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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耳朵竖起来-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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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了一整夜,天亮了。
  赶回霍家中途他遇到起早放牛的村民,意识到时辰已经太晚,便拔足狂奔,喘着气面目绯红蹑手蹑脚溜进霍家院子,正欲回房,余光却瞥见主屋内漏出的一丝光亮。
  院子静谧,说明霍铮没有醒,若是人没起身,屋里哪来的光照。不安的情绪愈发强烈,白细在屋外徘徊,他有预感,霍铮就在屋内等他。
  推门忐忑而入,正对着他的前方,只见主座上霍铮眼也不眨地看着他,仿佛料到他会推门进来,烛火燃至尽头,油尽灯枯,霍铮就这般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枯等整整一夜。
  霍铮的嗓子很哑,“嫂子,你终于回来了。”他此刻内心还是平静的,“一整夜的时间,你去了哪里。”
  白细步伐踩乱,撞在桌角上。
  霍铮置若罔闻,语气平缓,“昨夜三更时分,你外出见了谁,做了何事,为何要到天亮才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白细面前,步步紧逼,居高临下地看着人。
  眼前的“白惜儿”,他的嫂子,肌肤胜雪,气色红润,脸上两抹潮红未消,眉眼间盛水含情,潮潮润润的。细看之下,他嫂子的模样好似长开些许,比起从前更是动人好看,霍铮听说过,女人被滋润过后,容貌亦会产生改变,这些变化,是其他男人给“她”的?
  白细怕极,霍铮完全变了一副模样,眼神跟刀子似的浸了一层寒意,刺得他身上凉飕飕的。
  霍铮将他的反应当成是默认,怒火瞬间聚积在胸口翻涌,霍铮咬牙苦忍,忍得心头直抽。
  “嫂子,你既然已经嫁入霍家,无论生死,生,是霍家的人,死,也是霍家的鬼,这次念你年幼无知,望你恪守妇道,日后……”
  霍铮从嘴里艰难咬出几个字,“日后切勿再犯,此事我绝口不提。”
  说罢便推开白细疾步夺门而出,白细扶着桌角连人带桌摔翻在地,脑袋磕着,两眼金星直冒。
  霍铮方才的话他单个单个听得清楚,可串在一块,却不明白其中含义,更不知霍铮火气从何冒来。
  白细躺在地上,这一次等不到霍铮心疼地扶他起来了。他通红的鼻尖轻轻抽动,咬碎牙拼命将含在眼眶的湿意憋回去,没哭成。
  霍铮对他肯定是误会了什么,他要去跟对方解释清楚。
  剁剁剁——
  木头碎了一地,眨眼时间,霍铮竟劈下一整院的木柴。
  白细停在门外,他小心绕过叠放好的柴堆,靠近霍铮,见他满身大汗,手起斧落,整根木柴从高往低利落的一分为二,青石地板都给砸出几条裂缝,可想而知霍铮用了多大的力气。
  不过是借着劈柴发泄内心的火气。
  霍铮一语不发,坚毅的下巴绷成漠然的弧度,一旁的白细被他视作空气。
  “铮铮……”白细被他这副冷心冷面的模样吓怕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
  白细扁起嘴,“铮铮……”
  “嫂子——”一斧头劈至地面,霍铮沉吼道:“你为何要那么做,为何要那么做?!”
  他痛心疾首,一连劈飞数块木头。
  “大哥虽然不在,我也是能替他照顾好你的,是我对你不够好吗?!”
  飞出的木块用力砸在门板上,吓得白细手脚哆嗦,急急忙忙回答:“铮铮对我很好。”
  哐,一斧头到底,霍铮扭头看他,却什么都不说。
  眼前的霍铮让白细顿时看红了眼眶,他从没见过霍铮露出这样的神色,眼神里布满失望与痛楚。
  白细心口揪疼,道:“是我不好,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出去了。”
  霍铮问他,“嫂子,你能坦白告诉我,你出去究竟所为何事何人?”
  白细不敢将妖怪的事情抖漏半分,他抓紧霍铮的衣摆,“铮铮,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
  霍铮面色一变,他连忙说道:“可是我真的没有做任何不好的事情,真的,我不骗你!”
  霍铮拂开他的手背过身,片刻后才道:“罢了。”
  白细:“铮铮……”
  “嫂子,还望你谨记方才的话,切勿再犯。”
  无论生死,都得是霍家的人。


第16章 冲冠一怒为嫂子
  禹地的气候变化较为极端,雨季时雨水丰沛,旱季时又严重缺水。自从那夜的滂沱暴雨过后,禹地开始进入夏季中短暂又最为炎热干旱的一段时期。
  往日水源充足的河流水位变窄降低,少了雨水的滋润,植被上覆落的尘土增多,土地干旱,有农户院中打的石井出现水源枯竭的现象,村民要淘米做饭,得靠男人挑起扁担水桶往远些地方的河流边装水运回去。
  霍家院子内的石井这日起也不冒水了,霍铮支起麻绳落到井底查探,白细趴在边上,一手握住麻绳,目光紧随对方,很担心麻绳不够结实断掉。
  白细彻底安分下来,他明白自己隐瞒起来的事令霍铮不高兴,成日待在屋内,霍铮大概还在生着气,不曾主动开口说话,他不敢缠着对方多说什么,却时时刻刻跟紧人,只要他不跑出去,霍铮的脸色就没有那么难看。
  时候尚早,白细趴在井口,不一会儿,前身后背给热出一身的汗,薄薄的细制葛衣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身上,束起后散落的长发黏在颈边,他对着井口轻喘,喉间一阵躁痒。
  天太热了,连风都透出浓浓热意,蹲在门外的一条黄毛狗,舌头吐得老长,不停哈气。白细咽紧他的舌头,想进屋喝水,却不敢放开麻绳,索性一直跪在石井边,直到霍铮爬上来。
  白细从井口退开让霍铮出来,“铮铮,井底有水么?”
  霍铮摇头,“水冒不上来。”
  他看白细出了一身汗,纤细单薄的身形尽显,目光习惯性移开,大概有些渴,霍铮说:“回屋喝些水。”
  白细跟在霍铮屁股后,饮过水止渴,在屋内乘了一会儿凉,就见霍铮从院内提了四个桶,打算去外头挑些水回来留着备用。
  旱季短暂,持续时间多为七至十五日,数年过去,村里的农户代代从旱季生活过来,因此每年逢此干旱时节,村民并不慌张,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大不了就是多跑几趟跑远些,有河流的地方总能蓄上水。
  白细把揣在兜里的面纱默默掏出戴好,衣裳干透,才出了门。
  村里的男人们多数集中在巳时前与申时后外出挑水,避开酷热的正午,路边有不少村民同行
  。
  村民多数独行外出,路上与旁人结个伴说些话解闷,唯独霍铮身后跟了个女人,很快招来其他村民的打量。
  村民觉得霍铮十分胆大,挑个水的功夫都叫他嫂子跟着,村里虽然不忌讳成过亲的女子在外抛头露面,但白细与其他村妇到底是不一样的。
  村中的妇人除了比男人会生孩子外,一样外出干活,有些女人干活甚至不输给男人,身子骨健壮,嗓门洪亮,不受束缚的混在男人中,比男人还爽快。
  可白细是出身富裕人家,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人白白净净,不是个干粗活的人,他还长得好看,是个男人,谁不喜欢盯着个白白嫩嫩的人看呢。
  白细走在霍铮左身后方,对方以高大的身躯替他遮掩去大部分人的视线。
  霍铮此时正暗恼着。
  他不应让白细跟他出来,心中却因白细趁夜外出的事放不下。他担心白细趁自己挑水的时候偷偷跑出去与其他人见面。
  霍铮明白,他不该把人想得过于龌龊阴暗,可白细一日不说,他的心结就一日解不开。
  河岸沿边都是前来挑水的村民,正值闹旱,缺水的时候,有的村民几日没冲洗过身子,一伙人沿着河流下游,除衣清洗。
  两岸上都是男人,若有妇人在,他们也不避讳,白细与霍铮到打水的地方,见到下游处一群光着膀子赤下身的男人在河边边擦头洗脚,白细好奇地望去一眼,很快被霍铮严声警告。
  “嫂子。”霍铮低吼,未曾想到他的嫂子竟如此……
  他竭力克制,又道:“你背过身,不要张望。”
  白细背身,那些村民的身体没有霍铮的好看,不看也罢。
  四个木桶都装满了水上扁担,压在肩膀沉甸甸。有些人家专程拉了牛车出来,满满的五六桶水载放在车后,草织的鞭条一抽,吆喝声起,老牛就缓慢回去了。
  天气炎热,霍铮满头满背汗津津的,四大桶的水压在身板,他走起路来却连气都不喘一声,可见体魄足够强健。
  白细时刻挂念他,“铮铮,你累吗?我们要不歇会儿?”
  “嫂子。”霍铮低声呵止,汗珠顺着高挺的鼻翼滑落,他摇头,以眼神示意白细不要在霍家外的地方这样叫他。
  “我不累,无需休息。”
  返回村落的途中挤满了出来挑水的村民,人群来来往往,泥坡地被洒出的水溅得泥泞,经过村口第三颗大榕树时,霍铮看到了一个人。
  他把水桶放下,低低开口:“嫂子,你在原地稍等片刻。”
  白细留下负责看水,目光追随霍铮,看到他将一个人拦截下来。
  那人正是霍铮找了一段时间的洪金。
  霍家马场的地契还在洪金手里,霍铮把他拦下,开门见山,让洪金把地契还给他。
  “我大哥走了,马场我替他看守。”这是霍家的地,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在外人手上,霍铮想要,洪金却不肯给,马场虽然赚不了几个钱,却也是他攥进在手里的最后一根稻草。
  洪金吐出衔在嘴巴里的枯草,他长得虎背熊腰,皮肤黝黑,霍铮体格虽然强健,此时倒不叫洪金放在眼里。
  “地契是霍老大亲手交给我保管的,给我了就是我的,凭什么还给你?”洪金理所当然道,把霍铮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转向他身后不远处的人身上,布满胡茬的嘴巴一咧,别有深意地说:“那就是霍老大取进屋的小娘们?”
  洪金的一双倒吊眼格外赤果,白细穿有衣服,他隔衣好似把白细的身体看透,装模作样摸了摸下巴,遗憾道:“这小娘们身段看上去不错,可惜霍老大无福消受此等销魂,倒是你——”金洪听说了村里关于两人的谣言,嘿嘿一笑,“怎么样,你大哥的女人尝起来滋味不错吧。”
  金洪的一番话将霍家两兄弟与白细都得罪了,霍铮目光一厉,“地契你还是不还。”
  金洪瞪眼,仗着熊健的体格往霍铮肩膀推了一下,当做挑衅,无赖道:“我就不还你能怎么着!”
  白细看到金洪推了霍铮就站不住了,他冲过去凶巴巴地瞪眼,“你、你怎么动手推人!”
  “哟呵,小娘子看不过去想给霍老二出头?”洪金嘴巴歪起猥琐笑道:“行啊,你跟我过两天我保证放过霍老二如何?”
  不等白细从洪金话里的意思反应回来,霍铮一个铁拳砸到洪金鼻梁上,当场见血。
  “嫂子,你到旁边等我!”
  两个体格强健的男人撕打,拳头生风,击在肉上发出硬实的声音。挑水的村民路过围看,无人敢上前阻拦,白细急得原地打转,慌不择乱地劝了一会儿,看霍铮一时不愿停下,唯恐对方被打中,口风一转,双手攥成小拳头挥舞着给霍铮鼓气。
  “打他,打他!铮铮打他——”
  村民:“……”
  过了半晌,洪金虽仗着体格雄壮却空有一身蛮力,他不敌霍铮,被霍铮打趴外地,如同一只狼狈的落水熊。
  洪金咬紧牙关说他不会交出地契,四周聚集的村民越来越多,霍铮狠力踹去一脚才放过洪金,难消心头怒火。
  回到霍家,白细眼精的发现霍铮身上有被擦伤的痕迹。
  他心疼霍铮,两眼通红地围在对方身边不断念叨,“铮铮,我去给你找个大夫看看。”
  霍铮及时叫住他,“嫂子,不过是轻微擦伤,并无大碍。”
  白细转身背着他,肩头微微耸动。
  “嫂子?”
  霍铮走近了看,发现白细无声哭成了泪人,目光痴痴傻傻,双手揉在眼上,像个受了委屈哭泣的孩童。
  霍铮立在原地,直到白细抽噎着不流泪了,他突然想到,或许是该找个大夫过来,不过不是替他看伤,而是给他嫂子看看脑子。
  他嫂子心智不全,不知是否还能医治好。
  “嫂子,明天就请大夫过来给你看病。”


第17章 是个男娃
  霍铮言出必行,当夜他清点完身上剩下的所有积蓄,从中选取出一部分留作用给白细买米的钱,剩下的,用去请了禹城内一位颇为德高望重的大夫前来给白细看病。
  天未亮,霍铮就赶进城亲自接大夫。
  早时白细没见着对方,院中静坐一阵,方才想起霍铮今日说要去城里给他请大夫,看看脑子……
  他往脑门一摸,自言自语道:“我脑子没毛病呀。”
  白细喝过粥在院子溜达两圈,太阳挂在院子树梢上时,门外传来响动,是霍铮把大夫请进门了。
  两地来回奔波,霍铮的精神未受丝毫影响,把大夫领到他面前,“嫂子,这是王大夫。”
  王大夫虽已花甲之年,仍目清耳锐,身子健壮,跟霍铮这么一个年轻小伙赶到村子状态倒是不错。老头儿捋了一把胡须,布有纹路的眼角带笑,“这就是你大清早将我请来,要替你医治的人?”
  霍铮点头称是。
  看病讲究望闻问切,王大夫绕白细来回转圈,经观察后,发现他面色红润肌肤细滑,双目明亮唇色泛光,除了面对生人时眼神害羞得不知放哪放,这瞧倒是没瞧出有何毛病。
  王大夫拍拍药箱,“咱们进屋看,光杵在屋外也看不出来。”
  进了室内,王大夫把药箱打开,与白细随意交谈。大夫问什么,白细就答什么,有问有答,说话时气息平稳,口齿无任何异味,亮而软的嗓音说起来话来跟莺鸟唱歌似的动听,听得老人家想随口哼支小曲儿解闷,这闻也闻了,还是没毛病。
  王大夫坐下,贴心询问:“霍夫人近日身体可有不适?”
  白细摇头。
  “热症可有?”
  继续摇头。
  “热寒之症?咳呕?头晕无力?”
  白细摇得眼都花了。
  望闻问无果,其实霍铮是让大夫给白细看脑子的,王大夫从医多年,看到病人第一反应就是依照这套进行,霍铮关心白细,大夫给他多看看,倒是件好事。
  王大夫沉吟,“那容老夫为夫人诊脉吧,再……看看脑子。”
  为女子诊脉是件极为私密的事,普通人家无需避开,白细身娇貌美,霍铮并不敢多留一刻,和王大夫交待几句,就走到门外跟尊门神似的静默等候。
  王大夫让白细伸手,他把两只手同时伸出。
  大夫一乐,“夫人,咱们先看一只手。”
  白细乖乖把右手缩回,余光却一直向外扫去。
  王大夫行医多年,还从未见过哪户人家有这样不加遮掩的妇人,要依照霍铮所言,白细是他的小嫂子,可试问有哪家的嫂子敢当着外人的面直勾勾瞧着自己的小叔子,且白细看上去与常人无异,霍铮说他心智有问题,他看着倒不像,白细能领会旁人的指示,一点即通,行为举止皆正常,哪里像个心智有问题的傻子呢。
  这世间有的人生来就天真无邪,只是这样的人极为少见,若非被保护的很好不知生活疾苦与人心险恶,就很难维持那份赤诚之心。
  总之王大夫认为霍家的小嫂子不像个傻子。
  王大夫给白细仔细诊脉,左右手轮了两遍,他暗暗叹气,神色惊疑,确信自个儿没老眼昏花出了差错,因为从这位夫人的脉象上来看,并非女子的呀。
  白细今日醒得晚,懒性起来就未将头发束起,王大夫将散落在白细颊边的头发轻轻一瞥,目光落在他并不像寻常男子那般明显凸起的喉结处。
  白细疑惑,王大夫放下手,捋须连叹三声:“糊涂,糊涂,糊涂!”
  白细就笑他,“什么糊涂?”
  “你糊涂,他糊涂,不应该糊涂的犯糊涂,我这一把年纪的老糊涂却误打误撞搅了个真相!”
  白细被王大夫一连串的糊涂绕得两眼冒圈,他指指自己,“我糊涂?”又指向门外,“铮铮糊涂?”咧嘴笑开,“你不糊涂?”
  “哎!”王大夫道:“你一个男娃怎么一副女儿家打扮,是外头的人让你这样穿的?他不知你是男娃?”
  白细支起下巴不语,老大夫问他:“外头的人对你可好?”
  白细用力点头,生怕别人不知道霍铮对他好,“铮铮是个好人。”
  王大夫被霍铮请来给他看脑子,脑子没看成,倒看出个女儿打扮的男儿身,老人家心地还是好的,从白细口中确认霍铮对他确实照顾有加,霍铮面相周正,想必也不会因他是个男儿身对他翻脸。
  王大夫吹胡子瞪眼,收拾起药箱走到屋外找霍铮谈话。
  霍铮问道:“大夫,我嫂子她情况如何,可有法子医治?”
  大夫把霍铮带到后院角落处,寻思过后,跟霍铮确认一遍白细的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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