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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物公墓-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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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易斯冲了厕所,关掉灯,回到床上。觉得还有些事不对头,过了一会他想起来了。乍得生于世纪初,而那天他在宠物公墓时他说他的狗死在第一次大战的第一年,要是乍得指的是真的在欧洲发动的那次大战的第一年的话,那时乍得应该是14岁;而若是指美国加入大战的第一年,他应该17岁了。 
  但乍得今晚说他的狗死的时候他才10岁。 
  路易斯不安地想,哦,他是个老人了,老人有时记忆不好。他说过自己已经注意到上了年纪了,经常需要费力气去想以前很容易想起的人名、地名的,有时早晨起来后就想不起头天晚上计划好要做的家务事了。对一个像他那把年纪的人来说,应该是老眼昏花,头脑糊涂了,但对乍得来说衰老无用这词有些不恰当,记忆不好可能更恰当些。对于一个老人,把70年前自己的狗死的日期给忘了,这没什么令人惊讶的,或是狗死时的原因是什么也忘了也不令人惊奇。忘了这些吧,路易斯。 
  但是路易斯很难马上入睡,他又躺在床上醒了好长一段时间,清楚地感觉到房子里空荡荡的,听到了屋檐下呼啸的风声。 
  有一刻他似睡非睡,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因为他似乎听到有光脚慢慢爬楼梯的声音。他想:走开,帕斯科,走开,别靠近我。做过的事已过去了,死了的已死了。接着脚步声消失了。 
  虽然那一年里随后又发生了许多令人难以解释的悲剧,但路易斯再也没被帕斯科的幽灵干扰过,不管是在醒的时候还是在梦中。 
二十三
  第二天早上9点钟路易斯醒了,明亮的阳光透过卧室东面的窗户照进来。电话响了,路易斯伸手抓起话筒说:“喂?” 
  瑞琪儿答道:“嗨,我吵醒你了吗?但愿如此。” 
  路易斯笑着说:“你这只小母狗,你吵醒我了。” 
  “噢,你的话真脏,你这个老坏熊。我昨晚给你打电话,你去乍得家了吧?” 
  路易斯犹豫了片刻说:“对,去喝了点啤酒。诺尔玛出去参加什么感恩节晚餐活动了。我本来想给你们打电话的,可是……你知道的。” 
  他们聊了一会,瑞琪儿给他说了一下她的父母的情况,路易斯才不在乎他们呢,不过听到瑞琪儿说她父亲的头顶又秃了不少时,路易斯略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 
  瑞琪儿问:“你想跟儿子说话吗?” 
  路易斯笑了,说:“是的,我想。不过别让他像以前那样把电话挂了。” 
  路易斯听到电话的那一端一片嘈杂,模糊地听见瑞琪儿在哄盖基,让他说你好,爸爸。 
  终于听到盖基说:“你好,爸爸。” 
  路易斯高兴地说:“嗨,儿子,你好吗?你过得怎么样?你又把姥爷的烟斗架子给拽翻了吗?我当然希望你这么干。也许这次还把他的集邮册当成垃圾了吧。” 
  盖基高兴地嘟囔了大约半分钟,在他那含混不清的咕咕咯咯声中路易斯可以听出他的词汇量在增大,有些词能说清楚了,像妈咪,艾丽,姥姥,汽车,卡车,还有胡说。 
  最后瑞琪儿在盖基愤怒的叫声中拿过了电话,路易斯也觉得轻松了——他爱自己的儿子,爱得发疯,但是跟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孩说话就像跟疯子玩纸牌,牌被扔得到处都是,有时你自己也会乱扔起来。 
  瑞琪儿问:“你那儿怎么样?” 
  路易斯这次毫不迟疑地说:“很好。”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在骗人了,刚才瑞琪儿问他是否昨晚会乍得家时,他已撒谎说去了。他脑海中突然想起乍得说的话:路易斯,男人心肠更硬些……男人们种豆得豆,种瓜得瓜。自己做过什么就会得到什么。他接着对妻子说:“噢,有点无聊,要是你想听实话的话,我想你们。” 
  “你实际是想告诉我你假期过得不愉快吗?” 
  “噢,当然,我喜欢这份安静,不过……”路易斯承认道,“一天过后就觉得奇怪了。” 
  听筒里传来艾丽问妈妈的话:“我能跟爸爸说一会儿吗?” 
  “路易斯,艾丽在这儿。” 
  “好吧,让她跟我讲。” 
  他跟女儿聊了大约5分钟,她唠叨着姥姥给她买的玩具娃娃,姥爷领她去了畜牧场,艾丽说:“天啊,爸爸,那些动物真臭。”而路易斯却在想:宝贝,你姥爷也不香。艾丽还唠叨了一些她怎么帮着做面包,瑞琪儿给盖基换尿布时,盖基怎么跑开了,跑到楼下门厅通往姥爷书房的门口处拉了泡屎。路易斯听到这儿脸上绽开了笑容,心里赞道:好啊,盖基!做得好! 
  路易斯正想着让艾丽叫她妈妈接电话好跟妻子道别,这样至少今天早晨他就逃过了女儿询问小猫的事了,恰好这时艾丽问道:“爸爸,丘吉怎么样?它想我了吗?” 
  路易斯嘴边的笑容消失了,不过他带着随便的语气立刻说:“我想不错,昨晚我给它吃了些剩的炖牛肉就放它出去了。今天早晨我还没见到它呢,不过我刚醒来。” 
  路易斯边说边想,噢,老天,你能成为一个最伟大的杀手,真是镇定自若啊。克利德大夫,你什么时候最后见到那只死猫的?它回来吃了晚饭,吃了一盘炖牛肉,打那以后就没见到它了。 
  艾丽说:“好吧,替我吻它。” 
  路易斯说:“呀,去吧,你自己吻你的猫吧。”艾丽在电话那端咯咯地笑了,然后说:“爸爸,你还要跟妈妈说话吗?” 
  “当然了,把电话给妈妈吧。” 
  接着路易斯又跟瑞琪儿聊了几分钟,没提丘吉,然后互相说了声“我爱你”,路易斯挂了电话。 
  “事完了。”他对空荡荡的充满了阳光的房间说,也许最糟糕的是他不觉得糟糕,一点也没有内疚感。 
二十四
  大约9点半时史蒂夫打电话来问路易斯是否愿意到学校玩网球,他高兴地说网球场是空的,要是他们高兴的话,玩它一整天都没关系。 
  路易斯理解史蒂夫的高兴劲,学校上课期间,想在球场玩网球得提前两天预约呢。不过他还是婉言谢绝了,告诉史蒂夫他想接着写给《学校医疗杂志》的一篇文章。 
  史蒂夫问:“真的吗?你知道,只工作,不玩耍,使人变得呆傻傻。” 
  路易斯说:“晚些时候你再打电话来,也许那时我会写完了。” 
  史蒂夫说他会的,然后挂上了电话。路易斯这次只撒了一半谎。他确实想继续写文章来的,文章是关于校医务室如何诊治水痘等传染性疾病的。不过他拒绝史蒂夫的主要原因是他浑身疼痛,他是早晨跟妻子打完电话去洗脸刷牙时发现的。他觉得背部肌肉像裂开了似地疼,肩膀也因为拎沉甸甸的装小猫的袋子而酸痛,小腿后的肌腱像吉他上拉紧的琴弦一样紧张。他想,上帝,自己还会有种愚蠢的想法,好像是练了健美一样呢。要是他去和史蒂夫玩网球,那样子还不像得了关节炎的老人的举动? 
  说到老人,他想起了昨晚可不是自己一个人去埋的小猫,他是跟着一个近85岁的老人去的。路易斯纳闷是否乍得今天早上也跟他一样感觉浑身酸痛。 
  路易斯花了约一个半小时写文章,但进行得不太顺利。后来家里的寂静和空虚又使他紧张起来,最后他把从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定来的那些杂志收起来放在打印机前的架子上,穿上派克大衣,穿过马路向乍得家走去。 
  乍得和诺尔玛都不在家,不过门厅的门上钉着一封写着他的名字的信,他取下来,打开了信封,取出信,只见上面写着:路易斯: 
  我和我妻子去巴克斯波特去采购些东西,再去盖洛姆商业中心看一个威尔士式的梳妆台,诺尔玛早就注意上它了。也许我们会在迈利奥得店吃午餐,下午晚些时候回来。你若愿意,今晚来喝几杯啤酒吧。 
  你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我不想成为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但如果艾丽是我女儿的话,我就不会匆匆忙忙地告诉她小猫丘吉在公路上被撞死了——为什么不让她过个快乐的假期呢? 
  另外,路易斯,我也不想在北路德楼镇讲我们昨晚做的事。还有些别的人也知道那个古老的米克迈克坟场,镇里还有别的人也在那儿埋过他们的宠物……你可以认为那是“宠物公墓”的另一部分。不管你信还是不信,人们曾经在那儿埋过一头公牛!那大概是1967年或1968年,过去住在斯太克坡尔路上的老迈卡温把他的得过奖的公牛汉拉提埋在了米克迈克坟场。一哈,哈!他告诉我说他和他的两个儿子把牛抬到那儿的,我简直快笑破肚皮了。但是这儿的人们不喜欢谈论这事,他们不喜欢外来人了解这事,不是因为300多年来形成的某些迷信说法,而是因为他们有些人相信这些迷信说法,他们相信任何一个了解了他们那么做的人一定会嘲笑他们的。这有什么要紧呢?我怀疑根本不重要,但事情就这样,因此帮帮忙,对此事守口如瓶好吗? 
  也许今晚上我们可以再多谈谈这事,那时你会了解得更多些,不过我还要说你干得不错,值得自豪。我就知道你会干得不错的。 
  乍得附言:诺尔玛不知道这信中说的什么——我跟她说了些别的事。我宁愿她一直不知道此事,希望你也像我一样做。我们结婚58年来我不止一次对她撒过谎。我想大多数男人都对妻子撒过许多谎的,不过你知道,这些人中大多可以站在上帝面前直视着上帝承认他们所撒的谎,忏悔自己的。 
  好吧,今晚上过来,我们再痛饮几杯。 
  乍得 
  路易斯站在通往乍得家门厅的最上面一层台阶上,皱着眉头想着这封信。不要告诉艾丽猫被撞死了,他是没告诉。别的动物也埋在那儿?迷信的说法已有300年的历史了? 
  ……那时你会了解得更多些…… 
  路易斯用手轻轻地摸着这行字,第一次让自己的思绪有意地回忆起昨晚他们做的事。但记忆模糊,有些像溶化的棉花糖般的做梦的感觉,或者像吃了少量毒品后的动作。他能记忆翻越枯木堆和在沼泽地里的那种奇怪的亮光,在沼泽地里觉得挺暖和,温度比别处高出10度或20度,不过这一切都好像在麻醉师给你施行麻醉前与你所说的话一样。 
  ……我想大多数男人都对妻子撒过许多谎的…… 
  路易斯想,不只是对妻子,还对女儿,但是很奇怪,乍得好像几乎知道今天早上路易斯在电话里说的话和他脑子里想的事似的。 
  路易斯慢慢地折上信笺,这是一张像小学生练习写字用的带格线的纸,然后放回到信封里。他把这封信放进了裤子后屁股上的口袋里,又穿过马路回家了。 
二十五
  那天下午大约一点钟左右,小猫丘吉像童谣里的猫一样回来了。路易斯正在车库里忙着做他这六周来一直干的事,做一套架子,他想把那些车库里危险的东西,像清洗车窗的洗涤液、防冻剂和一些锋利的工具都放到那些架子上,这样儿子盖基就够不到了。小猫丘吉竖着尾巴进来的时候,路易斯正在钉钉子。路易斯没有吃惊地丢掉锤子或是砸了自己的拇指,他的心在胸中怦怦直跳,但没有跳出来;他的胃里灼热了一下,但立刻又凉了下来,就像灯泡里的灯丝猛地亮了一下就烧断了似的。后来路易斯认为,好像他在感恩节过去后的那个星期五的阳光灿烂的上午——整个上午都在等着丘吉回来似的,好像在他的思想意识深处,某个最原始的部分里,他知道他跟乍得去米克迈克坟场意味着什么似的。 
  路易斯小心地放下锤子,用手拿下嘴巴里叼着的几颗钉子,然后放进他的工作用的围裙的兜里,接着走向小猫,抱起了丘上口。 
  它跟活着时一样轻,路易斯带着一种激动的心情想,它的重量跟没被车撞以前一样轻。这是活着时的重量。死猪在袋子里比这重,死猫比活猫沉。这回路易斯的心猛地一动,几乎要跳出来了,有一刻车库似乎在他的眼前打转。 
  丘吉竖着耳朵,让路易斯抱着。路易斯抱着小猫走到外边的阳光下,坐在车库后面的台阶上。小猫试图跳下去,但路易斯把它抱在膝盖上,抚摩着小猫。路易斯觉得自己的心跳现在又正常了。他轻轻地伸手到丘吉脖子下面厚厚的毛皮中试探着,因为他还记得昨晚丘吉死后,头在像没有骨头的脖子上旋转的样子。路易斯什么也没摸出来,只感到肌肉和筋腱完好无损。他举起小猫,仔细地看着小猫的口鼻处。他看到的东西使他飞快地把小猫扔到了地上,一只手捂住了脸,闭上了眼睛。现在他又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了,脑子里有些晕头转向,这种感觉就像酒喝多了要呕吐前的感觉一样。 
  路易斯看到小猫丘吉的口鼻处有干了的血迹,长长的胡须上有两根细细的绿塑料袋丝,是垃圾袋上的。 
  他又想起乍得说的:我们可以再多谈谈这事,那时你会了解得更多些。 
  噢,上帝!他现在了解的比他想了解的还要多了! 
  路易斯想,给我个机会,我会弄清楚自己是不是疯了。 
  路易斯把小猫放进屋里,找到了猫食盘子,打开了一袋有金枪鱼和猪肝的猫食,在他用勺往外拨灰棕色的猫食时,丘吉不均匀地打着呼噜声,还在路易斯的两个脚脖子间来回蹭着。猫在他身上蹭的感觉,使路易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不得不咬紧牙关强忍着没把猫一脚踢开。猫身体两侧的毛让人觉得太厚了,滑溜溜的,总之一句话,太令人讨厌了。路易斯觉得要是自己以后再也不摸这只猫一下,他也不会在乎的。 
  他弯腰把猫食盘子放在地板上,丘吉快步跑过去吃食,路易斯敢发誓他闻到了一股臭泥味——这种味好像是从猫的毛里面发出来的。 
  路易斯后退了一步,看着小猫吃食。他能听到小猫咂嘴的声音,路易斯不由地自问——丘吉以前吃食时咂嘴吗?也许咂嘴,只是路易斯从没注意过罢了。不管怎么说,这种声音令人讨厌。用艾丽的话说,粗俗。 
  路易斯突然转身向楼上走去,刚开始是走,但到了楼梯上时,他几乎是跑了。他脱下衣服,把所有的衣服都扔进了洗衣筒里,虽然他那天早上从里到外都换了衣服。他给自己放了一盆热水,尽可能的热,只要自己能承受,然后扑通一声跳了进去,他的身边升腾起了水蒸气,他能感觉到热水使自己的肌肉放松了,洗澡对他的大脑也起了作用,精神松弛下来了。水开始变凉的时候,他觉得有点昏昏沉沉的,又感觉好些了。他想:那只猫回来了,就像童谣中的猫一样,那么好吧,妙极了。 
  这只不过是个错误。昨天晚上他不是想到了丘吉看上去全是好好的,根本没有被车撞的痕迹吗?路易斯想:想想那些在马路上躺着的被撞死的猫、狗、土拨鼠,身体撞烂了,内脏到处都是,像韦恩怀特在他的唱片中唱的一只死臭鼬那样,色彩鲜艳。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丘吉是被车狠狠地撞了,但只是撞晕过去了。他和乍得带着它去古老的米克迈克坟场时,小猫一直是昏迷不醒的,但没死。人们不是说猫有九条命吗?感谢上帝,他没对艾丽说什么!她不必了解丘吉经历了些什么事。 
  那猫嘴和颌上的血……猫脖子转动的方式…… 
  但路易斯是医生,不是兽医。他可能判断失误,就是这么回事。那种情况下不可能做仔细检查,天那么冷,只有华氏20度,天也有些黑了,蹲在那里看也看不清楚,况且他还带着手套,那可能—— 
  一个浮动的、怪形状的影子出现在浴室贴了瓷砖的墙上,像是一条小龙或是某种怪蛇的头。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他裸露的肩膀一下又溜开了。路易斯触电般地向前一冲,把水从浴缸里溅了出来,弄湿了地上的毯子。他转过身,马上又缩了回去,他看到了女儿的猫丘吉闪着黄绿色光的混浊的眼睛,它正坐在马桶便座上,像喝醉了似地前后慢慢摇晃着。路易斯看着它,身上汗毛直竖,紧咬牙关才没尖叫出声来。丘吉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样子,从来没这么像条蛇要催眠它的猎物似地摇摆过身体,它被阉割前后都没有过这种样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曾有个念头;这是另一只猫,一只长得像丘吉的猫,一只在他做架子时乱逛到他的车库里的猫。真正的丘吉仍被埋在树林里那块平石上的坟墓里。 
  但是猫身上的标记是一样的,也有一只滑稽的耳朵,有一只爪子上有一块好像被咬了的痕迹,那是丘吉小的时候被艾丽用力关门时夹了后留下的。 
  是的,这是丘吉。 
  路易斯低声嘶哑地对猫说:“滚出去。” 
  丘吉又盯了他一会,老天,它的眼神与以前不一样,不管怎样是不一样,接着小猫从马桶坐垫上跳了下来,跳下来的姿势一点也不像通常小猫落地的优雅的样子,而是笨拙地踉跄了一下,撞在浴缸上,然后走开了。 
  路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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