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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众人回味过来，许褚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努力对他们抿嘴笑了笑。
　　许褚如果能够控制住自己僵尸般的表情的话，正常微笑的样子，还是相当能感染人的。
　　众人在他的安抚下慢慢松懈了紧张情绪，也开始有心情享受眼前的美食。
　　见此，许褚又招了招手，随后众人面前都被摆上了一盘香味四溢的肉排。
　　“大家请尝一尝这种煎奎克肉。这是我们奎彭拉特有的一种特产，这种肉肉质非常鲜美，口感滑嫩，且有嚼劲。”
　　众人一边听着许褚的介绍，一边品尝的口中美食，发现这种肉果然如对方所说，肉质柔韧细腻带丝，比一般的动物肉都更有嚼劲却并不费牙，甚至还带着股香甜的气味，能让人吃上许多块也并不感到腻。
　　奥尼尔非常喜欢这种肉的口感，一连吃了三块还觉得不过瘾。
　　见此，许褚也不禁微微一笑。
　　“这种肉易于保存，生产成本也低，非常适合用于交易。所以你们说——要是我这肉运到外面去，能卖多少信用点呢？”
　　奥尼尔闻言率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随后他抬头若有所思地看向一直以来稳操胜券，却始终对他们礼遇有加的许褚。他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终于意识到对方想从他们身上获取什么了。
　　不知道对方想要什么才是最可怕的，一旦自己身上有了对方想要的东西，那双方便有了可以谈判的筹码，而他们也终于不用再担心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了。
　　想明白这一点，奥尼尔也终于有了说话的底气。他拿起桌上的做工粗糙的杯子，喝了口杯中的果汁，借着这点时间，他理了理脑中的思绪。随后奥尼尔将杯子放下，开口说道：“不知道您想要将这种肉类销往哪里？”
　　见许褚只是双眼清亮地看向她，并不作答。奥尼尔便识趣地接着说道：
　　“那就打个比方，比如我们将肉从奎彭拉运送到摩尔莫。我的船队的运载量大约3千亿凯格拉姆。一般来说——我只是打个比方——一般来说我们所搭载的普通商人，在农业星或畜牧星的肉类采购价格为每凯格拉姆10信用点，那就是3w亿信用点。但是我的船队一年的折旧、维护费、人工与能源费却有500万亿信用点。一年最多只能跑五趟，那么每一趟的成本便是100万亿信用点。”
　　听着这一个个从奥尼尔口中蹦出来的数字，许褚眉心直跳。
　　“所以您的销售价格，必须维持在每凯格拉姆三、四百信用点，才能获取利润。但一般情况下，考虑到渠道商、分销商，以及分销运输部分，往往最终销售价格还会再翻一倍。也就是说到了普通购买者手中，这种肉一般要卖到每凯格拉姆800到1000信用点。”
　　“而我估计，您的利润大约只有2…3％——我想这是最多的了——而在我这边，我也并没有你想象得赚了这么多。那100万亿的运输费，其中1/3是用来抵扣船队日常折旧，支付平时维护以及人工工资，而另外的2/3全部进了能源商的口袋。”
　　“也就是说，消费者最终支付的800到1000的信用点，您只能赚取其中的2到3个点，而我最多不会超过1个点——我甚至可以分文不赚为您运输，只要能维持住成本就行。而其中能源商估计能抽取其中的70％——这就是星际时代。”
　　奥尼尔为许褚做了一道复杂的计算题，来解答许褚的那个问题，并且为他分析了其中的利润点以及各项成本。
　　许褚却越听越心惊，完全没有想到，一样东西送到外面去，价格竟然能翻100倍不止——而他只能赚取其中的2…3％，这还是因为他控制住了运出端的运输。
　　而如果正常按照每凯格拉姆10信用点的批发价格，那么农业星的人最多只能赚取2…3个信用点——只有2…3‰的利润点。
　　除此之外，那些农业星上的人，却还需为此冒着被那些运输船队随时可能撕破脸，变身为星际海盗，随后被虏获卖做黑户奴隶的风险。
　　星际时代，果然是强盗横行的时代。
　　获取了足够的信息之后，许褚依旧热情地招待他们吃喝，而他自己却在一旁食之无味地默默盘算起来。
　　他当然不可能让奥尼尔的船队给他白白打工，不然这样的合作是不长久的——虽然他也并不打算长久地和这种人合作下去，但是现在他只有这一个选择。
　　不过他也并不打算在奎彭拉养殖用于销售的吞噬虫——奎彭拉只要提供尤拉藤用于养殖卡其莫就够了，而中和毒素的卡其莫汁并不需要太多，也就是说船队并不需要经常来往于奎彭拉与摩尔莫。
　　而如果能在销售地直接养殖吞噬虫，那么就能省去一大笔运输费。但问题是往往一颗星球并不能吃下那么多肉类，毕竟一颗星球按照许褚的经验，人口大约不过100亿人，其中能有这种日常消费能力的应该不超过1％。一亿人是没有办法快速消耗3000亿凯格拉姆的肉类的。
　　所以分销渠道的运输是难以避免的。
　　但是即便如此，他的奎克肉也已经有了比别人更多的降价空间。只不过在卖出去之前，他依旧无法支付那么大一笔运输费用。
　　晚餐结束之后，许褚将几人引去大阳台上。在那里，有许多翅膀能闪闪发光的小虫子们，飞舞在空中扮演着光源的角色。
　　而这样的亮度，也足够奥尼尔等人看清楚许褚发到他们通讯器上的合同。
　　“摩尔莫虽然偏僻，但是周围依旧有不小的市场。而如果我们能做到将前期省下来的一部分运输费，让利给消费者的话，我们的奎克肉将会有很大的竞争优势，甚至很有可能很快便占据一大块市场份额。”许褚一边说着，一边为在座的几人描绘着美好的前景。
　　此时，许褚所用的“我们”这个词，也让费奇和伦纳德也逐渐意识到许褚的目的。
　　“可是——”费奇有些犹豫地小声开口，随后在许褚鼓励的目光下，他继续说道，“摩尔莫周围，如果不穿越虫洞，附近只有十四颗星球有智慧生命居住。这样的市场，也是消耗不了3000亿凯格拉姆的奎克肉的。”
　　“没错，”伦纳德也大着胆子说道，“我们不如将奎克肉运往费纳德，那里是最近的也是最大的贸易星球，也是大宗货物转运枢纽。如果能在那里找到合适的买家，我们真的能赚一大笔！”
　　许褚闻言一边微笑着点点头，一边转头却毫无回转余地说道，“就在这14颗星球上售卖，我要将养殖场开遍这14颗星球，让所有大型矿业公司的负责人入股养殖场，然后拿到所有的废料处理权，以补贴我们的运费成本。”
　　摩尔莫周围的这14颗星球，几乎都是大型的矿产星以及工业星球，这与这里的产业链有关。这些星球每时每刻都在产生大量的废料，而这些废料才是许褚的目的所在。
　　赚不尽的信用点，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而且养殖场的运作，需要源源不断的废料。这一切的目的，也只不过是为奎彭拉提供无限量的吞噬虫。
　　现在奎彭拉上的情况已经非常糟糕了。他那些小虫子们此时的体型，以及由此带来的巨大消耗，都在加剧这里的饥荒。
　　许褚一想到3号在他怀里虚弱地咪咪叫的样子，就觉得心疼不已。他们已经有意识地在控制自己的食量，害怕真的把这个星球给吃空。可是长久地处于饥饿状态，却是一种能把人逼疯的酷刑——许褚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那抓心挠肺的饥饿感，却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们也承受这种与他一样的痛苦。
　　对于许褚的这种坚持，在座的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紧接着许褚却开始安抚他们，“我有办法处理那些废料，而那些废料处理费，却可以成为我们的净收入，这难道不比将奎克肉运往费纳德更赚钱吗？”
　　众人闻言，眼睛瞬间都亮了起来，尤其是费奇和伦纳德。他们原本就做着这样的生意，心中当然知道这样的一大笔处理费有多大的吸引力了。只是当时他们能够在摩尔莫直接填埋废料，完全是因为他们用这笔钱的大头上上下下将摩尔莫的高层全部打通，其实真正落到他们手头上的也并不多。
　　可是听许褚的意思，对方似乎有着比他们更好的办法处理这些废料。而如果真的能将这一大笔处理费用截留下来的话，即便只能留个1/10，也是相当可观了。
　　更何况那14颗星球上所拥有的矿业公司以及机械工厂，其所拥有的规模完全不是爱德拉一家公司可以比拟的。即便期间打通关系，与对方的负责人接上头会异常艰难，但是只要他们出得起足够高的价格，就没有什么关系是不能打通的。
　　而一旦打通了第一条，那么几乎是路路相通。
　　“而第一家，便是爱德拉。”许褚说着，最后微笑地朝着费奇看了一眼。
　　坐在藤椅上的伦纳德几乎是卑躬屈膝地弯下的脊背，讨好地朝着许褚笑道：“当然，当然！一切都听您的。”


第47章　
　　费奇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当然并不笨。他心中非常清楚；　只要对方能拿到爱德拉公司100万亿的废料处理费——他也不需要去管对方到底会用什么方法处理这些废料——而实打实到手的那100万亿；　却可以成为他们打通所有关节的第一桶金。
　　对于那些财大气粗的能源商来说，也许这样的一笔钱他们并不看在眼里。但是对于像他这样贫穷的矿业公司负责人来说；　那就真的是相当大的一笔钱了。
　　在之前每一次“处理”废料；　他和伦纳德真正能到手的；　不过其中的五六万亿。而这已经能够让他们在摩尔莫过上相当舒适的生活，并且攒下钱来为下一次晋升做准备。
　　而如果这100万亿全部成为他们可以支配的部分——费奇光是想想；　嘴角都忍不住开始要向上翘了。
　　“其实这样看来；　连开养殖场都没有必要了——”一旁的伦纳德小声嘀咕着。
　　不过许褚却装作没有听到似的转过了头。
　　养殖场当然是要开的；　不然他怎么处理那些废料，又怎么养活他那些小可爱们呢？甚至废料处理费也不可能成为净利润，不然他收这么多废料干嘛？真的拿来去养活那14颗星球的人类吗？——当然要运回奎彭拉了。
　　只不过一部分用于销售养殖的废料；　处理费倒是可以留下来另作他用了。
　　可是大饼嘛，画还是要画的。不说得好听点；　怎么招揽冤大头呢？
　　于是打动了在场所有人之后；　许褚又非常慷慨地将将要成立的养殖公司股份中的2/3分给了在座所有人；　包括范达尔。
　　拿到合同的范达尔几乎惊得要跳起来，磕磕巴巴的地不知是该接受还是该拒绝。
　　许褚笑着将他安抚下来——这回是真的高兴的——随后转头拿起一旁倒着果汁的杯子，举起来对着所有人说道：“祝我们旗开得胜，顺利拿到14颗星球的所有废料处理权！”
　　在座的所有人都兴奋地站了起来；　举起了杯子；　“旗开得胜！”
　　虽然他们根本也不知道什么是“旗开得胜”。
　　当晚将奥尼尔他们几人打发了之后；　许褚坐在藤椅上；　一手捂着腰轻轻舒了口气。
　　此时，小叶子才支棱着两条小细腿跑到他身边来。他知道许褚刚刚是在做正事，所以不能打扰。现在那些讨厌的人终于离开了，他才敢过来。
　　小叶子将捧着的一个小藤盒艰难地举到许褚面前，可是许褚看到这个藤盒眼皮却跳了跳。随后他接过藤盒放在一边，却是伸手将小叶子提了起来，放到了裙边上。
　　现在其他人也不在，他也没有必要那么吃力地维持人类的样子了——终究他是真的不再是人类了。
　　小叶子见许褚不肯吃那些东西，有些焦急地伸出一根枝条指着成盒，细声细气地催促道：“好吃，可以吃，不疼！”
　　看着小叶子小大人般的模样，许褚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上头唯一的那片叶子，有些感叹地说道：“小叶子，你怎么始终只有这么一片叶片？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小叶子闻言眨了眨眼睛，叶片也微微卷了起来，似乎有些委屈，又似乎还有些害羞。
　　看到这样的小叶子，许褚几乎都要忘记对方当年的那凶残模样了。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所谓的爱的教育，似乎真的挺成功。可有时候他又觉得，也许这仅仅是因为这里的生物都太过善良了。他们以前的那些样子，完全是因为没有人来教他们如何去爱这个世界。
　　也是因为这个世界不够爱他们，所以他们始终学不会。
　　虽然他一开始的目的也并不单纯，只是到了如今，许褚想起此时还不知身在何处的一号——许褚始终坚定地告诉自己，一号肯定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他和那些正无助地忍受着饥饿、却始终不敢无休止豢养吞噬虫的3号他们，还有眼前的这株几乎快化身贴心小天使的异星植株。
　　他们都有着无与伦比的强大能力，在遇到合适的时机之后，都能够成为翱翔在一方天地里的主宰。他们可以肆意地使用自己的能力与天赋，享受不受拘束的人生。
　　可此刻，他们都被他紧紧束缚在条条框框里，把日子过成了这样畸形的模样。而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么做是否真的能够拯救他们。
　　这么想着，许褚心中的愧疚就越发沉重起来。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小叶子那微微卷起来的叶片，随后将他轻轻搂进了怀里。
　　“抱歉——”
　　而此时的小叶子，却已经害羞得整片叶子完全卷了起来，身体微微颤抖着，根本就已经听不到许褚说的是什么了。
　　第二天一早，许褚先是让人去收集卡其莫和尤拉藤，随后还让3号去清点这次跟他离开的成年体们。
　　第一个养殖场将会开在爱德拉矿区，许褚将位置定在了范达尔家附近那块废土上。
　　交代完这些事情，他才找到4号，问起了之前那批人的情况。事实上4号，并不擅长跟人类打交道，他既技没有2号进入人类社会的经历，也没有3号在这方面的天赋。
　　但是4号虽然拥有鳞甲类冷血动物的拟态，却实际上性情比其他人都更为温和。当他接收到照料这批人的命令之后，便带着他的兄弟们，将人全部带到了一片山谷里。
　　现在奎彭拉上有许多这样的小型山谷，是以前他们养吞噬虫用的。吃完一个坑，再挖一个坑，起码不能吃穿地心，这都是许褚离开前交代过他们的。
　　4号不仅给他们安排了住处，让他的小弟弟们在山谷底部挖了无数坑洞供他们过夜，还在坑底安排了上百个大锅子，将吞噬虫肉煮得烂烂的给这近十万人吃。
　　当许褚跟随着4号，走到山谷边缘时，看到的便是无数人围着那百来口大锅挤挤挨挨，脸上流露着的贪婪与渴望，却让人看得心酸。
　　这里面大多是一些青年和中年男女，老人小孩都只是少数，而且他甚至还发现有些小孩只是被孤零零的丢在一旁，也无人照看。
　　这些人们大多数衣衫褴褛，身体脏污，许多人年纪轻轻便头发花白。仅有非常少的一部分年轻的少女，穿着贴身干净衣服，但是单薄且暴露。可是她们脸上却没有对暴露身体的羞耻，有的只是与其他人一般无二的麻木与对食物的渴望。
　　许褚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情非常复杂。这样的场景，大概只有在他以前见过的记录饥荒年代的电影里才能看到。可如今在物资发达的星际时代，却还会有如此令人心酸的一幕出现。
　　可他的同情心也仅仅只存在了一秒。
　　等他转过头，看到山谷的边缘正有无数的小甲虫们，争抢着那些被剥出肉之后的吞噬虫甲壳及零碎，还有站在旁边不住地咽着口水，却并不上前争夺的4号时，许褚的眼睛一下子红了起来。
　　他转过头不再看山谷里的人，却对因为过于兴奋一大早就跑来帮忙的范达尔，“吃完这一顿，就把他们送上运输舰，接下来让奥尼尔负责这些人的伙食。”
　　范达尔闻言却是一愣，他小心看了看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看的许褚，想了想却问道：“那之后他们要怎么办？”
　　“让奥尼尔将这些人，从哪里来的，就送回哪里去。”
　　范达尔舔了舔唇角，又看了许褚一眼，犹犹豫豫地说道：“可是——可是这些人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许褚不太明白范达尔的意思，转过头皱眉问道：“只是让奥尼尔将他们送回家，为什么他们会没地方可去？”
　　难不成还有古时候那种，被拐卖的女孩没脸回家的事情发生？
　　范达尔见状，挠挠脑袋，开始吭吭哧哧地解释道：“因为他们是战犯，是——是自由联盟独立战争时期，反对联盟独立而站在萨利蒙那边的人类。自由联盟独立之后，这些人都在军事法庭上被审判为战犯，有的被流放，有的则被关押在监狱星——这些人应该不是被从流放地掳来的，就是被监狱星偷偷卖掉的。”
　　对于这种乱象，许褚有些反感地皱了皱眉，不过随后却问道：“他们是人类，为什么要反对——”
　　随后他就停止了发问，心中恍然，谁不是利己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