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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世浮图-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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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玉琳还来不及提醒,云影已经一脚陷下去,是一个中空的草堆……

    云影反应快,急急回身,正经看着是一道田埂,却不料一脚踩上去就塌,竟是一个挖鳝用的镂空竹篓,废弃在此地,云影一踩轱辘转,无处借力,滑倒在地。

    云笺居高临下站在一旁,笑得十分开怀,被云影默不作声一脚扫下来,也跌下来狠摔一跤,云笺翻身爬起来,准备还击,深一脚浅一脚在庄稼地被稻茬子绊来绊去,趔趔趄趄,看着可怜极了。

    杨玉琳叹了口气:“不要仗着自己功夫好就穷折腾,听我一句,老实看路,当心脚下。”

    走到一处荒地,不知谁点了一把火,已经风干的枯草连成一片烧起来,照得一方小天地明如白昼,杨玉琳对此习以为常:“从火里穿过去就行了,当心别烧了灯笼。”

    说完淡定地护着灯笼就一溜小跑穿了过去。

    这也可以?!

    良辅心里大大的问号尚未捋直,不管三七二十一也跟着跑了过去,热浪迎面扑过来,看着骇人,但确实烧不到人,倒也新奇。

    九曲十八弯地又走了一程,遇到了第一个水塘,岸边栽着几棵歪脖子的、很上了年纪的老树,良辅便是在这里碰见了金龙灯。

    金碧辉煌的灯,高高举起来,在水面上映出一条长龙,水面无波,看去竟似在空中翱翔,姿态傲然拔群,良辅看了看手上巴掌大小的兔子灯,心里的落差太大,一时有些接受不来。

    杨天虎年纪最小,在金龙灯的队尾举灯,被良辅一把拽住的时候,脑子还有点懵。

    良辅死命拽着他的袖子:“你,把这灯给我行不行?”

    杨天虎还不待回答,塘边炸起一道莲花焰火,照亮了半边天空,水面上映照出一朵绚丽莲花,与天上的莲花焰火相映成趣,更有一条明亮金龙相伴左右,是极华美的一幅画面。

    良辅一时看天,一时看水,一时看灯,觉得这一趟出宫,真是赚翻了。杨天虎只定定看着良辅,焰火下这人一双眼睛流光溢彩,脸上笑意盈盈,真的十分……好看。

    良辅拉了拉杨天虎的袖子,又问了一遍:“你这灯真好看,给我行不行?”

    杨天虎呆呆地点点头,呆呆地将灯递过去,呆呆地叮嘱:“当心脚下。”

    良辅乐疯了,伸手就接,但他万万想不到这灯会这样沉!

    这是杨天虎他爹用纯金打出来的镂空金龙灯,里面满装的是七彩宝石,手柄用的是铁梨木,三丈长的龙灯须得九个人才扛得起来。

    土财主出手,毕竟不同凡响,不沉才是见了鬼……

    良辅一手接不住,被手柄带着往水塘里栽,杨天虎一时手忙脚乱,又要扶灯又要扶人。

    杨玉琳紧走了两步去帮忙,脚底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伸出去的手直接推到杨天虎背上,将良辅和杨天虎直接推下了水……

    金龙灯本就沉,这一路行得辛苦,杨天虎抓着龙尾就入了水,拖累得近处的二三个叔伯脚底不稳也下了水。

    景福临一把拽住杨玉琳胳膊,哪里就拉得住,反被带进水塘里,连着数声“咕咚”“咕咚”,一行人皆沉了塘。

    动静这样大,傅达礼、元霸赶紧地就去捞人,所幸水浅,诸人安好,只是衣衫尽湿,难免冷了些,落水的叔伯们急急忙忙就各自归家换衣裳,动作麻利点还能赶得及上庙。

    杨玉琳也顾不上数落杨天虎了,拉着景福临就走:“走走走,先回去换身干净衣裳,莫要冻坏了。”

    景福临一举一动随他安排,乖乖在后面跟。

    杨天虎自打落水就没撒开手,把良辅护得紧紧的,杨玉琳伸手准备拉良辅回去换衣服,被杨天虎一巴掌拍开。

    杨玉琳被他拍懵了:“干什么?”

    杨天虎一张脸憋得通红,气鼓鼓的样子,憋了半天才终于从牙齿缝里憋出来一句极小声的话:“男……男女授受不亲……”

    脑子里转了一百八十道弯,终于明白过来杨天虎在说什么,杨玉琳笑得岔气,摆摆手,一边笑一边拉着景福临就走了。

    良辅脸都绿了:“男女授受不亲?”

    杨天虎听他一问,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拽着人家的手,跟被烫了爪子的猫似的,赶紧就弹开了,红着脸磕磕巴巴地:“我……我带你回家换衣服……”

    杨天虎火急火燎领着人回了家,火急火燎地就安排自家的丫头们伺候良辅沐浴更衣。

    看着一水的女装,良辅气不打一处来,撸起袖子就开始扒拉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边脱一边对杨天虎咆哮:“你看看清楚,爷是男的,男的!”

    良辅刚扒拉开领口,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颈,杨天虎就已经被晃瞎了眼,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手忙脚乱就伸手去按住良辅的手,止住他的动作。

    一手按在他腕上,白皙滑腻,杨天虎脸上越发烧起来,闭了眼,做贼一样扑腾着往外跑了。脱衣服脱到一半、还来不及证明自己男儿身的良辅呆立原地:“……”

    杨天虎深恨自己不体贴,既然人家姑娘是女扮男装,自己怎么好戳破人家的私隐呢?到底寻了一件男装,悄摸摸派丫头给良辅送了去。

    良辅本就久居深宫,肤色较常人白皙,较杨天虎这般四处撒泼自小野大的人更显云泥之别。

    眼下身穿一身织艺精湛的樱草绫地玉堂富贵加金锦袍,金丝洒线绣两只灵巧的山雀在茶树枝头嬉闹,栩栩如生,玉兰、海棠争奇斗艳,浓丽华美。

    外罩一件杨天虎担心冷着他特意给他加上的金貂绒披肩,樱草色本就娇嫩,金貂绒显温,衬得良辅整个人绵软一团。

    杨天虎红着脸点点头,心说,就是嘛,长得这么好看,肯定是姑娘嘛……

    睡够了逼仄的柴房,杨天虎这三进的大院落令良辅觉得舒适宽敞,索性闲庭信步,赖在这儿不走了,杨天虎也乐得百般殷勤照料他。

    且说杨玉琳带了景福临回来,整个镇上热热闹闹地都在田埂上过灯,家里倒显得静谧,杨玉琳忙着给景福临准备热水并衣物,安置他沐浴更衣。

    景福临收拾好出来,不见了杨玉琳人影,这小子,该不会是玩心大起,丢下他就自己去过灯了吧?满院子里绕了几圈还是不见人,景福临飞身上了房顶,远远望着田野里蜿蜒的彩灯长龙。

    “大冷天的爬房顶干什么呢?还不赶紧下来。”

    景福临低头,看见杨玉琳站在院子里喊他,景福临应声下来,杨玉琳手上拿着一条小毛毯,拉着人进了屋子,把人摁住给他擦头发,才擦了一下,洁白的毛毯上现出几抹泥痕。

    “哎哟,头发怎么这样脏?可也洗过没有?”

    景福临点点头:“在水里泡了泡。”

    杨玉琳无语:“那水塘底下不知道养着多少肥鱼肥虾,你一头栽下去,还指望泡一泡就干净了?”嫌弃地去打热水,又仔仔细细给人清理头发。

    温热的水浇在头皮上,顺着脖颈流下来,才换的衣裳,杨玉琳担心弄湿衣领,拿手去擦拭,温热的手指穿过发丝,指尖的热度透进皮肤。

    景福临缩着脖子颤了颤,一把抓住杨玉琳手腕,止住他的动作,杨玉琳一愣:“怎么了?”景福临盯着杨玉琳看了看,松了手:“没什么。”

    担心他着凉,杨玉琳三下五除二,动作麻利地给他清洗头发,拿毛毯将脑袋裹了,烧了个炉子,伺候他烘头发。

    待水气蒸腾,头发八分干的时候,杨玉琳牵起他乌黑油亮的发丝,忍不住赞叹:“乌苏平日里是怎么把你伺候得这样好,看你这头发,一根根黑得跟眼珠子似的。”

    景福临头一回听见人说头发黑得像眼珠子,觉得这句话真是新奇有趣,仔细瞧了一回杨玉琳的眼珠子,果然又黑又亮……

    杨玉琳正专心把玩景福临的头发,不仅乌黑油亮,且手感顺滑极了,忍不住拿手摸了又摸,从发顶顺到发尾,指尖毫无阻涩,真是一把好头发。

    杨玉琳不知道,乌苏虽在清宁殿照顾景福临起居,却从未给景福临梳过头,打小与太后都不甚亲近的景福临,被人这样亲密地濯发梳发还是头一遭。

    景福临被他摸一下,心里就忍不住颤一下。

    杨玉琳浑然不觉,细细帮他梳头编发,手指贴着景福临脆弱的后颈,是隐隐约约、似有若无的触碰,撩得人心痒难耐。

    景福临闭了眼,伸手将人拉住:“我有些乏了,先回柴房。”

    不待杨玉琳反应,景福临抬脚便走。

    杨玉琳心里乐开了花,原本是不忍心丢下景福临一个,才这么陪着他的,他既然乏了,我就可以出去玩啊!

    杨玉琳喜滋滋想着,景福临这人,怎么这么招人疼呢! 






第55章 柳星君
    待灯笼绕着镇子走完了一整圈,彩灯长龙就来到了祭庙,庙前燃着巨大的火盆,每家每户的灯笼都扔进火盆焚烧,明年再做新的。

    尺高的火焰吐舌翻卷,后面是一尊笑脸佛,杨玉琳已经过了十数年的灯,到今天都还不知道这尊佛到底供的是谁,土地?财神?下意识笑着往旁边问:“看那笑脸佛,你可认识?”

    冯雨微把脸凑过来,摇摇头:“不认识。”浑身不着肉的人,夜色下瘦骨嶙峋看着格外耍钣窳毡幌帕艘惶笥疑斐げ弊涌戳丝矗乓馐豆醋约赫业娜瞬辉凇�

    爆竹声如常震耳,月色如常的好,彩灯也如往常般绚烂,杨玉琳的心却生出一丝不寻常的空落,到底是有些不同了。

    热热闹闹的灯节就此过完,虽误了行程,未能赶去金陵看灯,但一行人并不觉得多遗憾。惦记着冯雨微要去江南寻二叔,一行人休整一番便预备启程了。

    杨玉琳本不想跟,景福临闲闲瞥了他一眼,大咧咧往椅上一坐:“你们去罢。”景福临不走,良辅、傅达礼、元霸断没有自去江南的道理。

    云笺一看,没意思,也赖在杨家不走了。冯雨微左看看右看看,嗯,不急不急,且再住上一阵子。

    横竖这么十来号人,元霸头一个是能闹事的,云笺年纪小爱致气,良辅年纪虽大却一等一不知轻重,再加上一个稀里糊涂的杨天虎,直住到杨家鸡犬不宁,鸡飞狗跳。

    杨母恨得牙痒,最后抄起笤帚开始赶人。杨玉琳一个头两个大,到底跟着他们上路了。

    临行的时候,杨天虎举手长劳劳,心里惦记着良辅,看这光景,杨玉琳收敛了笑意,戳戳良辅:“你打算扮姑娘到几时?惹得别人惦记,你倒很舒心么?”

    良辅一下跳起来:“胡说!我几时扮过姑娘了!我唾沫星子都砸了一箩筐了,衣服都脱了好几回了!人家非是不信我啊!我有什么办法!”

    杨玉琳斜眯着眼,一脸鄙视:“你若有心,总有法子。你若是无心,就别折腾他了……你到底是有心还是无心?”

    良辅被他问迷了,他不知道杨玉琳到底是在问他对那呆子有心无心,还是在问他是有心还是无心在逗那呆子,但是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啊……

    杨玉琳眯眼看他,不说话。良辅烦了,眉头一皱,大踏步回身,蹿到杨天虎跟前,解开衣领,把人的手一拽,往自己脖子上凑。

    把着他的手将自己的喉头仔仔细细蹭了几蹭,边蹭边说:“摸仔细了?爷是男的,男的!”

    杨天虎傻在原地,被良辅拽住手往雪白脖颈里伸的视觉冲击太大,他都来不及感受一下掌下的细腻触感,单是看着良辅带着愠色皱着眉就已经看呆了去,脸上烧成一片晚霞。

    等良辅他们走出去好几里地,杨天虎才呆呆反应过来,刚才美人说了啥来着?杨天虎脑子里一片茫茫然……

    良辅面露得色,蹦到杨玉琳跟前:“看见没?看见没?这下说清楚了吧。”随即又皱了眉,一脸诚恳地求教:“那呆子会不会还是不明白啊,你说我是不是解裤腰带效果好一点啊?”

    杨玉琳:“……”

    深深叹了口气,杨玉琳心里为杨天虎默哀了一刻钟,红颜祸水,不过如此。

    江南风物冠绝天下,一入地界,扑面的温软山水,秀美风光,虽有任务在身,却一个比一个闲散慵懒,从从容容地存了玩赏之心,脚程越发慢起来。

    可不待他们细细赏玩,前脚刚踏进江南地界,后脚就遇上了麻烦。

    为首的青年二十出头的样子,从头到脚一身玄色衣衫,额间一抹白绫,一双桃花眼本该灵动秀美,此刻却被眼底翻滚的浓重戾气压住,透出森然肃杀之意。

    虽是初初见面,却显见此人瘦瞿非常,不知是遭了什么大病,抑或是受了什么大伤,浑身透着死气。

    这青年一身萧条,一马当先拦在路中央,他身后两列人马,一溜的刀剑在手,作势欲发。

    云笺一见这阵仗,嘴里不自觉打了个呼哨,看上去竟有几分雀跃:“哟,找上门的架,有意思。”

    那青年却看也不看他,只把两只大大的、在哀伤里泡了一千多个日夜的黑眼睛定定去看云笺身后的人。

    云笺顺着他的眼光回了身,看见了覃宛。

    心里的幸灾乐祸捂不住地往外冒,云笺还有心情调笑:“哟,我的大神医,你这又是造了什么孽,惹得人家找上门?”

    覃宛把人家瞅了又瞅,似乎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轻叹了口气,对云笺说:“这人你该认识的。”

    云笺有些摸不着头脑:“关我何事?”

    覃宛指了指那青年,拿眼睛去看云笺,定定地说:“他,董映霞。”

    原来此人竟是董映霞……

    就是他三年前找上了离忧阁,押了整个竹篱并祖上的香谱,请离忧阁杀覃宛。

    他在东轩披麻戴孝满守了三年,足不出户,三年过去了,人没杀成,末了还下来一道圣旨,景福临表示,离忧阁的债我来还,你看上什么,尽管来清宁殿搬。

    何其厚颜无耻!

    他是不知道离忧阁几时跟宫里勾搭上关系,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既然离忧阁不中用,那我就自己动手!

    董映霞花了重金雇了高手,打听到狗皇帝带着国师上路了,自然也打听到神医覃宛当街被熙和郡主虏进了宫,于是他在各个水路、陆路要塞布了哨卡,就等着景福临他们闯上门。

    云笺是被义父抓来跑差事的,自然没有见过董映霞,此刻一听,我的个老天爷爷哎,这不就是自己那头号大债主么!!!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欠着那么一笔巨债,云笺无论如何也横不起来,灰溜溜地就缩到后头去了。

    良辅怎么可能放他过去,伸腿一拦,将人推到董映霞面前:“呐,这个,离忧阁少阁主,失手了七七四十九次的……离忧阁第一高手……”

     “我对废物不感兴趣。”董映霞瞧也不瞧云笺,仍是盯着覃宛说:“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死。”

    云笺不知哪根筋被戳到了,瞪大了眼:“你说我是废物?反了你了!”

    董映霞身后早有人抢上来,这一动手,良辅和傅达礼便不能袖手旁观,但到底是知道内情的,要说下手怎么也下不去狠手,两拨人缠斗一处,乱乱腾腾的。

    傅达礼这几个本就不好十分下手,元霸和云影又要照顾冯雨微、覃宛和贾凉这几个拖后腿的,董映霞请来的又不知道是哪里的高手,一个一个的身手十分了得,一时之间可以说是十分吃力了。

    把个云笺气得,老鹰捉小鸡一样捉了董映霞,龙鳞匕抵着他脖子,恶狠狠地:“都给我住手!”

    董映霞不为所动,冷冰冰地吩咐:“杀了覃宛,银子照领,莫要管我。”众人一听,动作愈发麻利了。

    良辅见董映霞是铁了心要杀覃宛,心里不自觉也来了气,大喝一声:“他出多少银子?我统统翻倍!”

    就这一句,一行人齐齐停下了动作。

    良辅趁热打铁:“是的!统统翻倍!你们去定亲王府领银子。”说着把冯雨微提溜出来:“看清楚,这是定亲王他亲儿子!”

    然后伸手把冯雨微从头摸到脚,摸出来一块玉牌扔过去:“拿着信物,去定亲王府领银子,双倍!若有差错,再动手不迟。”

    真的是半点不带犹豫,为首的一个捞起玉佩就准备撤。董映霞淡淡说:“你们天星斋,就是这样做生意的么?”

    柳暗回了头,粲然一笑:“天星斋的规矩,出得起银子,要星星都能给你摘。”指了指良辅,又说:“他既出得起银子,我也不必杀人,何乐不为?”

    柳暗,天星斋总会第四朱雀位排行第三的柳星君,身价是白银万两,他此刻在这里却不是因为董映霞的万两白银。

    总会四星位,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便是二十八星君之间都所知寥寥,迎面相逢都不一定相识。这二十八星君,真的是闲,很闲,非常闲,因为他们太贵了……

    第四朱雀位,轸星君身价白银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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