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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族]我的先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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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睡着,姿势很是老实,抱着被子一角侧卧。
我爬上床,轻轻唤先生的名。
“先生,程先生,程温先生,饭要好了。”
先生眼皮动了动,眼睛却睁不开似的,被子依然牢牢抱着。
手轻拍先生肩膀,“程温先生,饭煮好了,你再不起来,晚上可没得吃了。”
先生闷闷地“哦”了一声,翻个身拉起被子蒙住脸,“不吃了,别打扰我睡觉。”
我扯住被子一角,从先生身上一点一点掀开,直到被子彻底被我抱住,露出下面蜷缩的先生。
“先生,该吃饭了。”
先生拿起枕头,压在脸上,“希尔,我只想睡觉!”
我不为所动。
就像个循环播放的录音机,反复不停地说“先生,要吃饭了。”
先生终于还是熬不住我的噪音,不甘不愿地站起来,穿衣服。他打了个呵欠,睡眼迷离。
“我真的困死了,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好好睡一会儿?”
我抱着肩膀,盯着先生的一举一动,以防他随时返回床上,继续睡觉。
“程温先生,我为什么叫你吃饭,你的心里没有数吗?当年是谁饿到胃疼被连夜送进了医院?”
先生无话可说,认命了,老老实实地走出卧室去洗漱。
看一眼时间,十二分钟,等先生洗漱完,饭准时煮好。
先生不像一般雄虫精贵、娇气,但他的身体还是雄虫,在导演里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一发起疯来整个剧组都要陪着他热火朝天地开工。
他不是铁打的,昼夜颠倒,饮食不规律,仗着年轻还能熬,日积月累,到底把身体弄出了毛病,我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逼他调养了大半年才见好转。
要不是我有过敏性哮喘,对风沙过敏,这次也会跟着他去的。
离开的两个月,每天定时定点发信息通讯,询问先生,询问先生身边的助理,叮嘱他注意休息,按时吃饭。连我都觉得自己很烦人。
然而,先生却依然愿意提早回家来,也不烦腻。这一点,我是佩服先生的。
等我到了餐厅,先生已经落座,连我那份碗筷都摆好了。
他的眼角还带几分湿润的水汽,握住筷子的手指依然修长美丽。
先生提前吃了起来,“还是你做得合我口味,那边什么菜都是大油大盐,我都要用清水涮过才吃。”
唔,这样明显糊弄的简单菜式,先生半点挑剔也无,毫无异议。
先生现在吃饭的样子,实在谈不上赏心悦目。
可是,就觉得他好看。
无论哪个角度,看起来都很好看。
无论哪一天,都很好看。
我的碗里已被先生盛满米饭,桌上虽只有一份蒸蛋,好在量足够两人吃。
我慢慢吃着,先生吃过一半,举止也慢了下来,倒是赏心悦目了。
看样子,睡那一觉,给先生饿狠了。
等喝完汤,先生如一只饱足的猫,慵懒地坐在椅子上,神情尽是餍足。
我把东西撤了下去,丢进洗碗机。走到先生身后,手按在他肩膀,忍着笑意调侃先生刚才在床上死活不肯起来的样子,“先生,回去继续睡吧,我给你铺床。”
先生连摇头都懒得,只用两个字“不要”,回绝得干脆利落。
先生的声音好听,只要不是发怒时提高两个调,对我来说充满致命的吸引力。
“先生,刚才你可是长在床上,怎么叫都叫不起来。”
“刚才是刚才!”
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轻轻按动着。
先生舒服得微眯双眼,遮住了海蓝色的双眸。
愈发像一只猫了。
“先生,我服侍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我弯下腰,附在先生耳边道。
手的按动轻柔起来,暧昧起来。
就这样,空气静止了一会儿,先生没有回应。
我纠结是不是要再另找一个话题时,先生按住了我的手,拉我到他眼前。
他双目完全睁开,拍了拍他的膝盖。
我的脸无法控制地烧了起来。
真讨厌这些不言而喻的默契,还有我这个容易脸红的体质。
跨坐在先生腿上,搂住先生的脖子。
先生温柔地环住我的腰,亲吻我。
先生很喜欢这个姿势,我也很喜欢。
“哪里都能服侍,不用非回到床上。”
先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的脑子晕晕乎乎的,慢了好几拍,才想明白先生的意思。
哎呀!
我把自己埋进先生的颈侧,自暴自弃。
先生低低笑出声。
不用猜,我也知道,肯定连耳朵都红了。
第6章 对不起
从餐厅椅上到客厅沙发上。
指甲把沙发靠背划出一道道痕迹,靠垫都踢到了地上。
无论是大先生,还是小先生,神采奕奕地折磨我。
先生喘着粗气念我的名,性感得无可救药。
“程先生。”
我这样喊着,刻意拖长了音调,换来先生更加凶猛的攻击,我也泣不成声。
我们翻滚到地上,先生的手护在我脑后,隔开坚硬地板。
到达极致那一刻,我紧紧搂住先生。
风暴将我们席卷,仿佛置冰天雪地,只能依靠彼此体温一息尚存,苟延残喘。
身体使不上力,还是劳烦先生把我抱回沙发。
先生温柔地抹了我的眼皮,粗糙的指腹,温暖的触感。
“刚才太激烈了吗?”先生拿起抽纸,轻轻地擦掉眼泪。
我抱住先生,摇了摇头。先生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背。
我望着先生的脸,萌生了两个月里盘旋的念头。
“先生,陪我出去走走吧。”
浑身发软,好一会儿才恢复力气。等差不多了,才和先生一起走出家门。
就像社区里婚后的夫夫一样出来散步,悠然闲适。
春季的白日热得使人出汗,夜里同样暖风融融。
月光皎洁,星光两三点闪烁,路灯洒落一路橘色光辉。
夜色下行走,使我想起了七年前的夜晚。
以前我开玩笑,说先生一定是天外来客,才会做出许多雄虫不敢做的事情。
那时,先生看着天上的星,笑说,我就是为你才跨越时空的。
年少时幻想过浪漫的爱情,成年后明白不是谁都能有故事主角的运气,遇到他的天合之作。
只是,遇到先生,浪漫也不期而遇。
行走过一个又一个夜灯。影子由长变短,由短又拉长。
我们的影子,时而交叠,时而拉开。
“先生,后悔过吗?”
我询问道,轻轻晃动先生的手。
“怎么突然这样问?”
先生转过来,停住。
“后悔什么?后悔和你在一起,还是别的什么?”
光下,先生的眉目温润。
“七年了啊,”我轻笑道,“是先生近四分之一的人生啊。”
先生似乎是想到什么,也笑了,宛如昙花绽放。
“是一生。”先生把我拉到他跟前,“不是四分之一,你是我的今生,我今生的一辈子。”
“先生只睡过一个人,别人的滋味都没尝过,就不后悔吗?”我压下心潮起伏。
“有人是精致小菜,雅致可口,但只适合偶尔一尝。有的人是主食,淡而无味,但要吃上一辈子。”
先生的声音轻轻的,抛给我一个问题,“你觉得,你是哪一个?”
“……嗯”我迟疑着,“主食?”
先生的脸上表情不变,我改口道,“小菜?”
先生依然淡淡的。
“先生,那我到底是哪一个?”我摇摇先生的袖子。
我在先生心里,到底是什么?
“你不是小菜,”
我心底稍松一口气,先生是认为我可以常伴他身边的。
然而,先生又道,“你也不是主食。”
我的心提了起来,停下脚步,紧紧盯着先生,先生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人是主食,有人是小菜,但这两样不是你,你哪一样也不是。”
“你只是希尔本身,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或一个人能替代你。”
“你就是你自己。”
“是我爱的人。”
我紧紧咬住下唇,不敢开口,怕自己哭出来。
我拥抱住我的先生。
先生,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可是,先生啊。
我后悔了。
对不起。
第7章 散步
我们走了长长一路。
风中飘来了沁人心脾的芳香。
三五个幼崽踩着五颜六色的轮滑鞋,嗖嗖划过身畔。
先生的目光在他们远去的背影多停留一秒,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
谁会不喜欢小小软软的幼崽呢?
谁会不渴望拥有自己的孩子呢?
我装作没发现子,跟着先生的步伐,和他谈论着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
走到人工湖,踏在湖边巨石上,湖里的锦鲤纷纷凑过来,等人投喂。
生活的小区里鲜少有人伤害这里的动物,鸟啊鱼啊都不怕人,生来喜欢小动物的幼崽们也乐意投喂它们。
鱼群发现我们没有食物,不甘心地游了两圈,甩甩尾巴,散开了。
湖水上,潮湿的水汽夹杂着腥气,扑面而来。
月亮的倒影投在湖面,被游鱼搅碎,泛起团团涟漪,复又归于平静。
先生扯了岸边垂柳的一枝,上面是嫩绿的、毛茸茸的苞片。
“在家里还看不到季节变化,我走之前这湖面上冻了薄冰,春天一来,模样都变了。”
我站在先生身边,拽住他衣角,生怕他滑入水中。
然而,先生一转身,却又回到沥青路面上。
他拉着我,跨过街道,走到草甸。
那股沁人心脾的芬芳又入鼻中。
灌木一丛丛,低低矮矮,枝条纤细,顶头是一簇簇黄色四瓣的小花朵,枝头顶上盛开,宛如一捧莲花。
先生蹲下身,伸手折弯它的枝条,我以为先生又要折花,但先生却松开手,弯过的枝条恢复了原有的样子。
“果然是结香。”先生站起身,笃定地说。
我近看挂在它身上的标牌,上写“黄瑞香”。
“是黄瑞香,名牌上写着呢。”
“也叫结香。”先生道,“小时候,我家里都叫结香。”
没有见识的我作出好学生的样子保持聆听。
先生拂过弱弱小小的花朵,“据说将结香的枝条打上两个同向的结,相恋的人就会从此幸福快乐。”
“先生要打结吗?”
我迟疑道,先生素来有折枝摘花的习惯。对待植物,一方面充满怜爱,另一方面,却能随时从枝头折断它们,残忍地断绝生机,只为享受它们当下最美的样子。
“不了,让它好好长着吧。”先生笑道,“又瘦又小,看着怪可怜。”
我悄悄松了一口气。
“等明年,我们在家里也种上一株。”
先生笑意盈盈。
“好啊。”
我点点头。
明年。
不知到时谁会站在先生身边。
第8章 他来过世间
半夜,先生熟睡,我披上衣服来到客厅。
客厅桌上是一张电子相册,循环播放我与先生的合影。
将相框卸下,从背面的边角取出一张小小的一寸照片。
是还在襁褓里的幼崽。
是我和先生的幼崽。
拍这张照片时,他才半岁大,刚学会翻身,长出了小小的乳牙,咧开嘴笑,小牙齿像一条白色细线。
他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名叫程芸。
出蛋时,头顶胎发浓密,先生说,这小子天生就是代言洗发广告的料。
取名“芸”,说取笑他的胎发又多而密。
他是个小雄子,先生也很喜欢他。
他生来体弱多病,却给我和先生带来许多笑声。
程芸天生爱笑,喜欢听先生唱歌,藕白的小手跟着节奏胡乱比划,笑得嘴角都是口水。
这时,先生会笑呵呵的擦去他的口水,小东西继续腻在先生怀里,嗯嗯啊啊,抗议先生的歌不继续。
程芸的到来是个美丽的意外。
雌虫的孕期只有四个月,纵是临近预产期,身体也不显怀。
他悄然来到我的育囊安营扎寨,一待就是四个月,安安静静,我丝毫未曾察觉。
当我被送进预产室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听医生说才知道怀了个蛋。
先生也是急急忙忙赶来,一样是一脸懵逼。
虫蛋个头小,我几乎没感觉到痛苦,还没做好准备就荣升为雌父。
医生见我婚姻状况上是未婚,将签字板拿到我跟前签字。
大概,未婚生育的情形太多,雄虫又不会跟来,医生只能让躺着的雌虫自己签字。
倒是先生,一脸急切地跟医生打手势,强烈要求他来签字。
医生当时还很茫然,等我点头,才让先生签了。
可能,他是没见过我们这样的伴侣吧。
第二天,能下床的我跑去孵育室看他,比其他孵育箱的蛋小了一圈,蛋壳上没有虫纹,干干净净,白白润润。
是个雄崽,我很开心地告诉先生这个消息,先生却一脸凝重。
后来,才知道,医生说我在孕期不曾注意身体,虫蛋的健康状况比正常的要差。
先生捂死这个消息,一点不曾透露。
那时,我却沉浸在初为父亲的喜悦中,完全没注意到先生的凝重。
后来,我回顾怀孕的那段时间。
每天,工作事物塞满了日程,熬夜加班家常便饭,为了提神,每天能消耗几壶咖啡,烟不离手,办公室里经常满是烟味。
先生当时正处于事业低谷,天天闷在家里,不停看电影,不停地看书,一言不发。我们各过各的生活,互不干扰,互相遗忘,最久一次隔了两个月才睡在一起。
我仗着未婚身份心安理得在职场打拼,仗着先生的放纵完全未曾考虑过我们的生活。
甚至连幼崽破蛋的那天,都是先生去医院抱回来的。
工作开始上手,回家的时间依然少得可怜。到了家中,东西一扔,只想快点睡觉。
程芸由先生一手照顾,养大。我这个真正该付出辛劳的雌父,却还比不上他和保姆的关系。
先生不曾抱怨,我就以为万事安好。
程芸七个月时,保姆临时辞职,先生的事业回暖,被请去为新片的试镜把关,将程芸留给我照顾。
仅仅是十个小时。
先生细细叮嘱我各个事项,冲泡奶粉,增减衣物,拿玩具逗他玩。我听得心不在焉,只想照顾幼崽不过小事一桩。
先生说,程芸能吃辅食了,可以适当喂他一点食物。就这一点食物,却要了他的命。
心血来潮,煮了两个鸡蛋,程芸丢了奶瓶,伸手朝我要。我什么都没多想,将熟了的蛋清掰碎,一点点喂给才长一点牙的程芸。
他朝我笑,水汪汪的大眼睛,可爱得不行。不久后他睡了,睡得却极不安稳,大声啼哭,哭得声嘶力竭,哭得快了断气。
小手不停地挠小脸,挠出细细血痕。他脸上,身上,出了红点。
我慌慌张张地把他送到医院。
他在我怀里哭,眼泪滚湿了上衣,吐脏了衣服。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送进婴儿急诊室前,他还活着。然后,他突然就死去了。
医生说,他对鸡蛋过敏,本来免疫力就低,送来时间太晚,引发休克,保不住了。
我的幼崽,我的孩子。
我只照顾了他不到十个小时,就亲手断送了他的性命。
他才七个月大。
不要人扶,非要自己坐着,坐不住倒在床上咯咯笑。没人理他就自娱自乐,把白嫩的小脚丫送进嘴里啃。有人扶着他,能慢腾腾走上几步。
然后,就这么没了。
我从病房里亲手抱出我七个月大的孩子的尸体。
天塌的绝望。
先生走前,活生生的程芸在我怀里目送先生离开。
先生回来,小小的软软的爱笑的程芸就不在了。
我不知怎样向先生讲这件事。我愧对先生,无法面对先生。
我只知道哭,没用的哭。
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没有任何办法,能挽回我逝去的孩子。什么措施也补救不了我的错误。
我,亲手,杀死了我的孩子。
我,
罪无可赦。
可是,
可是,先生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取走医院开出的死亡证明,将他火化,安葬。
将家中所有的幼崽用品,看护书籍搬出房子。
将程芸的一切影像资料删除干净。
仿佛,我的程芸,从不曾来过这个世界。
先生不责怪,不愤怒,不打骂。
平静得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我,愧对先生,愧对我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他来到这个世上,睁开眼,看了看,太难受又走了
第9章 亏欠
在身体黄金十年中,雌虫的生育能力达到巅峰,此后每个十年,生育机率随之下降。
一个雌虫若能育有多子,生育期主要集中在黄金十年。
过去经验告诉我,沉湎痛苦只会愈加虚弱,不如及时采取措施补救。
程芸走后,我辞去工作,调理身体,提高健康检查的频率,每隔三月全身体检。
但惩罚依然会来到。
我的身体没有显示任何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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