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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昧爽这才明白，他原来不是在开自己玩笑，是觉得这东西能给自己涨涨修为。可惜他闭上眼睛也下不了这个口，只得把蝎子往高侃哪里一丢，笑道：“不要了，留着你哥哥魔尊大人炼丹吧。”
　　他丢得极准，稳稳落在高侃肩上。身上突然多那么个东西，高侃脸色立即黑了几分，哼了一声，冷冷道：“多谢了。”而后高侃抓下肩上蝎子，掌中火焰吞吐，顿时将那蝎子烧成灰烬。
　　这一次进入魔界，靠着高侃那张与魔尊极其相似的脸，三人再没受到任何阻拦。两日之后进了中域地界，景象便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一改之前漫天浑浊的模样。
　　水云之间白雾飘渺，一道白玉阶连向空中悬浮岛屿，岛上隐约可见成群的宫殿，华光之中直如玉京仙府。太辰稍稍抬眸，就可见到那岛上宫殿，那处便是重劫的天宫，要想上去，只能走这白玉阶。
　　玉阶两旁琉璃柱光彩流转，水晶盘中明珠如星，太辰走在玉阶上，见此景象，不由想起禄存星君那天玑宫。可就算是禄存星君那白玉阶上，也没弄得那么大手笔，放了那么多琉璃水晶。
　　这白玉阶梯究竟有多高，太辰不知道，他只觉得怎么走都不见离那天宫近一些，到后面简直暴躁得想飞上去。可高侃在前面似乎越走越是心情愉悦，往身边一看也不见昧爽面露不满，他就没出声忍了下来。
　　等到了那阶梯尽头，太辰总算是舒服了点。
　　高侃环顾四周，问道：“天君觉得这天宫，比之天界如何？”
　　太辰看他停下看这岛上仙宫，亦是驻足观望起来。
　　宫殿之前有一大片池子，左右看不见头，其中唯有一桥通往那宫殿。旭日落辉洒在池中万千朵白莲间，给莲池镀上一层薄金。清水之中波光熠熠，闪烁不断，可太辰却无心去看这景致。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幻术，重劫总觉得自己不是魇，而是神仙，住的地方自然要弄成这个样子，怎么像仙怎么来。
　　让他动容的，是莲池中的一个身影。
　　那水里有一位白衣男子站在其中，清水刚刚没过他腰肢，身周莲花环绕。一群飞鸟在他身边旋转起舞，时不时有几片白羽在万丈金光中打转飘落。他静立其间，似乎也是这千万朵白莲中的一枝。
　　白衣蓝眸，不过是一道虚影。
　　这可就不是幻术了，是监兵神君的残魂。
　　太辰发觉他身上光芒较之先前已经明亮许多，便知这几日他身上的星元又多了些。正在猜想他如今恢复到何种地步了，便见他回头一望，似是看见了三人，柔和一笑朝着三人走来。
　　他只是虚影，行走之间也没带起什么涟漪，要不然太辰都要觉得他已经凝出实体了。
　　监兵走到莲池边缘，微微抬起了头，看向空中。
　　太辰这才发现，他看的并不是他们几人。这下太辰回过头，也向空中望去。
　　那里有一人双翼轻动，凌空而立。


第32章　32　神仙眷侣羡煞何人
　　伯岚身后那对羽翼化作流光散尽，而后整个人如同一片轻飘飘的黑羽慢慢朝监兵落去。
　　监兵在此时低下头看了一圈周围莲花，伸手抓住一枝，好像是想将花折下。可他不过是虚影，哪里碰得到，那莲花动都没有动一下，他便急得使上蛮劲胡乱扯着。
　　可他依旧是碰不到任何东西。太辰见他那模样，心底一颤，想也没想纵身一跃，跳到水里折下那枝莲花。
　　水声乍起，监兵怔忡片刻，抬起那双蓝眸看向身旁忽然多出来的人。见自己身前的莲花被拿走，微微撇下嘴角，似乎有些不满。
　　太辰感觉他有些生气，忙把莲花递过去，又解释道：“不是……是给你的。”
　　果然是嫌弃他抢了自己看中的花，听他这样说，监兵的神色便稍稍缓和了些。手掌摊开递过去，就要接过那枝莲花。太辰却不知该不该放手，毕竟一个虚影根本就接不住东西，他正纠结时，见监兵的手穿过了自己手掌重叠在一处，而后拿着花往前。太辰也很配合地随着他的动作移动手掌，将莲花朝前递去，似乎是监兵自己拿着一样。
　　“你又到水里玩了？”伯岚正好踏进水里，见到太辰也不惊讶，只道，“天君。”
　　太辰正想开口，见这两人，又觉得不太好出声，就只朝伯岚点头致意。
　　监兵弯着眼睛，只盯着伯岚看，似乎双目中就只装得下这个人一样，听他问起来，便点了点头。手又往前伸了些，太辰只得也往前动了动。
　　这两个蓝眼睛的人手叠在一起，朝伯岚递去一枝刚摘下的莲花。
　　伯岚看了他们半晌，低头拨弄花瓣，笑道：“怎么又给我这个……”
　　他把莲花拿在手中，监兵才放下手去。太辰见状亦是松开了手，知道自己站那两人中间不大合适，赶紧悄悄退到岸边。
　　不过摘朵花的时间，那高侃竟然已经不见了踪影，太辰道：“他呢？”
　　“走了。”昧爽坐在岸边石头上踢着池中清水，忽然叹息一声，“师尊啊……”
　　“怎么？”
　　昧爽却又不说话了。
　　“你说啊。”想急死人吗！
　　昧爽本来是见他跳下水去帮监兵摘花，心里突然有些气愤。也不知道这个人千年修行都修哪里去了，凡人十多岁都该情窦初开了……怎么他千岁年纪，自己怎么都带不上道。现在在那两个神仙面前，怎么突然就那么善解人意了。
　　可这些话他到底是在心里想想，没说出来。因为他稍微移开了眼，看见了还在池子中间的那两个人，而后便愣住了。
　　那俩神仙均是微微垂眸，嘴唇相触，他只是看着都感觉到那绵绵情意。可惜监兵是没有实形，不然他们恐怕早就搂抱在了一起。
　　太辰看他忽然神色大变，亦是回过头去，然后迅速把头转了回来。却见岸上那个人已经换了个姿势，整个人就趴在岸边，双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望着前面。看得是津津有味，一点都不懂什么叫非礼勿视。
　　昧爽感慨道：“我也想亲亲……师尊你过来些。”
　　水中涟漪随着太辰动作一圈圈荡开，慢慢触碰到岸边。他倒不是听了昧爽的话才往前走，本来他也要上岸。谁知双手才刚刚碰到池岸石头，还没使上劲，就被人一拉。
　　而后就见昧爽那张脸靠得越来越近，温热之感短暂地在脸上停留了片刻。
　　此时昧爽已经坐起，那水不过刚刚到人腰间，这两人一坐一站高度正好合适，昧爽稍一低头就亲吻到了他的脸颊。而他手腕被人抓在掌中，竟然都忘了使力。
　　意识到方才碰到自己脸颊的是什么，他登时双眼大睁，又惊又怒，本想大吼一声质问，又想起身后那两人来，只得闭了嘴。而后一把扯住昧爽衣领就把他拖进水里，方才是昧爽把他亲了个猝不及防，这下又是他将昧爽拉了个猝不及防。
　　水里又是一声响，昧爽也湿了一身。
　　太辰脸上烫得尤似火烧，克制着声音朝他道：“你亲谁不行？不准亲我！”
　　他这才知道刚刚昧爽那句话有多不对劲，早该防着些的！
　　不准不也亲了？昧爽看他脸上羞赧之色，更觉得有趣，下巴朝前面指指，故意道：“那他们怎么就能亲亲？”
　　太辰道：“他们是仙侣，是恋人，互相喜欢着，当然可以亲。”
　　昧爽道：“那我们就做仙侣，做恋人，互相喜欢好不好？”
　　太辰呆住。
　　昧爽接着道：“我喜欢你，现在只差你喜欢我了。”
　　太辰扶住池畔石头，翻身上了岸。
　　然后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清醒一下，又跳了下来。
　　昧爽笑出声：“师尊……”
　　太辰抄起水就往自己头上浇，重重喘了一声。
　　昧爽叹了口气：“师尊……你要是不喜欢我……那这样好不好？”
　　太辰一回过头，就见一只黑狼朝自己扑来，赶紧双臂齐用抱住。抓抓黑狼耳朵，深吸一口气道：“我不是不喜欢你……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种话，你让我先冷静冷静。”
　　“第一次？”昧爽被人抱在怀里，极是满足。听着这话他心里奇怪，太辰这人形甚是英气俊朗，修为也不低，千年之间难道就没哪个妖精鬼怪的看上他？随后他又恍然大悟，自己这样直说这人都不上道，其他人再稍微委婉些，怕是只能让这人听得一头雾水。
　　再有多少喜欢都要被气死了。
　　“对啊。”太辰道，“不过神仙是不是不能跟妖魔鬼怪相恋？天条里有没有写这个啊？你等我问问，我看看这个要罚多少……”
　　昧爽险些笑出声来，这都准备挨罚了，是不是算同意了？
　　看他真要去掏那灵镜，昧爽暗念法诀，又变回人形，手臂悄悄环上他腰，他的动作只能停下。接着昧爽凑到人眼前问：“那我现在可以跟你亲亲了么？”
　　他知道太辰对自己的触碰并不反感，言语间也没有拒绝自己，正满心期待等着人回应，下一刻却被一把推开。
　　太辰脸色变了，看着前面不敢再动。昧爽也顺着他目光看去，才知那监兵神君不知何时飘了过来。
　　监兵神君眉头微皱，望着他们两人，直把太辰看得心虚不已。许是监兵神君原为阴阳虎符之主的缘故，太辰见了他，总觉得有种见了长辈的感觉，故而不敢太过放肆。又见他面色不善，自然是话也不敢说。
　　“做什么呢？”伯岚缓缓走来，看监兵脸上似乎有些愠色，就觉得奇怪。虽然监兵现在灵识不全，像个小孩子一样藏不住什么情绪，却也是很少会生气的。
　　结果监兵神君一听见他声音，就什么都忘了，又笑眼弯弯地走到身边去了。他不由心中一暖，手握住虚影，望着他轻声道：“有时我觉得像现在这样也很好……你除了我，什么都不记得。”
　　监兵神君对着他微微一笑，然后指指莲池后面的宫殿。
　　这是要回去的意思，伯岚便牵了他往岸边走。太辰亦是拉着昧爽跟上两人，随手一挥弄干了昧爽和自己身上的水珠，正要问伯岚找自己来做什么，就听伯岚道：“多谢……”
　　太辰微愣，见他垂眸望着手中那枝莲花，便回味过来，他是在谢谢自己帮着摘下那只莲花吧。
　　“这种小事，鹤君何需言谢……”太辰问道，“不知鹤君这次找我来，所为何事？”
　　伯岚瞥昧爽一眼：“有些事需要二位帮忙，去里面再细说吧。”
　　他说的是“二位”，就不止太辰一个。昧爽在心里哼了一声，就凭刚才监兵坏他好事，这个忙他打死都不帮。
　　一行人走桥上穿过莲池，进了那宫殿里。在云雾中走走绕绕又进了一阁楼，这些宫殿阁楼从外面看是金碧辉煌，到了内里更是珠围翠绕，华丽得更像是人间皇宫。而那些守卫个个身着金甲，俨然是天兵天将的模样。
　　伯岚屏退门口守卫，才与众人坐到案前。监兵在房里飘了几圈，也紧挨着他坐下，伸手就去拿案上糕点。若是换了太辰，恐怕要犯难好一阵，花可以帮他折帮他递，这点心该怎么办？总不能替他吃吧？
　　伯岚拿起他要的糕点，以袖掩口，咀嚼吃下之后，对他道：“甜的……有桂花的味道，桂花你还记得吗？就是以前我带你去庙里捡到的那些……”
　　监兵似是思索了一下，点点头。
　　伯岚看他满意了，才去看另外两人，道：“我想借梦渊之眼一用。”
　　太辰从未听说过这东西，但听到“梦渊”二字，便知与昧爽有关，不禁看向昧爽。见他面具后面遮掩的那只眼睛，便有了些联想。
　　他猜得不错，梦渊之眼便是昧爽那只左眼，目观千里之能比千明神女的天眼差了些，却又另一个能力——窥探别人的梦境。
　　昧爽一听，便调侃道：“怎么借？要我挖出来还是……”
　　他说得吓人，太辰扯了他衣袖一下，示意他收敛些。
　　伯岚摇头，看向身边的监兵：“不必……只需帮我看看……他的梦境。”
　　昧爽取下面具，眸中紫光泛起，片刻之后摇头道：“没有，他没有梦境。残魂是不会做梦的。”


第33章　33　一缕残魂一念为君
　　残魂不会做梦，伯岚是知道的，他让昧爽看监兵梦境，无非是想是想知道监兵恢复到何种程度了。
　　天帝降旨，要捉拿他归天涤魂，他已经不能再去人间寻找星元，如今只能假他人之手。这个“他人”，自然就是魔尊重劫。
　　重劫还不知阴阳虎符已经寻到，仍旧派人在人间寻找，少不得要碰见监兵星元，顺便。然而天星化虎，乃是世间纯阳之物，妖魔克星，魔界之人一靠近便会被灼伤。能被带回魔界的，只有那些零碎且力量微弱的星珠，力量太强的都是被暂时封印。
　　不过积少成多，重劫派出去那么多人，找回来的也不少。伯岚得了星元，见监兵身上光辉比先前明亮，这才想看看他元神如何了，去找了昧爽来。没想到监兵的这缕残魂，还是与从前一个样子。
　　伯岚对这结果并不感到意外，只不过因为心里本还有些希冀，到底还是会有些失落：“多谢……那便无事了，若无急事，可在此休息几日，我再命人送你们回去……”
　　“我待在这，重劫不会把我丢进炉子炼丹吧？”昧爽说句玩笑，而后就将面具戴回，收了笑正色道，“鹤君，每个酣睡的人都会做梦，只是醒来之后不一定能记得，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他……他的灵识弱得根本撑不起一个梦境。你看他会笑会动，也许觉得他灵识已经不弱了……可他魂魄残缺，就算寻回全部星元，他也没有意识……在你面前偶尔还会有些反应，只是因为他兵解前还有一点念想……”
　　一缕残魂竟然还能知道伯岚是谁，不就是死之前还在想着他么……昧爽想到此处，不由多看了伯岚几眼。
　　都言神仙于六欲无求，于七情不沾，可真正不为七情六欲所扰的神仙，还真是从来没有过。监兵神君于洪荒之时便存于世，天生为神，本就不知凡人的情念为何物，千万年来又看尽下界纷扰，早已看破这些情念。因而极是淡漠，甚至可说是寡情，该是这天界比较像神的神仙了。可他到底还是陷了进去，兵解之前，想的居然是这个人。
　　伯岚也听出这层意思，顿时全身一顿，眸光流露出几丝悲切。
　　“等等……”太辰掌中蓝光凝结，化出那颗碧霄灵珠，闻言面露惑色道，“那……我把碧霄灵珠带过来，是什么用也没有了？”
　　既然是魂魄残缺，这碧霄灵珠中的星元，岂不是也没了用处？
　　昧爽点头道：“星元只能让他身上力量强一些……但并不能修复他元神。恐怕还是只能靠搜魂术找回他的魂魄。”
　　伯岚见太辰掌中那苍蓝珠子，立即变了脸色：“这是何物？”
　　太辰此来便是要将这碧霄灵珠归还，当即双手捧起珠子，将其交至他手中，道：“鹤君……这是在碧城派中寻到的，有监兵神君的星元在其中，我当是神君眼眸所化。”
　　伯岚望着那珠子，深深吸了几口气，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那珠子中透出的苍蓝色泽，连太辰这个只看过监兵虚影几眼的人都能认出，何况是与监兵相恋千年的伯岚。太辰知道他见到碧霄灵珠，此刻必定情绪动荡，难以平复，便想着先离开，让他自己冷静些。于是便道道：“鹤君，此物既已交还，我们这便先走了。”
　　伯岚将那珠子紧握在掌中，强自镇静下来，淡淡道：“若是要在此处歇会儿，让那些侍卫领路便是。”
　　太辰朝昧爽一看，示意他跟自己出去。拐进长廊走得远了些才问：“阿晓，除了等鹤君用搜魂术寻回监兵神君魂魄，就没有别的办法，能让他告诉我阴阳虎符运用之法了么？”
　　“想知道？那你先把方才我问的答了。”昧爽停下脚步，接着就往柱子上一靠。
　　“啊？”太辰也跟着停下来，努力回想先前他是问了什么。
　　昧爽眼中精光一闪，笑得有几分诡秘：“方才是他来打岔，你还没回答我呢，现在可以让我亲亲了吗？”
　　本以为被监兵和伯岚那么一打断，自己是逃过了……没想到他执着得很，太辰面上顿时热了起来，往四周一看，放轻声音道：“你……小声些，先找个没人的地方，这里到处都是守卫。”
　　活了千年却从未经历过这种亲密之事，他还是不太敢轻易尝试……本想拒绝却又觉得这样似乎太过忸怩，不就是亲一下吗，反正情人之间的话，早晚得亲的吧？
　　这么一想，他就只是叫昧爽换个地方。
　　“那你就是同意了？”昧爽心花怒放，扣住他脑后便往他唇上亲了一下。
　　都说了换个地方，这附近站了那么多守卫！太辰双眼大睁，还想开口斥责，昧爽便贴着人嘴唇道：“我用隐身咒了，他们看不见我们的……”而后小心地伸舌往人唇瓣上轻轻舔舔。
　　太辰看着周围的守卫，总觉得心慌。就算是别人看不见他们，可他们还是能看得到别人啊，怎么都会有些膈应。
　　昧爽此时已经吻了他好几下，见他都不回应，气得没办法，低声道：“别看了，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