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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矩-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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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把那泪水放在嘴中尝了尝,他眉头皱着,又摸上了沈娘子的肚子。肚子里的孩子在轻轻挣扎,少年从手里感受到了他的心跳。
沈娘子望着他:“我知道天地有规法,如果要交换,我可用来世的苦难弥补,不会为难仙人。”
那少年将手从女人的肚子上收回,他的举动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仅此而已。但那心跳的颤动却让他掌心发痒。
他摊开手心,一阵夜风吹来,那破败佛像指尖上的一粒尘埃便落在掌心。
他看着那粒尘埃,对那沈娘子道:“人来去不过是一粒尘埃,你死后不会受到丈夫和外人的指责,喝了那孟婆汤,也不会记得现在的不安和苦楚。这孩子你素未谋面,是生是死,与你又有多少关系呢。况且他生也是生,死了也是生。”
少年又看她:“世间许多道义不过是你们自己定下的衡量,你大可不必为了一句父母心如此哀求我。”
那沈娘子听了眼睛一怔,很快就回过神来,低声道:“我与这孩子之间确实没有寸草春晖的情分,可我在决定要这个孩子时,便是想好了如何爱他。而现在于我而言,那个喝了孟婆汤的我才是素未谋面的人,她的生死才是与我无关。而现在我不想放弃对他的爱······”
女人忽然扯了扯嘴角,她为自己能够偏执和冲动感到幸运。
少年看着沈娘子的手,她虽年轻,但手却苍老,她的衣服凌乱,隐约能看到身体里的疤痕。
少年看着她,却摇了摇头。
他冷漠地站起来,那沈娘子不可置信地看他,又毫无尊严地死死哀求,最后终于伏在地上,大声恸哭。
哭声震动佛堂,少年听见那佛堂的石像发出了悲鸣,他突然想起了一个漆黑无边的地方,天地之间什么也没有。
他看着手心里的尘,那胎儿的心跳似乎还在手心,那粒尘也轻轻跳动。
凡人泪水的味道还在他的口中弥散,漆黑的天空之下,他的喉咙也被这哭声所颤动。
他叹了口气。
手心里的尘埃也在月光之中,不知被那口气吹向了何处。
十六年后。
那是平福镇的清晨,天光微亮,空气湿重。
早起的都是不得不为生活劳累的人。买菜的小贩在路边架好了菜板子,给新鲜的蔬菜淋上水,好让它们卖出好价钱。运货的车夫起早贪黑,这样能够多赚上一些铜板,要是打仗到了这里,至少有钱带着妻儿逃得更远。
这些来去的身影中,与众不同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十六岁少年。
清晨万物复苏,人也活了起来,四处都是新生的朝气,只有他所在的位置,像是坟地一样死寂。
他脸上没有什么血色,一双眼睛漆黑无光,只要稍与他对视片刻,便会彻身冰寒。但好在他几乎从不抬头看人。他就像是飘在阴世的鬼魂,就算在人群之中,你与他之间也碰不着摸不着。
他生来就是这样的死气。
少年架起摊子,生了火,给锅灶涮上油,摊上面饼,动作熟练又麻木。他不会学着旁边卖包子的大声吆喝,也没有人愿意和死人站在一起,所以他卖得从来不多。
一个满脸福气的男人看着少年这张死人脸,远远地就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走过来,一巴掌甩在这少年脸上,呸道:“就你这样做生意,你爹的债什么时候才能还完?我可不想到死连本也收不回!”
这个男人倒是会注意这只阴世的鬼,因为他得从他身上捞油水。
他看那少年没有太大反应,又接二连三甩了几巴掌,少年被打得脸上红肿,身子东倒西歪,却依旧闭嘴不言。男人打到后面倒不是为了生气,而是因为有趣。
这早成为平福镇清晨里的常事,少年像是石头一样任人辱骂,路人悉索暗笑,都把这当成寻常乐子。
就算有个别来劝的,也是无事要来调侃:“张老板别气了,这孩子当年在佛庙里活了下来,人人都说是受了福泽,他爹给他取名沈长策,想来今后定是策马长驰、飞黄腾达的人。你可不能现在把他打懵了。”
张老板听了,看着那少年讥笑:“卖烧饼的能腾达到哪里去?那武大郎,他腾达吗?”
周围人大声嬉笑,沈长策低着头,手里涮一下油,摊一下饼,那些刺耳的笑声半点听不见,好似不知冷暖。
张老板看着他这不声不响的模样,想着自己方才说的话,突然眼睛一亮,他想出了个好注意,便得意地点点头。
张老板在平福镇开了一家布庄,也在赌场放些贷,是个擅于利用噱头的商人。第二天,沈长策的烧饼摊子旁就挂上了布幡,上面画符般写上了“沈大郎”的三个字。
如他精明地预料,买烧饼的人多了起来,毕竟这奸夫淫妇偷欢故事总是最丢人的,能挂着这个故事卖东西,那一定是最不要尊严的人。
在没有尊严的人面前,便可以尽可能地侮辱大笑,谁不愿意花个烧饼钱买个开心?
但这“沈大郎”不过十六岁,骨骼还是少年,手脚却修长。平时冷面冷脸,死人一般,站在他面前,要笑也笑得不尽兴。没几日,张老板又把那架子腿全砍短了,让沈长策跪在街上做饼。
这一下,谁也看不见他那张臭脸,只看得见他低垂的脑袋。
那以后,这沈大郎烧饼便成了平福镇的一道风景。平福镇的人凡是吃烧饼的,就算不是沈大郎的饼,说笑起来还是会想到沈大郎。小姑娘们在“沈大郎”那里买了饼,当着面便色授魂与,掩嘴暗笑。
没有人觉得有半点不妥,况且自己也给了饼钱。
沈长策每天从早跪到晚,饿了便低着头吃烧饼,累了也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尘埃。
从跪下开始,他再也不抬头。买烧饼的人当他听不见也看不见,来羞辱他的人多,买烧饼的人便也多,他也更忙碌。
他更忙碌,便更无须抬起头。
但有一天,发生了一件怪事。
平福镇的街道突然异样地安静了下来,连嘲笑沈大郎的声音也消失无踪。
平福镇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没有人知道他从何处来,也许是从天边,也许是海角。他的到来很奇怪,无论是他还是平福镇的人,都很奇怪。
平福镇安静了下来,却不是因为那人让人害怕,而是迫于某种难以言说的、不可谓坑的感觉。
在这街道诡谲的安静之中,沈长策依旧没有抬头。一开始他还是个死人,周围是静是闹,对他而言没有差别。
但他即使低着头,也还是看见了那个来到平福镇的不速之客。
那人正蹲在不远处的地上,把身子钻进一个架子下,伸着手要够到一个泥人。
非要闯入视线里的人,沈长策也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看这一眼,是以为这一眼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就像雨打在花上,花低了头只是一瞬间,雨停了,他还会直起腰。再深的缘分也不过是一眼。
可是那人生得太好看。
就算他的动作狼狈,衣襟凌乱,但只要看到他的眼睛,便会让人惊叹。
那人站了起来,他也跟着仰起了头。
那捧着泥人的少年看着年纪与自己一般,他盯着手里的泥人,似乎觉得有趣之极。
但他也仅仅是觉得有趣,在仔细端详过后,他便又放在一旁的小摊上:“给你。”
有的人就算举止奇怪,也会让人觉得神秘,就算言语痴傻,也会让人觉得纯净。他神秘又纯净,路人不敢逼视他的美,便没人把他的无知视作丑恶。
那小摊贩呆看着他,许久才喃道:“这本来就是我的。”
那少年一拍脑袋:“噢,对了。”
他从荷包里掏出了两枚铜钱:“我买了它就是我的,现在我可以给你了。”
他宁愿白白给钱,也不愿纠正自己的错误。
那人给了钱便离开,一路又停停走走,东张西望。他对这条街上那些沈长策看腻了的东西都极其好奇,行为举止没有规矩,就连衣衫都是歪斜的,半点不像常人。
对于他而言,这条街上每个地方都很奇怪,所以他也不觉得沈长策这么跪着会特别奇怪。
他没有朝他看过来。
沈长策和这街上所有人一样,屏着呼吸看着那举止奇怪的少年,他心里涌出一股莫大的空虚和惆怅。他跪在那里,就像乞求神灵那般虔诚,渴望他能朝自己看来一眼,给自己无限的福泽。
可那人的目光在谁身上都停留得一样短。
那人走远后,怅然若失的人们都只能站在原地,似乎谁心里都知道,那人不会和自己再有任何交集。
只有沈长策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
哐当!
因长久跪着而麻木的腿绊了他一道,低矮架子上的锅掀倒在地,热油泼了他一身,皮肤火辣辣地灼烧。
他似乎感觉不到痛苦,还要朝那人追去。可没走几步便跌倒在地,上天也在阻挠他靠近那人。
他只得仰着头看那人远去的方向,粗重的鼻息之间都是泥土的味道。
那人的离去,好似一只手把他从窒息的水中拉起,即使意识开始清醒,可混乱的渴望在心头生发,挥之不去。
第二日,他腿上的皮肤像是烧溃的石头表面,布满四分五裂的疤痕。
一连几日,他没有再见到那个奇怪的人。
沈长策开始抬起头,静静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但只要这街道是嘈杂的,那人便一定没有来。
每日午后张老板便来他这里收钱,平日沈长策总要留一小串铜板好买明日的食材。可这几日,他竟然心神恍惚,连那几枚铜板也不想伸手去拿,一袋铜板哗啦啦地倒进张老板收利的布袋里,便不去理会。
张老板打量了一眼沈长策溃烂的腿,什么话也没说,大摇大摆地走了。
这一天傍晚,沈长策终于发现自己身无分文,甚至买不到一小袋明日做饼的面。
此时夜色已深,他望着空落落的街道,只忽然觉得心里寂寞万分又期待万分,他哪里也不想去,又哪里都想去。沈长策的心开始像平凡的少年一样能够感觉得到痛苦、寂寞,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时间的漫长。
他开始听得见这几日的辱笑,甚至和普通人一样,敏感地把他现在的状况与那男人的目光联系在一起。但他悲哀又敏锐地知道,自己不会博得他的同情。
他已经无数次想从那街上站起来,用寸步难行的双腿去找那个消失的奇怪身影,可是不知道该往何处去找。
而此时他只能麻木地拖着双腿走回家,月光下的影子踉跄着,他要把被这个影子带回自己阴暗狭窄的家。可那个影子却把他的目光引向了一处地方。他看到了家旁墙角的红薯窑。
住在旁边的一家人种红薯为生,平日也做些烤薯拿去集市里卖。那红薯窑里还有星点红旺的炭火,有一人蹲在旁边,不知好歹地伸手进那炭火中,要拿出遗落的烤薯。
沈长策痴痴地看着那人,他呼吸停滞。如命运一般,再次重逢让他的心跳得很快,几乎要涌出胸膛。
“嘶——”那人倒吸一口气,红薯被甩得老远,可他却没有立刻理会自己的手指,又弯着腰追着那滚落的红薯,追到了沈长策的脚下。
那少年用袖子将脏乎乎的红薯捧起,仰起头,一双圆亮的眼睛看着沈长策。
沈长策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
可奇怪的少年比他更奇怪,他对不认为自己与那人距离足够近,便需要开口说话。他只看了沈长策一眼,又低头看着那满是泥灰的红薯,张口就要咬。
沈长策终于伸手按住他的手腕,那人再次把目光看向了他。
沈长策手心与他的手腕之间隔着一层顺软的袖子,他似乎能摸到那人脉搏的颤动,可过了一阵才发现,那乱跳的触感来自自己的心跳。
沈长策与他对视片刻,竟有些呼吸急促,他对他道:“不是那样吃的,我教你。”
他许久不与人开口说话,声音是低哑的。
他等不急那少年反应,下意识抓着他的手腕,如抢掠一般,把他带回了自己昏暗狭小的屋子。
第3章
屋子平时不过是沈长策夜里用来安身的,他已经许久未点过灯,此时只能借着小窗上的一格月色四处翻找蜡烛。
那人就站在身后,沈长策不知他会用什么眼神看着自己,但沉默会让人乏味,他又不由得更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找到一小段蜡烛,便赶紧点上了。
他转过头看向那少年,这屋子本就小,又进来了一个衣着奇怪的美人,沈长策觉得脚下这几尺地更拥挤,全身几乎动弹不得,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生怕碰到眼前的人。
光是与这人在同一屋檐下下,就让他浑身发热,沈长策不是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可也没有要挣脱这种异样的念头。
他悄悄看那少年,那少年却对这屋里的一切并不感兴趣。他睁着一双明亮的眼打量自己。
沈长策不敢长久地接触他的目光,只得低下眼睛。他看着那红薯,向前一步:“你要吃吗?”
少年才想起手里的东西,他把那红薯捧在鼻子前嗅了嗅,又望向沈长策,含糊道:“吃······不吃也可以。”
方才就算烧伤也要把那红薯从火里取出来,现在却对那红薯没了兴趣。沈长策不是没有发现,少年看向自己,用的是方才看那红薯一样的目光。
把人与物混为一谈的目光要是来自他人,定是让人觉得受辱,可那沈长策被他看着,只觉得心尖热烫,魂魄里的死气烟消云散。
沈长策在这个目光的蛊惑下,一步一步走向那人,等两人足够近了,他又终于醒悟过来,眼睛快速地落在那人烫伤的手指上。
沈长策心里竟离奇地想:火为何会伤他,如果他因为好奇来触碰我,我绝不会伤害他。
鬼使神差地,他捉住了他的手。那少年的手是软的,光滑得好似轻易能从指间溜走。
那少年没有因为陌生之人的触碰而害怕或生气,只也打量着自己的手:“你要做什么?”
少年的反应让沈长策鬼迷心窍,他冒出的并非恶念,可他盯着那人修长光洁的手指,呼吸却渐渐急促起来,一股酸痒迅疾地腐蚀着他的心尖,喉咙里开始发甜。在一股难言的冲动之下,他轻轻咬上了那人手指,舔着他烫红的手指。
那手指在他嘴里动了动,他的舌便更细腻地按压着那根手指,像是要细细勾勒着他的指骨。
沈长策喘着粗气,这不过是唇齿的动作,却像是要了他全身的力气。可他的身体流窜着一股燥热,又好似有无穷生气要从四肢里涌出来,身子蠢蠢欲动,几乎要脱离自己的控制抱住眼前的人。
“你在做什么?”少年好奇又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沈长策瞬间惊醒过来。
他望着眼前人,那双干净的眼睛让他为自己所做自惭形秽,他遮掩地含糊道:“你不疼吗?”
那少年未将手抽出来,沈长策便依旧拽在手中。
少年的话颠三倒四,让人摸不着头脑。
“疼就要上药。你做的这些,是洞房花烛时才会做的。”
这话直白得像是从学堂课本上一字一字念出来。这男人并非单纯无知,那些道德伦理他也并非不懂,只是所思所想的方式太奇异,让人陌生又疏远。
沈长策登时为方才中邪一般的举动而羞愧。
可少年没有笑话自己,还有趣道:“你真有意思。”
沈长策一向无神的目光因为眼睫的颤动变得有些鬼祟,一瞬间,这石头一般敲不破的人,竟然有了少年该有的羞涩。
可那少年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无地自容。
那少年皮肤本就细腻,眼睛也圆亮无邪,此时歪着头,更显得年少娇憨:“你真奇怪,为何从一开始,就想和我洞房花烛?”
他说的话听着也天真得可笑,于沈长策而言却如惊雷。
沈长策不可思议地把目光锁在那人的脸,他再三确定那人没有一丝恼怒,也不是媚眼如丝的引诱。
他的眼瞳似湖似镜,什么在他眼前,便干净地映着什么。
不可见人的、连自己也未察觉到的东西,被人从杂乱无章的废墟里准确无误地挑出,甚至放在沈长策面前,非要他直面不可。
沈长策别开眼睛:“我没想和你洞房花烛。”
那少年仰着头,固执道:“为何你要否认?你现在分明还想和我洞房。你还想,要我不要再说了,为什么?”
沈长策已经觉得站在那人面前浑身赤裸。
他忍不住问那人:“你是妖,还是仙?”
“我是伏江。”他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又凑近他的脸,在他脸上细细打量,他在观察自己,“你又是什么?”
沈长策一动不动,他眼睛低垂,落在那双不知规矩的眼睛里,他呼吸短而重,声音却极轻:“沈长策。”
他听了沈长策的名字,高兴地看着他:“长风策命,沈长策。”
沈长策微愕:“为何是长风,为何又是策命?”
伏江想了想,摇头道:“我不知道。”
他似乎知道很多东西,却只停留在表皮,皮之下的血骨是怎样的,他从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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