聊得挺来。
  但是她看时鉴的表情就不那么友好了。
  她那张漂亮的脸皮笑肉不笑着,连打量他都懒得多给眼神。孟婆没对时鉴说什么,继续与初元讲话:“那初元你这次来又是。。。。。。”
  初元一脸理所当然:“过桥投胎啊。”
  孟婆还在“这”了半天,时鉴闻言大惊,抓着初元已经朝着汤碗伸过去的手:“不可!”
  初元没理他,也没给他眼神,轻轻把他抓着自己的手给拂下去:“烦劳加点剂量,上一回。。。。。。没忘掉啊。”
  孟婆看看他看看时鉴。时鉴仍是坚持:“不可,这东西怎能喝多?”
  初元见孟婆没动静,自顾自去舀汤:“我下回要是再来,有空就帮你调调配方,着实不大好喝。”
  时鉴依旧插话:“不好喝就别喝。”
  “时鉴真君。”初元忍无可忍,当着他的面将手上的汤一饮而尽,“您不觉得尴尬么?这儿有谁理您?您究竟在坚持些什么呢?”
  “我……”
  “哦是了,您连心都没长,哪儿晓得什么是尴尬。”初元放下碗,望着滚滚忘川河水,水面飘着一盏盏小灯,烛光摇曳着随水而去。
  那是执念魂灯。人死固有执念,一碗孟婆汤下肚,就什么都忘了,但是不甘心,那些执念也随着记忆而去,往往都会取一些微不足道的魂力,点上一盏执念魂灯,放进忘川。
  那跟人界祭奠时放的河灯也没什么两样,飘给你想求的人或是神,若是运气好被人接收到并且完成了,也能就此了无心愿地去投胎。
  但好似是把魂灯放进河里,这桩心事就此了了一样。
  是一种宽慰,也是一种释然。
  孟婆盯着初元和时鉴,生怕时鉴用什么强硬态度给初元带走。她地府也不是无人,哪儿轮得到他天界的人过来嚣张。
  孟婆这个八卦精,把这俩人的故事了解了个透彻,连带着对于时鉴有一种当事人一般的恨意,便自告奋勇地承担起了保护初元的职责。
  虽然效果不好,但是他确确实实是感觉到记忆在流失。。。。。。可是他一转世,还是把那些屈辱的、尴尬的、愤怒的回忆,全部继承了过去,一个字不差。
  他本也就是个寻常神明,却偏偏让他懂了那些情啊爱啊的。他或许本就“不净”,就像落霞一样,有了不应该有的妄念。他知道了什么是痛,什么是辣,什么是甜咸酸苦,他的思想脱离了“天道”的指引,从此由他自己掌控。
  但是他也会想,走天的路,就一定是正确吗?
  是不是正确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了什么叫孤独。
  没有人能理解自己的情感。初元在他通晓知觉后,近乎走入入魔之境。他压抑着太多的情感需要纾解,但是无人能懂。
  就是再快乐的情感,最终也都是苦的啊。
  他在这种疯魔中做了那种事,他自己都饶不了自己。
  可是就当没发生过也不行吗?
  他初元试着像人一样,因为人的一生那么短暂,可是他们的苦难比自己眼下经历的要多太多了,所以人类必定是智者。可是当他发现人的智慧只能让人理解到这些苦难而无可避免后,他才知道自己的渺小。
  神明也是会无助的。神并没有自己这么多年为神的生涯中所知道的那么无所不能。
  他用的方式就很傻,逃避,以为躲着就不会再知道那些自己不想知道的东西了。可是偏偏神的身体让他的记忆无法轻易地被孟婆汤抹去,背负着沉重的记忆作为人走完一世,他还是那么难过。
  难过,为什么会有难过,就是那样什么都感受不到,不好嘛?
  “既然你执意,那不如点一盏执念魂灯,飘进水里,学着放下,对你我都好。”
  时鉴听见初元这么说,而后有鬼使真端了一盏魂灯到他俩面前。时鉴没动,反倒是初元跃跃欲试,最后拿了起来。
  没有人类身躯所束缚,他也能很好地运用自己的神力了。初元分了一小缕魂魄用来点燃灯芯,再默念几句咒语,把那些不知是否要称为执念的执念放了进去。
  或许算是吧。
  初元放了灯,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另一个方向下了桥……
  “初元!”
  时鉴从梦中惊醒,直愣愣坐起来,一头乌发炸了毛,翘起来几根,身上衣服也不再妥帖,系带散开,露出小片胸膛。
  实在是初元喝多了睡觉不老实,一整夜翻来覆去没个正形。嫌热把被子掀了,嫌挤又在对着时鉴进行攻击,折腾到大半夜才肯消停。
  不过这会儿那个惹祸精不见了。
  屋子就那么一小片地方,扫一眼什么样都清楚,初元当然不在。他拢了拢衣襟冲出门去,院子、柴房,都没有。
  初元又跑到哪儿去了!
  他一下想起昨晚做的梦——神不会想,自然也不会做梦,但是这数百年间,他时常在入眠后,梦到些什么。
  初元不会就。。。。。。这么离开了吧?
  时鉴第一反应是他又跑去地府了,但是冷静下来,他又没死,没事儿跑地府去干什么。他动动手指把自己目前的凌乱状态从外表上整理了一番,低头看见床头小桌上的镇纸下面压了一张纸,上面有墨迹。时鉴肯定这张纸昨天晚上并不在。
  “真君呐,昨晚喝多的是我还是你啊?睡这么死我就不吵您了,在下先回了,告辞。江。”
  这人颇为无聊的还在上面画了个抱拳的手势,画得非常丑,时鉴都改不回来的那种。
  时鉴看着落款处的那个“江”字,有些不安地捏了捏纸的边缘。
  初元就这么回去了?他不是这么喜欢往人界跑的,怎么就这么回去了?
  但是事实是,初元真的回去了,没有乱跑。
  他接到其厚和其实的消息,说他的那两盆金盏花和星美人被阿喵连根拔了。。。。。。他崩溃完赶紧原地飞升。
  并不可怜甚至还有点活该的阿喵并不能理解自己都杀花杀完这么久了,自己主人才来找自己麻烦。
  初元教育完狗子,让其厚备了热水,好好洗漱了一番。
  舒坦。
  摆脱了时鉴的生活居然这么自在。。。。。。初元搬了个一摇一摇的躺椅到院子里,坐在一片枯草里,都觉得心旷神怡。
  就是他仍旧放不下人界。
  忧思再三,他还是抬腿去找司命了。
  “初元真君,说出来你不要气,魏朝接下去的发展,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了。。。。。。”将在几年之内衰败,更替,重整新的王朝。
  初元对他气什么,又不是司命定的命数。可他还是不死心地再问一句:“这命格真的不是你们写的吗?”
  司命领着他出了演命阁,顺手给大门带上了:“我们只是负责各人各事的命格记录和整理,不负责编写。命运是上天注定的,纵使说神是寿与天齐,但也是受天的命运操控的。”司命轻笑,“六界之内,无不被天道掌控。”
  走哪条路都是走向灭亡。。。。。。那一行逃难者也是这般。。。。。。初元顿生无力之感,却听司命又说:“但是眼下我们能算出的路是这些,可保不齐我们会有错漏呢。”
  他话没说全,但是初元听懂了,还有救的意思是么?!
  司命笑得意味深长,似是让他自己理解体悟的意思。
  有些事,努力几番,说不定会有新的路可走。
  “除了生死,天无绝人之路。。。。。。别的我也不多言,真君自己体悟吧。还有事,先行告退。”
  二人在司命塾门前告别。初元心里觉得舒畅许多,有希望,有盼头总是好事,纵使希望渺茫,但至少他还是个乐观的人。
  初元一路回自己府邸的路上还在想着怎么才能帮人界一把,连暗杀成安帝推举什么牛逼轰轰的人物上位的招都想出来了,就差那么一个人物。结果想着想着跑偏了,满脑子都是要怎么才能把那盆可怜的金盏花炒来吃了。
  反正只要吃不死,就往死里吃。
  他再好的厨艺一般都会被自己天马行空的脑子折磨成黑暗料理界的王者。
  正琢磨着,初元抬头,瞧见时鉴正从自己的府门口出来。
  他想原地转身就走,结果刚转了个头,被叫住了。
  “初元,”时鉴急匆匆走过来,“我还以为你又骗我。”                        
作者有话要说:  【双手合十】

  ☆、第十四章

  什么叫“又”啊?
  初元对这个平白来的诬陷非常不满,眉头一挑:“你对别人这样么?”
  “哪样?”
  “这样。”初元指了指脚下,“成日跟着别人,一眼没见着慌得跟没奶喝的娃一样。你真的没被人因为这个打过吗?”
  时鉴老样子一脸淡然,仿佛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我为什么要去跟着别人。”
  “那你干嘛老跟着我?别跟我说什么引神不引神的,我还不会吃穿走路咯?”初元白眼一翻,往自己家走,“真跟你们这些木头脑袋的神给我多盯半晌还能盯处花儿来似的。”
  时鉴在后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初元偷偷瞥一眼,觉得他颇为没牌面的:“您好歹一位大神,这么喜欢当我背后灵的话那跟着吧,想看就一直看着,一步都别走!”
  结果时鉴反倒还不知道是不是要真跟上去了。
  “愣在那儿干嘛?我一回儿锁门了啊。你要是真敢不要脸翻墙我就喊了啊!若叶真君和织云真仙可就住这附近,肯定听得到。”
  时鉴跟上去了。
  初元在前头走着,心说这人还真厚脸皮。
  几天没回来,屋里头也没怎么打理——虽然初元也不是会去主动打理的人。他好歹意思意思,把连自己都忍不下去的混乱给收拾了,不过这种事还是时鉴拿手。俩人一块儿干活,干到下午好歹是收拾完了个大概。
  然后是他那些花花草草。心情好了干劲也来了,初元对于自己种花又有了新的自信,拿泥巴捏了几个傀儡小泥人帮自己翻土,然后端着那本不知道主人是谁的种植笔记,开始撒种子浇水施肥。
  时鉴看着他手上那本笔记,眯了眯眼。
  其厚端着整理好的书卷经过,看见时鉴在这儿站着,先行了个礼。时鉴注意到他的存在,冲他点了点头。
  “真君,”其厚看着在花田里挥汗如雨的初元,站到了时鉴身边,跟他一块儿看,觉得这是个解开自己心头纠结已久的困惑的好机会,“您为何对初元真君如此上心啊?”
  “他。。。。。。是做了什么?”
  “也没有,只是小仙好奇。”
  时鉴点头,并未因为其厚的冒犯而生气,摇摇头不愿多说:“我曾欠他许多。”
  其实时鉴也不知道自己欠他什么,他就只是觉得心上头缺了几块儿,让他不能那么心安理得地放弃初元。
  初元去给自己那几盆花敛尸,然后开开心心蹦跶到厨房里去捣鼓新菜。反正这儿白送上来一个试菜的傻缺。时鉴靠在门边上抄着手在那儿看,初元被他盯得不自在,开始后悔自己今天对他说的气话,干脆招招手:“过来,上回切菜切得不错,有天分,过来帮我打下手。”
  他一点不介意这些事儿要把这尊大神给糟蹋了。
  时鉴乖乖听话,只要他不乱跑,干什么都行。初元往案板上放了几头蒜,还有葱姜,推到他面前:“这个,长得跟月亮似的小东西,外头有皮,你全都给我剥干净了,拿两三颗用刀拍扁,”初元拨了一颗拍给他看,“喏就这样,有多的就扔这碟子里下次备用。葱和姜切末,总没忘吧?”
  时鉴点头。
  初元瞧他乖得很,让干什么干什么,心中升起几分得意,噘着嘴上一边吹着调子洗菜去了。
  一般正常人不会想到“爆炒金盏花”这种听名字就很难吃的东西的。但是初元哪里是什么正常人,他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不按照正常路子来。不过好歹为了整体观感,他还是多做了几道简单小菜作辅。
  初元可没忘了在人界的时候专程买的那几坛子玉露滴,他可专程在锦囊里放了七|八坛带回来,节约着喝,够他下回去人界跑一趟之前的了。
  被骗来试菜的时鉴坐到初元对面。本来初元还喊其厚和其实一块儿来吃,结果这俩小子非常不给面子地溜了。
  不过初元自己看着那盘金盏花,都不想动筷子。
  好好好,不怪他们。
  “真君呐,味道咋样?好吃吗?”
  “什么叫好吃?”
  “难吃的反义。”
  “。。。。。。”
  “。。。。。。”
  嗨!问了也白问。
  初元懒得跟时鉴在这儿大眼瞪小眼。低头自己夹了一口放进嘴里,然后一脸淡然地吐掉了,心里默默地非常佩服时鉴居然能给咽下去。
  “诶真君,你跑了多少单祈愿了?”初元突然想到这个,就直接问他。
  时鉴真还去想半天,结果最后给他个结果,不记得了。
  “话说你们神真的不理解人的情感,那你们都是凭借什么来完成苦主的祈愿的啊?”初元实在是好奇得很。他们连人家想要什么、为什么想要都不懂,这究竟是怎么做然后还能让客户满意还愿的啊?
  “上天有道,万事万物皆遵循天道,跟着天道的安排,必然不会错。”
  初元想了想,觉得有理,毕竟每一种选择都是在天道的计算中的,且也没听说有什么投诉之类的。。。。。。不过这种情况,就算投诉应该也是传达不上来的吧?
  “再说了,失去供奉,对于神来说也是不小的伤害。天道自有大公。”
  诶不是,跑题了。
  初元还想问问时鉴知不知道先前那些人祈愿的目的,现在看来,这种目的对于他们来说根本无关紧要。是苦主需要,他们神了不了解都没有关系,只需要按照既定的规则办事就好。
  可是这样的存在。。。。。。真的是最好的吗?
  初元也不知道到底是懂好,还是不懂好,一时间也想不到用来佐证自己观点的话,干脆低头刨饭。
  下次再整这种巨无敌难吃的菜他就打死自己!
  晚饭后,剩了那么多碗筷,初元懒得收,又喊时鉴去——他的理由是自己府上的仙使都有正经事干,所以从来没让其厚和其实干过这种下人一样的粗活累活。
  听说其厚和其实是相当特殊的两兄弟。仙族大多是人经过修行后飞升而成,这俩孩子却是生来就是为了祭祀,是被人用邪术炼出来的半人。所幸原本为人的那一部分精魂还未黑化,被时鉴带了回来,赋予仙位,一边修行一边净化自己。后来初元来了,这俩就被时鉴安排给初元伺候他。
  看着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但是真实年纪比初元可能还大,初元可不好意思使唤他俩。
  但是让他使唤时鉴,他倒是无师自通。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理。
  时鉴还真就端着收拾好的碗筷进了厨房,反正他有事儿没事儿就来帮初元收拾房间,初元都快拿他当专门的收拾人员了。初元这会儿闲着,今天生阿喵的气,就不带它出去溜达了。他左思右想,决定去书房,像这宅子的前主一样,自己也写一本料理笔记,把那些难吃的菜全记上去,保证下次绝对不这么做。
  书房已经重新收拾好了,虽说祈愿书简还是堆出来一大摞。。。。。。初元假装没看见,有空了再说。他在书架上找了个空白的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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