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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缚此身-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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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也不见。
  是的,再也不见。
  薛半夏没能再见他一面,就被关了禁闭。
  时至今日,他甚至想不起个和尚的名字,却一直记得那一段批文。
  如今,他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看自己的掌纹,他们只看得见浮于这皮囊上的绘画,看不见刻在他灵魂上的曲折。
  知道未来是死于非命就不活了么,笑话,这不是他的作风。
  九死无生的命数又怎么样,他还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当了一个半吊子医师,去救别人的命。
  薛半夏睁眼,已经没有刚才掩藏在心底的动荡,不甘,甚至委屈。
  毕竟,死着死着就习惯了呢。
  一抹风轻云淡,属于薛医师的温和笑容再次挂在他的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和尚:我不是和尚。
  薛半夏:剃光头的都是和尚。
  小和尚:嗯,你是九死无生之相哦!
  薛半夏:你给我等着!


第19章 冥谷深渊
  粗粗用过早点,薛半夏即将与大车队分别,车队一行人将朝着正西边一路前行。
  “阿雪,你脸上这道疤痕,应当是你亲手刻上的吧?”包胜忽而从车队折回,奔到薛半夏面前问道。
  “是啊。”薛半夏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这人。
  “一个人不管掌纹如何虚假,面相如何不由自己所控,但终究是自己在掌控自己的命运。我不知你为何变成现在这般,但我相信属于你的命运之线一定会在你身上显现。”
  作为一个普通人,包胜所有人一样,见到薛半夏的第一面都会觉得这人就是传说中的可以无视性别的美人,风姿特秀,眉目分明,面若桃李花,鬓发如点漆,处处可入画。你若是与他多相处一会,又会觉得他只是一个清隽淡泊的公子,眼含秋波,语言常笑。
  但作为一个相师,在薛半夏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两人之间那一眼的触碰,也许只有一瞬,包胜确定他看穿了薛半夏的皮肉,直逼灵魂。
  此人妍丽无害的皮囊里装的是无比强大气势,和那些绝世美人是完全不同的!
  无比完美的五官,无比完美的身材,连声音都毫无缺陷,一道曲折狰狞的疤痕从眉毛狠狠拉进发迹,像一个精心制作出来的人偶被人满怀恶意的破坏掉。他可以温柔多情,可以风趣不羁,但更可以屠戮杀伐!
  所以不管薛半夏是如何翩翩公子作态,他都无法去亲近,甚至可以说,看都不想再看第二眼。也只有岑漾那种不怀任何恶意的少女才敢去接近薛半夏。
  “如果我没推断错,你的命运线就是你脸上这道疤痕。一波三折,无数险恶崎岖,不断癫狂失控,多次绝处逢生,线中途断而又续,到最后一分深入发迹中,我也看不出是个什么结果,到底是死于非命还是九死一生。”
  薛半夏笑道:“你是突然跟哪个道人学了几招么,一下就学识渊博看得出我的命运了?而且不是不愿意接近我么?想通了?”
  包胜见薛半夏不甚在意的样子,撤下了一张严肃脸,又换回了不正经的语气,道:“之前啊,怕话说多了你觉得我爱慕你。”
  薛半夏“嗤”了一声,连声谢过包子兄不爱之恩。
  包胜就像是第一次见到薛半夏一样,认真的看着眼前的人。
  此人,是不同的。
  哪怕知道自己的命数也未产生畏惧,原本觉得应该是九死无生之相,现在看来,或许他能争取到那九死之后的一生。
  “你,注意些。”
  包胜顿了一顿,凑到薛半夏耳边:“岑小漾有些害羞,托我给你带句话,让你有机会去她家做客,去看看她家的那位。。。阿雪。”
  “承蒙岑小姐青睐,在下必然到访。”
  薛半夏眼波流转,悄然扣下了包胜塞到他手中的小荷包,带着刻意装出来的世家弟子的没头没脑的笑容,潇潇洒洒挥手,远远跟岑漾点头告别。
  “我突然觉得,你那么讨厌了。”包胜看着薛半夏那傻兮兮的笑容。
  “我也觉得你没那么讨厌了。”薛半夏收回眼光,望着天空,“包子,若是我九死后能有一生,我去找你喝酒如何?”
  “好啊!我老家在朔国大海边,可踏雪可赏月可观星,在那里饮酒,美妙至极!只要你到朔国都城采微阁报我的名字,我就知道你来了。”
  “百川宫,神卜子包不谚是?”
  包胜没料到薛半夏一下看破自己来历,下意识回道:“正是家父,你如何知道。”
  薛半夏拱手一礼:“真是失敬,幼时曾于包叔叔有过一面之缘。”
  “哈哈哈,甚好甚好!没想到父亲说的飞絮游丝之缘应在你这里!阿雪,我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来我百川宫。。。五年十年我都等,愿与你大醉三千场!”
  包胜突然笑起来,笑到眼眶泛红。
  薛半夏像是受到感染,也跟着笑,只是笑着笑着遮住了自己双眼,似乎阳光很强烈。
  “后会有期。”薛半夏拱手。
  “后会有期!”包胜拱手,转身朝着车队跑去。
  各位保重,药王谷的路不是很好走的。
  “阿雪?你的脚程还真快。”
  身后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
  “晚来那么久还是追到了这里,你也不是一般快啊。”薛半夏收起笑容,回头面无表情问:“不过,你跟来干什么?”
  骑在马上的赫然是“不愿添麻烦而失陪”的墨老板。
  闷骚地穿着一袭深怕别人看不见的翩翩白衣,配上那搓生意人特有的山羊小胡子,竟挤出了一种另类风情的仙风道骨。
  “受莲七娘所托,来当薛医师的向导。”墨老板眨眼,翻身下马站到薛半夏面前,“冥谷深渊我比较熟。”
  “怎么没听你说起过?”薛半夏抄着手,一副我信你有鬼的表情。
  墨老板突然露出一个让薛半夏觉得很不愉快的笑容,然后极为亲昵地凑到薛半夏旁边悄声说:“怕话说多了你觉得我爱慕你。”
  即使是揶揄人如家常便饭,也习惯了墨老板日常毒舌的薛医师,竟也没料到墨老板会有这样突如其来的调戏。
  薛半夏条件反射想一掌劈过去,随即又看到这个男人连夜赶路眼底的疲惫和一身的风尘仆仆,还有累得喘气的上等千里马,硬生生收住那股真气,踉跄后退两步,远远看去就像是被登徒子调戏了的良家妇女,面色隐隐有些狼狈。
  墨老板眼中有看薛半夏出糗而泛出的得意的光,薛半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也不知道为何,刚才包胜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明明可以嗤笑,到墨老板这儿,自己潇洒不为外物所动的风度就这样折进去了。
  “你何时到的?”
  “就是那句,说多了怕你觉得。。。”
  薛半夏扬了扬手上的膏药,墨老板立刻噤声,这沉香药铺的膏药可是非常出名的。
  薛半夏暗自舒了口气,还好他没听到之前掌纹那一段。虽然,听见也没什么,可就是不想让他知道。
  “承蒙墨老板没有错爱,薛某感激不尽。”薛半夏挤出假笑,“毕竟墨老板这等品味独特的成熟稳重的男人一旦离经叛道起来,连扬歌姑娘家的小浆果都会觉得害怕的。”
  毕竟像你这种喜好断袖的老男人,一旦疯起来连狗都怕。
  墨老板似乎完全听不出其中的意思,只是颇为关心地问:“阿雪你的马呢?该启程了吧?”
  “阿雪这个称呼实在是。。。”只要是墨老板叫出来就能让自己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时间紧迫,阿雪的马是累了吗?如不嫌弃可以与我共乘一骑。”墨老板亲切打断道,踩住马镫翻上那匹皮毛黝黑发亮的高大骏马。
  “我说,墨老板,称呼改一下。”
  “啊,称呼啊?”墨老板就像是才听见薛半夏的话一样。
  薛半夏嘴角抽了一下,重重点头。
  “我叫墨泽兰,”墨老板俯身定定看着薛半夏的眼睛,“阿雪,可以叫我泽兰,我只允许你一个人这么叫。”
  娘的!我让你改一下对我的称呼!
  薛半夏愤怒抬头,对上眼神那瞬间,竟然看出了一点温柔缱绻的意味!
  于是心里死命骂着娘的薛医师突然哑火,一时间居然找不到任何词汇可以出口,心中一空,有种酥麻的感觉从四肢漫开。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动了一下,但他没能抓住。
  “走吧,”墨泽兰朝薛半夏伸出手,“别耽误了。”
  连续吃瘪的薛半夏此刻脑子已然空白,忘记了自己的马,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只得木偶似的伸出手,脚尖在马镫边缘一点,轻盈地落到墨泽兰身后。
  墨泽兰得逞后眯眼一笑,一夹马腹,两人一马,迅速朝着冥谷深渊奔驰而去。
  “墨老。。。墨泽兰。”哑巴了许久的薛半夏开口。
  “嗯?怎么了,阿雪。”墨泽兰微笑侧首。
  薛半夏看着他线条糟糕的侧面,粗糙的皮肤,还有一双中年老男人无法拥有的妖孽发亮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的陈年厚脸皮要被风吹掉了。”
  ***
  夜色渐暗,蓝灰色的低云弥漫天空,沙漠变成了被薄冰覆盖的土原,积水一摊摊积压在地上。
  这是到冥谷深渊的最后的一段路,广袤无垠的旷野上只有两人一马,马蹄粗重地踩踏在积水中,泥水刚溅起花还未来得及落下,蹄声已飘远。
  荧夜草的亮度刚好能给予马匹安心,闪烁微芒映在马鞍上,鞍上的银质镶片反射出粗糙的灰色光芒。
  暗鸦尖细凄厉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压抑孤寂。
  “你,为何也要叫我阿雪。”
  薛半夏开口,声音犹若泉韵,凝在头顶的霜花意味着他们已经走了很久。
  “我比你老,难道要我跟你弟一样叫你雪哥?虽说也很有情趣——嘶——”
  墨泽兰生受了薛半夏一记重拳,呼出的白气消散在夜空。
  这拳真是来得刚好,至少墨泽兰本人是想把刚才这句话收回的,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嘴贱说出这种话来。
  他知道薛半夏这名字一定是假的,半夏素衣什么的估计就是身后这人随便看着药柜上的小笺取的。隐藏姓名这种事他可以接受,薛素衣亲亲热热叫“雪哥”他也能忍,可是连刚认识的那个胖子也可以叫他“阿雪”他就非常不能忍!
  凭什么啊?我和他已经是共喝一壶酒谈天说地共叙人生的关系了,都不知道他的真名啊!
  自带厚脸皮的墨泽兰如此愤愤认为。
  作者有话要说:
  墨老板:我叫泽兰,兰泽多芳草的泽兰。
  薛医师:哦,像个女人。
  墨泽兰:你给我等着!


第20章 冥谷深渊
  “还有多久?”身后再次传来声音。
  “还有十里左右就到了。”墨泽兰低声道,“但可能路不好走。”
  万籁俱寂,低沉魅惑的声音顺着变的湿润的空气传了出去,隐隐有些回荡的感觉。
  “嗯。”
  薛半夏一路上没有合过一次眼睛。
  虽说认识墨泽兰已经有一段时间,但因为之前两人的交往并不涉及到任何重要的事,仅仅是喝酒聊天瞎拌嘴,即便清楚这个人是易容,也没有什么关系。
  这次他突然冒出来,说受七娘所托来当向导,真当自己是傻子么。
  七娘还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时就开始流浪在西海黄沙之中,不断成长的过程中放倒过无数别有居心的男人,防备心重到连睡觉都揣着七十多种毒粉,在摸不清人底细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拜托此人来帮助自己呢。
  “冥谷深渊这地方,白天就跟灼日裂谷差不多,热得让人心慌,风干燥凌厉得可以将岩石一层层刮掉,层层红色岩石被风吹得跟鬼窟一样,有火蜥蜴也有钻地虫,不过都是巨型的。”
  墨泽兰像个称职的向导,开始介绍起前方的目的地。
  “一到晚上就变得特别冷,有时候还会下大雪冰雹。爬虫在这个时候就回去休息了,出来的都是白天藏在地底休息的异兽,小一点的喜欢吃藏在夹缝中的毒花毒草,一般大的爱成群结队出来喜欢吃小一点的,更大一点的就单打独斗出来吃一般大的,毒花毒草呢,喜欢吃他们的尸体。”
  “感觉这里还挺乱的。”
  “是啊,哪里不是这样呢?人类如此,动物也如此,一层吃一层,争夺毁灭,轮回循环,为欲望,为生存。”
  “嗯,我总想找个清静点的地方生活。”
  “阿雪你虽然年纪轻轻,却是个有故事的人啊。”墨泽兰魅惑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故意在引诱小动物上钩的艳丽花草,你上钩了,就吃掉你。
  可惜薛半夏这个人天生就不吃这一套勾搭小姑娘的手段,他不是听不懂,而是他从来只听你话里真正的意思,话外面的包装再美他都能无视。就好比在盲人面前跳舞,在音盲面前弹琴,白瞎了。
  “跟墨老板这种成熟稳重的老男人比起来,薛某可真是显得毫无底蕴呢。”
  墨泽兰:。。。
  看来此人被抢走酒的气还没生完,真是。。。
  有点可爱。
  墨泽兰勒马,黑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骤然向上举起,却迟迟不敢落下。荧夜草的微芒也照不亮前方的巨大的裂隙,森黑深渊沉寂于此,犹如上古凶兽张开的巨嘴,深不见底,阴森可怖。
  墨泽兰下马,引导黑马往旁边走了几步,然后站在悬崖边上,张开双手。
  “远道而来的客人,欢迎来到,冥谷深渊。”
  这当然不是墨泽兰的声音,虽然他也很想用一种得意的语气说这句话。
  薛半夏几乎是在“远”字刚响起的时候就捏碎了装着荧夜草的琉璃球,从马背上迅速跳下,那点银白光芒悄然熄灭,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在两人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半空中突然响起的不阴不阳的声音怎么看都不会是什么好客主人的做派。
  薛半夏无声而迅速往来时路退后了好几丈远,墨泽兰的白色身影也跟着退回,背对背与薛半夏靠在一起。这是摸不清对方底细,而己方情况又太糟糕的情况下最可靠的依靠点。
  夜凉如水,身后的温度给人以安定,薛半夏听着自己飞快的心跳声,觉得自己已经很多年不曾如今天这般失态。
  “薛医师,真是深藏不露。”墨老板侧头在薛半夏耳边道。
  “你也不赖。”薛半夏回道。
  “嘻嘻,客人为何要躲起来?”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像个声音嘶哑的女人。
  “他怕我们呀。”之前的声音答道。
  “客人别怕!”像女人的声音继续道。
  他?
  薛半夏和墨泽兰心照不宣地碰了碰对方的胳膊,看来对方没有确认他们是两个人,那就只能是根据马匹的数量来判断的,薛半夏应该是没有被暴露的那一个。
  薛半夏悄无声息地继续退了很远,墨泽兰则担起了交流的重任。
  薛半夏在黑暗中看着那个非要穿白衣暴露自己的傻货,琢磨着回去要怎么耻笑一下。
  “在下迷路了,不知道对面是?”墨泽兰的声音远远传了出去,这次没有那种魅惑的尾音,干净得听不出音色,无法辨认是苍老还是年少,甚至声音消失之后会疑惑刚才的声音是男是女,从哪里发出。
  果然,这伪装柔弱大叔,强行骑马赶路的男人还藏着一手!听这声音,这内力还是个高手,差点小瞧了他。
  似乎是被迷惑了的对方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客人如不嫌弃,可休息一晚再上路。”
  墨泽兰突然放松了身体,往前踱步。数丈之远的薛半夏依然以一个蛰伏的动作伏在原地未动,他当然不会以为墨泽兰被打动了,更不会以为对方有那么好心留一个来历不明的过客留宿。
  上路?当然是去黄泉的路。
  果不其然,薛半夏看到墨泽兰猥琐搓着小山羊胡子道:“那怎么好意思呢?在下还有娇妻未娶,可不敢行差踏错,万一贵宝地有美娇娘在下把持不住就不好了。至于上路,在下不知怎么走,要不劳烦两位先上路,帮忙看看风景?”
  “混账!”那不阴不阳的声音怒道。
  “狗屁!”那沙哑女人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
  回声在深渊里来回碰撞,震得人耳朵疼。
  薛半夏暗笑,看墨泽兰把别人气得骂娘的感觉真不错。
  然而他的笑立刻就僵在了嘴角,墨泽兰刚才放松的身体也突然绷了起来。
  一声令人心悸的兽吼震慑在整个深渊上方!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接连不断,四双灯笼般的亮眼逐步靠近。
  “什么玩意儿?”
  “是驭兽一族!跑!”墨泽兰几乎是瞬间挪到薛半夏旁边,扯着薛半夏的衣袖就往声音源头相反的方向磕磕绊绊跑去。
  “是你说的那种一般大的异兽?才四只怕什么?”薛半夏想要甩开墨泽兰的手,发觉他抓得那么紧,除了掰断他的手指或者割断自己的袖子之外竟然没办法扯开。
  “是大的,最大的那种。一只就够阿雪你吃一个月的那种!”墨泽兰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忘调侃一下薛半夏瘦弱的身板。
  薛半夏放弃无谓的挣扎,反手扯住墨泽兰的衣袖,拉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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