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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个问清楚。
　　
　　这办法没有多聪明，但管用。
　　
　　二人一只只仔细询问过去，排除了不靠谱瞎诌的小妖怪，留下几只确实亲眼见过怨海灵的，依照它们的描述画在羊皮纸上，转动罗盘，片刻后，罗盘果然指引了一个方向。
　　
　　沉帆将罗盘还给长宁，他接过手里，客气吩咐了声：“多谢二位，请跟我来。”
　　
　　便往罗盘指引的方向走去。
　　
　　二人紧随其后，跟着走了没多远到达海边。长宁轻吁一声，云吞便游过来，驮着他们在海上前行。
　　
　　还没驶离浅海，便看见远处海上黑压压一团肉眼可见的沉沉怨气，却止于半空不再向上升腾，显然被这怨气的主人刻意压制了高度，似是怕被谁发现。
　　
　　原来这怨海灵真是藏起来了。
靠得越近，便越能感受到那怨气浓如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黑气笼罩的中央，隐约可见一道人影，并不高大也不矮小，只是非常消瘦，像是纸片吹出来的。
　　
　　云吞在被怨气染成黑色的海域边缘停下，并未惊动那只怨海灵。
　　
　　“这就是怨海灵的本体，从这庞大的怨气来看，它并不好对付。”长宁在云吞背上后退了一步，接着道“请二位前去替我试探一二，我会在后方掩护你们。”
　　
　　……说好的海上清道夫呢？沉帆虽然有些无语，也明白这种神明设定的NPC，是不可能帮忙打架的，战斗任务还是得玩家自己完成。
　　
　　怨海灵所在的位置还属于浅海区域，只要不溺水，就不会判定死亡。
　　
　　沉帆召唤出白鲸坐骑，二人便深入以那怨海灵为中心的黑色领域。
　　
　　白鲸刚游进这片区域，天色便由晴转阴，还是风雨欲来，乌云漫天的阴。
　　
　　周围笼罩的怨气如同千万缕黑烟，然而伸手去触，又转瞬消散，分明没有实体，指尖却如同被冰针扎过，渗入一股刺人的寒意。
　　
　　那怨海灵原本一动不动如同一片黑色剪影，察觉到有人进入了他的领域，突然转头望过来，目光犀利可怖，扫过沉帆脸颊竟似薄而锋利的刀片割过。
　　
　　他下意识用手指摸了摸脸，再一看，并没有在上面发现血迹。
　　
　　远远地，只能隐约看见那怨海灵的脸也被黑烟笼罩，只露出一对没有眼珠的惨白眼睛，扫过来的视线如同白炽灯的光柱，没有温度。
　　
　　“他发现我们了。”寒倾上前半步，手中匕首横在身前，换作刀锋向外的防御姿态。
　　
　　白鲸依旧在往怨海灵的方向靠近，沉帆被他这样一挡，再望过去时，发现怨海灵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与此同时，他们身边原本弥漫着的黑烟突然凝为一团，于半空袭向寒倾，在这只有惨淡黑白颜色的领域中，如狼毫笔尖晕开一滴水墨。






第9章　祈愿漂流瓶
　　“小心！”
　　
　　沉帆刚出声提醒，那黑色烟团已经撞在寒倾匕首锋刃上，却只是贴着刀面化为两团，接着袭来。
　　
　　寒倾拉着沉帆往侧边一闪，那两团黑烟又重新汇聚为一体，掉转了方向追过来。
　　
　　寒倾灵活地避开黑烟的攻击，时不时换个技能砍上几刀，然而烟团很快便又再聚合追上来，生命力比野草还顽强，不吹春风也能生生不息。
　　
　　沉帆说：“这烟团应该是物理免疫，不知道法术技能对它有没有效果，你别闪那么快，让我靠近它试试。”
　　
　　“好。”寒倾也不废话，当下就停住了动作。
　　
　　黑色烟团袭过来的瞬间，沉帆发动“梦境”，接着就被寒倾一把拉走，脱离了烟团的攻击范围。回头一看，发现那烟团停在原地不动，确实陷入了睡眠状态。
　　
　　“看来法术技能才对它有用。”

　　如果是海妖，估计竖琴弦拨几下就能打散这烟团了，然而沉帆目前学的法术技能只有控制，影舞又是个纯物理职业。
　　
　　除非“梦之契约”能招出一只法术伤害的梦境生物。
　　
　　趁烟团还处于睡眠状态，沉帆发动技能，黑色领域乍起光风，如万丈深渊中点亮的一颗星子。
　　
　　沉帆其实对这个不靠谱的技能没抱什么期待，然而这一次的法阵却与之前都不同，光雾中隐约可见复杂古老的符咒纹路。
　　
　　原本白色的光雾渐渐转为翡翠绿，法阵竟在不断放大，沉帆看着脚下逐渐清晰的符咒，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枝叶伸展的声音。
　　
　　他回头望，便见那朦胧光雾中交织出一幅梦境世界的巨大幻景。
　　
　　静谧清潭、篆刻符文的破碎石雕、彩虹般绚丽的晨曦、苍翠茂盛的古树以及天光云影，这一切被笼罩在翡翠的色调下。天幕中，一头巨龙张开双翼，昂首吐息，绿色光浪爆发开来，所过之处如被盛夏高温灼烧得瞬间扭曲。
　　
　　黑色烟团刚刚从睡眠状态中苏醒，便被光浪吞没。
　　
　　那绿色光浪以铺天盖地之势瞬间席卷整片海域，这一片区域的黑色怨气都被驱散殆尽，连同原本在黑烟中悄无声息靠近他们的怨海灵本体都显出身影。
　　
　　寒倾在看见它的一瞬间便位移上前挥刀直取要害，而这怨海灵原本就只是一个小BOSS，它的难缠之处也就是神出鬼没，和领域内防不胜防的黑烟，一旦失去了黑烟的掩护，就和裸奔没多大区别。

　　　　影舞的背击都有伤害加成，且从敌人背后发起的第一击必定暴击，寒倾等级装备又都已经是目前全服的顶尖水平，只一个背刺下去，怨海灵的血条就消失了四分之一。

　　　　怨海灵尖啸一声，短暂迟滞了寒倾的动作，回身的同时，异化的利爪直抓胸腹。

　　　　寒倾反应极快地后仰，身上黑衣仍被勾下五道裂口。尖啸的控制效果一过，他便一侧身挥刃斩向怨海灵颈间的要害部位。怨海灵偏头躲避，寒倾见状直接甩手将匕首掷过去，同时身形鬼魅般闪现至怨海灵身后，拔出刚刚笔直插入怨海灵颈侧的匕首，又从背后穿心而过。

　　　　接着飞速后退，离开了怨海灵的攻击范围，留下濒死状态的怨海灵独自在那疯狂反扑，直到它死于颈间和心口处致命伤附加的流血状态。

　　　　而沉帆这边，方才的梦境景象已经隐去，梦境龙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一切仿佛只是惊鸿一瞥。

　　　　系统跳出提示：解锁成就——梦境龙的契约（一）

　　　　沉帆打开梦境生物图鉴，上方S级梦境生物一栏的黑色剪影点亮了一块，勉强能辨认出巨龙的雏形，但并没有完全解锁。
　　
　　怨海灵消失后，整片海域都恢复了原本的蔚蓝平静。

　　　　沉帆等人回到岛上，小妖怪们得知怨海灵已经消失了，激动地簇拥着长宁又跳又叫：“清道夫大人万岁！”

　　　　等等，那货根本就什么都没做好吗？

　　　　风车岛的景物淡去，沉帆眼前再次暗下来，浮现出一幕清新明快的水彩画面，动态的画上大片蓝色海洋，涌过一朵朵打着白色小卷的浪花，画中央一鱼一人，随波漂流，小人手中一点清浅如萤火的灯光。

　　　　沉帆猜想，这画上应该是长宁。
　　
　　旁白适时响起，印证了他的猜测：“云梦大泽的神明废弃神殿，长年在海上漂泊，因此岛民们将祈愿装进瓶子里，扔到大海上漂流，这样神明路过时便能看到。”
　　
　　画面中，小人打开一个玻璃瓶，里面是一片巴掌大的花叶，花叶上歪歪扭扭的字与其说写，不如说像画上去的：“清道夫大人，岛上有好多小妖怪被怨海灵吓晕了，它就在岛的东西南北边，长得十分可怕，又高又矮又胖又瘦，有四五六七个脑袋，七□□十只脚，请务必帮帮我们。虽然不知道您路过的时候它还在不在。——风车岛无名小妖们”






第10章　清辉心法
　　小人又陆续打开其他瓶子，沉帆跟着画面看下来，却发现只有几个瓶子里装着祈愿。

　　　　“清道夫大人，梅雨季节关节炎闹得厉害，有几个年纪大的还伴随骨质疏松、腰间盘突出等症状，如果您路过，请上岛帮忙看看，顺便邀请您参加我们的篝火晚会。——白骨岛白骨精们”

　　　　“清道夫大人，隔壁白骨岛不知道搞什么，一到夜里就火光冲天的，吓死妖了！啊！它们难道不会烧成骨灰吗？——桃花岛怕火的桃花妖们”

　　　　“致尊敬的，敬爱的清道夫大人，我是青丘学堂学前班的一只小狐狸，狐仙先生昨晚布置的题目是《生命只有一次》，可是我明明有九条命呀，所以我写了《假如生命只有一次》，先生严厉地批评了我，我非常难过，尾巴毛都掉了几根。——狐仙岛无名小狐”

　　　　“长宁大人，近日岛上摇钱树结果，摘了些给您尝尝，望笑纳。——宝藏岛寒食”

　　　　……
　　
　　有的瓶子里记录着岛民日常生活中的趣事，有的是邀请他们的神明去参加岛上热闹庆典，还有些岛上刚结了鲜甜的果子，又没有神殿可以上供，便索性把果子制成果干塞进瓶子里，诸如此类的还有肉干、蜜糖，甚至是陈年美酒——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让它浮在水面上的。
　　
　　沉帆心口升起一股暖意。

　　　　这位神明的神殿虽然废弃了，但有这么多漂流瓶陪伴，即便是住在海上，也并不清苦孤独啊。
　　
　　“每一只漂流瓶，都是一次奇遇，是祈愿，也是礼物。”
　　
　　话音落下，画面最后一点淡彩被风吹散，像漫天飞舞的蝴蝶消失于天际。
　　
　　二人回过神时，已经离开情境回到棺材岛落满灰尘的供奉台前了。
　　
　　掌心亮起金光，沉帆低头一看，那金光正是奇遇任务的金箔纸，上面所有任务都已经完成。
　　
　　金箔纸似被赋予了生命，在他掌心伸个懒腰，接着轻盈地蹦到指尖上一跃而起，在半空中转起圈来，身上金色光芒盛极，已经掩盖了它原本的形状。
　　
　　光晕不断扩大，最后“咚”地一声落下一只金灿灿的宝箱。
　　　　
　　打开宝箱的一瞬，箱中迸发出刺目金光，沉帆下意识用手遮挡眼睛，等光芒退去，才探头去看箱子里躺着的东西。
　　
　　发出金光的是一枚挂饰，虽然一看就品质非凡，样式却十分简约，精巧的链子缀着一枚金色的摇钱果。
　　
　　捡起来一看装备信息——由摇钱果制成的挂坠，生命值＋200，攻击力＋10，特殊技能：金钱蒙蔽双眼。技能效果：发出金光，致盲范围内敌人3秒。
　　
　　“……”
　　
　　沉帆把挂饰给了寒倾，又回头看箱子里躺着的另外一件东西。
　　
　　和那个摇钱果挂饰相比，这件东西可以说平平无奇，只是一卷十分朴素的羊皮纸，上面清秀的字迹写着：清辉心法，筑梦师专属。
　　
　　寒倾也走到箱边往里瞟了眼，看见羊皮纸上的字，说：“挂饰归我，心法归你。”
　　
　　那卷心法原本就只有筑梦师能用，沉帆也不客气，从箱中捡起心法，打开的瞬间，羊皮纸上一排古老咒文似泉水流出，环绕于他身畔片刻，便涌进体内。
　　
　　同时系统弹出提示——习得心法：清辉宁神。
　　
　　清辉宁神：每当筑梦师使用技能，提灯作用范围内队友解除异常状态并免疫控制，持续两秒。

　　　　宝箱内除了摇钱果挂饰和清辉心法，还有一些稀有材料和贝壳币，而且是金贝壳。一枚金贝壳相当于一百枚银贝壳，而银贝壳等于一百枚普通贝壳币，换算下来一枚金贝壳的价值就是一万枚普通贝壳币。
　　
　　即使两人均分，也能各自分到三枚金贝壳，可以说是一夜暴富了，毕竟到目前为止，普通的剧情做完一环也最多才奖励几十枚普通贝壳币。
　　
　　分完赃，沉帆把脏兮兮的供奉台收拾了一遍，用绢布擦去玉牌上厚厚的积灰时，发现玉牌底部的角落里，竟藏了一行小字。
　　
　　那行字非常不起眼，如果不是沉帆擦玉牌时察觉那里有细微凹陷，根本注意不到。他拿起玉牌往左两步，借着森林树桠间落下的光仔细查看。
　　
　　“宝藏岛以东三海里处，御柳”。
御柳，是NPC的名字么？
　　
　　沉帆猜测这八成又是什么隐藏的任务或彩蛋，便记下了这行字，将玉牌放回原位。
　　
　　二人走出森林时，已经日上三竿，沉帆便以吃饭为由迅速退出了游戏。

　　　　二月的天温度说降就降，沉帆穿着居家服缩在开着暖气的房间里，拉开窗帘，看见街道上居然积了一层薄雪，行人也都添了衣服，斑马线对面等红绿灯的猫咪被落雪染成白色，它抖了抖身子，皮毛间落下细碎的冰碴，让沉帆觉得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变慢了。

　　　　还是不出门了吧。沉帆拿起一桶泡面，然后打开手机，发现论坛炸了。看到首页热度最高的帖子，他差点没呛住。






第11章　小刺猬
　　发帖人是早上带头追杀他的那个修罗，帖子内容总结下来其实就六个字“我被寒倾虐了”。
　　
　　再详细一些就是“我和我的小伙伴们组团被寒倾虐了”。
　　
　　值得庆幸的是，大家的关注点都在修罗和寒倾身上，并没有牵扯到沉帆什么。
　　
　　寒倾一向独来独往，只要听说过他的玩家都知道，也自然没人会把他和被追杀的人联系在一起。毕竟在吃瓜群众们眼里，比起寒倾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是他看不顺眼就动手屠了修罗一行人这个解释更符合他的人设。

　　　　想到这，沉帆记起他那中二的小徒弟曾经说过：“如果游戏不是为了杀戮，那就毫无意义了。”

　　　　也不知道自己一个爱好和平的PVE玩家，身边怎么净是些没有感情的杀手。

　　　　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六年前的六月一日，那年他十四岁，徒弟小他一岁，正好都还是能过儿童节的年纪，他白天参加完班级的游园会，晚上一登陆游戏，就看见系统发布的通缉令，他徒弟正挂在通缉榜第一。

　　　　那小刺猬还没心没肺地跑来他跟前蹦跶，说：“师傅你看我的红名字好不好看？”

　　　　当一个玩家杀戮过重时，他的名字才会显示为和怪物名称一样的红色，任何玩家遇到他都可以直接发动攻击，成功击杀红名玩家还能领到赏金。

　　　　沉帆打开徒弟的角色信息一看，发现他果然已经被杀掉了好几级。

　　　　他还没来得及打字回话，游戏界面就杀出两个玩家，都是买了通缉令来追杀小徒弟的，上来二话不说就是一顿砍。

　　　　沉帆的徒弟杀人从不看对方实力，不管男玩家还是女玩家，大佬还是菜鸡，统统一视同仁，所以树敌众多并且范围极广，很不幸的是，那两个玩家就是全服顶尖的一对CP。

　　　　小徒弟字典里没有逃跑二字，很快血条就消失了大半，沉帆情急之下只好也打开了万年关着的PK开关，帮徒弟打架，最后两个人双双躺尸在地。

　　　　那对CP打赢了也不走，一边原地鞭尸一边打字问沉帆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为什么要帮这个头号通缉犯。

　　　　沉帆说：“我是他师傅。虽然不知道他怎么招惹上你们的，但你们人也杀了，气也出了，以后就不要再找他麻烦了。”

　　　　CP说：“那怎么行？他杀了我帮主的媳妇的外甥女的徒弟的姐夫的男朋友的女朋友的CP的弟弟！”

　　　　沉帆：“……你打字不累吗？”

　　　　对方勃然大怒，口吐芬芳问候了沉帆师徒二人的祖宗十八代。

　　　　这时左下角跳出了徒弟给他发来的私聊。

　　　　【无花果】：师傅，对不起，连累你和我一起掉级了。
　　　　【无名瘦宅】：没事。
　　　　【无名瘦宅】：我不帮你，难道向着他们帮主的媳妇的外甥女的徒弟的姐夫的男朋友的女朋友的CP的弟弟吗？
　　　　【无花果】：……
　　　　如今一晃六年过去，也不知道那小刺猬现在如何了。

　　　　沉帆原以为过了一碗泡面的时间，寒倾肯定已经离开棺材岛了。　
　　
　　没想到走到浅滩时，就看见连接海岸的木栈道上有个熟悉身影，正靠着根木桩侧坐在木栈道边缘，一条腿在栈道外悬空微微晃荡着，见沉帆看过来，还冲他招手。

　　　　啊，装作没看到赶快逃走吧……

　　　　这样想着，沉帆走到了栈道边。

　　　　“你还在这啊？”

　　　　寒倾耸肩：“我们过来的时候船被海怪弄坏了，我回不去。”

　　　　按理说，每个岛屿都会有一个NPC船夫才对。沉帆奇怪地四下张望，没看到其他人影，只好召唤出白鲸，准备载寒倾一程。
　　
　　这一看，才发现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进化了，可能是受奇遇任务的影响，竟变得和云吞有几分相似，只是没有角，白色的身体呈半透明状态，在澄蓝海水和阳光下映出明净光彩，幽黑的眼睛，眼神温和柔软。
　　
　　沉帆上前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它便亲昵地蹭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