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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世浮图-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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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比爝火而推谢子猷为日月,恳请景福临收回成命,改任谢子猷。程闻道既然铁了心举贤,景福临也没有理由拒绝,自此存了心要仔细瞧瞧这个所谓的少年天才是如何非同凡响。
孰料随后几年,不论是进京述职亦或是定期朝会,谢子猷总能寻着由头躲过去,折子里倒是铁齿铜牙忠心耿耿,三年来却连个人影也见不着。
所幸这三年里湖广也算是政通人和,政绩斐然,景福临也懒得计较,就听之任之了,现下回过味儿来,这谢子猷怕不是被江上的鱼迷了心窍……
良辅同傅达礼俱是知道根底的,跟景福临一般,今日才算是初见这鼎鼎大名的“少年天才谢子猷”,真是哭不得笑不得,难怪那黑衣人一口一个“老爷”的,竟是这么一号人物。
不等二人好生感慨一番,元霸已经一头撞到了筏子上,天生一股子蛮力也不知道收敛几分,良辅狠抓住筏子边才没被元霸一头撞到江里去,恼得他伸了爪子就去拍元霸的脑袋:“鱼呢!”
元霸显见是沮丧的,甚至有几分气闷了:“这鱼太滑!真是气死我!饿得我肚子咕咕叫!一条都逮不到!”
良辅气乐了:“行了行了,你个没用的,一会儿抓上来鱼,可没有你的份儿。”
元霸不乐意了,人泡在江里,手扒在筏子沿上就拿手去晃,边晃边撒娇:“不嘛不嘛,我要吃鱼,三哥,你帮我逮鱼嘛,三哥!”
傅达礼被他晃得没法子:“好了好了,停手,我给你捉鱼还不成么。”
傅达礼刚扎进水里,知书就紧紧在后面跟,生怕差错了一丁点。
不一会儿,两个人四手空空就上来了……
良辅:“……”
云笺看不下去了:“一群废物!”
利落地下了水,不消片刻,几乎是哭着上了筏子:“呜呜呜呜呜,这鱼太坏了,我都攥在手里了,攥在手里又跑掉了,呜呜呜呜……”莫名熟悉的挫败感,让云笺很是心塞。
谢子猷很有些不好意思:“眠风的竹篓里还有几条活鱼,你们若是不介意——”话音未落,良辅、元霸几人俱是齐齐摇头:“不介意!不介意!”
眠风一身黑衣,显出几分冷峻的神色,不打算动手,全程袖手旁观。
他们少不得自己动手,烹煮起这几尾小鱼来。
虽然粗制滥造了些,不比谢子猷吃得精细,但鱼肉实在鲜美,一口汤滚滚地吞下去,满肚子里都觉得有小鱼乱窜,鲜嫩得跳脚。
眼看着下水的几个人衣衫尽湿,到底天气不算暖和,谢子猷便提议去总督府安置,换身干净衣裳,他们原就想着要去总督府偷快船看灯,人都撞上门来了,岂有不去的道理?
第48章 千丝网
在总督府宽敞的客房里舒舒服服沐浴更衣,用罢丰盛的晚膳,差不多也该直奔主题了。
良辅上了年纪脸皮就格外厚实些,为了套近乎还印帕持焙糇芏街骸白娱嘞偷馨。抛芏礁嫌屑杆胰缫馔О。巯戮谱惴贡ィ蝗绱颐侨ゼ都叮俊�
先帝南巡时,三百七十里湖广水路分了八站,御舟名翔凤艇,前引船两对,出两边行走,船旁备人骑马走河路以供差遣,另有拉船帮纤民兵无数。
凡大臣船、侍卫船及载御马船,以有事承办,俱在前行走,两岸各安卡兵,禁民舟出入。纤道每里安设围兵,令村镇民妇跪伏瞻仰。
马头大营五十丈,居住船上备三丈四方账房、二丈圆顶账房、一丈五尺正房账房及耳房账房若干。牛羊船系京城备带,茶房所用乳牛三十五头,膳房所用牛三百只。
传宣接递用快船,即“如意艇”,又名“水上飞”,极言其快。
后来,这次南下途中,先帝一时兴起,弃了御舟,微服游湖,被人一脚踹下画舫,那人后来进了宫,成了端仁皇后,也就是当今太后。
彼时还是皇后的她怒斥南巡奢侈无度,先帝于是安分老实,毕生再未劳师动众大肆南巡。如意艇便安置在总督府,经年不再动用。
谢子猷换了一件蓝地云鹤纹妆花绸衣,以五色纬线加金线织出四合如意彩云和白色翔鹤,料子色沉,轻易显得老气,却因谢子猷肤白,反倒把人衬得娇嫩稚朴,天真可喜。
他手上端着一杯采花毛尖,条索细秀匀直显毫,色泽翠绿油润,香气高而持久,鲜醇回甘,汤色清澈明亮,叶底嫩绿匀齐。
抿了两口茶,谢子猷有些遗憾地回良辅的话:“如意艇已经被人借,呃,被人偷走了……”
这是怎么说的呢?
谢子猷有些无可奈何。
“原是定亲王带着阮家的小公子南归,打我这儿路过,阮家的小公子大约也是兴起,看上了如意艇,我想着,既然喜欢,借他一用无妨,不料第二日发现人和船都不见踪影,想来,是被偷走了吧……其实想要的话可以问我借的啊……”
良辅:“……”
其实他也是预备偷来着,只是没想到被别人抢了先……
没了如意艇,一行人多少有些兴致阙然,景福临看上了谢子猷手上的好茶,同他去书房鉴茶。
傅达礼随行,知书死活要跟,傅达礼差点拔刀削了他,还是景福临拦住了,仔细瞅了知书一回,让他跟了。
余下的,除了云笺和元霸精力旺盛,在总督府里上蹿下跳之外,皆是早早地歇下了。
第二日天明,客客气气辞行。收敛了游山玩水的闲心,一行人专心赶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赶在年节前到杨家。
可惜前脚刚踏出总督府,后脚就撞上了一个意外,而且是一个大大的意外。
元霸当初离京的时候,同兰桡一起托运兵器。
兰桡使的是飞霜绿艳刀,刀头阔长,形似半弦月,普通钢刀动辄百八十斤,因怕刀身沉重压着兰桡的手,俞镇西上鸣鹿山,请重宝阁的老阁主亲自动手锻造,一锻一轻,铸成百炼钢刀,身长九尺,重二十二斤八两。
元霸使的是三星锤,索长一丈八,锤三寸,据说是花容从无刹海找来的寒铁,每一颗三寸铁锤重达八十斤,三个流星铁锤抡在手上,拢共是二百四十斤,亏得元霸天生神力,软兵器被他生生用成了硬兵器,不管到哪儿先把锤子亮出来抡一圈,真是有辱暗器的品格……
唯恐走漏了风声,京中有十大镖门不用,偏偏拉着兰桡找了个犄角旮旯的小典当行,将兵器托运到湖广。这会儿一起人在街上问了个遍也找不到那个叫什么“有朋自远方来”的典当行。
良辅十分气恼:“我说呢!给你们时间收拾行李,任什么银两细软都不拿,就拉着老四出去找了个不靠谱的典当行,八成是肉包子打狗了。”
元霸委屈巴啦地不作声,傅达礼到底护着小的,从旁调解:“没准儿转过街角就撞见了呢。”
话音未落,一行人转过不知道第几条街角,果真看见一个小小的店面,灰败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有朋自远方来”,落款“福康典当行”几个蝇头小字。
好嘛,可算是找到了。
景福临、杨玉琳、元霸、傅达礼、知书、良辅、冯雨微、贾凉、覃宛、云笺,算来也是十来号人,店面本就狭小,一下子挤进去这么些人,简直连手脚都腾挪不开来。
元霸从怀里取出票据,往柜台上一拍:“掌柜的!”
掌柜的不知何故神情有些惶恐,大约是一下子被这么多人唬住了,哆哆嗦嗦指着屋子正中间一口木箱,哆哆嗦嗦地回话。
“爷,您单子上两件物品,其中一件已被人取走,单剩这一件,您自取便是。”
良辅心里一跳,紧赶着问了一句:“几时的事?可有留下什么话?”
掌柜的抖着手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雪白燕翎,良辅接了,心下有些怆然:“将军的消息倒灵通,老四的事,他怕是已得了信了……”
傅达礼亦有些黯然,不知道花容到了军中要如何交代。
元霸早蹦跶着去拿自己的三星锤,杨玉琳心下好奇,也跟着凑热闹,开箱的瞬间一种类似于弓弦绷断的声音猝然响起,从天而降一张大网,将一屋子的人网罗了个结实。
傅达礼当先拔了刀,却不知这网是什么材质制成,连青犊刀都断不了它分毫,云笺掏了龙鳞匕也开始划拉,网线却纹丝不动。
元霸性子暴躁,拿着流星锤就开始抡,就这么点儿小地方,且又人挤着人呢,一抡下去还得了,一个铁锤贴着傅达礼身侧擦过。
知书慌里慌张一脚将元霸踹翻在地,一边吼着:“乱动什么!这是千丝网!刀不能断,火不能伤,安分点!”
可怜元霸被知书一踹,手上铁锤失了控制,云笺眼明手快将覃宛扯过来,那铁锤便顺着往前滚,直砸到良辅脚踝上。
八十斤分量的流星锤,痛得良辅哭天抢地,正乱着呢,似乎是还嫌不够乱,密密麻麻就从屋顶上下来了一队蒙面人。
好么,找上门来的架,二话不说就是打。
奈何一溜人都被锁在千丝网里,还没动作呢,就先把自己人掀翻了。
良辅也顾不上疼了,哇哇大叫:“元霸!叫人!”
架势是很足的,在元霸狠命吹了一阵哨子后,却也只是多了一个云影而已……
云影远远听得急切的哨音,心里很有些郁结。
真的,单说元霸,平日里就是以一敌百的人物,再说傅达礼,那也是打遍宫中无敌手啊,再还有云笺呢,好说是离忧阁第一高手呢,就这么出一趟宫,走一趟湖广,到底是怎么就能眨个眼就被药翻、眨个眼就被陷阱关的?
回首这一路的坎坷曲折,兼之这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旧典当行烟尘漫天的腐朽气息,云影真的十分心塞。
黑着一张脸,从手腕上摸出一把软剑,杀得兴起。
知书盯着那把剑,眼里神色莫名。
傅达礼拿脚踹他:“你看什么?”
知书回过神来,羞羞答答扭扭捏捏地低头:“好……我……我从今往后不看别人……只看你……”
傅达礼一口牙快咬碎了,恨不能就地掐死他。
眼看着压不住,蒙面人又弄出一张千丝网,两两成对要去抓云影。
元霸安静坐在网里,鼻子里哼一声:“天真!五哥的轻功那样好,再来十张网也捉不住他。”
果不其然,云影在天上飞的时候,老鹰都抓不住他。
没得办法,他们索性转过头来,腾出十来个人手一齐将千丝网抓起来,准备落跑,云影被人缠住,拦之不及。
“哗啦”一阵巨响,十来个蒙面人直接掀翻屋顶拎着网子冲出去,不料才冒出了个头,就被赶来的眠风毫不留情劈头又打了下去,千丝网没抓住,网里的人从屋顶的高度直接摔到地上。
杨玉琳有景福临护着,覃宛有云笺拎着脖子,冯雨微和贾凉被元霸一手一个拽着,傅达礼原本要去拉良辅,半路却被知书紧紧护住,落地的时候整个人都在知书怀里,半点灰尘都没挨到。
可怜良辅就惨了,本就一只脚被元霸砸残了,落地的时候还没人扶,“啪唧”摔到地上,怎一个疼字了得……
眠风话少,打架更是实干派,一出手必定撂倒一个,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瞧着云影那边也差不多了,就动手准备抬千丝网。
双脚点地,做了个跃空腾起的架势,结果千丝网粘在地上一般纹丝不动,眠风有些不可思议,仔细瞅了瞅网里的人,一个三四五六七……
不到十个人啊,都是那样瘦瘦小小的,没道理搬不起来啊,又试了几次,仍是纹丝不动。这就令人费解了,眠风盯着网里看了许久,总算是看出了端倪:“扔了。”说的是元霸。
元霸不高兴了:“哎?不要,这是二哥给我做的兵器,不要扔。”
眠风二话不说,扔了千丝网,转身就走。
良辅一叠声在后面喊:“哎哎哎,壮士留步!壮士留步啊!”
又去元霸手上夺流星锤:“给我放下!云影小胳膊小腿的,拎你一个就是极限,你还指望他把我们拎出去,这网又死活打不开的,你给我放下!”
元霸撇着嘴几乎要哭出来:“大哥你讨厌!你是坏人!二哥回来我要告状!呜呜呜。”一边哭一边绝望地将手上的流星锤递出去。
“好啦好啦,等我们从网里出去,大哥再回来陪你拿好不好?”良辅一边慈眉善目语重心长地安慰他一边准备伸手接流星锤。
傅达礼还来不及提醒他,沉甸甸的流星锤就到了良辅手上,下一秒就直直砸到地上,恨不得砸出一个坑,良辅的双手不幸充当了铁锤的肉垫……
良辅凄厉的叫声震耳欲聋,真的是,不管多少次都会忘记,那个看上去小巧可爱才三寸的流星锤其实每一个都有八十斤重啊……跟他的主人一个德行,看着娇小,却偏偏天生神力。
眠风转身,将减掉了二百四十斤重量的千丝网拎在手里,轻飘飘飞回了总督府。
谢子猷正趴在暖榻上跟一个白发老先生下棋玩儿,听见外面的动静,兴冲冲扔了棋,眼睛亮晶晶地,光着脚丫子就往外跑:“眠风哥哥,你回来啦!”
迎接他的是……一大网兜的……人。
谢子猷从小是眠风带着长大的,衣食住行都是眠风亲自关照,小时候跟在眠风身后叫哥哥叫习惯了,当了总督之后,在外人面前尚且能装模做样端出几分架子,在自己府上,就还是如同从前那样亲近。
看见一大网兜的人,想及自己方才天真烂漫地喊了“眠风哥哥”,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脸几乎窘得要烧起来。
“老爷……”眠风有些抱歉,擅作主张把人带回来。一眼看见谢子猷光着脚,别的也顾不上了,二话不说走上前就把人扛起来,重新安置在暖榻上,握着他的脚摩挲,给他取暖。
谢子猷忙蹬着小腿把人拂开,自己拿了鞋袜穿好,整理了一番仪容,要紧的是重新收拾好表情,然后稳稳当当地重新走出去一次……
良辅脚都快疼废了,扯着喉咙瞎嚷嚷:“我一定是要死了,我的脚,我的脚骨头一定是碎了。我的手,啊,我的手骨头也一定是碎了!”
然后眼泪汪汪对着景福临诉苦:“公子啊,公子啊,你苦命的良辅以后就是断手断脚的瘸子了……呜呜呜……”
云笺被他吵得头都疼了:“闭嘴吧你!覃宛不是在这儿呢嘛,短不了你一根手指头!现在咱们能不能先从这破网里出去啊!真是气死了!”
第49章 栖竹峰
谢子猷听见云笺如是说,附过去仔细瞧了一回,用手拈起一根网丝细细摩挲,冰凉柔韧,不太确定地说:“这,莫不是千丝网吧?”
栖竹峰的毒王在寒冰池养了一批天蚕,这些蚕以萦惑草为食,吐出来的丝柔韧非常,刀剑割之不断,烈火炼之不毁,极其珍贵。
唯有毒王养的另一种毒物,叫做云吞兽的,方是这蚕丝世间仅有的克星。
“事已至此,恐怕你们得上一趟栖竹峰了。”谢子猷一脸同情地看着网里的人,接着说:“隔着此地三百里,也不算太远,只是,眼下的状况,恐怕有些不方便啊……”
良辅手疼脚疼浑身疼,抽抽搭搭地说:“子猷大兄弟!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先把我身上的伤治一治,再帮帮忙,驮我们去栖竹峰吧……”
谢子猷被这句“大兄弟”喊乐了,抿着嘴笑:“好说,好说。”
还真拿了上好的伤药来,覃宛伺候着良辅给敷上了,索性良辅功夫虽不算好,反应倒机灵,到底没让铁锤伤到骨头,只肌肉肿胀,看上去骇人罢了。
在知道自己不会面临断手断脚无依无靠孤独终老的凄惨晚景后,良辅立马又活蹦乱跳了,表示不想和云笺在同一张网里再待半刻钟。
这么吵吵嚷嚷着,且事不宜迟,谢子猷便即刻便安排了人手,护送这只大网赶赴栖竹峰。
四百年间,栖竹峰流传下太多奇闻。终年迷雾环绕的栖竹峰上,横竖只有一个毒王,至于这毒王是代代师承,亦或是活了四百年的某个老妖怪,世人亦无从知晓。
谢子猷为人纯厚,派的都是府中高手,紧赶慢赶地,堪堪三日光景,将人送到了栖竹峰上。
入眼是一大片迷雾树林,一路上喝进嗓子里的雾气莫名令人喉痒难耐,亏得出门前有谢子猷提醒,随身带着金风丹。
这么横冲直撞地,却总在林子里绕来绕去走不出去。雾气迷住人眼,耳边忽然听见人声喧哗。
“老东西,淇淇昨日晕了三次,今日又晕了两次,你说,你是不是又骗我呢?你这药到底有用没用,淇淇的毒到底什么时候才解得干净?!”
一行人得了救星一般,顺着人声追过去,可算是来到一片开阔地。
眼见得一个秀丽少年揪着一个老者的胡子,把人摁在地上捶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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