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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医馆-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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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刑扣紧手指,笑意森森:“现在,要不要得起可不是你说了算。”
  陆尤收起笑容,眼底杀气流转,他轻轻拂过伞面,语气竟有几分温和:“你是真没死过啊。”
  青刑振袖一挥,十指登时化作青黑利爪,以凌厉之势扑向陆尤。
  陆尤同江淮交换了一个眼神,江淮会意,知晓手上术法已除,遂趁乱挣脱,寒蝉铮然出鞘,一剑斜封,青刑被震退数步。
  陆尤把江淮往身后推了一把,提伞迎上。他以伞为剑,身形快如鬼魅,合时攻,开时守。鲛绡遇水不濡,遇火不化,喷薄的毒液被尽数挡了回去。几个回合下来,未让青刑占到半点便宜。
  青刑气急,顾不得章法,出手招招狠厉。
  陆尤见对方乱了阵脚,正中自己下怀,陡然收伞,伞尖在青刑身上几处重重点了几下,后者登时化为原型,瘫软在地。
  这伞沾过毒液,陆尤也不打算要了,嫌弃地丢到一边。
  他掸了掸衣袖,假笑得相当不走心:“呵呵,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惹谁都不要惹大夫啊?”
  陆尤拿过江淮手中的寒蝉,轻抖手腕,在手里挽了一串雪亮的剑花,接着垂手劈下,斩断了青刑的头颅。
  他将青刑的妖元收入罐中,毫无诚意地忏悔道:“罪过罪过,孽障簿上又添一笔……”
  话音未落,寒蝉蓦地脱手,陆尤委顿在地,化成一只蜷缩在地的九尾白狐。
  江淮:“……”
  白狐没好气道:“看什么看,还不抱我起来!”
  “……”确是陆尤的声音,只是有些中气不足。江淮收回寒蝉,抱起他道,“怎会如此?”
  陆尤道:“此处沼气混入蛇毒,有损妖力,不可久留。”
  江淮应了一声,换了个姿势单手抱过陆尤,去牵一旁的水牛。
  陆尤龇牙:“你摸哪呢??不许碰尾巴!!”
  江淮捏住他的嘴:“很吵。”
  陆尤口齿不清地挣扎道:“我操,你刚才摸过那条蛇吧???我看到了啊!!!”
  一路吵闹终于回到医馆,江淮把陆尤抱回卧房,放到榻上。
  陆尤趴在自己熟悉的床上,四肢百骸都舒展了,满足地哼道:“我累死了,给我把被子盖上。”
  刚替他盖好,又立刻叫道:“不行,要盖到腰上两寸半!”
  江淮心道:你现在哪里有腰啊。
  还是把被子往上提了提。
  江淮在房外守到近子时,陆尤方恢复了人形,只是整个人还有些恹恹的。他活动了一番手脚,想起江淮,也不知他的伤势经此一战有无恶化,思忖片刻,遂出去寻他。
  陆尤推开门,见江淮抱剑倚在廊下闭目小憩,闻声立刻向他看过来。
  陆尤道:“你一直在?”
  江淮淡淡应了一声。
  陆尤见他一丝不苟的端正模样就按捺不住使坏的念头,凑上前去,装模作样地替他理了理衣襟,戏谑道:“那怎么不进去,反正看也看了,抱也抱了,尾巴都叫你碰了,还羞什么?”
  江淮心知他又犯病了,不再答话。
  陆尤顺势一扯,熟练地解开江淮的上衣,有几处已透过绷带渗出血来,忍不住嘴角抽搐道:“你是不是故意折腾我啊?”
  江淮动了动嘴唇,陆尤直接把他堵回去:“今日怎会被那蛇妖擒住?单凭它的修为,不该如此的。”
  江淮道:“与它交锋时,曾有一瞬失去知觉,被抓了破绽。”
  陆尤的脑海中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他覆上江淮的后颈,仔仔细细摸了片刻,几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陆尤:“这种情况,来不知山之前可曾发生过?”
  江淮:“不曾。”
  陆尤:“你坠崖那日,与你交手的是何人?”
  江淮:“不识。”
  陆尤:“可是发布悬赏之人?”
  江淮:“不知。”
  陆尤翻了个白眼:“你是一问三不知啊?最后一个问题,仔细想。与你交手的人之中,可有什么比较特别的人?”
  江淮陷入沉思,过了许久,才道:“……有。”
  陆尤:“是不是一个苗疆人?”
  江淮一怔:“你怎知?”
  陆尤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淮,恭喜你。你中蛊了。”
  江淮道:“何蛊?”
  陆尤道:“不知道,但是身体恢复缓慢多半与此有关。”
  江淮道:“可有办法?”
  陆尤道:“当然。自古术法皆有反噬,蛊毒亦如此,杀了下蛊之人即可。噫,你们凡人就是心思歹毒,你猜杀手这种生死一线的职业,若是有片刻分神,结果当如何?”
  江淮沉默,这结果不言而喻。
  陆尤踹他一脚:“愣着做甚,还不去收拾收拾。”
  江淮不明所以:“为何。”
  陆尤转身回房,淡淡撇下两个字:“出山。”

  之四、兰亭

  沿夷江往西,行水路,过了十四洲便是兰亭阁。
  兰亭四面傍水,抱山环翠。青瓦白墙曲幽绵延,或依水而设,或掩映山间,有如人间仙境。
  可惜陆尤并没有赏景的好心情,此时正面如死灰地蹲在码头吐得掏心挖肺。
  江淮替他顺着后背,想起前两日陆尤得知不得不走水路时视死如归的样子,心中有些好笑:“你……晕船?”
  被不耐烦地给了一手肘。
  这次江淮是真的笑了。
  陆尤终于吐干净,掬清水洗了把脸,才觉得活了过来。
  江淮递给他一方帕子,征询道:“可与我同去拜见师尊?”
  陆尤脸擦了一半十分茫然:“什么,这就要带我去见家长了?”
  江淮:“……”
  江淮心中作罢,决定暂时不要带他去给师父添堵,先交与师弟照应为好。
  陆尤跟在江淮后面,沿途扒在石桥边顺了一道的莲花,惹得水里的莲花精直朝他丢石子。陆尤捧着满怀绯色,偏头躲过一记,追上江淮道:“你们这儿住的小妖怪道行不深,脾气倒挺大。”
  江淮瞥了一眼他怀里的花簇,摇头道:“无事惹它做甚?”
  陆尤笑嘻嘻道:“我管不住自己啊,要江哥哥绑起来才听话。”
  江淮道:“油嘴滑舌。”
  陆尤道:“是吗?我还以为你挺喜欢的。”
  江淮别过目光,干脆不理他了。
  世人皆知兰亭阁主关山遥门下有三名弟子。大弟子寒江雪,以剑成名,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二弟子问东风,人脉极广,掌握江湖一手情报;三弟子及时雨,善用毒【防止和谐!exo me?why这个也河蟹啦!】药暗器,见血封喉。
  所行之处乃问东风的居所,东阁。
  刚到门口便听见一个少女的声音道:“大师兄不是托人带了口信吗?怎么还不回来啊,又被哪个狐狸精勾走啦!”
  另一人同她说理:“小七,勿要急躁。师兄多半是有事耽搁了。”
  陆尤伸手捅他告状:“你师妹骂我,你管管。”
  江淮:“……”
  江淮甫一踩进院子,正与苏问争辩的时七立刻眼前一亮,尖叫着扑了过来:“大师兄!!!你回来啦!!!”
  苏问也吃惊不小,喜上眉梢:“大师兄?!”
  时七挂在江淮身上,开开心心地道:“大师兄,我可想死你了!你怎么才回来呀?”
  江淮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苏问心知江淮不善与人亲近,忙替他解围:“小七,你别去闹大师兄。”
  苏问注意到江淮身后还跟了一人,心中不禁诧异,江淮与人素来淡薄,从未曾带人回过兰亭。此人风姿卓绝,雅人深致,却如画中之人,少了些许烟火之气,似是不属人间。
  苏问征询道:“这位是……”
  时七越过江淮的肩膀也看到了陆尤,立刻松开手,“哎呀”叫了一声,箭一样冲了出去。她脚下生风,边跑边喊:“师父!师父!!大师兄带媳妇儿回来啦!!!”
  陆尤:“???”
  苏问:“哈哈哈。”
  江淮:“……”
  苏问陪同江淮前往北阁拜见关山遥,陆尤无事可做,又去招惹莲花精玩。
  苏问担心道:“留陆公子一人可行?”
  江淮道:“无妨,他一个人更自在些。”
  苏问奇怪道:“是吗?我看他挺喜欢黏着你的。”
  江淮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眉眼不自觉柔和起来:“他……罢了。”
  苏问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大师兄竟然笑了?
  江淮道:“阿问,我有一事相托。”
  苏问惊魂未定:“啊?啊,师兄请说。”
  江淮把坠崖之事与陆尤的猜测一一道来。
  苏问神情逐渐肃穆,微一颔首:“好,我这就托人去查。”半路又折了回来,犹豫道,“还有一事。前些日子秦姑娘来过,多半是为了婚约之事。师兄若是无意,还是提早讲清的好。”
  江淮一怔,垂眸道:“多谢。”
  关山遥外出游历尚归,近年阁中之事皆由三名弟子照料,事事皆处理得有条不紊,他也甩手得更加心安理得,隔三差五的往外跑。
  时七偷偷摸摸贴着耳边道:“师父是去会见老情人啦!”
  江淮去敲小师妹的额头:“休要胡言。”
  时七冲他吐舌头,嘻嘻哈哈跑掉了。
  江淮走进屋内,关山遥正负手立于窗边,出神眺望。
  江淮行礼道:“师父。”
  关山遥转过身,见是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微微笑道:“听小七说,阿淮带了人回来?怎不见我那徒媳?”
  江淮道:“师父,并非如此……”
  关山遥压根没想听他解释,自顾自道:“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阿淮喜欢的定然不错。”
  江淮:“……”
  关山遥道:“此次任务可是遇到了棘手的事?”
  江淮心道什么都瞒不过师父,便将事情一五一十交代了清楚。
  关山遥静静听他说完,道:“可有法子?”
  江淮道:“无需师父劳神,弟子可自行解决。”
  关山遥点点头,不再多言。
  江淮行过礼后退出房间,向东阁的方向沿路去寻陆尤。
  遥遥便听见漱心斋里传来陆尤的声音,仍是满嘴的油腔滑调,不知又在调戏哪个小妖怪。
  “江淮。”
  身后有人叫住他。
  江淮回过头去,一名劲装女子驰马达达而至,风尘仆仆也遮不住她的英姿,女子勒紧马缰,翻身下马道:“有时间吗?我们谈谈。”
  江淮微怔,叫出她的名字:“秦笙。”
  秦笙道:“去码头吧,正好将马还了。”
  秦笙将马交给驿站的伙计,两人并肩踱向码头。秦笙不与江淮绕圈子,单刀直入道:“这门婚约,你怎么想的?”
  江淮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思考着措辞道:“江某尚无成家的念头。”
  秦笙道:“现在没有,以后呢?江淮,你我青梅竹马十数载,还不知道我的脾气吗?你别和我打太极,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淮道:“感情的事……”
  秦笙接道:“不能勉强是吗?”她不在意地笑了笑,眼睛却微微发红,“我知道了。”又喃喃道,“我早该知道了。”
  江淮道:“对不起。”
  秦笙“呵”了一声,抬起衣袖蹭了蹭眼睛:“你也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三个字。”
  江淮淡淡道:“江某只能给秦姑娘这三个字。”
  秦笙笑着踹了他一脚:“说话真毒啊你,一点儿都没变。”她跳上岸边停泊的船只,转身道,“我会和家里说清楚,解除婚约。”
  江淮道:“……多谢。”
  秦笙道:“最后一个问题。你,可是心有所属?”
  江淮迟疑片刻,最终坚定地点了下头。
  船缓缓移岸。秦笙想笑,眼泪还是掉下来,她提高声音道:“江淮,死生不复相见!”
  江淮站在岸边,秦笙远远地看见他做了个“好”的口型。
  秦笙的眼泪簌簌地落下来,不再看他,矮身走进船舱。
  十数载光阴,终究不复再见。
  陆尤跟在不远处偷听够了,探出半个身子来,毫无诚意地道:“哎呀,好感人哪。”
  江淮毫不吃惊,似是早知道他在。
  陆尤凑上去八卦:“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啊?快说说!别害羞啊,我给你参谋参谋。”
  江淮加快步伐,懒得理他。
  陆尤被他甩在后面,拖长调子喊:“小——气——鬼——我要去问你师妹了!”
  时七当然也不知道,奇怪地反问他:“师兄喜欢的不是嫂子你吗?”
  陆尤一口茶水喷出来:“你师父没教你不要乱叫??”
  时七捧脸道:“早晚的事,不要计较这么多啦。”
  陆尤道:“可是江淮真的不喜欢那个秦笙吗?我看他还挺消沉的啊。”
  时七频频摇头,斩钉截铁道:“不!可!能!秦笙姐跟大师兄认识十几年了,要是能成哪还有你的份啊?这婚约本就是两家长辈订下来的,大师兄一直没什么态度,倒是秦笙姐好像蛮喜欢大师兄的哦。”
  陆尤无语:“……照你这么说,我还算捡到便宜了?”
  时七理直气壮道:“对啊!我大师兄这么好,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陆尤顺着她道:“是是是,你家大师兄最好了,陆某身无长物,空手套白狼,太不要脸了。”说到最后,自己都笑起来。
  夜幕降临,陆尤在时七那里填饱了肚子才慢悠悠回到江淮居住的西阁。说来也怪,白日一别后竟再未见到江淮。
  陆尤想:难道找地方哭去了?
  头顶传来窸窣的动静,陆尤跳上房顶,见江淮坐在屋脊上两眼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尤小心地踩着瓦片,蹭到他身边坐下:“江大侠,赏月呢?”
  江淮看他一眼:“何事?”
  陆尤道:“没事就不能找你?我想你了呗。”
  江淮:“……”
  陆尤取出一油纸包,殷勤道:“从你小师妹那儿顺的点心,赏个脸尝尝?”
  江淮接过一小块点心,咬了一口,语气变了:“这是……”
  陆尤忽然想起什么:“你师妹说是什么酒心的?你们凡人口味真奇怪啊,糕点里也加酒的?不过味道还可以。”
  江淮脸色顿时很难看:“……”
  陆尤意识到一件事:“江淮,你不能喝酒吗?”他笑道,“你该不会是个一杯倒吧?”
  然而江淮已经不能回答他了。
  陆尤歪着头看他,只见往日淡漠的眼瞳此时不复清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堂堂兰亭第一杀手寒江雪,还真是个一杯倒。
  陆尤:“你是谁啊?”
  不应。
  陆尤:“那我是谁啊?”
  江淮掷地有声:“坏人!”
  陆尤撸袖子嘿道:“你说谁呢?!”又提醒现在不能和他计较,继续道,“江淮,你傻不傻呀?”然后自问自答,“对,你就是傻!”
  江淮用力地冷哼一声表示抗议。
  陆尤简直要笑翻过去,江淮这样子实在太可爱了。陆尤揽过江淮的发丝,绕在手上玩,他凑过去悄声问道:“小淮啊,告诉陆哥哥,你喜欢的人是谁啊?”
  不料江淮闻言一口咬上他的右手,用了近七八分的力,几乎要扯下肉来。
  陆尤惨叫着费了牛劲才掰开他的嘴,手背上一个半月形的牙印渗出血来,他气道:“你这人怎么一言不合就咬人啊?谁给你惯的啊。”
  江淮不吭声,还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好像被咬的是他。
  陆尤忽然有些舍不得生气了,心想:话蹦不出几句,咬人还挺疼。
  陆尤道:“我确定给你吃的不是狗的妖元吧?你咬我干什么啊,还咬这么狠。”
  陆尤伸手让江淮去看那排牙印:“你看看你,干的什么好事啊,都咬成这样,铁定要落疤了,你可得对我负责啊?”
  江淮轻轻“嗯”了一声。
  陆尤怀疑自己听错了。
  “嗯”?他还“嗯”??
  陆尤确定,江淮大概是真的醉了。
  于是愈发肆无忌惮起来,他故意板着脸教训道:“知道错了吗?”
  江淮没说话,拉过他的右手,轻轻揉着那块发红的印迹,一副很是内疚的样子。
  陆尤见平日对他爱答不理的人这么听话,玩心大起道:“你说我雇你这么久,都没好好叫过我一次,多没礼貌呀,这是一代名杀手该做的事吗?说出去丢不丢兰亭阁的人,你师父的老脸还往哪搁啊。来,叫声主人听听?”
  江淮不应。
  陆尤指着自己的脸:“那亲主人一下?”
  江淮眼神微动,也不知听懂还是没听懂。陆尤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忽然很有罪恶感。
  陆尤心中作罢,刚欲起身,右手蓦地被江淮往怀里一带,直往他身上栽过去。陆尤下意识去扶江淮的肩膀,还未触及,只觉唇上一片湿热温软。
  江淮另一手不知何时抚上陆尤的后脑,轻轻搔着他的头发,接着舌头撬开他的唇齿,缓缓加深了这个猝不及防的吻。
  月色如练,映在瓦上竟有些刺眼。
  陆尤忽然觉得,似乎什么都看不清了。
  陆尤有生以来第一次落荒而逃竟是拜江淮所赐。
  “说出去还怎么在妖界混!”陆尤悲痛欲绝。
  这下彻底是睡不着了。
  陆尤索性四下走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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