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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兵也站起身，手往人肩上一搭，温声道：“我给你搭把手。”
　　伯岚轻哼道：“搭什么搭，你什么都做不了。这些天活都是我在干，饭是我烧，水是我热，屋漏了也是我补，你都做什么了？”
　　言语间两人已经走出了房门。
　　神仙哪里需要一日三餐，他们便是几千年不进食，也不会感觉到饥饿。要做吃的，又哪里需要烧柴生火，明明一挥袖便可让冰水滚烫。屋漏了，也可以施法补上，哪里需要亲手去补……可他们就是要这样做，就像是一对在过家家的幼童，好像只是一对隐居山林的恋人。
　　也许两千多年前，他们在这里造了那么一座小木屋，就是希望能有那么一段日子，他们不是神仙，监兵没有背负战神的天命。
　　所以他们不用任何法力，忘掉自己是神仙。只用自己的一双手，和另一双手，一起建造一间平凡朴素，甚至有些粗糙简陋的小木屋。他们住在里面，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人。一切平平淡淡，安安稳稳。
　　这里是属于他们的小木屋，自己确实该走了。
　　太辰退了出去，轻轻将房门掩上，回到另一间房里。
　　三日后，他告别两人，回了天界。
　　身上那面灵镜在遇上重劫时就已经碎裂，这数月之间，他完全没有与天界有过联系。监兵与伯岚所在的那片山林又被监兵设下结界，连千明神女的天眼都难以寻找到，这段时间里，他就像完全消失了一样。
　　太渊先前被强行带回天界，如今也封了个天君。数月之间没见他踪影，自是心急如焚，一听到太辰回来的消息，就跑来太辰神殿前面堵人。
　　所以，太辰见到他时，着实有些想掉头走。
　　可他总不能露宿街头，就算是天街也不行。
　　“哥！你究竟欠了多少风流债！怎么一堆神仙在找你！”


第41章　41　飞蛾赴火焚身可吝（上）
　　风流债？太辰笑一声，他那么正直的人，哪里会欠风流债。
　　真要细究，那还是有人欠了他的。把人睡完了就没了音讯，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太辰心中暗叹，道：“我可没欠什么风流债，你别瞎说。是怎么了？进去说。”
　　说着与人往神殿里走去。可他的话太渊显然是不信，嗤之以鼻：“那怎么每天都有一堆仙女来找你？”
　　太辰回道：“我哪儿知道，天界的仙女我一个都不认识。”
　　太渊哼了一声，道：“那仙女们怎么对你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哪来的念念不忘，他怎么不知道？天界的仙女们，个个貌美如花，又身怀绝技，这么说也真是太抬举他了。
　　看太渊那样子，却是笃定他招惹了哪个仙子。冤啊……
　　“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的人？”太辰敲他脑袋，随后又补了一句，“不会的，我喜欢男的。”
　　“哈？”
　　太辰抬手，法力注入神殿大门，那厚重的大门顿时朝两边打开。
　　太渊却没有走进去，他目瞪口呆，怔怔道：“哥，你刚刚说什么？”
　　“我喜欢男的。”太辰重复一遍，拉人进门，“她们有跟你说是什么事吗？”
　　太渊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你怎么……”
　　太辰面不改色地道：“嗯……反正，我喜欢男的，而且你有嫂子了。这个以后再说，那群小仙女们到底找我做什么？”
　　太渊从头至尾地把太辰看了一遍，只觉得他右手袖子上缺的那一块怎么看怎么应景。那是很久之前被昧爽扯破的了，因为一直在四处奔波，太辰一直没能将这残破了一角的衣物换下来。不过就算有时间，他也不一定有钱换就是了。
　　对于哥哥怎么突然就给自己找了个男的嫂子，太渊很是好奇。不过听太辰又问起那些仙女的事，太渊只得深深吸口气，暂时压下心中的惊异与好奇，道：“她们只说，见到你，让你看一下灵镜。”
　　太辰无奈道：“我的灵镜，早就碎了，你把你的给我用用。”要是灵镜还在，他也不至于那么久都没跟天界之人说上话。
　　太渊当即将自己那面灵镜交给了他，他念动咒语，那镜面便开始闪烁个不停。
　　究竟是找了自己多少次……
　　几个月积攒下来的东西，真的很多。他扫一眼就觉得头疼，可还是硬着头皮一个个看了下去。
　　那些仙女还真不是对他念念不忘。
　　每一届神试，那都是万众瞩目的大事，表现突出者，自然会名声大噪。
　　而天界这千年间安安稳稳，仙人们闲着无聊，弄出了许许多多的新奇玩意儿以供消遣。有那么一群仙女，每次神试过后，都会编写那么一本书，将神试中佼佼者收录其中，并附上品评。一开始还只是几位仙女编着玩的，编好之后也只是互相传看，谁知后面传得越来越广，许多仙家都觉得有意思，到了几乎人人传抄的地步。后来这种书就进了珍宝阁，一千功德一册，几位仙女开始定期出书，书的内容涵盖的也越来越多，生意越做越大。
　　那些仙女们就是为了这个找他的。
　　当初他武试第一，风光无限，打个架都是英姿焕发，的确是俘获了一批仙女的芳心。不过仙女们口味换得也快，第二天文试第一出来，就有一半的人目光被引了过去。毕竟现在武神不好当啊，大家喜欢的也多是文神。
　　仙女们就先做文神的还是先做武神的大吵了一架，此事就搁置了几月。等到吵完了之后，太辰却不见了。
　　知道了事情大概，太辰道：“我武试第一，所以她们找我，说要编撰一本书。”
　　太渊惊叹道：“行啊……那不就名扬天界了？”
　　早就名扬了……每次的武试第一文试第一，哪个不是备受瞩目。其中混得最差的，应该就是自己了。
　　太辰叹息道：“算了吧……我现在已经当不了武试第一了。或许连个下界散仙都打不过。”
　　太渊疑惑：“怎么可能……”
　　太辰边看着仙女们给自己留的信，边解释：“我的修为全部都来源于监兵星元，如今星元已经归还，就没了法力……不过我知道了虎符运转之法，再修炼些时日，应该能恢复。你也是虎符所化，得跟着我学……”
　　他忽然停下，因为他看到了很让他兴奋的事。
　　仙女们说，卖出去的书，分三成功德给他。
　　“三成……”太辰被富有的幻想蒙蔽了双眼，并在心里打起了算盘。
　　一册一千功德，他得三百，那一百册可就三万了啊……离还清债务又近了一大步！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钟声传来，缓缓荡开。钟声如同龙吟虎啸，声声穿云裂石，瞬间响彻九重天阙。
　　那是帝君殿前九龙钟鸣响的声音。九龙钟响，便是召集所有天庭神官至天帝殿中之意。神试之时，太辰就已经听过这钟声，此刻自然知晓其中含义。
　　只是，除了什么酒宴、神试之类需要召集众仙的大事，这九龙钟都是不响的。现在这时节，又没到举行什么呢宴会的时候，神试也是才刚刚过去，九龙钟响了做什么呢？太辰便想着是出什么事了，只得先将灵镜放下，立即带着太渊朝天帝那处赶了过去。
　　到达时，天帝殿中已经站满仙家，还不断有神仙过来。太辰与太渊行礼之后，便站进人群中，等着天帝开口。
　　帝君是青年人模样，一身华贵冕服，坐得却极是随意，然而威严不减分毫。他一直不曾说话，只是望着大殿门口，众仙家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一个满身桃花香气的红衣男子到他面前施礼，他才道：“日前见劫云尽往西边飘去，阵势奇大，万年不得一见。千明，这是怎么了？”
　　那红衣男子便是千明神女，闻言便回道：“回禀帝君，是伯岚入魔界屠戮万妖，以血祭启动搜魂法阵，这才引去天劫。”
　　太辰暗惊，千明神女的眼睛究竟是多厉害……这都让她知道了。
　　众仙则是一片哗然，天帝凤目轻眯，目光一凛：“血祭搜魂？那监兵……如何了？”
　　千明道：“监兵神君元神已经重聚，可当年散落至凡间的星元，收回的不过五六成……怕是难撑过这天劫。”
　　天帝笑了：“招去天劫的是伯岚，监兵却非要与他一起……”
　　想护着自己的情人，可他护得住么？洪荒之始便已生出的天之灵物，四灵之中战力最为强大的监兵战神，面对天罚，也不过是只小小白虎……若是以前，兴许还有些机会，可现在五六成的功力……在伯岚身旁，能保住自己不受波及就很好了。
　　太辰默默听着，天帝这意思，是那天劫其实只会劈伯岚么？可那两人都已经到了那种地步……一个人的劫，必然是两个人担。
　　天帝叹息一声，缓缓道：“行逆天之事，就该知道这后果。”
　　千明眼色一动，沉声道：“监兵神君当年为退魔界之敌，动用阴阳虎符，这才落得个元神碎裂的下场……且他为我天界战神……伯岚虽是用了邪魔之法，可好歹所杀生灵皆为妖物，还复活了战神，也算是戴罪立功了。恳请帝君……饶过伯岚这一次。”
　　“臣附议。”
　　红影旁多了一抹青色，千觉神君负琴而立，泰然行礼。除此之外，再未多语，意思却已然明了。
　　然而却另有一人上前怒道：“妖物如何了？这满殿仙臣，有多少都是妖物修来？为何在神女眼中，妖物便是要杀便可杀了？神女自己也是桃精修来，更是受了妖物之助才有了目观千里之能，就这般藐视生灵！”
　　千明神女脸色微变，镇定道：“是我不对，我应当说是，魔界妖物。”
　　那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过去，难道要说魔界妖物中也分善恶？虽然事实如此，可天界与魔界本就对立，这样说岂不是有为魔界开脱之嫌，当着天帝的面，不想在天庭待了么。
　　“哎呀，千明姐姐是什么意思，大家明白就好了，何必揪着一个词不放呢。”秀天君笑嘻嘻地望了那人一眼，又道，“帝君，监兵哥哥回来就好了，要是这天劫真的降下去，我们的战神可能就真的没了……”
　　伯岚不过是一介散仙，性子又古怪孤傲，在天界还真没几个好友。可这仅有的几个朋友，不是帝君麾下最令人忌惮的千里眼、顺风耳，就是与谁都交情不浅的禄存、文曲……而那监兵神君，又是在武神之中备受尊敬。于是，见此情状，众仙家中纷纷有人站出为那两人说话。少有几个觉得伯岚动用这等残忍的魔道法阵，无异于堕入魔道，定要严惩，碍于千明、千觉、北斗七元星君等人，却又不敢多语。
　　太辰亦是拉着太渊往里一站，只望天帝肯网开一面，让那两人能好好在一起吧。
　　天帝指节轻叩座椅扶手，俯视殿下站出的众仙，半晌后袍袖一拂，叹道：“可惜，天劫非是外力可阻。”


第42章　42　飞蛾赴火焚身可吝（中）
　　天帝说完，千觉等人便面色凝重地相互看了一眼，都明白了天帝话中之意。
　　外力不可阻的，那就只能是天罚了。
　　想来也是，仙灵除非有天命在身，否则不可随意行杀戮之事。伯岚身为天界仙人，却犯下杀孽，用了魔界的搜魂法阵，引来的怎么会是普通天劫。若只是劫，能撑过去便过去了。可天罚，却是摆明了要你死。不看到你灰飞烟灭，天罚劫云就不会消失，不然怎么能叫罚呢。
　　既然是天罚，自然不是想躲就能躲的，便是天帝也阻止不了。说到底，天帝不过是天庭首领，不是天，有很多事，他也奈何不了。他可以不再为难伯岚，不派人去捉拿他……可那些天罚劫云并不会听他的旨意。飞升大劫的劫云会受控，可这是天罚。
　　天罚的威力，绝不是什么普通天劫可比的。寻常人飞升渡劫，劫云聚集不过是一瞬间的事。短短一弹指间聚集的劫云，威力就已经令人胆颤，若是撑不过去，就会肉身损毁，修为尽失，灵魂重入轮回。遇上个修为强些，根本不惧飞升大劫的，天帝还会让雷神、金光王之类掌控天威雷电的神仙再去用雷劈几下。对力量强大的天神而言，普通天劫根本不足为惧。
　　而朝着伯岚去的劫云，已经聚集了数日，恐怕是近乎毁天灭地之威。
　　“天罚因业而生……若是洗去他身上罪业，或许还可一救。”天帝目光如炬，扫过千觉等人，“真想救他们，就好好把他们带回来。”
　　派人去抓个伯岚，结果那么久都抓不到，还不都是这几个人在搞鬼。一个个都当他是不近人情，非要棒打鸳鸯，却不知他是不愿见到这种结果。
　　千觉等人心里惊诧，天帝那语气，分明是把他们为包庇伯岚所干的那点事都看在眼里。自天帝下旨以来，他们处处帮着伯岚躲避天庭捉拿，那武曲星君还直接放走了伯岚……果然还是逃不过天帝的眼睛。
　　见他们眼神微变，天帝冷声道：“否则，伯岚只能堕仙为妖，永不得归天。”
　　想这两人活下来，要么把伯岚丢进天池涤魂，要么让伯岚选择再次为妖。涤魂之后，罪业尽消，那劫云定然会散去。而那天罚罚的是犯下罪业的天界仙灵，从来不管凡间和魔界。若是直接堕妖，此后造多少罪孽，都不会引出天罚。
　　只是，这两种选择，都不怎么好。
　　伯岚哪里会愿意进天池，监兵又怎么可能看着他堕妖。
　　太辰心沉了下来，原来那两人并不是非得接受这天罚，只是那两人不愿。
　　天帝此刻却轻叹一声，道：“若要强迫他们，他们怕是也不愿，结果如何，便由他们去吧。今天召诸位卿家前来，非是为了此事。四灵神君剩下的那三位可来了？”
　　最后这一句，问的是座前仙童。仙童忙施礼道：“回禀帝君。孟章神君在东海行宫，没有回天界的意思。陵光神君的朱雀神殿已经闭门百年，无人回应。至于执明神君，还在北海中，不见外人。”
　　天帝冷哼一声，道：“那便同他们说，监兵回来了。”
　　仙童支支吾吾地道：“说了……三位神君，仍旧没有回应过。”
　　四灵神君均为天星所化的上古天神，身在天庭，却一个个都无拘无束得跟个散仙一样，架子大得很。天帝笑了一声，目光移向那个红衣男相的千明神女，道：“千明，看看他们。”
　　“是。”千明开启神目，片刻后回道，“三位神君，均向西边劫云去了。”
　　往西边劫云而去……还真是同宗而出的天之四灵，知道监兵回来，一个个都赶着去给人抗天罚了。天帝气极反笑：“四灵身负天命，怎能如此肆意妄为！”
　　众仙不语，天帝沉下脸色，又拂袖一挥，降下一道卷轴，落至那小仙童手中。而后他缓缓道：“给诸位卿家念了。”
　　小仙童连忙应声，打开卷轴，微微扫一眼，朗声念道：“魔主重劫派妖军前往四极，欲要摧毁天柱。西方天柱无白虎镇守，已有摇摇欲坠之势。魔界之中南域大乱，梦渊之主兴兵而起，大战在即，望星君……”
　　天帝打断道：“行了。”
　　仙童便住了口。
　　太辰本还在想监兵伯岚之事，此刻思绪骤然转回了那小仙童念的卷轴上。
　　梦渊之主？那不就是昧爽么？
　　不过别人注意到的可与他不同，秀天君差点跳起来，惊叫道：“摧毁天柱？这是想干什么？魔界又想跟我们开战了？”
　　天地未分之时，宇宙混沌一片。后混沌分开，轻清者升而为天，重浊者落而化地。未免混沌复合，便有天柱支撑天地，而后生出宇宙万物。
　　天柱若塌，这九重天阙定会与大地重归一体，世间万物重为混沌。
　　然而天柱为开辟天地的神明所留，神魔之力，岂能折断？何况重劫派出的妖军，不过是些修炼千百年的妖物罢了。
　　天怎么可能会塌呢？天柱屹立了多少年？万年？十万年？百万年？时间久远得已经无人能记起。天帝宝座上的人都换了多少个了，九重天阙可曾被撼动过？
　　可方才那仙童所说的……西方天柱摇摇欲坠。
　　众仙震惊不已，纷纷小声议论。太渊手臂轻轻碰碰太辰，悄声道：“哥，我们不会那么惨吧？刚上天就得看着天塌下去？”
　　太辰却没理他，一步上前，行礼道：“帝君，我愿前往魔界，消耗重劫实力，阻止他毁坏天柱。”
　　天帝打量他一眼，道：“卿要如何消耗重劫实力？”
　　太辰一愣，总不能说，那个梦渊之主是自己相好，自己准备帮着他弄死重劫吧？
　　沉吟片刻，太辰道：“梦渊之主……是魔界的另一只魇，重劫对他颇为忌惮。如今他有与重劫一争之心，可暗中推波助澜一番。”
　　也不知这样说能有几分用处。
　　天帝长目轻阖，道：“当初，是你亲眼看着伯岚挣脱锁链逃走的？”
　　太辰心里一紧，道：“回禀帝君，是我。”
　　他不明白天帝忽然提这个是何意，只见天帝扬唇一笑，道：“那便先派你入魔界查探，其余之事，再作安排。”
　　随后又安排了几位武神下界除去人间妖军，守卫天柱，众仙便散了。太渊还要找太辰一起回神殿，可太辰却头也不回，直奔千明神女去了。
　　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