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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公爵之妻-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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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下门口的扇形台阶,脚下的每一步都比前一步要宽阔,她抬头看着前面的广场,远方的集市上,平民在吆喝着做买卖。心放开了,视野随之宽阔,最终,她飘忽地环视周围的一切,目光还是落在前面的马车上。
跳上踏板的时候,卡罗尔感觉自己身体轻盈,尽管她的心情里有着对未来的不安之沉重。进入到马车车厢,她坐下,取下面具,就像给自己的生命乐谱画了一个重音,她为自己赢得了暂时的自由,仅此而已。
前面拉车的马匹长啸一声,车轮在路面上滚动起来,马车通过东门出去,开过架空的桥梁。窗外景色飞逝,原野忽然起了薄雾,远方的群山如一首哀乐的旋律,若隐若现,恍惚间又消失不见。原野似乎下过一阵子雨,谷物丧失了艳丽的金黄,风扶着秸秆的弯曲的脊梁,一次又一次。
卡罗尔解开自己手上的缎带,解开一圈又一圈,又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系上。也许生活就像这样,是个无趣的轮回,同样,它也像那边消失的群山和稻谷一样,在越发厚实的云雾中消失不见。

回到伯爵府邸,卡罗尔望着萧条的大门,一时间,她竟认不出这里是她生活了十余年的家。
萧条的迷雾绕着建筑,积尘腐蚀这古老的房屋,蔓藤和叶子也垂下头,仿佛知道此家族的主人气数已尽。门口爬过一只指尖大小的蜘蛛,若有所思地停在卡罗尔的裙下,片刻后,颤颤巍巍地爬走了。
她站在门口,竟然说不出话,太多的词句杂糅在她的咽喉,哽住了。她很想说些什么,脑内太多感慨,却什么也无法表达。
推开门,风进来吹开家具上铺着的白布,好似幽灵魅影苍白的衣角,被活人来客掀起。
沙沙,沙沙――
飘逸的白布中走出一个憔悴的老女人,憔悴得卡罗尔几乎要认不出那是谁。她光华不再的裙子上竟然有灰尘和污渍,而凌乱的,不听话的发丝,从那苛刻的发髻中散乱出来。
卡罗尔第一次感觉,母亲脸上的皱纹那么明显,她第一次深刻地感觉到她的母亲也是一个女人,一个老人,一个凡人。
她提着裙子问安,她也提着裙子问安。
这熟悉的礼仪顷刻间竟是陌生起来,变成一种奇异的力量,这股不可言喻的力量冲进卡罗尔心房,把过去的怨恨都溶解了。
伯爵夫人把卡罗尔领到伯爵的卧房,就在门口,卡罗尔就嗅到一个难以言喻的味道,让她的脑中闪回到去医疗所找奈特的记忆。片刻,她又回到原地。木门咯吱地响。
“记得,别碰他,瘟疫很容易传染。”伯爵夫人握住卡罗尔的手。
“我知道。”卡罗尔感觉母亲的手冷冰冰的,正如她憔悴衰败的面容。
她鼓起勇气走进去,她怨恨的老头子正躺在床上。满屋子,都是他沉重艰难的呼吸声。她感觉这老头子老了快二十岁了,他怎么突然就老了这么多?
病魔蚕食了克莱因伯爵的健康,那些头发全白了,又白又躁,有气无力地散在枕头上。他的脸苍白得跟尸体一样,若不是他挣扎着,要用最后的力量睁开眼睛,那他就是一具尸体了。
“卡……罗尔”病床上的男人颤抖着伸手,上面的指甲因为可怖的瘟疫而脱落,皱巴巴的老手像块木头。纠缠着他的病魔和纠缠着他的衰老,给他带上死刑犯的枷锁,一切都在虬结的皱纹里向死亡发酵。
“我来看你了。”卡罗尔站着,她不想扶着墙。
“卡罗尔……”伯爵望着前面,灰蒙蒙的眼睛望着前面,而不去看卡罗尔所在的侧面。
他根本不是在和卡罗尔说话,病情至此,他已丧失了视力,他只是觉得,女儿就在他的面前。哪怕是在一个梦里,他也希望女儿就在他的面前。
而他的女儿真的就走了过去,颤颤巍巍地,像门口的蜘蛛一样,走到他的面前,说:“我来看你了。”
“卡罗尔,”他喃喃自语。
“我回来了,父亲。”卡罗尔伸手想要触碰患了传染病的伯爵,伸手又放下,伸手,又放下,纠结再三,她只好无力地说:“我回来了。”
可是他看不见,也听不见,他半死不活,只是不停念着卡罗尔的名字。
“我不会原谅你。”卡罗尔咬着牙,把这些字词从嘴里挤出来,“但是我爱你,父亲。”卡罗尔还是说了出来,就像把悬挂在心里的某样东西剪断了一样。她的心灵轻得要浮空,却因为爱的沉重无力升空,约束着身体和灵魂的枷锁,不再是世俗的黑暗与苛刻,她无力改变的现象也不再是愚昧的统治者和恶犬般的爪牙。
克莱因伯爵听不见,却好像听见了一样,他慢吞吞地,尽可能地用最后的力气去念她的名字。最后一句,声音太模糊了,声音实在失真,如果不知道,一定以为他说的是“卡列尔”“卡尼尔”。
但是卡罗尔知道,她知道父亲对自己执念成狂,只是他无法跨越病魔和死亡。
之后,卧病在床的伯爵再也没说一句话。

走出父亲的卧房,她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她大口喘气,好像用尽了全部力气。
她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厚实的云雾挡着她的眼睛,而他怨恨的父亲的尚未腐朽的尸骨,像一个老稻草人一样停驻在浓郁的迷雾中。卡罗尔却不得不前进,与他告别,然后前进。
“卡罗尔,你今晚要留宿吗?我让女仆为你准备房间。”伯爵夫人说。
卡罗尔点头,小声说:“但是现在我想出去走走。”

她试着用自己的内心的坚强压抑现实的冲击,她偷偷掐着手臂的肉,咬着下唇,让自己坚强站起,她已不再是过去那个只会哭泣的小姐,她会用理性来让自己站起。
站起,然后向前走去。因为眼泪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萧瑟的庭院里落叶堆积,一群乌鸦从枝头飞走。闷沉的天幕仿佛一头巨兽,而卡罗尔直面它的利爪尖牙。那巨兽仿佛要扑腾过来,用病魔,愚昧还有人性的暗面让人类的群体分离崩塌,毁坏一个人,一个家,一个国,一个世界。
无形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把牺牲者刺死在自己的獠牙上。发黄的云被蒙上灰尘,墓地的尘土仿佛去了天上,谁在把那些无罪之人打入地狱,或者天堂。而天使或魔鬼真的会来到吗?
卡罗尔闭上眼,感受这个被绝望的阴霾笼罩的世界,如果天有神明,她希望能和它说话。哪怕,它是天幕上无形的巨兽。
起风了,好大一阵风,把卡罗尔的头发吹得散开,吹得乱糟糟的,吹得她要后退,后退到墙根上,不得踏入前境一步。
卡罗尔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明知自己不能改变命运,人是不是应该放弃反抗。她想到那些英雄和半神。如果一个凡人用渺小的生命去对抗强大的神明与不可抗拒的命运,是不是能为自己赢得一个被吟游诗人传唱的机会?
她想要的并非青史留名的荣誉,而是一个故事。如果可以,她希望成为普罗米修斯,为后世留下一个抗争的火种。如果她无力在这场无形的战争中取得胜利,她也要留下一个火种,哪怕这代价是悲伤,痛苦,乃至死亡。
卡罗尔·克莱因睁开眼睛,她直视了呼啸的妖风。此刻,她也预见了自己死亡的片刻,仅仅是一个先验的画面——她看见源源不断的火,烧得热烈,生生不息。
风像残忍无情的刀片一样,把叫嚣着她逼到绝境,而她从未向那股势力低头。
她凝视几乎要垂下的天幕,瞪着诡异的风,直到它们停下。然后一只乌鸫飞到她的脚下。
“您是来带走生命的死神吗?”卡罗尔蹲下‘身子,对着那黑色的鸟说话。
乌鸫拍了拍翅膀,然后盯着卡罗尔的眼睛。
“还是说你只是一直普通的小鸟,和我一样失去了所爱的亲人?”卡罗尔尽力微笑,扯着嘴角,眼泪却不自觉地下掉,“我感觉你的眼里有悲伤,还是说我只是在你的眼睛里看到我自己的悲伤,眼睛就像镜子一样。”
眼睛就像镜子一样,反射了悲伤,反射了爱。
那只乌鸫拍着翅膀,在平静的,乱得一团糟的庭院里飞翔,然后消失在阴沉的天空中。
太阳出来了。

卡罗尔在娘家住了三天,她留宿的第二天夜晚,她的父亲彻底断了呼吸。
她们带走他僵硬的尸体,送去处理。
房间里只剩卡罗尔和她的母亲时,佯作坚强的伯爵夫人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卡罗尔安慰她,抚摸她的背。这时候她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说些什么,感觉什么都是没用的话,她能给予母亲的,只有动作性的关怀和心的共鸣。她应该憎恨她的母亲,但是在这样灰暗的场景里,她做不到把怨恨倾倒出来,过剩的悲伤情绪就像涨潮的海,把刻着恨意的石头淹没得彻底。她只能抱着她的母亲,如漂浮在汪洋大海的抱着浮木的落水者,互相怜惜,互相解脱。
在解脱别人的时候,卡罗尔也稀释了自我的痛苦。此后,她的眼里不再只有自己,她将着眼于她爱的人和恨的人,此刻,她真正地迈着步子,走向她希望的地方。
是光,是火,也是死亡。



24

克莱因伯爵的葬礼灰蒙蒙的,就算是那些被吊死或烧死的邪恶女巫的死亡现场,也该是灰蒙蒙的。有谁的葬礼满是欢喜?
卡罗尔还穿着葬礼上那条黑色的裙子,门口只剩下母亲和年老的女仆。她什么也没说,但是她忍着胸腔里澎湃的情感,紧紧拥抱了她们。
马车已经等候多时,卡罗尔却神色惶惶,就像她的灵魂还停留在葬礼上那样。
车轮滚滚,旋转的辐条唱着挽歌似的,坑坑洼洼的路上,一个小石头就颠得整个马车颠簸不已。
而卡罗尔心神不宁。
不仅是死亡和悲伤填满她的心房,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晦意志,滋养起抗争者的幼苗。
她望着窗外,注意力却无法集中,她不由自主去想着景色之外的东西,比如自然,瘟疫,人类与不死的巫术。

坐在马车上。卡罗尔呢喃:“奈特,我想我需要你的帮助。”
若是之前,奈特一定欢喜地从某个超自然角落钻出来,泛着邪气,试探卡罗尔的底线。
但是这次奈特没有出现。
卡罗尔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念了不下十次,她深知名字的主人——那神秘的巫师,一定会知道的。但是他没有出现,就像把卡罗尔抛弃了一样。
卡罗尔问车夫:“还有多久?”
“夫人,快到了。”车夫恭敬地说。
眼前的风景渐渐熟悉,漂亮的城堡已跃然眼前。卡罗尔还是没有叫来奈特,这期间必是发生了什么。
出门迎接的女仆带着面具,卡罗尔也按照罗德里克的孩子气的规定戴上面具。
她望了四周,余光扫过那些姑娘们,她以为谢丽尔已经回来了,但是没有。
老管家站在门口,给卡罗尔鞠躬。
“谢丽尔回来了吗?”卡罗尔问。
管家摇头。
“那罗德里克去哪里了?”
“公爵大人在藏书室。”

卡罗尔拿着油灯跑去地下的藏书室,阴暗的走廊里只有墙上的蜡烛在照明。昏黄光下,蜡烛融得稀稀拉拉,还有一些蜘蛛网和昆虫的残骸,不知在这地方睡了多久。
推开铁门,里面干净多了。古书排列得整整齐齐。至于墙角,一个陈旧又破碎的圣母像,孤寂地躺着。
“啪啦——”
一架子的书突然被人扔了下来,卡罗尔被吓住了,她隔着空隙,与罗德里克对视。书架中间的镂空装饰很美,但罗德里克的掩盖不住的火气烧得旺盛。
“卡罗尔,欢迎回来。”罗德里克猛地把手上的书合上,脸上的怒火转瞬之间便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忧愁和无奈,随着皱起的眉头,牢牢实实地锁在脸上。
“你怎么了?”卡罗尔问。
“没什么。”罗德里克避开卡罗尔的眼睛,仿佛回避什么话题。
“我父亲去世了。”卡罗尔无表情地站起来,然后直面那些黑暗的东西,直面自我内心。
“我听说了。抱歉,让你伤心了。”
“不,恰恰相反,我觉得这让我长大了。”卡罗尔说得看似轻松,可是这轻松的面具后,是承受巨大悲凉的心和魂灵。
罗德里克沉思片刻,问卡罗尔:“什么才是长大?”
“当你的心里不再只有一个人。”卡罗尔说。
“那该有多少人?”罗德里克皱眉。
“很多人。”卡罗尔说。

罗德里克理了理衣服,拍去领口还粘着的灰尘。他径直走向卡罗尔的方向,绕过那些书架,还有地上杂乱的书籍。他来到卡罗尔面前,低头问她:“一颗心怎能装下那么多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很难说。”
“好吧,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情。”罗德里克望着卡罗尔的眼睛,还有她垂下的黑色的,柔软的睫毛。
“还能发生些什么?”卡罗尔倒是没什么情绪,在父亲的葬礼上,她的情绪爆发得透支了。
“前天晚上,有人袭击了西女巫塔,胆子可真大。”罗德里克说。
“什么!“卡罗尔叫出来,她担心谢丽尔的安全了。
“巧合的是,你的朋友艾高特神父也参与其中。”
罗德里克细心观察卡罗尔在听到“艾高特神父”这个名字时微妙的表情。
“那又怎样,奈特是神父,他在那地方很正常。以及,我自己认为那些女人的无罪的。”
“我也希望,我讨厌猎巫会。”
“所以,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卡罗尔追问。
“有人烧了西女巫塔的厨房,引发了爆炸。”罗德里克说,“他们被守卫发现了,双方发生了冲突。”
“有没有人受伤?”卡罗尔问。
“你在想艾高特神父吗?”罗德里克问。
“是,那又怎样?”卡罗尔仰着头,“他是我的朋友,我只是关心一下他。”
“我明白,我希望这是我的错觉,”罗德里克说。
罗德里克还是不肯告诉卡罗尔那几天西女巫塔里发生的细节,他只是告诉她,奈特·艾高特受伤了。据说那场战斗十分惨烈,很多人因此丧命,杰拉德差点被人刺杀,还好,这女巫猎人并非徒有虚名。
杰拉德弄伤了一个暴徒的手。
罗德里克感觉卡罗尔真的很在意奈特,他开始感到压力——卡罗尔在意奈特的死活,他嫉妒无疑。特别是卡罗尔听完他的叙述,忧伤地说:
“今晚让我一个人静静。”
罗德里克觉得他的妻子在为另一个男人难过。

卡罗尔怀疑奈特出了什么事情,可那是会巫术的男巫。卡罗尔见过奈特杀人,见过他的神出鬼没的巫术和神奇的魔药。但是面对战争和混乱,巫师不也是血肉之躯吗?
她呢喃奈特的名字,男巫却没有回复她。卡罗尔感觉奈特肯定是出了什么不太好事情,只是她没有一点儿办法去联系一下她的男巫朋友。
而她的另一个朋友——谢丽尔——也了无音讯,不知现在是否安好。
夜里,凉风抚过卡罗尔的脸庞,她渴望天国的安吉莉亚能给自己一点儿指点,她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窗外一点幽冥的光,一闪一闪。
卡罗尔从不害怕这些灵异的东西,她把自己不理解的东西当做与自己平等的东西,而非恐惧和敌对之物。她将头伸出窗外打探,突然一块石头飞来,打中她手边的窗台,蹭掉了一块青苔。
“谁?谁在外面?”卡罗尔叫道,然后小声念叨,“奈特?”
又一块石头擦着窗口过去,卡罗尔皱起眉头,她寻着石头的来源望去,感觉那是在厨房的窗台。
她抓起旁边桌子上的提灯跑了出去,穿过幽深的廊道,一张张被裱好的油画望着她。光照着她的周围,而远方尽是黑暗。她想着,奈特在找她,也许他在用一种奇怪的方式找她,想要告诉她什么秘辛。
提灯照亮墙上油画人像的半张脸,他们的眼目藏在幽冥的黑暗里,如潜伏的狼,伺机而动。那只是画像,不会流血,也不会死亡,尽管黑暗造成一种错觉,他们仿佛要活过来一样。
卡罗尔跑到下面的餐厅,但是厨房的门被锁住了。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是那些肮脏的啮齿类动物在活蹦乱跳。有人?也许是人,也许是脏老鼠。
卡罗尔没有迟疑,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她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引起她的注意,那人能把石头投到这么远,要么是巫术,要么是强壮的怪物。
她不能确定那是怎么回事,她只能确信她必须前去,看看那家伙到底是谁。
她顺着微乎其微的声音走到仓库,门依然锁着。

她轻轻敲了一下。
咚——
仅仅是敲击,却连绵地回响,木声似乎惊起尘埃,使其漫步在提灯的昏光中。
卡罗尔感到有些不适,那些灰尘似乎要卡住她的喉咙,但是也许这只是……她的紧张。她相信奈特在里面,而她也知道奈特对她的迷恋,唯有用一种不正直的揣摩来安慰自己——奈特喜欢她,不至于会谋害她——才能安心。
“有人吗?”卡罗尔小声问。
“有人吗——”更小声的回声回复了她。
卡罗尔竖起耳朵,仔细听,她感觉那人就在仓库里。但是她没有钥匙。如果现在去找管家,实在不太理智,不知道门背后的东西,卡罗尔很难下决定。如果这是潘多拉之盒一般的阴谋呢?
卡罗尔后退,然后听见了自己脚步声的回声,那声音仿佛在告诉她——你这懦弱的女人!
她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再上前,对着门缝问:“奈特?是你吗?”
她听见门里传来虚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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