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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呈祥-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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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凛背着手慢慢走下台阶; 翻身上马,从马鞍一侧抽出一根卷曲的马鞭,挥动手臂“啪”的甩开; 却迟迟没有催马。
    须臾,他一扯缰绳朝着楚谣的方向走了几步,马蹄哒哒停在门前的台阶处:“楚箫,本官这就去救人。”
    楚谣连忙垂首抱拳:“多谢大人。”
    “不过,本官并不是被你说服的。”寇凛淡淡地道,“是段总旗来求本官,本官才勉强答应,谁让段总旗也是福建人,家中世代以打渔为生,对虞家水师颇为推崇。”
    “多谢段总旗。”楚谣心道怪不得段小江会出手帮忙。
    段小江刚骑上锦衣卫牵来的马,忙拱手,用流利的方言与楚谣客气两句,以表示自己真的是福建人。
    楚谣茫然,虽然听不懂意思,可这是四川话吧?
    寇凛恶狠狠瞪了段小江一眼。
    段小江恍然大悟,作势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对不住了大人,属下会的方言太多,记错了。”随后又用福建话重新说了一遍,紧张兮兮地看向寇凛,“这次对了吧大人?”
    寇凛气的直想挥鞭子抽他。
    楚谣默默看懂了一些,忍俊不禁,偷眼瞄了寇凛一眼。
    寇凛恰好捕捉到了,静了一瞬,他催马侧身,手里的马鞭朝着楚谣的方向一甩,鹿皮制成的长鞭,前端缠上楚谣的手腕。
    猝不及防的一惊,楚谣只感觉鞭子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拉扯下台阶,拽到那匹大宛名驹跟前。
    坐在马背上的寇凛慢慢俯身,英挺的五官在她清澈的眼瞳里逐渐放大。她心头慌乱,错开视线后退,奈何鞭子又缠住了腰,再将她往前带了几步。
    楚谣不敢再动。
    “楚箫。”寇凛距离极近的直视她的眼睛,徐徐道,“你知道本官一贯是无利不起早,虽是为了段总旗,可你也应许了本官好处。”
    “是。”除了自家哥哥,楚谣从未试过和其他男子这么近距离说话,垂下眼睛,“不知大人想要什么?虞少帅说……”
    “本官不要虞家的好处。”寇凛打断了她,在她耳边低语,“本官也不瞒你,先前送礼物给令妹,原本是为了引蛇出洞,但见过令妹之后,是真有些思之不忘。所以,本官今日若将虞少帅从谢丛琰手中抢过来的话,今夜戌时,可否约令妹往落霞湖游湖,以解本官的相思之苦呢?”
    楚谣面露难色,寇凛也不催促,看着她额头上被自己拿公文薄砸出来的红印子,没等多久,听见她道:“属下会回去转告妹妹的,去不去,得由妹妹做主。”
    “她会赴约的。”
    寇凛直起身之前,在她额头红印子上轻轻吹了吹,勾唇一笑,催马离去。
    楚谣心尖一颤,捂住额头向后退去,抬起眼,凝视他远去的背影。她知道精明如寇凛,一定又看出了些什么,猜不出真相,但至少感觉出了他此刻面前的人是“楚谣”。
    约她去游湖,应是想要确定他的推测。
    楚谣本该担心,但她并不担心,甚至不想隐藏,决定顺其自然。
    ……
    寇凛策马行在官道上,还在问段小江:“你为何要帮着楚箫?”
    段小江知道自己再不说实话,就要被自家大人踹墙上去了:“属下是怕大人后悔。”
    “后悔?”
    段小江跟在寇凛身边七年,对他的性格再了解不过,第三个理由虽然激怒了他,但第二理由应是有些打动他的。
    不过段小江不敢提:“虞少帅若是死了,虽怪不到您头上去,可大人您在楚百户心中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好感,怕是会大打折扣。”
    寇凛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随后一愣,抽了一鞭子马屁股:“本官要他的好感做什么?”
    段小江啧啧嘴:“那属下就不知道了。”
    宫门口处,下马步行进入禁城,周遭无人,寇凛低声又问:“小江,你是不是也看出来,楚箫有时是个女人?”
    “有时?”段小江眨眨眼,“属下的确觉着她是女扮男装。”
    “不是女扮男装,是忽男忽女。”寇凛也不知怎样解释,“女子那一面和楚小姐像极了,或许是楚小姐假扮的,两兄妹换来换去,不清楚如何办到的。”
    段小江诧异:“大人,那明明是楚箫,再说楚小姐的腿……”
    “或许楚箫本身无大才,而楚尚书为了楚党的声望,需要一个‘诗画双绝’的儿子,就让女儿代替哥哥。”寇凛揣测道,“楚小姐断腿,是障眼法也说不定。”
    “可从外貌外形来看……”
    “江湖能人异士众多,你可踏水渡江,千机能缩骨易容,楚家门客三千,使用些特殊的手段并非不可能。”寇凛想起楚箫藏在床底下的那坛子鸡血,以及他每晚闻鸡血的怪异举动,“待我今晚与楚小姐游一趟湖,必定水落石出。”
    *
    兵分两路,寇凛进宫请旨,徐功名和陆千机各带两队人马,主力前往京城的西门和南门,其余去往东门。
    因为神机营位于城外西南方,若想进城,走西门和南门是最近的。
    谢丛琰在楚谣身边守了大半个时辰,见她气息均匀,仿若睡着了一般,才放下心来。派遣一队人将营帐围起来,动身押送虞清入宫面圣。
    尚未定罪,本不该上刑具,但虞清武艺高强,且因擅长水战,身手极为敏捷,谢丛琰没把握制住她,便给她带了精铁手镣。
    又防着虞家军路上劫人,出动两支火枪队随行押送。
    谢丛琰端身坐在马车里,沉着脸看虞清双手环胸,两脚交叠架在侧窗上,嘴里时不时哼起小曲儿,实在想不通楚谣从前为何会喜欢这种浪荡人。
    他见楚谣爱写字画画,处处模仿楚箫,私以为她该喜欢才子才对。
    是以谢丛琰身在军营,拿的动刀,也提的起笔。
    虞清见谢丛琰一直看着她,冲他一笑:“谢将军,别那么紧张嘛,我们虞家军除了我以外没傻子,不会来自投罗网的。”
    扫一眼横在自己面前的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谢丛琰冷笑一声:“我且看你得意到几时。”
    虞清摇着脚叹气:“哎,也是我自找的,当年我一心奔着建功立业,抛下了我的小心肝儿,若不然今日谢将军便是我的亲舅舅了,我又岂会沦为阶下囚呢。”
    谢丛琰薄唇紧紧一抿,移开视线,不再理会她。
    “小心!”马车外传来一声呼喝。
    谢丛琰和虞清同时肃容,只见一枚六角暗器从侧窗飞了进来,虞清早已收脚弯腰,谢丛琰刀柄一抬,将暗器反打了个方向,钉在车壁上。
    马车急急停下,随行兵士在外问道:“将军?”
    “无妨。”谢丛琰将暗器上绑着的纸条取下来,展开一看,眉头慢慢拢起,尔后望向虞清,“你给了寇凛什么好处?”
    虞清知道楚谣成功了,半真半假笑开了花:“当然是给钱啊。”
    谢丛琰慢慢撕碎了那张纸条,目光透出疑惑。
    寇凛进宫面圣,从他手里带走虞清是一定的。可寇凛为何要派人阻他进城?若是拿钱办事,用不着如此麻烦,在宫里将虞清要走也是一样的。”
    谢丛琰猜不透,不准备就范,撩开帘子沉声吩咐:“你们走西城门,持我的令硬闯,锦衣卫若是动手,不必客气,只注意着别伤到百姓。”
    “遵命!”
    谢丛琰回身,做出“请”的手势:“虞少帅,走吧,随我前往南城门。”
    虞清暗暗皱了皱眉,随他下了马车。
    谢丛琰在入城路上站了一会儿,逼停一辆看上去颇有身份的商户,孤身一人带着虞清钻进马车,混在商人的家眷中。
    即将抵达南城门时,他出手扼住虞清的脖子,令她发不出声音,避过徐功名的人马,顺利入城。
    
    第32章 游湖(上)
    
    谢丛琰带着虞清进宫; 依照处置罪将的规矩; 先前往内廷司; 由内廷司的宦官们为虞清脱衣检查以后,才能去面见圣上。
    以虞清的身份; 谢丛琰可以实施抓捕; 却不能私自搜身; 因为对于武将而言这是一种极严重的羞辱行为,即使虞清最终获罪; 虞家也会以此上告; 惹上一身麻烦。
    由太监来除衣检查; 性质就不一样了。
    内廷司副总管王公公得到消息; 亲自来迎谢丛琰,回他的话:“圣上刚下朝; 正从太和殿去往崇安殿; 锦衣卫寇指挥使来了,听说有要事禀告圣上。”
    果然是有大事发生啊; 王公公心里暗暗想。在本朝,武官若无要事禀告一般不上朝,只出席每月两次的大朝会。
    今日寇凛和谢丛琰这两个宠臣先后脚进宫,估摸着是为了同一件事。
    王公公寻思着; 看向跟着谢丛琰来的虞清; 穿的像个跟班儿,眉宇间却英气逼人,坐在圈椅上自顾自剥花生; 闲来将花生粒用手指弹去半空,再仰着头像狗一样叼着吃。
    谢丛琰介绍:“这位是福建虞总兵家的二公子,不经传召私自回京,特带来面圣。”
    “王公公。”虞清丢了花生壳,起身抱了抱拳,入宫以后不再怕她逃跑,谢丛琰脱了她的手镣。
    王公公惊讶道:“竟是虞家少帅。”
    谢丛琰道:“有劳王公公差人为他搜身。”
    “是是。”王公公见谢丛琰有些失了耐性,遂不再攀谈,对虞清做出手势,“虞少帅,里面请吧,由老奴亲自伺候。”
    他丝毫不敢怠慢,抛开虞总兵的威名不说,这虞清年纪轻轻,已是战功赫赫,连圣上都不止一次公开夸赞过。
    私自回京的确是死罪,可也得分人。
    虞清毫不犹豫的随他走:“有劳。”
    面临被揭穿的险境,她这份镇定并非伪装,以她对寇凛的了解,一旦决定插手,基本不会纰漏。
    便在此时,一行十几个太监宫女忽然闯进内廷司的院子里,慌里慌张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内廷司的宦官们不明所以,正准备去呵斥他们,却见一名身穿粉色袄裙的少女跨过门槛,进入院中。
    这少女梳着双环髻,十五六岁的年纪,瓜子脸大眼睛,眼波流转间娇俏灵动。
    一干宦官们面色一变,慌忙请安:“三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在那里!”容安公主站在院中,指着内廷司正厅房梁,“快抓住它!”
    众人顺着她的手势一瞧,是一只狸花猫,不由吸了口气,知道这是公主的爱猫,怎会跑到内廷司来了?
    花猫受了惊吓,“喵”一声从房梁跃下,窜入厅中。
    容安公主焦急催促道:“还愣着作甚,进去抓啊!”
    “是!公主!”丫鬟太监们一涌而入,追着花猫上蹿下跳,不一会儿便将厅内搞的一团糟。
    “哎呀公主殿下。”王公公也顾不得理会虞清了,逆着人潮想出去给公主请安,“殿下,谢将军在……”
    虞清靠边一站,乐呵呵看着谢丛琰黑着脸被一众丫鬟太监们给挤到了角落里,知道容安公主是寇凛故意请来捣乱的。
    当年寇凛从大理寺监牢越狱,进宫面圣伸冤时劫持了七岁的小容安,小容安反为他带路,才最终得以面见圣上。
    谢丛琰显然对这乱糟糟的环境极为反感,矮几被撞翻,散落一地瓜果,忍无可忍,他捡起一粒花生,夹在两指之间,掌控力道打向那只正朝牌匾上跳的花猫。
    花猫右后腿被打中,惨叫着从半空掉落在地。
    厅内一刹失声,众人怔怔看向厅内两人,这会儿才注意到这两人并非内廷司宦官。
    虞清摆摆手澄清,朝谢丛琰努嘴:“不敢邀功,是谢将军好心。”
    所有目光移向谢丛琰,有几个机灵的从“谢将军”三个字和神机营盔甲猜出是谁,惊白了脸。
    容安公主走进厅中,看到婢女抱来的花猫,一条腿耷拉着像是被打断了,难以置信的指着谢丛琰:“你……你……”
    谢丛琰躬身抱拳:“微臣拜见三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容安公主心疼的从婢女手中接过惨叫的花猫:“区区一只小猫,谢将军何以下此重手?”
    谢丛琰不卑不亢:“微臣是为公主殿下分忧。”
    “本公主是说抓住它,不是打瘸它。”
    “那是微臣会错意了。”
    “你知道错就好。”容安公主气鼓鼓道,“说吧,怎么赔?”
    “赔?”谢丛琰静了一瞬,微微抬眸,一双深邃的眼睛看向容安公主,“殿下请将此猫拿给微臣。”
    容安公主心头莫名一悚,往后稍退一步:“谢将军想做什么?”
    谢丛琰沉沉道:“微臣一贯赔死不赔伤,容微臣先掐断它的喉骨,再与公主商讨怎么赔。”
    容安公主瞪大双眼,一时竟楞住了。
    一名内侍颤着声音呵斥:“大胆!怎可对公主殿下如此无礼!”
    谢丛琰忙不迭垂目:“微臣失言。”
    就在容安公主这戏快要唱不下去时,寇凛提着绣春刀跨入内廷司,边走边笑道:“好热闹啊。”
    容安公主松口气,转头道:“寇指挥使,你来评评理……”
    “公主殿下万福金安。”寇凛请安问好,截住她的话茬,“想不到在此偶遇,太子殿下正在四处寻您。”
    “太子哥哥找我?”容安公主微微一怔,点头,临走时指着谢丛琰咬牙,“谢将军,本公主记住你了!”
    等她带着人浩荡离去,内廷司终于清静下来。
    寇凛笑容满面,拱手寒暄:“谢参军,虞少帅。”
    虞清脸上也堆满了笑:“寇指挥使。”
    谢丛琰看他二人惺惺作态,冷笑道:“寇指挥使是带着圣旨来的?”
    “哪有什么圣旨,不过是禀告了些事情,圣上特准本官斟酌行事。”后四个字,寇凛加重了语气,“谢参军是否需要本官详说?”
    “不必。”谢丛琰原本就知道虞清肯定得交给寇凛,非得挣扎到这一步,是他想知道寇凛究竟打算做什么。
    谢丛琰眼尾余光扫向虞清,目下的疑惑转为审视,旋即收敛的不留痕迹:“那好,虞少帅便由我神机营转交给寇指挥使了。”
    言罢不等寇凛说话,拂袖离去。
    *
    因为时间紧迫,寇凛是骑马来的皇宫。从宫门走出来时,已有锦衣卫驾着马车在外等候。他和虞清上了马车,由段小江来驾车。
    两人的马匹,自会被锦衣卫牵回衙门。
    虞清在马车里拍着胸脯:“我的娘,真是吓死我了,多谢我老虞家列祖列宗保佑。”
    “你该多谢本官保佑。”寇凛嗤之以鼻。近距离打量,发现她五官精致,相貌并不粗犷,之所以完全看不出是个女人,源于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连大多数男子都少有的英气。
    虞清讪讪一笑,难得正经抱拳:“此番多谢寇指挥使出手相救,虞清铭记于心。”
    “本官只能救得了你一时。”寇凛收回视线,闭上眼睛休息,淡淡道,“本官与谢丛琰接触不多,相互间知之甚少,不了解他是怎么想的。若位置对调,今日闹这一出,本官必能猜出你是女扮男装。还有昨夜红袖招的案子,待陆安侯府上告,怕是又得来一场三司会审,本官绝不会插手。”
    “我只问两个问题。”
    “你问。”
    “寇指挥使认为,这幕后黑手与谢丛琰有没有关系?”
    “从先前永平伯世子的案子来看,无关。”
    “今日谢丛琰押我进城,距离西城门尚有一段距离,有人以暗器通风报信,说了你的部署。”
    寇凛闭目道:“那伙人在京城遍布眼线,不稀奇。”
    虞清摇了摇头:“通风报信的,应是你锦衣卫里的内奸。”
    寇凛眉头一皱,睁开眼睛看向她。
    虞清用手稍稍比划了下,压低声音道:“那张字条所用的纸,虽只有小小一条,从纹路来看,我确定是官纸。”
    她只需一提,寇凛已然明白其中深意。
    倘若有人在外暗中盯着锦衣卫的动向,随身携带官纸写字条的可能性很小。只能是锦衣卫衙门内部的人,接到寇凛的命令以后,顺手写了张纸条递出去。
    “还有想谋害楚大的幕后黑手,我心中有一丝头绪。”虞清见寇凛没有制止她的意思,才继续道,“我幼年时有两位好友,一是楚大,一是定国公府的庶子宋世非,还不到十岁那会儿,我们三个曾溜进定国公府内一座废弃的宅院里,看到未婚有孕的宋嫣凉……”
    寇凛瞳孔一缩,虞清不到十岁,自己尚未来京。
    “我瞧见有位耄耋老翁,拿着棍子一直痛打宋嫣凉的肚子,口中骂骂咧咧。具体说了些什么,我早已不记得了,但从宋嫣凉的哭喊中,当年的我得出一个信息,她的失身,应是被强迫的。”虞清深锁眉头,“更奇怪的是,那动手打她的老翁并非定国公宋锡,而宋嫣凉极为畏惧此人。宋世非更说自己从未在府上见过此人……”
    “你怀疑幕后黑手与定国公府有关?”
    “我不清楚,当时我年纪小,并不觉得怪异,怕有辱宋嫣凉名声,逼着楚大和宋世非发毒誓不许说出去。没两年,宋世非意外坠湖死了,我依然没想到这事儿上去,直到现在楚大和我接连被算计……”
    认真听着她的讲述,寇凛缓慢转动手指上的金扳指,目色幽深:“若你们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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