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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王凶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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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猛地睁眼,大尾扫过床沿,惊得容千戟一躲,险些掉下床去。
虎尾悄悄勾住容千戟的脚腕。
容千戟一声惊呼还未出口,就被它硬生生拖入龙床的最里面塞好,再抓来一床被褥,盖到自己身上。
“你,”
容千戟蜷起身子,“这龙床,睡不下的。”
白虎叫了一声,睨他,也不管容千戟舒服与否,把他箍在最内侧,伏下身来,趴好。
“你根本展不开身子……”
白虎又发出低鸣,止了他的话头。
盯着一对凌厉虎目,容千戟忽地又念起了重断。
胸腔之内,一颗龙珠紧挨着疯狂挑跳动的心脏,灼热得紧。
容千戟深吸一口气,努力想变回龙身。
半柱香的功夫过去了,连半边龙翼都再变幻不出。
如今他只是个半龙半人的怪物。
那夜,容千戟没能睡着,趴在床边,膝上盖一层锦被,一下一下地抚白虎的脸。
一道道细疤,裂口,新生的皮肉。
这是他的监兵神君,幼兽玩伴,原本的麾下大将……
他十多年的心上人,重断。
……
第六章
第二日,幕卷轻霜,万道霞光,天宫晨起。
容千戟是活生生被刺醒的。
那伺候他的鲟鱼精和端食的蟹姐儿进了屋,钳子和长了鱼鳞的手在他皮肤上刮来刮去,就算只是穿衣服,却也刺得生疼。
天宫尽头的神日高起,顺着敞开的窗泄了光芒进来。
他是才醒的模样,虽说性子无害单纯,但好歹流着神龙之血,一身贵气锐利难当,站起身来接过长袍,手指磨捻那金边绣线:“我自己来。”
“哎唷!”
蟹姐儿早觉着这小龙王乖戾,伺候得也不痛快,捏着嗓儿吆喝:“一夜快活,陛下这是等着谁来伺候?”
这小龙王昨日留了大将军在此处过夜,晨起还装得一副乖顺隐忍的样,真当是不要脸。
容千戟一听“快活”二字,眉头一皱,脸色瞬间乌云密布。
“龙族落魄,也容不得一蟹妖来欺我。”
天帝骤怒,云端天边都下了晴日闪电,惊得蟹姐儿一惧!
这正僵持,寝宫大门忽然敞开。
“脾气这么大?将军,这是你新圈的好物?”
一个身着绛袍的艳丽精怪进了屋,边掩嘴边朝身后沉的重断笑道,“模样倒是标致。”
这是,白虎大将军麾下执掌军中要事的千面心神,唐翦。
平素一头上生了两面,一正一反,或笑或泪,是悲是喜,谁人都只见得其中一面,窥探不出脑后的神情。
他是个生得直率的主,讲话更是口无遮拦,绕了容千戟一圈儿,伸手扣他微红的腕,见了伤痕,讶异不已。
“重断,你真狠。”
一直沉默不语着,重断没有否认那一声“好物”,亦无解释。
容千戟当天界太子时博览群书,天资聪颖,记忆超群,一眼就认出这是心神唐翦……
他立刻侧过身,却无处可躲。
唐翦打量了一会儿容千戟。
重断斥退了一干侍从,满心都是疑问。
为何今晨起时,容千戟在他怀中?
昨日夜里,为何浑身躁动不安,继而,就没了意识……
唐翦只一眼,灵力催动,望着容千戟的眼神,瞬间了然。
他这才看清楚容千戟头上那半透明泛着红橙色的龙角,惊道:“你是小龙王?”
容千戟轻声地应:“身住龙王寝宫,自然是龙王。”
情字害人不浅,是为一大劫难,连着天地间最尊贵的龙王,也未能幸免。
唐翦一叹气,转身指尖戳上重断的玄甲铠衣。
“你这铜墙铁壁的心,作甚去招惹情债?”
容千戟一惊。
重断心道自己七情六欲的魂魄大抵是丢了在那蒿里山,何来情债一说。
只是又瞟了一眼那容貌万里挑一的小龙王……
他斜在腰间的斩龙戟又开始铮铮作响,裂声细细入耳!
重断来不及犹豫,霍然转身,暗红披风在空中曳出一道弧线,疾步出了寝殿去。
“小龙王。”
唐翦盯着目送重断里去的容千戟,指尖绕过龙床边的缎带,嗤笑一声。
“重断亲手断过情根,他生生世世不会再爱任何人。”
容千戟睁大眼睛,又立刻镇定下来,听唐翦继续说。
“他断了一次便……又忘了。”
忘了自己断过情根,周而复始,元神被魂魄撕扯折磨得渣都不剩。
容千戟怔愣,为何是“再爱”?
“忘了”又是何含义?
他想不到别的,只得问道:“为何忘了?”
心神唐翦唇角一勾,看向容千戟的神情变得怜惜,也不知是在看他,还是透过这小龙王去看另一个人。
“大约是,不想再记起。”
第七章
午时,小龙王被逼迫着灌入饭食。
一条已魔化的麒麟将他驮上了背,朝着天宫主殿去。
万千紫带,云霞烈焰,天庭一片刺鼻的血腥味。
大将军喜静,他操持三界朝政期间,殿上只留了几位得力干将。
小龙王一来,重断屏退了所有人。
甚至圈下了结界,那魔焰烈火燃得几丈高,无人敢近。
三界征战,重断为五方鬼帝效力,常年一身的伤,现下自立了门户,也仍然留了不少的血口。
南天门近日各界妖魔鬼怪光顾得频繁,离卦火旺,偶有妖魔凶兽入侵,重断还需亲自提剑,劈砍一身黑血。
三界大乱,他不得不镇守天宫这一方宝地。
他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老龙王已去了,没给他半点报仇的机会。
以小龙王来逼老龙王现身,已是下下策,往日都不需犹豫,为何今日,竟在行刑前会起恻隐之心?
这人仙魔妖鬼数道,被他重断一人搅得极糟,却如何也赔不回他白虎一族当年上百条命。
容千戟跪在地上,肩胛压了捆仙锁,稍稍动一下,如遭钝物重击,浑身都痛。
重断皱眉道:“我为何夜宿你的寝宫。”
容千戟挪挪膝盖,“你化了原身。”
“胡言。”
言罢,他手中长剑化作那威震天下的斩龙戟,尖翘猛地劈上容千戟的肩,疼得他半边身子一软,咬着牙答:“你是白虎……”
“我原身早已在数年前毁去,何来的白虎。”
锐利尖头微微斜倾。
重断冷笑,又进一寸。
“我耐心有限。”
容千戟低头不语,再说不出别话。
剥开一头乌发轻掩了些许的龙角,容千戟惊痛,龙角也跟着发了绯红。
一向骄傲尊贵的小龙王昂起下巴,“开始吧。”
不知为何,重断也觉得喉咙似被人掐着般难受,面色仍是冷厉非常,一双深邃的眼眸瞧不到底。
他也不再犹豫了,大手一挥,朝着近处空气一声厉喝:“明逍!”
空气中渐显出水神明逍的身形,他柔弱无骨般,轻声应答:“将军!”
重断提起斩龙戟在空中划出烈焰,反手将神兵凶器扔掷到明逍手边。
“你来。”
明逍不解,以往削这小龙王的龙角都是将军亲手,为何今日换作自己?
才过一会儿,尖锐之物就刺过龙角擦边,斜面似刃,剐得龙角翻卷成片。
容千戟痛得要死,仍然强撑着坐直身子,半边金线袍被他自己扯得快要烂掉,揉得极皱……
他喉间不断发出闷哼,龙尾疯狂摆动,搅乱得正殿内暗流涌动,狂风大作。
太痛!
估计这一回完了,龙角又要短一截,透明得看不见……
他还有什么脸面称之为龙王。
天边,闪电雷鸣。
又削了一点,已被割得粗糙的角面卷着凝血,烫出了焦味。
容千戟虽非肉体凡胎,但极为怕痛。
生而为龙,神兽之首,比谁都敏感,比谁都,更怕痛。
重断故作冷静地看着,心像被什么狠狠揪着,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难受。
他弯起手腕,拿袖口下藏着的兵符去刺自己的掌心,来忍住被容千戟刺激的窒息感。
施完此刑,重断又问了一次老龙王的下落。
容千戟仍是那个回答。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回答完了,慢慢抬起头,从耳后的鳞片慢慢蔓延上了侧脸,浅色的,映射着天际霞光,整个人看起来如梦似幻,像是一触碰,便要化作了飞烟去。
容千戟起不来身,只是跪坐在原地,捂住生了鳞片的侧颜。
天地之间九万里,你我之间,十万里。
那一万里,是有缘无份罢。
……
第八章
夜色澄鲜,月落潭空,龙床边锦帐梅花,开得正艳。
容千戟入了龙池洗浴,着了沐浴长袍在身,赤脚入房,浑身水汽。
他发现脚踝边也已逐渐开始长了鳞片,一块一块紧密挨着,金光闪闪。
方才洗浴间不小心触到了角,痛得他咬破嘴唇,现下染得唇色殷红非常,铜镜一照,似比往日好了些许气色。
他又哈一口气,扯了两瓣云雾扑上脸颊,慢慢揉散。
耳边忽传来一声低吟,他一回头,又是那只白虎。
慢慢地踱步入屋,乖巧伏地,吊着虎目瞧他。
容千戟又哈一朵小云,推到白虎爪边,谁知这畜生不懂,奋力一挥爪,就给拍碎了。
虎爪抬起瞬间,容千戟看到他爪上新现的血窟窿,像是被何种尖锐之物刺伤的。
容千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捉了那虎爪。
端详一阵,慢慢坐下,指尖摸到自己的脚踝,捻起鳞片边缘。
他猛地撕下一片,将那块龙鳞迅速贴上白虎前爪上的血窟窿。
神光一闪,那伤口好似没存在过一般,兽爪变得完好无损。
容千戟痛得面色发白,还没讲出话来,白虎忽然一阵虎啸嘶吼,双目赤红!
守在殿外的众侍未见过那白虎偷摸进去,均被这一声王者虎啸惊得一抖。
三界皆知大将军原身为虎,属上神白虎一脉,如今小龙王寝内……
鲟鱼精拢了潮湿耳发,唇角微微颤抖着。
一颗心跳得极快,这是,这是……也不知,那小龙王,能否受得住。
容千戟连忙抱住暴怒的兽头,丝毫不畏惧那白虎是否会一口咬下他的手臂。
他容千戟,仙皇独这一脉,枝叶极少,身边近亲都在重断攻入天宫之前自下了人间轮回,只他一人在天宫受苦。
他早已不怕死了。
脚踝上龙鳞他撕了三片,剩下两片全贴在白虎眉心鼻尖的裂痕之上。
龙鳞奇效,白虎瞬间恢复了被撕裂之前的,那是容千戟梦里,幼时,见过千百次的熟悉的模样。
它俯下身子,一寸一寸地,用粗砺又温热的舌,去舔容千戟的脚踝。
小龙王一下就流了泪。
眼泪跌入他的唇角,在口里化成了丹。
甜的,没多大用处。
依稀记得,七八岁的时候,他一哭,重断就哄他。
小天神们大抵是心智稚嫩,容千戟舌尖勾出那甜丹到掌心里,一脸天真,问重断要不要尝。
重断一边亲他的手,一边说。
想吃甜的,但不想看你哭。
第九章
白虎将军在天宫金銮殿上朝。
座下各路精怪仙魔成列,侍从掌扇,彩凤绕朱门,攒玉连金钉,珊瑚玉树栽得绰约,插在玛瑙堆砌的壤缝里,泛了金光。
小龙王成了傀儡,安置到帝座之上,白虎监兵神君执剑立于另侧摄政,以一珠帘朦胧帐,掩了小龙王的脸。
初入殿内之时,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只道是白虎将军不愿让他人望了小龙王的面容去。
这千宠加身,好戏有得看头。
容千戟端坐于久违的帝座之上,在看不见的玉白长衫之下,手脚被缚,独一对削得只剩半截的龙角透了天光,浅淡非常。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似是不知殿内众人都在思忖什么一般,目光全落在重断的背影上。
小时候他常溜来天宫帝座打盹儿,被父皇发现便是一阵挨骂,小龙太子哪儿受得了这数落,眼泪往下掉,天边降雨,一地的甜丹,身边儿有侍从打着扇弯腰捡拾。
那年的重断,不知从何处驭云千里,赶回来哄他。
父皇派人来捉小太子回殿受罚,重断也是这般挡在他身前,留一宽阔的背。
前些夜里,月色瑶台,风来千里,殿外墙根有小妖捻了天宫的落霜摊在掌心,暗道好似那小龙王颈项的白。
白虎又来过几次,来回踱步,厉齿将龙床雕柱咬了几处窟窿,仍是一副不通人识的模样。
它有时额间带伤,有时皮毛上有焦口,容千戟再拿不出力气去撕腿上的龙鳞,只得抱了陶罐为他碾磨草药。
一磨就是一夜,灯火通明,映得屋内屋外,星河不灭。
偌大的天宫,正因有小龙王神力庇护,暗设了结界,无一人见过白虎将军的原身。
一只不通灵识,徒有凶猛的虎兽。
晨光熹微,殿外雪晴云淡,每每还不待到重断醒来,容千戟便提前起身,将门翕开一丝缝隙,朝外看今日门口是否放了赤金云洗盆、皂角,以及换洗的衣物。
朱门外守着的小虾精听闻身后有了动静,一回首见了小龙王那张冰封似的面容,吓得回话声儿都带颤:“殿,殿下,她们说御苑遍地开了并蒂的雪莲,便结伴,结伴着去了……”
这天界的侍从,待他也愈发怠慢了。
“无碍。”容千戟道,“你也去看雪莲罢。”
他动作利索地端起地上放得快结冰的赤金云洗盆,暗恼自己驽骀,转身回了屋。
按仙龄来算,容千戟已成年了几日,可生辰是哪一日过的,他不记得了。
每逢寒冬的尾,窗绡边凌澌暗涌得厉害,他性寒,总是怕冷,索性开了衣橱,取一层绒圈儿鹤氅往肩头披上。
龙床之上,重断睁眼醒来,方才坐起身,帘帐顶上又是那熟悉的红锦团龙纹锦绣。
又是容千戟的寝宫。
接连着数日晨起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重断已搞不明白处境,连续在这处醒来,浑身神力警惕性大大降低,影响着他的判断。
他环视一圈周遭环境,见那窗上冰凌结条,皱了眉。
这些锐物,小龙王若是想取他性命,颈项间那几两肉又何抵挡得了。
容千戟盛了温水入屋,未往床上看去,手中锦帕拧得湿润。
他拎起长袍的一角,滚边红麂绒线刺在衣摆,向上攥了些衣料,露一截儿拴了金锁脚镣的脚踝。
白净,却又不显得纤弱。
目光不自觉地停顿半秒,重断自己察觉不到,只是掀开被褥起身,定定地朝容千戟望去。
他眼看着容千戟转过身来,唤他一声:“重断。”
小龙王遮掩得当,那双澄澈的眼里无悲无喜,亦无爱恨,看得重断一时间竟未计较他直呼本名,如今成王败寇,尊卑难讲。
重断忽然觉得无力。
这三界纷乱,纵横围陷,到底迷局掌控在何人股掌之间,他总认为自己已执掌万物,可如今见了小龙王,又隐觉有何种物事从指尖溜了尘世之外去,他捉不住。
重断征伐多年,仇情已漫过他的胸腔,心底被放入了蒿里山之恶的种子,等的便是待他看遍世间脸庞的那日,用一把心火,十恶不赦,将这天下烧个干净。
“重靖!”
手里的金盆猛地摔在地上,容千戟眼瞧着重断逐渐目中带血,待红光充斥了整粒瞳仁,身后腾起黑雾,像无形魔障即将作了束缚……
容千戟近乎是半跪着去搂他,尝试着唤回神识,言及:“重靖,重靖……”
他唤着重断以前的名字,喉间像卡了刺,催动灵力,搂紧男人颤栗的肩,以已之身去庇护他。
当年在天宫相伴了三四百年,小龙王天真烂漫,全是得小白虎的保护,四处捣蛋嬉闹,才被护了个周全。
如今重断有难,于心于情,他都不忍见重断痛苦半分。
即便容千戟不知他的遭遇,只当他是不愿再提起。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重断才镇静下来,他低下头,看怀中的小龙王鬓发湿乱,几乎快要歇了气。
体内黑气慢散了去,他不受控制一般,收紧了双臂,抱怀里的人。
通身仙骨灵识的容千戟受不得魔障玷污,逐渐没了意识,却在被重断搂住的那一瞬间,搭上重断肩胛的指尖动了动。
被拥抱的感觉,陌生,又熟悉。
如今的情爱,与当年不同了。
容千戟永远记得那一年天宫外的雪下得极大,玉蝶漫漫而至,脚上套了镶金铃的锦靴,一踏入那皑皑之中,便留下个印。
重断执剑侧身,跨坐于神驹背脊,身后红巾猎猎,端得一副少年英雄模样,看得容千戟笑着说:“雪与你最配。”
那日雪光之中的重断眉目硬朗,一颔首,唇角弯弯:“不如你。”
第十章
重断被赶来的唐翦带回住处时,已是日上三竿,说是军中急报,有精怪自称在岷山深处见过老龙王的原身。
“青角金翼,颚下抚须,鳞片靛蓝渐变,生了一对朱红的瞳仁,断不会错。”说罢,唐翦瞧了一眼容千戟。
他唐翦生得两面,朝着重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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