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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公爵之妻-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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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汉继续在夜里闲逛,他抱着酒,无所事事地晃荡。那些吸血女妖不屑于杀他,他知道,他实在是渺小。可是他还是想要得知真相,明明自己知道自己是个小卒,微不足道的鼠辈,贪生怕死又干坏事,却还是渴望光——爱和希望?
他迷失在夜色里,酒壶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想起指引他走向希望的人被无情谋杀,而自己无能为力,甚至不得不苟活在自己厌恶的人手下,干肮脏的勾当。
他听到一个声音,试想,是良知敲击他的魂魄,还是虚伪的希望在制造假象?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面目可怖的修女从拐角处爬了过来。
啊,那腐烂的脸好像在月光下扭曲蠕动!
这怪物会杀死他!
他慌乱逃跑。修女追了上来,还好她爬得很慢。
流浪汉心想,自己的运气真好,转眼,他就看他的故友。她现在是一只可怕的吸血女妖,张开血口,吓得他昏厥倒地。

即使是吸血女妖,也是有感情的,血液让她们疯狂,但爱与良知尚未彻底死亡。汉娜是这样想的。她已经死了,但是仍然感觉自己心里的爱意如火燃烧。欲`望折磨她,爱在地狱火中饱受煎熬,可它——爱——是不死的。
她看到那个被关在地下室的修女不停撞门,好像不把门撞坏就不甘心。那一刻,她被感动了。相似的人,面对如此相似的求死之爱,总不由自己地感动。她不知道那个被挖眼、割舌还惨遭毁容的女孩为何如此执着,也许因为受到爱的指引,渴望回到爱人身边。
这不理智,可是很让她感动。
那是她第一次背叛她的主人,放走那个姑娘,也许这会让她伤害别的活人,可是——
“说起来,我们遭人残害,又去残害他人,我们都死了,还不得安宁。这可悲又可怖的世界,难道不能给我们一点儿自以为是的自由吗?”汉娜站在被吓昏的流浪汉面前,自言自语。

城门口的卫兵闲得无聊,一个家伙竟然提出来赌牌。夜里,长官也不在,他们挤眉弄眼互相看了看,最后败给了欲`望。
赌到半夜,突然听到什么声响——一个女人站在城门前敲门。
“什么人?快滚!”一个守卫拿着武器去赶人,当他看到那女人的脸,所有的恼怒都变成了恐惧和悔恨。
武器落在地上,他跪下,哭着叫道:“妈妈。”
这夜里太安静了,可能挂在暗处的蝙蝠都快要睡着,结果,突如其来的火光惊得它们落荒而逃。
城门燃起了大火,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诡异的火吞没了一切真相。他们只找到尸体,该死的尸体!除了守城卫兵,还有一个陌生女人的尸体。

群鸦飞起。修女爬到了森林里,她爬得很慢,但很专心。地上的石子儿摩擦她死去的皮肤,苍白的皮肤被磨破了,黑色的血流了出来。她依然爬着,在黑暗中寻找唯一的希望。
太阳快出来了,可是她看不到。
阳光照在她惨白的皮肤上,升起缕缕细烟。她把手伸进沼泽里,半个身子都陷入泥里,她抓到了她需要的东西,可阳光使她只剩半截身体。她死了,却还是爱着,爱使得异化成女妖的身体还残留神智,爱指引她找到所爱之人的身体,当年未说出口的告白在滚烫的阳光下化作力量。陷入泥潭,或是挣扎着爬出来?最后的时刻,她充满了力量。
被割去的舌头已说不出任何话语,但身体可以。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甜甜地睡去。

白天,有人发现沼泽里的尸体,他报告给卫兵,而卫兵报告给了主教。他们收到命令,若是出现尸体,只能上报给主教大人,决不能让其他无关人士得知。
罗德里克从奈特那儿知道这事,说要跟着奈特跑去检查城外的尸体。他说:“只是好奇而已。”可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珍惜现在仅有的日子。
“那你扮成我的随从吧。”奈特给了他一件修士服,“你得和别人说,你的脸被火烧了。”他又扔了一截绷带。

他们来到城外,看见修女的身体。奈特认出那是一只吸血女妖的尸体,她是被阳光烧死的。那可怜的修女是一步步爬着过来的,而他们发现修女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手下们把那一大团东西从沼泽里打捞上来,然后用匕首小心刨去上面的淤泥。
白色的骨骼露出来了,好像这也是什么人的尸体。他们继续剥落淤泥,然后看见红色和黑色的诡异黏菌。那东西还在动!红色的线状黏菌在光下拼命挣扎,不久就化作烟雾消逝了,而黑色的,呈现团状,结构蓬松,它们在空气里能存活一阵子,但是不会太久。
奈特大叫:“去找箱子!或者别的什么能密封的东西!”他的心里紧张起来,他怀疑自己找到了夏洛特的尸骨。
随从们从附近找了一副棺材,他们合力把那一大团被淤泥和黏菌包裹的尸骨放进棺材里盖上。
罗德里克从找棺材的地方要了几颗钉子,问:“你是不是要它钉上,再做个什么驱魔仪式?”
“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胡闹。”奈特很严肃地说,说完就要走。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罗德里克拉住他。
“难道你没有?”奈特甩开他的手。
奈特叫人把棺材送走,还声明:不许让那个被烧伤的家伙插手。

他支开手下,独自一人走到树下,听见一阵小孩的哭声,回头却只是看见——
一个布娃娃。
那幽灵小女孩也抱过那个布娃娃,那是夏洛特的布娃娃。
他抬头,发现金眼乌鸫在枝头看着他。他与那金色的眼睛对视,埋怨道:
“你抛弃了我,对吗?你抛弃了我而选择卡罗尔,你抛弃我而且误导了我!难道我真的只是一个替代品吗?回答我!”
乌鸫没有说话,它变成一团流沙,如雨落下。
奈特想要接住那些古怪的流沙,他伸手,走过去,靠近它——可什么也没有。只是幻觉罢了。

罗德里克因为奈特的拒绝而有些恼怒。其实他没必要为了一个将死的仇人生气,但是心里就是不受控制。他想要了解奈特,想要解开奈特的谜题。可他做的一切努力在奈特眼里都是胡闹而已。
“反正他快死了。”罗德里克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他望着自己,又很不甘心,“就是因为他快死了。”
奈特过来找他的时候,他还没缓过来。
“你在干什么?”奈特凑过去看,发现罗德里克在逗一只蜘蛛。他嘲笑道:“你是小孩吗?”
“你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是想要帮你呢?”
“帮我?”奈特自嘲地笑了,“您还是省省吧,我自己都帮不了自己,我快死了。”
罗德里克没有惊讶,好像这一切实在是太正常了。他很平静,甚至用玩笑的语气问:“可以告诉我您的死因吗?”
“毒。”奈特把手按在他的肩上,慢慢移动到后颈,双手虎口钳住罗德里克的脖颈,“是致命的、没有解药的毒药。”
罗德里克仰头望着他,他觉得奈特不是在恐惧死亡,而是在恐惧别的什么。看着这样的奈特,他竟然有些不忍。但是奈特终究是要死的,无论是死在毒药之下,还是自己的手上。一旦他登上王位,弗兰茨和奈特都会被处死,他不得不处死他们。所以这一开始就是一个无解之题。
“你死的时候会哭吗?”罗德里克问。
“我会笑得特别开心。”奈特说,“对我来说,死亡不是这副身体不再能活动,我不怕那样的死,我只是不想就这样变成别人,变成被人羞辱的下贱东西。我爱的永远只是我的自我、自由和自尊。”
“那你笑吧。”罗德里克说。
“什么?”奈特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自我、自由和自尊,你本来就有啊,难道谁还能夺走不成?”
“有的,有的……”奈特说着,便开始语无伦次。
他突然哭起来,那根本不像是他。他捂着自己的心口,敲打自己的胸腔,扼住自己的喉咙疯狂地尖叫。
罗德里克知道他又发疯了,他只能把奈特扶到椅子上,可是他的手还没碰到奈特,就被呵斥了。
“不要碰我!走开!”奈特捂着脸,失控地大叫,“不要看我,不要看这样的我!”他情绪失控了,满脸都是过激的泪水,而任何多余的触碰都会加剧他的崩溃。
这真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可罗德里克却心软了。

夜里,流浪汉醒来,发现自己被绑着,身处一间仓库——废弃的仓库,他常在这里住。
他昏了一天一夜?这不可能!唯一的可能是他被下了药。
汉娜坐着他的面前,银色的月光从漏雨的屋顶上透下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你是不是害死过一个无辜的小姐?”她质问道。
“哈哈,亲爱的,我害过的小姐还少吗?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得生存呐。”他疯癫地笑起来,“我痛恨我自己,而我唯一的救赎,就是麻痹自己,好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你爱过谁吗?”
“爱?我配不上这个词,它太高贵了。”流浪汉继续发疯,然后汉娜一脚踩在他的脸上。
“爱使人复活,爱使我们享受欲`望,或是克制欲`望,爱使我们具有力量,从而找到真相。”她说,“感谢爱,让你这讨人厌的狗杂种出现我面前!”
“所以,你们到底在找什么?”
她轻柔地在他的耳边说:“秘密。”
然后她咬下了他的耳朵。

她没有杀死他,死亡并非最可怖的惩罚。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最可怖的惩罚,那应该是坦塔罗斯之爱吧——你望着他,却得不到他,你深知自己遭受爱的折磨,却苦苦压抑这份感情,不得解脱。
汉娜回到府邸的地下室,看到了修士们送来的棺材。夏洛特·杰拉德正躺在里面。
棺材被封得死死的,光和空气都进不去,而她的灵魂能出来吗?或者,她的灵魂能穿越物质的束缚,回到她憎恨的父亲身边吗?也许,她的灵魂已经死了。
她躺进属于她的棺材,合上棺盖,也许,一切都结束了。如果明天晚上她不能醒来,那一切都结束了。

地下室里一片黑暗,只能听到零碎的脚步声。
火光亮了,照着房间的全部——密密麻麻的红色线状黏菌贴在墙壁、地板和天花板上,而火光照射出它身上的油光。
它畏惧火光,尖叫着逃开。那是人类无法听见的尖叫,只有异化的生命才能察觉,它们尖叫着,恐惧地尖叫着。可怖的斯特尼戈伊汇成一团,在火光中化作烟雾,它们裹在一起来延缓自己的死亡,可这不能改变死亡的命运。
它是不会主动杀死他的,它只是默默地,吟唱一首悲伤的歌。
杰拉德用火点燃蜡烛,地下室的气氛刚好。他拿出陈旧的小提琴,对斯特尼戈伊说:“要和我跳一支舞吗?”
斯特尼戈伊身上的温度在升高,烟雾里甚至出现了火苗,可它还是伸出身体的一部分去回应邀请者。它抓住他的手,那一瞬间,火焰在他们之间燃烧。
舞蹈是巫术仪式的重要形式,舞蹈也是情人间爱意的表现形式,现在,他们在死亡之火中演奏、舞蹈。
莎罗死后,他再也没有碰过这小提琴,现在他用烧焦的手去触碰它,如很多年前他碰到妻子的手。那一刻他就知道,他爱上了一个女巫。而她时候,他更是知道,她不仅是一个女巫。他守护的家最终支离破碎,而死亡使他们的鬼魂在此重会。
火焰烧断了琴弦,乐声停止了。他看见四岁的女儿坐在棺材上,捂着脸哭。
一切都被火焰吞没了!

吟游诗人偷偷出来在街上游荡,他喜欢夜里寻找灵感。今天死活想不出新的诗词,他十分焦虑。
突然,他看见前面的房子着火了。火焰烧爆了玻璃的瞬间,他被震到,手上不受控制,在本子上写下:
死亡的瞬间,僵死的爱复活了。

…………………………………………………………



80

漫天冷雨,马车奔驰而过,溅起稀泥。钟声回响在雨里,无名的忧伤通过灰蓝的水雾传递。
罗德里克走到教堂,跟着修女走了进去。奈特在里面布道,很多人都去了。罗德里克混在人群里,远远地看他。
突然,他看见圣母像上停了一只乌鸦,那是一只红眼睛的乌鸦,用低沉的嗓子叫了一下——死亡的催促声包围了他。他转过头,凝视着奈特身上白色的主教袍,耀眼的金边构成华美的十字架。苦难的救赎都在抽象的图腾中浮现,而持有它的人——那男巫——与之格格不入。
他发现奈特并非绝对的邪恶,尽管他干了很多很多坏事,害了许多人,但是那家伙就是这么迷人。像是被囚禁在水下的神秘生物,你只能看见他挣扎时溅起的水波,却无法透过水,看清他的真面目。
罗德里克是被那种不可知的神秘吸引的?他自己想不通,也许这种神秘就是奈特·艾高特本身,无可替代。
乌鸦飞了出去,罗德里克也走了出去。他注定要杀死水下的神秘恶兽,这是命运,他别无选择。

拥护他的人不一定是为了拥护他而选择他,有些家伙只是为了不选择他的敌人。罗德里克知道。他也知道他的存在价值不是能力证明,而是因为他的存在是一个象征。他天生拥有王位的继承权,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弗兰茨才是那个僭越的家伙。在这层关系之后,他们才会琢磨他的能力和价值。这是不公允的,却是存在的。因为一种被群体认同的巨大海潮袭击着世界,而叛逆的家伙都将被活活卷走。
罗德里克走进集会的密室,只有桌上有灯光。阴影藏起那些贵族政客的上半脸,只有冰山一角暴露在光明中。这看似一个邪恶的集会,但是许多年以后,它会被冠以光荣。
无人知晓,真正的光荣已经惨遭戮虐,新王的荣耀建立在密谋和谎言之上。它辩解道:啊,这是必要的权谋!好像这是错的?但这就是有效的。
他厌恶这些虚伪,又不得不靠它生活,在黑暗的密谋中戴上谎言的假面,那是压抑而痛苦的,如蛀虫钻心。罗德里克看见了自己费尽心思取下的假面,现在他又不得不戴上,好像一切挣扎都是无用功?并非如此。现在他是有目的的、有计划的,而非过去迷茫的孤独者。他所憎恶的虚伪面具不再是附骨之疽,而是,必要的台阶。
他拿起面具戴上,光明正大地对追随者说:“时候到了。”

这是一个多雨的季节,国王和王后的棺材被埋在王室墓穴里。他们买通了守墓人,得以进入。
烛光照耀着陈列的先祖遗骨,陪葬品在低矮的墓穴里闪闪发亮,镀金骷髅饰品和宝石十字架镶嵌在彩绘的棺材上,提灯照亮遗骨生前的名讳。
医生们对着尸体折腾了好久,满头大汗地说:“啊!是毒。”
他们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一切罪证都被写在一张公示上。次日,全城都知道这可怕的秘闻。

弗兰茨是最后知道的。最有权势的人,地位急转直下,变成被掌控的人。
他的亲信们得知这消息后没有告诉他,那些家伙要预先为自己留后路。如果弗兰茨继位之后没有做这些糟糕事——去损害他们利益的事情——或许不会这么快遭到报应。
前几日得到杰拉德的死讯的时候,弗兰茨就猜到自己的结局了,而今天他从床上睁眼的时候,一种强烈的死亡预感冲击他的头脑——他想到了,时候到了。
弗兰茨穿着睡衣,走到换衣室的落地镜前,他让侍女取出最华丽的衣服,精心打扮。对他而言,人永远是趋恶的、堕落的。即使他违心地去试图改变,也是无用的。世界的轮盘太大,他一只手转不过来。而现在,那命运之轮将碾压他,他要享受自己华丽优雅的毁灭时候,那一定是极美的。
侍女为他扣上扣子,小声问他要不要逃。
而他撩起她的头发,虚情假意地说:“没事,一切都好。”
这时候,他突然很想找奈特做‘爱,就好像是在渴求死刑前最后一杯葡萄酒。可门口的卫兵告诉他,艾高特主教被禁止进入王宫。他还想再说什么再下一道命令,话尚未出口,就看见卫兵的冷眼,还有,向他走来的叛徒们。
弗兰茨非常愉悦地笑了。看来这场变革来得太快了,他已经来不及料理后事。他愉悦极了,这毁灭时刻纯粹得太美了。

卫兵来到教堂要逮捕奈特,修女告诉他们,主教大人已经走了。奈特预知这场变革,他逃了出来。他们要逮捕的是艾高特主教,而非男巫。
他用隐没的巫术走到广场,在一个檐口躲雨。那边,一个年轻小子站在酒馆门口,绘声绘色地讲述弗兰茨的谋杀父母陷害长兄的邪恶阴谋。
奈特走了过去,轻飘飘地说:“那算不上什么阴谋。”
年轻人看着这个被雨湿透的漂亮男人,总觉得眼熟,却想不起他是谁,只是问道:“为什么!事实就是这样,他是个毒杀父母陷害兄弟的恶魔!”
“人都是恶魔。”奈特说,“当你义正言辞地数落你根本不认识的家伙,用片面的事实去抨击他,并煽动人们的情绪去达成你的目的,比如惹人注意,那时候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你这可恶的家伙。”
“而你对我一无所知。”
年轻人气得跳脚,缠着奈特不依不饶地辩论。
而奈特坐下来,从湿透的衣服里拿出一个漂亮的金色十字架,用一种温柔到绝望的目光望着那个年轻人,说:“其实你只是需要一个信仰而已。”
年轻人看着奈特手里的十字架,那选料和做工都无可挑剔。他惊叹道:“原来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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