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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查无此城-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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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兵挥起长枪向他的脖颈上刺去,康涂躺在地上猛地向下一扎,一脚将那魏兵踢得向他倒来,那人的长枪插狠狠地插进被淋湿的地面上,身体却向这边倒了,康涂双手在地上胡乱地摸,找到了一只断了的枪头,竖在胸前往前一送,那士兵栽在他的身上,枪头直接刺进了胸口。
  康涂呼吸急促,狠狠地喘了几口气,大脑放空了片刻,双目无神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那士兵倒在他的身上,一动不动。
  康涂“啊”了一声,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气音,却没有任何意义。
  康涂嘶哑地喊:“啊!”
  他人生第一次,距离死亡如此的近,也是第一次杀人。
  身上的尸体被人拽开,李信道:“起来!”
  康涂看着他,嘴唇颤抖着,感觉这一刻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李信一把把他拉起来,大声道:“有的人死了,是为了更多的人能活下去!”
  康涂喃喃道:“好的。”
  可他心中不信这个说辞,乱世天下,民不聊生,战争只是为了君王的野心,正所谓兴,百姓苦,忘,百姓苦。今天死的人,都是为了君王死的,不是为了黎明苍生。
  李信没听清楚,吼道:“你说什么!”
  康涂镇定下来:“我知道了!”
  李信点了点头,不再管他,他仿佛是天神一般,到了战场上就变成了无敌的人,手中一柄长刀,没人可以近身。
  康涂又想起安置在雨中的燕灵飞,着急起来,齐兵的军师不会上前线,所以他现在只能去找魏军的大夫。背后倏然传来一股煞气,他飞速转身,一支飞箭擦着他的脸划了过去,一个魏国骑兵坐在马上,对着他射出了第二箭!
  康涂内心大骇,不能跑!否则将后背露出更加危险,他堪堪侧身,那支箭划破了他的盔甲,留下了一道卷这边的印子。
  他后退一步,贴着悬崖边,这里为了隐蔽战士所以建了微微凸起的陇,那骑兵架起漆弓,抽出了第三支箭,微微眯着左眼对准了他。
  这样下去迟早要死,康涂被雨水迷花了眼睛,用尽全身的意志才让自己留在原地,没有拔腿就跑。如果被骑兵追击,最忌讳的就是跑,但是就算不跑,他又怎么能逃得掉?
  康涂想拽过一具尸体挡在身前,人死之后总是很沉的,衣物又被雨水浸湿,他竟然一手没有拉动,那尸体向下滑去,就在这时,第三支箭射了出来!
  康涂半倚在石陇上,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却见眼前罩下一片黑影,接着就是兵器相撞的声音上的声音,赵政架着一块盾牌站在他的身前,这一箭挡住之后,直接将盾牌挥手扔了出去,将那骑兵狠狠地打了马,昏厥过去。
  康涂激动道:“你!”
  赵政却没说话,走到那士兵前,蹲下身托着他的脑袋,用力一拧。
  康涂跑向他的脚步一顿,猛然想到了赵政身上还穿着魏军的铠甲,是不能和说话的,更不能救他。如果救了就要将这个人灭口。
  流矢漫天,血流百里,战场上尸横遍野,赵政站起身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站在这一切之上,对望须臾,没有交谈,分道扬镳。
  康涂抓住一个魏兵,用长枪架在他的脖颈上,将他推到石陇之上,问道:“军医在哪!”
  那男人看着他:“你杀了我吧。”
  康涂被他这句话弄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色厉内荏,手上更加用力,瞪着他道:“告诉我,你们的军医在哪!”
  “齐国的走狗!”男人双目通红,吼道,“你们都去死吧!”
  康涂满心无奈,只能将他敲昏,混乱的战场上,他找不到人来救燕灵飞。
  燕灵飞在等他,可是这满目疮痍下正在忍受痛苦的士兵们,又能等谁来救呢?
  他实在过于狭隘,不能胸怀天下,看到这样的情景,只感觉痛苦。
  山下战鼓敲击三下,田婴爆喝道:“退军!”
  “暂且退军!”
  庞涓骑在一批黑骏马上,扬起长枪道:“不要让他们逃了,兄弟们杀啊!”
  魏军此时杀得更狠,齐兵还不能立即脱身,田婴怒道:“不要恋战!马上撤军!”
  他从战马上一脚踹开一个魏兵,手中高高地举起齐国兵旗,大喊道:“齐国男儿何在!”
  “在!”所有士兵吼道。
  “撤!”田婴道。
  在崖上的士兵爬下云梯,康涂刚一转身,被正好跑过来的康易歌拦住:“你去哪!撤军!”
  康涂道:“我朋友!”
  “走!”康易歌不由分说将他的身体掰过来,推了他一步,“不要拖后腿。”
  康涂挣扎了一下,康易歌说:“你疯了!这是战场,今日死了近千人!都像你一样仗还打不打了?!”
  在战场上抛弃受伤的同伴并非是稀奇事,很多人其实并不是死在了战场上,而是在撤军之后,成为了俘虏,被蹂躏致死,活着成为奴隶。
  康易歌说服不了他,直接将康涂扛在了肩头,跳到云梯上,他没有一级一级地往下走,用单臂抓住一截梯子,放开手向下坠去,再险险地接住,片刻便到了崖底。
  康涂近乎绝望,仰头看着上方。
  齐军从下达撤离指令一直到撤出山谷只用了一刻,庞涓愤怒地立于马上:“胜利就在眼前,天佑大魏,追!”
  “将军不可!”鲁班跑了上来,“战事尚无颓势齐军忽然撤军,其中恐怕有诈!”
  庞涓翻身下马,抓住他的衣领,死死地盯着他问道:“赵政去哪了?!”
  鲁班:“……”
  庞涓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赵政是你带来的,你们耍我。”
  “将军,”鲁班试图说服他,“赵政只是——”
  庞涓根本不想浪费这个时间,打断道:“既然他跑了,就让他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否则我连上你一起,斩于马下!”
  鲁班心里烦得想杀人,恨不得一枪挑了他的头,他转头看了一眼,常明铭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们身上都挂着猴子挠出来的伤痕,又有刚才打仗时负的伤,看上去狼狈至极。
  庞涓上马,大喝道:“追!”
  这场大雨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树林的绿叶被冲刷赶紧,泥土混着血腥味,充斥在空气中。
  “我猜到你在这里,”赵政说,“康涂没道理来战车这边转悠,定是有人受伤了,将他藏在树林。”
  燕灵飞刚又挨了他一手刀,这才转醒,无奈道:“你盯着我干什么,要抓也是抓欧阳亘吧。”
  阿九跪在地上,将他胸前插着的箭剪断,道:“要拔了。”
  燕灵飞低头看着她,笑道:“还是我们阿九有良心。”
  阿九将刀子浸在酒中,然后动作迅速地割破周围皮肤,马上感受到燕灵飞肌肉紧紧地绷在一起,她低声道:“为什么不小心一点。”
  燕灵飞温柔地将她的头发放到耳后,说:“刀剑无眼呐,阿九。”
  “差一点你就要死了,”阿九声音很小,像是在压制着情绪,“再偏一点。”
  “我命大不是,”燕灵飞微笑,“还想着回来见你。”
  他自己心里清楚其实这一箭离心脏远着呢,也很清楚阿九为什么这么说,无非是因为想让他再警惕一些,生命在这里实在是过于脆弱了。
  阿九一狠心,刀子往上一挑,将箭尖挑了出来,燕灵飞倒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叹出来。
  等彻底包扎好了,燕灵飞疼得命真快没了,赵政道:“咱们谈谈?”
  “没得谈,”燕灵飞耍无赖一般道,“要不然你把我杀了呗。”


第51章 马陵之战(十六)
  赵政看了眼阿九,意思是你来说说; 谁知道阿九收拾好了自己那一套东西; 说:“我得走了。”
  现在魏军已经往东追赶齐军而去,速度一定不慢。燕灵飞笑着挥手:“你要赶一阵路了; 注意安全。”
  赵政有些无奈; 但也没办法拿他们怎么办,也只好道:“注意安全。”
  阿九路过他的时候小声道:“晚上要开会; 记得归队。”
  “看情况吧,”赵政说,“如果混得进去的话。”
  阿九道:“庞涓以为你是细作被齐军救走了; 应该不会想到你会回去; 而且今天追击齐; 路程恐怕要走五十里; 到了晚上所有兵定疲惫不堪; 你尽可小心一点; 不会被发现。”
  赵政一想也是,况且齐军现在正在奔逃,魏军乘顺风大势; 夜晚的巡逻必定敷衍,想必趁此机会回去不会有什么危险。
  阿九回头看了燕灵飞一眼,对赵政道:“你们慢慢聊吧,不要赶得太紧,不然他撑不下去。”
  赵政:“知道了。”
  阿九轻轻地点了下头,示意走了; 背着自己大大的医疗箱子消失在了丛林中。
  树林被雨水浇打,赵政无聊地坐在燕灵飞身边,随便说了句:“冷吗?”
  “冷,”燕灵飞倒是一点也不客气,说道,“把衣服给我穿穿?”
  赵政道:“忍着吧,我外面这盔甲你也套不进去。”
  燕灵飞微微仰着头,透过树影去看乌云密布的天空,暴雨让他眯着眼睛,叹道:“本想好好打一仗的。”
  赵政没好气地道:“谁不是?”
  燕灵飞爆笑:“哈哈哈哈哈——哎哟咳咳。”他胸口中箭,一笑带的伤口疼,伸手摸了摸包扎的地方,落下笑容。
  赵政看了他一眼:“这么多年了,你差不多就行了,别再想了。”
  燕灵飞道:“没再想了,只是喜欢打仗。”
  赵政没有反驳,两个人并肩坐在一棵大树前,受着雨水的暴打。
  “你猜猜,”燕灵飞忽然说,“康仔现在在干什么?”
  赵政闲闲地道:“找办法逃跑回来救你。”
  燕灵飞噙着一抹笑,道:“羡慕不?”
  赵政半真半假地附和:“羡慕。”
  脚下土地泥泞,数万人的兵马穿过大地,战马的铁蹄将草地踏平,方圆十里一片轰隆隆的巨响。
  康涂的速度慢慢地落下来,渐渐地掉到后面甲等兵的队伍中,他气喘吁吁,看上去累得不行了。
  现在一片混乱,他找不到他的队友,只能自己做主了,而且他其实也没什么必要去找队友,回不回去本就只是他自己的事情,他什么都不能决定,但是至少可以决定自己的性命。
  别的人脑袋聪明,有很多衡量,懂得舍与得,可是他不想接受,可以理解,但不能接受。甚至可以说,他不想告知404的人,如果听见他们说了自己不想听到的话,康涂不知道以后如何让自己的内心自洽,再坦然地面对这些人。
  他本就受了鞭伤还没有痊愈,经过这样剧烈地动作之后刚刚结了薄痂的鞭痕又绽开了,被雨水跑得微微发白,在破烂的裤子下显得触目惊心,速度落下来也没有引起人的警觉。
  康易歌逆着人流,扒拉开一个个人,叫道:“康涂!”
  康涂皱了皱眉,反而停下了脚步。
  康易歌搭上他的胳膊,不由非说地要拉他走,被康涂挣开了。他愣了一下,回头看康涂。
  康涂平静地道:“你不要再管我。”
  康易歌转过身来,也平静地说:“你在怨我。”
  如果当时不是康易歌拦住了康涂,现在也不至于到这个境地,康涂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康易歌说:“你这样,根本不配当兵。”
  康涂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懵,瞪着眼睛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辩解。
  “你想回去就回去吧,”康易歌淡淡地道,“但是你今天走了,在我眼里就和逃兵无异。”
  康涂愤怒道:“我不是逃兵!”
  “你认为什么是逃兵?”康易歌反问他,“贪生怕死,苟且偷生吗?”
  “我告诉你,每个逃兵都不觉得自己是逃兵,你怯懦,自负,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你看不起这里的每一个浴血奋战听令厮杀的战士!”
  康涂被这尖锐的指责刺痛了,可是却依旧不知道如何反驳,在他心里,确实能找得到这样的种子。尽管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康易歌道:“战场上每个人都会死,他们都做好了死的准备,你的优柔寡断是对战士的决心的侮辱!”
  康涂呐呐,颤抖着低声说:“我没有。”
  康易歌看着他,眼中满是失望,他说:“你以为只有你有朋友吗?只有你情深意重,能为兄弟两肋插刀吗?!这里每一个人都可以!没有人的感情比你廉价!”
  前方的队主冲着他们大喊:“嘿,你们俩个在干什么!给我跑起来!”
  康易歌听令,在离开前稍微转过头背对着他道:“你想走就走吧,日后若再见,不要说认识我,我们是陌路人。”
  康易歌走了,只留下康涂站在原地。暴雨中又吹来狂风,将他的单薄的身体吹得摇摇晃晃,在这大风中摇摇欲坠,感觉自己无着无落,不知该往何处飘零。
  人在尘世中,永远身不由己。
  队主用软鞭指着他,怒道:“你他妈等着生孩子呢?!”
  康涂惊醒,慢慢迈了一步,然后快了起来,跟上队伍。
  这场暴雨一直到临近傍晚时才慢慢地停下来,转成牛毛小雨,这半日他们跑了不下三十里,是平日里一整天的行程。所有人刚经历一场死战就逃了这么远的路都疲惫不堪。
  到太阳彻底落下时,也带走了最后一丝余温,很多士兵都开始发起了低烧,柴火被雨水淋湿,也没法点火取暖,抱着潮湿的被子瑟瑟发抖,不到两个时辰就有至少二百个人彻底无法行动了,田忌道:“原地休整!落帐!”
  “这场大雨,”孙膑微皱着眉头,有些担忧,“来得很不是时候。”
  地面全被打湿,按照常理当然不能再挖灶坑做饭,那么减灶计划只能往后延,他们可以耗得起,但是没有这个诱敌之计,魏军却不一定会再跟上。
  “乌云全散了,”田婴像是安慰孙膑,也像是在安慰自己,说道,“明日定是艳阳天,烤一烤,傍晚也就全干了。”
  孙膑没有说话,半晌后突兀地问道:“今日损失了多少人?”
  “一千又二百,还有几十个重伤的战士,恐怕已经救不回来了,”田婴道,“且有很多士兵惊惧之下,又淋了雨,发起了热,不能再作战了。”
  孙膑问:“多少人?”
  “二百余人,还在增加,我估计得还得再有这么多。”田婴语气中稍稍带有些不安,但是掩盖得很好。
  孙膑果断道:“把今日的士兵折损的兵器收上来。”
  田婴不知道他怎么忽然说到这里了,问道:“发新的吗?”
  他们倒是带了足够的兵器,但是这刚第一战就全部更换,也有点没必要了。
  孙膑手指点在四轮椅上,接着道:“把折损的兵器扔在草地树林边上,扔得随意些,特别是一些小路旁,做出有人逃跑时随手丢弃的样子。”
  田婴懂了,不得不佩服孙膑果然反应迅速,马上做出了战术调整,只要让魏军看到有人丢弃兵器,自然能猜得到齐军开始出现逃兵了。
  “等等,”孙膑想了想,又补充道,“把那些破损的盔甲也收上来吧,再收一些短褐,扔在河岸边上。”
  这样做当然是为了给魏军留下一个线索,让他们以为齐军死了很多人,为了不被发现全都扒了铠甲扔在河里。
  孙膑闭上眼睛向后倚着,说道:“为了能让他们相信,等这些伤兵咽了气,真的扔进去吧。”
  田婴沉默片刻,转身走出大帐。
  他没有回答孙膑,但是孙膑知道,他会这样做的。
  这里头最想赢的人就是田婴,齐侯是他的父亲,他是在守护自己的国家和自己的亲人。别的人都掺杂了其他的复杂感情,所谓的忠君爱国,孙膑是不信的,他只是在其位谋其政,在乱世中苟且偷生罢了。
  这样一个暴雨过后的安静夜晚,他忽然想到了在阳城的那些年,他的师父鬼谷子在白天分别授予他与庞涓不同的兵法,到了夜晚,庞涓便来找他,与他讨教,他自认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促膝长谈时庞涓总夸他聪明,说自己比不上他,其实他心里也是这样觉得的,但也敦促安慰庞涓勤学多思。
  鬼谷子是在暗示过他不能与庞涓深交的,可是他没信,他与庞涓一同长大,感情笃深,他甚至觉得是师父狭隘了。可现在想想,鬼谷子座下弟子五百人,他一个也没有看错过。狭隘的是他,无论学过多说诡辩奇术也看不透人心。
  现在再一想,明明当时就已经隐隐地露出了危机的一角。他们每每夜谈,总是他在输出,他不停地说,庞涓只是点头,从来不发表自己的意见,从那时起,庞涓就已经在提防他了。而他一直到被行刑,还被蒙在鼓里。
  帐帘被拉开,田忌走进来,问道:“军师,身体可有不适?”
  孙膑笑了起来,说道:“一直坐在战车上,能有什么不适?”
  “今日好多士兵发热,”田忌不放心道,“您还是不要出去了,感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孙膑说:“好。”
  “我听公子说您吩咐了人扔兵器盔甲,这些人脑袋不好使,我带着人过去,今夜您就好好睡一觉吧,往后的日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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