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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族]我的先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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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父住在近郊,当我到时,雌父在给植物架上的植物浇水。
“崽,回来了。”雌父向我点头,“去屋里待一会儿吧。”
雌父远未到衰老期,面容恬淡安然。
我拖着行李走进屋子,属于我的过去的痕迹历历在目。
数十年如一日的家居陈设,从小看到大的柔和光线,窗明几净,能一眼望到屋外绿意,雌父就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年。
“你都两年没回来,怎么想起回来了?”雌父解下围裙,在一旁洗手。
“就是想回来看看。”我笑着,将箱子推进自己的房间。
“你雄主知道你回来吗?”雌父擦干手,静静站在门边。
成天“先生”“先生”地叫,我几乎快忘记先生就是我的雄主。
“雌父,我不想说这个,只想好好待着。”
我坐在床上,床一颠一颠地,床单还是我十八岁离开家时的卡通小白象图案,不过要崭新许多。
“行,”雌父走过来,拍我的肩膀,“床单被褥都是新的,前天才洗晒过。你若不喜欢直接换掉就成。”
雌父望了眼窗外,“现在天色还早,说说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雌父,”我像小时候那样,抱住雌父胳膊撒娇。
“怎么了?”
“我没钱了,得靠你养我了。”
雌父揉我,“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养你还是养得起的,在家安心啃老。”
我紧紧抱住雌父。
我和先生的事情,雌父知道得一知半解,他从不会主动过问,我也不好意思告知于他。
在雌父看来,只要我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路怎么走是我自己的事情,他从不过多干涉。
但如果我愿意回来,雌父同样不拒绝。
于是,我毫无愧疚地赖在雌父家里,偶尔收拾屋子,和老邻居们聊天,和年轻人踏青,听雌父讲他顶宝贝的盆栽。
日子平静,清闲。
春天挪动脚步,土地绿意寸寸萌发。
树枝鸟巢中,幼鸟破蛋而出,嗷嗷待哺。
雌父种在外面土地里的一丛丛紫花地丁傲然开放。
日子过得飞快,我注销了旧通讯号,也就断绝了与先生的最后联系。
二十九岁生日,央求雌父给我做最爱吃的点心。
雌父和雄父的雌侍们关系都很不错,他们每个人都有孩子,雌性带孩子住在一栋房子,雄父则爱宿谁家就宿在谁家。连带着我的弟弟们,也经常来串门。
偶然偷听雌父和叔叔的谈话,他们一致认为没有固定住所的雄虫最可怜。
最常来的是才上初中的亚雌科尼,他十三岁,模样和他亚雌雌父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他读的中学离我家很近,中午赶不及回家就会在我家吃饭。
今天,科尼连跑带颠地进屋,一进门就打开家庭终端,手里拿着纸笔,目不转睛地看。
我抱着烤好的热腾腾的点心坐在他旁边,“科尼,你在等什么?”
“国文老师上午布置的作业,让我们看小金象影视奖颁奖典礼,还让写观后感。下午上自习课我要写完,现在先记点资料。”
科尼的眼睛黏在终端上,手死死握住笔,我探过头一看,上面尽是些词汇“俏皮话开场,主持人走出来,风趣幽默,幽默过头哈哈哈哈”
居然还要写电影颁奖典礼的观后感。现在的国文老师布置作业都这样变态了嘛?还好我早就毕业了。
我抱着点心,一个个扔进嘴里,偶尔还喂给科尼一个。他嘴里说谢谢,眼睛挪不开放映画面。
说起来,先生的电影也获得了最佳导演奖的提名。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获奖。
看了半个钟头,主持人嘴炮,最佳演员,最佳新人都颁了出去。我的点心吃了精光,打算再去盛点。
“获得本届小金象最佳导演奖的是,”穿礼服的亚雌刻意停顿一瞬,将所有目光集中到她身上,“《天方夜谭》导演程温。”
我手中的碗一下掉在地上,惊到了正要去吃饭的科尼。
终端继续放映,“导演程温,这是他第二次获得小金象提名,第一次获奖。”
随着镜头,先生从观众席站起,一边和台下挥手一边走上领奖台。
先生接过亚雌手中的小金象奖杯,站在话筒前致词:
“谢谢大家,这是一个非常棒的礼物,我要感谢……”先生一一感谢了许多人名,制片人,剧组人,演员,
他的脸上始终平和,带着淡淡笑意,“感谢大家的共同努力,最后,还要感谢我的爱人希尔,我永远爱你。”
先生高举奖杯,他的笑容刺痛我的心。
我的腿在颤抖,我的手在颤抖,我全身都在颤抖。
我像跳上岸的鱼,快要窒息而死。
手捂住脸,眼泪噼里啪啦砸下来。
第14章 正视现实
“这个雄虫好帅啊……哎!哥,你怎么了?”
科尼小小的身体扑过来,手忙脚乱地安慰。
“叔父,叔父,哥哥哭了!”
我听到科尼的喊声,想阻止他,但我雌父已经进来了。
“这没你的事,你快去吃饭吧,下午还要上学。”
我的头脑很乱,眼泪止不住,只听到雌父对科尼说,“你哥哥这儿有我。”
雌父坐在我旁边,我静静地哭,雌父静静地坐着。
我终于忍不住,歪倒在雌父怀里。
“雌父,我后悔了,我后悔了。”我不断呢喃着。
我后悔离开先生,后悔轻率断绝与先生的所有联系,后悔放弃了一个我所爱同时也爱我的人。
“后悔什么?”
“我不想离开先生。”
“不想离开,你可以回去。”
“但是我做好了离开的所有准备,房子清理过,存款都转移过,我不会再回去了。”
“那么,说说你为什么要离开?”雌父抚过我的脊背,就像年幼时那样温柔的安慰。
“是我对不起先生,我害死了他的幼崽,而且我也无法再生育了。”我在雌父怀里低声啜泣。
“你觉得你亏欠你的先生?”
“是的。”
“原因是你无法再给他生孩子,是吗?”雌父轻轻抚摸我的头发。
“是的。”
“希尔,陪我出去走走,好吗。”雌父轻托起我的头,直视着我。
“现,现在?”我哭得乱七八糟。
“就现在,就去后面转转。”
房子后是一大片菜园,垅上的绿苗已经冒出头来。
雌父带我走到菜园尽头,这里种着三株桃树,春季到来,枯枝萌发,嫩叶桃花,开得正好。
“这是我前年种下的小树,那年倒春寒,温度偏低,草木长势比往年慢了不少。”
雌父的手拍拍桃树的粗粝树干,“我以为那年不会开花,结果还是开了,长得还很不错,我给你发过照片,你还问我秋天有没有桃子吃。”雌父低声笑。
我不明白雌父的用意,“雌父……”
“我在这里住了三十年,栽桃树只有三年,但是我从未后悔过,为什么在前二十七年里不早早种上桃树。”雌父折下一枝桃花,递在我手里。
桃花在我掌心打了个滚。小叶碧绿,桃花嫩粉。
“雌父……”我弱弱道,“能别折花吗?它们看上去好可怜。”
雌父瞪了我一眼,拉起我的手,抚上树干:“种桃树是一种生活,不种桃树又是另一种生活。桃树就像孩子,种或不种,只是一种选择。生育幼崽,是可选项,不是必选项。”
我仰起头,桃花掩映间,天光泄下,夺目耀眼。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你逼自己生孩子,把选择题做成了是非题。”雌父的手覆上我的手,“没有孩子,你也还有你自己,还有我,还有你的先生。”
我迷惑了,摇摇头,“雌父,我不明白。每个人都期待有孩子。”
“你真的问过每个人吗?”
我迟疑了,摇头,又道:“但雄虫都想要自己的幼崽。”
“最好去问问你的先生,问他是不是真的想要幼崽。”雌父依然耐心。
我揪光了桃花花瓣,只剩下花萼。
“可是,”我撇过头,望着土地,“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爱就是你的退路,我爱你,他也爱你。”
雌父又折几枝桃花,走回屋中。我抚着桃树,脑中映出先生的脸。
三天后,我告别雌父,重新提着行李回家。
站在门前,我迟疑了。
后悔为何自己如此草率就离开了家,后悔为了走得如此干脆,走前甚至还将自己的痕迹清理得彻底。
我心里盼望先生还没有回来,我走进去后房间还能是原模原样。
我走之前把钥匙放在了盆栽底下。如果家政用过钥匙会放归原位。
我深吸一口气,搬开盆栽。
底下空无一物。
先生必然是回来了。
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我的心高高地悬在嗓子眼里。
扑通!扑通!扑通!
就像青蛙一只又一只跳入水中,溅起水花。
我坐在台阶上,手捂着胸口,心跳快得像直升机螺旋桨嗡嗡旋转。
我依然不太明白雌父说的话,但又真真切切感受到我的心说:我后悔了,我不想将先生让给别人。
这种不甘,压垮我的愧疚。
愧疚起始于亏欠。
因为亏欠,我觉得自己拖了先生后腿,耽误先生的美好青春,阻碍先生享受父子的天伦之乐。
我将自己关在家里,用心打扮,让自己看上去精致一些,年轻一些,能更配得上先生。
调理身体,规律作息,绿色饮食,我希望能快点怀孕,生下幼崽,弥补先生失去的孩子。
后来,我自觉跑不过时光,无论什么补救都无法弥补我所亏欠的无底洞,我就主动放弃补救,自觉退场。
我把自己抽离先生的世界,希望先生能找到更适合他的人,那个人比我年轻,比我好看,比我更爱先生,比我……更容易有孕。
就好像,先生找的那个人能代替我,弥补我的过错。
如果先生想要别人,随便一招手就有无数人自告奋勇。
相遇的最初,我喜欢先生什么?
那时,我刚从师范毕业半年,是一所小学的班主任。先生还是导演系在读的学生,对课本知识不屑一顾,却被所有人认为天赋惊人。
同居时,先生进入成年期,我们顺理成章地滚上床。
先生很成熟,为人处世的道理娓娓道来,着实帮了我不少。
先生对性别意识模糊,经常毫不在意和雌虫勾肩搭背,我为此还吃过好几次醋。
先生不受传统观念束缚,在我游移不定时鼓励我辞去工作踏入职场。
想不出究竟喜欢先生的哪一点,只知道先生无论哪一点都极好,极让人喜欢。
先生无一处不好,我无一处不喜欢。
我和先生的相处过程,自然又平静。
我生怕出现一点差错就打破这平静,破坏我们约定俗成的现状。
我渴望有个人能站出来,站在先生身边,代替我,弥补我的过错。
我渴望这个人能承担我所有应负的责任。
我只需要躲在这个人身后,静静看属于我的过失淡化、消失。
这两年来,我一直在逃避属于我的责任,不愿正视事实,直视我的错误。
我,应该停止逃避了。
第15章 回家
重新站在门前,要按下门铃。刚生出的勇气瞬间跑光了。
按门铃,不按门铃。我站在这两个选择之间。
进一步,按门铃,等门打开。退一步,不按门铃,退回台阶。
门后的世界,我住了两年,还是头一次使我忐忑,忐忑于将要面对的情形。
我又一次抬手,犹豫是否按下门铃。
门开了。
先生穿着居家服,声音温和,“快点进来,你都站多长时间了?”
我像个稻草人,愣愣地跟先生走进屋子。
先生在通讯,他一边讲话,一边分出精力看向我。
“接下来两个月不论什么事情都延后,实在推不了能视频解决就用视频,剧本你先筛一遍,按我的喜好发来,拿不定主意的单独放一起发我……”
先生看起来很忙,也很认真。
无论我做出什么举动,都显得很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我默默把行李箱推进卧室,又走出来看先生。
我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只能跟着先生,聊以慰藉
先生通讯时间一长,就会来回踱步,方正的客厅,先生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左。
我不敢紧跟先生身后,怕招他烦,只好坐在一边,视线盯着先生。
“理由?雄虫想休假还要什么理由?好吧,如果非要,你就说我结婚了,要休假,要度蜜月!”
先生挂断通讯,斜睨我:“浪够了?知道回来了?”
我看到先生的目光,声音听不出喜怒,神色探不出起伏,心虚,也不敢搭话。
先生一下坐到我身边。
“这段日子拨你通讯都是空号,我在千里之外没办法回来,就托下属过来,把家里情况录给我。结果可好!你所有东西都不见了!连你也没影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要不是联系到你雌父,急得都快挂寻人启事了!”
毫不掩饰的怒气。
我深深地垂着头,手在裤子上反复摩擦,先生向来温和,但是现在的情形让我不知所措。
“终于想起家里还有个人,才知道回来!我要是不回家,你是不是以后就再也不回来?!”
“先生……”我抬头,怯怯道。
先生面目严肃,眼睛里燃烧着怒气。
“说!”
先生的目光直视着我,这种锐利几乎刺痛我。
“……先生”先生从未这样对我说过话,除了喊“先生”,我就什么也反应不过来了。
我也是不争气,越想越觉委屈,没反应过来,眼泪先砸下来。
“哎!你哭什么啊!”
先生先乱了阵脚,手忙脚乱却又熟练地找出抽纸,胡乱地擦掉我的泪。
“先生先生先生。”我什么都不管了,只唤着先生,抱住先生直哭。
“别哭了,我是不是吓着你了?”先生急忙拍我的背,“我太生气了,给你道歉。”
先生说这些话,我只在先生怀里摇头。
“先生,是我对不起你。”我一边哭一边向先生道歉,把刚才想得事情一股脑都说给先生。
“以后就不能纵容你自己在家,成天瞎想些什么东西。”先生屈指敲我额头。
“希尔,你听清楚,”先生双手按住我的肩膀,“以前怪我没把话说明白,这次你好好地听。”
“你,是我,程温的第二次生命。我的第一次生命里只有电影,第二次生命里是你和电影。
你从不亏欠于我,正相反,你给了我太多,太多你认为理所当然,对我却意义非凡的东西。
对我来说,你很重要,比任何人都重要。”
我哽咽着,不知说出什么。
或许,什么也不要说。
我紧紧抱住先生。
第16章 幸福(完)
我很丢脸地哭湿了先生的衣服。
先生是我所熟悉的模样,温柔又无奈。
“我听雌父说,这段时间你在家里也一个人偷着哭?”
这种话要怎么回答?反正我也够丢脸了,不在乎再丢脸一点儿。
“没有!”我干脆摇头,“我都二十九了,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先生笑眯眯地看我。接下来的话编不下去,直接推倒先生,埋进他怀里,不让他看到我的脸。
“我知道怀了蛋会情绪不稳定,但你哭得太频繁,别再伤了身体?”
“伤不到,就是点生理盐水……等等!”我猛地抬头,看向先生的脸,“我,我……先生,你刚才说……”
先生的手臂虚虚抱住我,又把我拉回到他怀中。
“你怀孕了。”先生声音温柔,四个字落在我耳中却彷如惊雷,爆炸惊天动地。
“不,不可能……我的天,我竟然又有了……先生,先生!”
巨大的事实冲得我脑子发热,急于和先生分享这个惊喜。
先生却打开个人终端,投屏放映出一张图片。
这张图片我再熟悉不过,正是我两年来,二十四个月,每隔三月一次的第八张体检报告。
下方的诊断意见,从看腻的“身体健康状况:优秀”更改为“已孕”
无法自抑地,我又开始流泪。
“你的通讯号注销后院方联络不到你,只好发给我这个紧急联络人。”
先生轻轻拥住我,“得,我这件衣服要被你的眼泪哭到湿透了。”
“先生,”我轻轻叫先生。
“嗯,”先生抚摸我的头发,笑道,“本来想选个更好的场合和你说这些,不过我想现在说出来应该也不晚。”
“嗯?”我疑惑抬头。
“我原本生活的地方和这里很像,所以我就理所当然地默认两个地方的生活习惯是一样的。
我原来生活的地方,情侣们合则来,不合则去,有的选择同居,有的选择结婚。感情破裂,该分手的分手,该离婚的离婚。
我刚遇到你时,身体就19岁了,可能是因为这个雄虫身份,没有人主动告诉过我婚姻对虫星社会有多重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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